凡煙小說

第56章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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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的大名一出來,皇後都不說話了,齊妃熹妃臉色不好,但又有什麽辦法呢?誰讓寶嬪父兄厲害的,她們比不了,不想被針對,就只能閉口不言。

皇上真來了,一個個的心裏都開始打鼓,也就只有皇後,到底是中宮,很快收斂了神色,起身帶著眾嬪妃迎候皇上。

齊妃和熹妃瞧著胤禛神色,不由得就想起先前被禁足的滋味來,那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她們是不想再來一次了。

可這回還是稍許有些不同的。先前在撫仙閣,兩個人是不知曉寶嬪的脾氣,才對寶嬪冷嘲熱諷的撞上去了。

這回她們可是跟著皇後開口的。

她們是為了護著皇後啊。

齊妃與熹妃同時就想到,只要都推倒皇後身上,她們就沒錯。畢竟,她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按照皇後的意思在辦。她們是急公好義,這又有什麽錯呢?

這麽一想,齊妃與熹妃也鎮定下來,倒沒有方才那樣慌了。

後宮嬪妃這會兒來的齊全,就跟年姒玉說的一樣,她們是久不見皇上的。

十天半個月都是少的,這裏頭有的人上一回見皇上還是在六阿哥與四格格的周歲宴上呢。

眾人心中慶幸,也幸而是來給皇後請安,打扮的都很齊整莊重,見了皇上也不失禮,還能叫皇上瞧見她們。

嬪妃們一個個的目光就全落在皇上身上了。

皇上如今威勢甚重,眉眼鋒利,偏那股子帝王氣象,瞧了就叫人心折。

剛進宮的答應們,宮裏還未侍寢過的貴人常在們看了,個個小姑娘目光都是亮亮的。

胤禛眼裏沒別人,屋裏烏壓壓一群人跪了一片,胤禛隨意叫了起,徑直走到年姒玉跟前,冷冽眉眼溫柔下來,伸手牽她:“起來。”

年姒玉牽上胤禛的手,握住胤禛溫熱的掌心,她順勢站了起來,然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嬪妾謝皇上。”

胤禛不太高興,可瞧見小姑娘對著他笑,又瞧她好好的,沒有被皇後動過的樣子,胤禛稍微心情好了一點,牽著小姑娘就往主位上去。

蘇培盛特別有眼力見,早叫小太監搬了座兒來,就放在胤禛身邊。

眾人落了座,再一瞧,寶嬪離著皇上坐比皇上和皇後之間近多了。

兩個人還牽著手,完全視規矩若無物。但她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誰讓這宮裏,皇上就是天,規矩不規矩的,到底是皇上說了算。

至於在寶嬪這裏,怕是從進宮起,這位就沒把規矩放在眼裏過吧。

皇上不開口,誰也不敢先說話,可皇上一開頭,頭一句就是對著寶嬪說的。

皇上問寶嬪:“她們怎麽欺負你了?”

煙絨在年姒玉擠兌搶白皇後齊妃的時候就溜出去了,不曉得後來的事。但她人機靈,把前頭的事繪聲繪色給胤禛講了一遍。

胤禛聽完就生氣,皇後和齊妃也太自以為是了。他這兒什麽都沒說,也沒給旨意,皇後倒好,這是想要越俎代庖麽?還想著在這事上欺負他的寶兒。

這簡直不能忍。

胤禛這話一出來,皇後一呆,眾嬪妃也是一楞。

皇上這話問的,是她們欺負了寶嬪嗎?分明是寶嬪搶白擠兌了皇後和嬪妃們啊。再加上裕嬪和懋嬪的那幾句話,誰還敢再說什麽呢?

