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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配美女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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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弄眼。

這廂我的臉頰越來越燙,圓潤卻越笑越囂張,幹脆嗤嗤嗤的笑出聲。我終於忍無可忍,隨手抄起一柄玉如意照著他的腦袋來了好幾下。

“死圓潤,你這是欺君犯上,罪該打下十八層地獄!”

他抱頭鼠竄,連連呼喊“蘇公子救命”。蘇越清淡定地坐在一旁喝茶,含笑靜靜看我們打鬧,似乎並不打算出手相助。

最後,圓潤搬出已然在九龍殿上罰站一個多時辰的文武百官,我才訕訕地收手,瞪他道:“朕下朝之前,把蘇公子的東西送到延福宮,聽見了嗎?”

他揉著腦袋,賠笑道:“聽見了聽見了。皇上的體力真是好啊,昨晚辛苦了一夜,今天還能這麽龍精虎猛……”說完,沒等我反應過來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這個死奴才,越來越沒法沒天了。

蘇越清的臉默默地紅了,我羞澀地看他一眼,掩面奔出……

一場早朝,將我春、情蕩漾的好心情全部毀盡。確切的說,罪魁禍首並不是早朝,而是李元皓。

在我精準無誤地戳痛了他那敏感細膩的自尊心後,他終於沈不住氣,在兩國正式撕破臉皮之前,選擇首先發難。

其實仔細想想,我根本什麽都沒有說,不過是隔山震虎,委婉地提醒他做人不要太得瑟。誰知他連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都沒有,急巴巴地就不對付了。

今早,巡城的侍衛在城西街巷發現一具赤身裸體的女屍,經指認,正是李元皓的隨行姬妾。

這貨心狠手辣,居然能對枕邊之人痛下殺手,自己給自己扣了頂綠帽子。不過話說回來,夏國既然早已包藏禍心,無論什麽理由都一樣,就算李元皓死的不是侍妾,只是一只鳥、一條狗,他照樣能借題發揮。

夏國世子的寵妾竟然在姜國都城內被人奸殺,還如此屈辱地曝屍街頭,一時之間傳聞紛紛。李元皓勃然大怒,此刻正帶領眾人氣勢洶洶地堵在京兆尹衙門,揚言倘若姜國不能在一天之內交出兇手,兩國便要兵

57 狗急跳墻

殿下眾臣吵吵嚷嚷,各執一詞,已然亂作一鍋粥。

“一天?根本就是無理取鬧、故意挑釁!”大理寺卿義憤填膺地說出了我心裏的想法。“皇上,依臣所見,這肯定是李元皓故意設下的局,他處心積慮弄出一場子虛烏有的殺人案,只是想為出兵找借口而已。兇手也不用找了,他不是要交代嗎?幹脆直接在戰場上給他交代!”

戶部尚書出列道:“大理寺卿所言差異。畢竟此案是在姜國境內發生,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盡力找出兇手。如果直接開戰,恐怕是逆天而行,皇天不佑啊!”

“一天之內如何能找到兇手?尚書大人說的倒輕巧,不妨你來偵破此案?”大理寺卿不依不饒地反駁。如此驚天大案必然交由大理寺負責,他這麽說,不排除怕擔責任的可能。

“大理寺卿這話便奇怪了,大理寺專司刑獄重案,如今卻推諉責任,敢問一聲,你吃什麽飯、當什麽心!”

又吵開了……

“宋遲何在?”我疲憊地揉了揉額頭,出了個聲以提高存在感。

提點刑禦司副總管回道:“啟稟皇上,宋提刑正在檢驗屍體,相信很快就到。”

我默然頷首,迅速瞥一眼立在最前面的舅舅,他一言不發,面色沈靜如水,似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沒過多久,宋遲便風塵仆仆趕來,叩首道:“宋遲參見皇上。”

我忙道:“宋愛卿快快請起,檢驗可有結果?”

宋遲為難地嘆氣,道:“回皇上,方才微臣正在檢驗屍身,誰知刑禦司內突然闖進來一群夏人,說是奉夏國世子之命,不但阻止微臣驗屍,還蠻不講理地非要將屍身帶走。微臣,微臣……”

這麽明顯的掩藏,李孔雀簡直就是藐視朕的智商,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悲憤道:“做賊心虛!”

宋遲沈吟半晌,又道:“不過,根據微臣初步檢驗的結果,這位女子生前的確遭人侵犯,頸部有明顯的傷痕,應該是被人扼住頸部窒息致死。不過奇怪的是,微臣卻沒有在她身上發現應有的掙紮痕跡。可以說,死的非常平靜,據微臣推斷,死者與兇手極有可能相識。”

全對,宋愛卿啊宋愛卿,你說的全對,兇手不是李元皓還能是誰?可李元皓這擺明就是借口蓄意挑釁,你說得再有理也沒用。就算你拿出確切證據證明李元皓就是兇手,他照樣可以翻臉說你栽贓陷害。

成全他吧,便是中了他的圈套。從表面上看,理虧的是姜國,李元皓為討回公道,師出有名,之後攻城略地,他還不是愛怎麽來怎麽來?

不成全他吧,難道真的憑空變出一個兇手給他,抑或者卑躬屈膝去向夏王認錯?啊呸,開什麽玩笑!我天朝上國威嚴何在!

唉,要是袁君華在就好了。

我正猶豫不知如何開口,一直沈默的舅舅忽然上前一步道:“啟奏皇上,茲事體大,宜謹慎行事。目前,各國使臣雲集京城,出了這等事,不管因緣何在,到底影響惡劣。此案事關我姜國聲譽,微臣以為應當先派人與夏國使臣進行協商,看能否找出兩全之策。至於是和是戰,都