皇後不能讓事情這樣定性,便輕聲道:“皇上容稟,臣妾等只是在說園子裏的住處,並非是欺負寶嬪。臣妾想給寶嬪和嬪妃們安排住處,並不知道寶嬪有另外的想法。”

皇後這話就說的有意思了。這是要大事化小,也是不願意承認年姒玉說的才是真的。

年姒玉玩味的笑了笑,她可不跟皇後玩這個心眼,就望著胤禛甜甜笑道:“嬪妾也說不好。何況嬪妾是當事人,免得有人說嬪妾仗勢欺人了。裕嬪姐姐是個老實人,皇上是知道的,就讓裕嬪姐姐來說吧。”

年姒玉望著裕嬪笑:“裕嬪姐姐照實說就是了。皇上在這裏,就是要聽實話的。”

裕嬪是真沒想到還能有這麽個機會。

她還真是個老實人,沒經歷過這個。以前在潛邸的時候也不出眾。那會兒侍寢的時候也很少很少,還是她的運氣好,才得了五阿哥。

可再老實,那也是在潛邸熬過來,並且成功以格格之得封嬪位的,她很知道在什麽時候說什麽話。

有幸在撫仙閣的時候就見過寶嬪身邊的小宮女是怎麽告狀的。裕嬪會這個。

寶嬪有底氣,叫她照實了說,她就照實說了。

就是裕嬪沒跟煙絨似的,那麽繪聲繪色的去學年姒玉的語氣,那些話叫裕嬪說出來,有些幹巴巴的。

可還是把胤禛聽的在心裏笑得不行。

你說這皇後齊妃熹妃招惹誰不好,偏要三番四次的招惹他的小姑娘。

小姑娘這張嘴可是不饒人的,叫她盯上了,哪還能討到好呢?

大庭廣眾之下,把皇後齊妃熹妃的老底都給揭了。

胤禛就知道,他的小姑娘,吃什麽都是絕不會吃虧的。

可皇後齊妃和熹妃,還是叫胤禛心裏動怒了的。尤其皇後還想要趁著他沒來對小姑娘動手。

皇後大約以為,她坐穩了中宮皇後的位置,連他這個皇上也不會動了她了麽。

看來皇貴妃去後,宮權重回皇後手中,確實是叫皇後飄飄然了些。

以至於皇後作威作福這麽久,這大半年裏,就一直在針對年姒玉。

胤禛今天來,就是給年姒玉做臉的。

裕嬪說完,胤禛就道:“寶嬪沒說錯,朕已安排好了住處。不必皇後再費心了。”

“皇後既知道要去園子裏居住,就該到朕跟前來請旨,誰許你自作主張給她們安排住處的?朕從養心殿的傳話,也只是說,叫你帶著嬪妃們住進園子裏去罷了。”

胤禛進來就瞧見了,那顯眼的地方擺著的箱籠,皇後這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了。

胤禛沈聲質問,皇後就心知不好。

她以為,看在她生辰的份上,想著皇上叫她去園子裏過生日,以為他還是看重她這個中宮皇後的。

卻沒有想到,當著闔宮嬪妃的面,他明明聽見了裕嬪所說的分毫不差的轉述,卻一點都不計較寶嬪那些不合規矩以下犯上的話,卻來質問她的用心。

皇後忽然有那麽一陣子的心慌,難道是她想錯了嗎?

“臣妾想,皇上政務繁忙,不敢去養心殿打擾皇上。臣妾也是想為皇上分憂的。”皇後面上故作鎮定。她是皇後,絕不能自亂陣腳。

哪怕滿宮裏都知道,現如今的皇上並不來鐘粹宮過夜了。但表面功夫該做還是要做的。皇後就是不肯承認,她其實是不敢去養心殿請旨,因為這旨意八成是請不下來的。因此,她便是要當做約定俗成的規矩去做。

這事便是拿到太後跟前去做,她身為皇後,安排嬪妃們的住處,這都是一點錯處也抓不著的。

畢竟,她哪裏知道皇上會另做打算呢?便是說到外頭去,那也只是皇後會錯了意而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胤禛就知道,他的這個皇後,從做他的嫡福晉開始,這位烏拉那拉氏的嫡女,最會做的事情,就是自以為自己站在了大義上頭。

胤禛不想給皇後博賢良名聲的機會。也不想皇後太得意。

皇貴妃去後,皇後得意的太久了。要是再讓她獨掌宮權,回頭他若不在宮裏或者不在寶嬪身邊的時候,指不定烏拉那拉氏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胤禛不能放任這樣的結果。

方才在翊坤宮聽煙絨說了這邊的情形,胤禛就叫蘇培盛去打聽了。

原來闔宮上下,包括鐘粹宮在內,竟都以為他是看重皇後,所以才給皇後在園子裏辦生辰宴,而且去園子裏,是帝後一同去,嬪妃們隨行。

這話說的,好像他和烏拉那拉氏帝後伉儷情深似的。

分明是他打算帶著寶嬪一塊兒去,皇後和嬪妃們不過是順便,也省得寶嬪來回跑麻煩,才說把皇後的生辰宴弄到園子裏順便辦了。

結果到了皇後這兒,寶嬪一點顯不出來,她倒是成了順便的了。

胤禛可舍不得自己的心肝受這樣的閑氣。

“皇後千秋在即,也不必太過勞累了。”

胤禛淡淡說,“生辰宴的事情,也不好叫皇後一直忙著。哪有自個兒操辦自個兒生辰的道理呢?這樣吧,朕素來看裕嬪和懋嬪都很穩重,就叫她們先進園子裏去,給皇後把事情都辦妥了。皇後再帶著嬪妃們住進去吧。也不必太早,提前個兩三日就行了。”

胤禛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楞。

裕嬪和懋嬪先進園子,憑什麽啊?

這園子是擴建後的,裏頭的奴才們雖說都安置妥當了,但也都是各宮不曾接觸過的。進去了還要調停歸置,皇後帶著眾嬪妃一起去,那就是一起各管各的地方,皇後總攬園子裏的事務。

可如今裕嬪和懋嬪能先進去,還要總攬皇後生辰的籌備,這不就等於把園子裏的管事權分給了裕嬪懋嬪一大半了麽?

要知道從潛邸至宮裏,裕嬪和懋嬪可是從未沾染過管家權的。也就是懋嬪,偶爾會跟在皇後身邊辦些差事,那也是皇後吩咐什麽便是什麽,從未有這樣挑大梁的時候。

裕嬪有些懵,懋嬪倒是反應快,連忙將裕嬪扯了扯,兩個人忙跪下謝恩。

皇後當然是不同意的,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胤禛又道:“朕今日便帶著寶嬪與六阿哥四格格進園子裏去。裕嬪和懋嬪過兩日就來。皇後與眾嬪妃阿哥們,到了日子再接進來吧。”

年姒玉就望著胤禛笑。方才煙絨在她耳邊悄悄說了,去養心殿沒找見皇上,皇上去翊坤宮了,是去翊坤宮把皇上給請來的。

年姒玉一副玲瓏心腸,一聽就曉得了,胤禛這是去翊坤宮接她和孩子們出宮去園子的,結果沒想到鐘粹宮這兒皇後發難了。

本來這個事,她和胤禛都沒有太張揚的意思。

她也只是想著,等到了日子,胤禛直接接了她去園子裏,把皇後和嬪妃們留在宮中之後再去,皇後自己就跌跟頭了。

宮裏頭自然闔宮上下都在看皇後的笑話了。

可偏偏皇後齊妃她們不消停,非要壓制她,還想反過來看她的熱鬧,這不就被胤禛給整治了麽。

這幾件事連在一塊兒,簡直是將皇後的臉面放在地上踩了。可見胤禛是真的惱了。

她是有意推著裕嬪和懋嬪出去的,沒想到胤禛這麽配合,還真的就讓裕嬪和懋嬪分權了。

雖說只是籌備皇後千秋這一項差事,可他們少說在園子裏也要住上三五個月的。

這小半年的時間裏頭,也足夠裕嬪和懋嬪發揮了。

既然開了頭,這往後回宮了,自然又是另一番格局了。

當皇後不再獨掌宮權,她還能這麽得意麽?

且不說以後,就是現在,瞧著皇後強顏歡笑的樣子,年姒玉都覺得心裏舒坦極了。

看夠了殿中嬪妃們那些失落被打擊,甚至隱隱藏著敵對怨恨的眼神,年姒玉又深深瞧了皇後一眼,才慢慢隨著胤禛起身,她居高臨下的站在那裏,笑得盛氣淩人:“諸位,嬪妾少陪了。”

胤禛懶得再在鐘粹宮待著了。

事情都解決了,他想趁著天光尚亮,帶著年姒玉和六阿哥四格格進園子去。哪還有什麽閑工夫與嬪妃們在鐘粹宮周旋呢?

年姒玉話音還沒落呢,胤禛就把人牽走了。甚至都沒讓年姒玉給皇後齊妃熹妃行禮。

胤禛覺著壓根沒那個必要,年姒玉當然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對著她們屈膝,就笑吟吟的隨著胤禛走了。

看著皇上與寶嬪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鐘粹宮。

嬪妃們覺著自己好似是做了一場夢似的。

見是見著皇上了,可皇上全程一眼都沒看她們,一直都在看寶嬪。

笑著的,溫柔的,柔和的瞧著寶嬪。

眾嬪妃們甚至都有些恍惚了,這還是她們知道的那個鐵面冷情的皇上麽?

原來不茍言笑的皇上,是真的能對一個人這麽溫柔的。

每個人都很失落,每個人都很羨慕。每個人都在想,如果她們能獲得哪怕一點點的寵愛,那該多好啊。哪怕是不能像寶嬪那樣得寵,哪怕只是侍寢個一兩次,也是可以的。

可偏偏就是沒有。

寶嬪多厲害多霸道啊,將皇上看的牢牢的,連劉答應這樣的人都沒找到機會。

皇上上回不過是瞧了劉答應一眼就被寶嬪把人截走了。

可這回呢,皇上是一眼都沒看劉答應的。偏偏太後對寶嬪的印象還好,寶嬪這樣放肆的霸著皇上,也不見太後出來說些什麽。

若是太後能出面規勸幾句,她們何至於連一次侍寢的機會都沒有呢?

裕嬪和懋嬪對視一眼,由懋嬪對著皇後柔聲道:“娘娘恕罪,嬪妾與裕嬪妹妹還要籌備娘娘的千秋,有些事情要提前商議。嬪妾們想要為娘娘分憂的。還望娘娘見諒。”

過兩日她兩個就要先進園子了,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交接等著她們去做,這會兒在鐘粹宮可耽誤不起了。

寶嬪既將她兩個推出來了,看皇上的意思,應當也是知曉的。

這就說明,她們靠在寶嬪這裏,是皇上允準授意的。

既有了這個差事,她們便不可懈怠了,今日這一出,是在寶嬪跟前表了忠心了,也是和從前的皇後熹妃劃清界限了,往後該如何,兩個人還要細細思量一番。

皇後無心留她們,也知道聖旨當前,也留不住人。

淡淡頷首,就讓人走了。

貴人常在答應們位分低,不敢先走。瞧見裕嬪懋嬪走了,又瞧著皇後齊妃熹妃越來越難看的面色,一個個的也都不敢說什麽,只能幹坐在那裏陪著。

今日這峰回路轉的,齊妃本來以為是勝券在握了,跟著皇後就能懲治一下寶嬪,也好叫她知道,中宮皇後和妃位,不是她這個嬪可以冒犯的。

結果呢?叫人家幾句話就給嚇回來了。

年羹堯是厲害,可他在宮外,他是臣子。

難道還能管到皇上的後宮,管到母儀天下的皇後身上嗎?

是,皇上是倚重年羹堯,可處置了皇後,皇上也沒顏面不是嗎?

以下犯上,這多好的理由啊,生生叫耽誤沒了。

齊妃也知道,殿裏坐著的這些人,哪怕是皇後,父兄但凡在外頭為官的,都是忌憚年大將軍的。她也忌憚。

怎麽寶嬪的運氣就這樣好,托生到了年家去了呢?

就連皇後也投鼠忌器,不能將寶嬪怎麽樣。皇上的心更是偏到沒邊了。

可齊妃跟皇後別扭了這麽多年,說不好跟皇後有多麽好的關系。以前劍拔弩張的,進宮後實際上也沒怎麽消停。

皇貴妃在的時候,她還能跟著混著往皇後這裏添堵,皇貴妃沒了,她手上的權也跟著沒了。

這一年多,她想了多少辦法啊,偏偏就是不能再沒辦法從皇後這裏奪權了。

結果今兒皇上輕飄飄的幾句話,倒是叫裕嬪和懋嬪撿了便宜了。

看見皇後吃癟,齊妃一方面心裏是很高興的。可另一方面,她半點好處沒撈著,還要提防著將來皇上想起來她渾水摸魚找她算賬,這心裏就不怎麽痛快了。

她還得晚好些日子去圓明園,甚至還要在裕嬪和懋嬪的後頭。這不就是被皇後給連累了嗎?

齊妃還是很不高興的。看夠了皇後的笑話,齊妃就敷衍行禮,跟著就走了。

反正她的二阿哥三阿哥跟著十四爺穩得很,將來封爵了,她這裏自然是不會差的。他們母子的前程遠大著呢,跟皇後這兒也不著急,走著瞧就是了。

齊妃一走,熹妃也走了。

熹妃走的時候,要把劉答應也一起帶走,劉答應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熹妃走了。

皇後瞧見這一幕,這心疼的毛病差點就給氣出來了。

劉氏這是什麽意思?攀附上熹妃了嗎?

可現如今,皇後還真不能將熹妃怎麽樣,只好隨她們去了。

熹妃倒是通透些,她和齊妃兩個在旁邊給皇後添油加醋的掠陣,是各有各的心思,但在那一刻,都是一同針對寶嬪的。

皇上幾句話奪了權,叫皇後顏面無存,卻沒有將她們兩個如何。熹妃就怕之後還有個什麽。

皇後這會兒還沒緩過勁兒來,要是緩過來了,怕是想起她和齊妃兩個煽風點火的事,也是不會放過她們的,熹妃幹脆也走了。

幾個高位的嬪妃都走了,剩下的貴人常在答應留下來也沒什麽用處,皇後也沒什麽精神再應付她們了,就讓人都散了。

等人都走了,皇後才叫田嬤嬤扶著她進內室去緩一緩。

她心口疼得很,一口氣喘上來都難,呼吸都很疼,怕是又要犯病了。

田嬤嬤都給嚇住了,忙要請太醫來,卻被皇後給攔住了。

皇後失魂落魄的:“嬤嬤,不必請太醫了。本宮還有些藥,用一點就會好些。這時候請太醫,不是叫滿宮的人瞧本宮的笑話麽?”

田嬤嬤心疼的直掉眼淚:“都這個時候了,娘娘還在乎這些做什麽?娘娘的性命才是最要緊的呀。”

田嬤嬤叫小宮女去拿了藥來,親自服侍著皇後服下。

皇後強忍著心口的疼,輕聲道:“這回,是本宮操之過急了。本宮不該對皇上抱有幻想的。想想從前,皇上從未這樣過,本宮卻信了那些鬼話,以為皇上是看重本宮的。是本宮錯了。皇上他心裏,從未有過本宮。瞧瞧,如今,更是連臉面也不給本宮留了。”

她以為,她好好的做這個皇後,皇上就會體諒她明白她,結果,是她想錯了。想起前些日子的飄飄然,皇後的心像火一樣的灼燒著,現實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這一下太狠,將她的精氣神都要給打散了。

她生怨生恨。

從前也就罷了,他偏寵皇貴妃,由著皇貴妃和自己爭。

可那耿氏與宋氏是個什麽東西?那是潛邸裏地位卑微的格格,怎麽配與她這個嫡妻爭呢?

她是中宮皇後,卻叫兩個嬪奪了權。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她倒寧願是寶嬪來奪權,可偏偏不是。竟是那兩個不值一提的賤婢。

一想到她的生辰是耿氏和宋氏來操辦,她都覺得自己心口疼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皇上這是要逼死她麽?可她還不能死。她還沒有給弘暉報仇,她怎麽能死呢?

胤禛牽著年姒玉回翊坤宮。

若單單是年姒玉自己,從鐘粹宮回去,那就得繞過坤寧宮從後頭走。

如今跟著胤禛坐在龍輦裏頭,胤禛可直接從坤寧宮過去,就不必繞路了。

聽著小姑娘講六阿哥四格格眼巴巴等著他來帶他們去圓明園住的事,胤禛含了淺笑,神色溫柔。

聽她半個字都不再提方才鐘粹宮裏發生的事,胤禛也就沒有再提。

小姑娘想高高興興的,他也順著她的意思,陪著她高高興興的。

那些掃興的人,就不提了。

他難得能與她在一起相處,他想珍惜這樣的時刻,瞧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目光,他知道,她也是想好好的與他在一處的。

只是瞧著這坤寧宮,胤禛心裏便在想,他是成婚後多少年在登基的。

烏拉那拉氏嫁給他的時候,他尚還是阿哥。

烏拉那拉氏是他的嫡福晉。他這個年歲登基了,烏拉那拉氏才是中宮皇後。

當初是皇貴妃先進宮的。他要帶著皇貴妃先入宮,而後才讓烏拉那拉氏帶著女眷們入宮。

他就是不願意先給烏拉那拉氏這份榮寵。

烏拉那拉氏也不是大清門裏擡進來的皇後。這坤寧門她走得,可這坤寧宮,她卻是住不得的。

連太後都沒有住過坤寧宮呢。

就這樣,烏拉那拉氏就仗著自己中宮皇後的身份,隨意欺壓嬪妃,將嬪妃當做她的棋子掌控。

這要是她從大清門擡進來,那豈不是更加的作威作福了?

胤禛沒有動過廢後的念頭。如今也不過是這樣想一想。

且不說烏拉那拉氏如何,廢後之事,動搖國本,確實不可輕忽。

可烏拉那拉氏這個性子,著實是不能讓人放心的。

齊妃與熹妃,私心太重。不堪大用。若再用她們,怕是更要生出無窮的野心來。

況且齊妃也不大靈光,太容易被人攛掇了。熹妃心思又深,不擇手段。

看來看去,也就只有裕嬪和懋嬪還能用一用。

小姑娘入宮年月不深,資歷尚淺,尚未生育,位分上又不大好動,六阿哥四格格年歲尚小,還不能成為她的倚仗。

年家的人又隔得遠,年家聲名和他的寵愛獲能給她撐腰,可終究她只有一個人。這遠遠不夠。

在這宮裏,她還是需要些幫手的。

胤禛就把裕嬪和懋嬪提起來了。這兩個得用不得用,且看看再說。看裕嬪那個樣子,也挺聰明的,懋嬪是安靜些,他雖不喜歡懋嬪的性子,但懋嬪若能護著小姑娘,他可以給她些體面。

胤禛想,這兩三年,當是夠用了。

再往後,小姑娘的身子骨若能調養的好些,有了身孕,她身邊有了孩子,六阿哥四格格又長大了,她的倚仗就更多了。護著她的人也能更多。

龍輦到了翊坤宮門口。

胤禛先下來,然後將年姒玉直接抱下來了。

果然就瞧見六阿哥和四格格如同年姒玉所說的那樣,兩個肉乎乎的小娃娃趴在高大的門檻上,眼巴巴的等著他們回來。

看見了他們回來,兩個小娃娃目光大亮,直接就自己爬過來了。

胤禛生怕六阿哥和四格格摔著,正要去接,衣袖卻被年姒玉輕輕扯了一下,他不解垂眸。

卻見笑盈盈的小姑娘含羞帶嬌的踮起腳來,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唇瓣的柔軟一觸即分。胤禛的心卻叫那又甜又香的人弄得化成了一灘水似的。

年姒玉松了手,自己去接六阿哥和四格格了。

她的臉有點紅。眉梢眼角都帶了笑。

方才在鐘粹宮裏,她就覺得胤禛冷著臉淡著目光處置的模樣很好看。

她早就想親親他了,就是沒下定決心。

方才被他抱下來,摸到他手臂上撐起的力量感,一個沒忍住,就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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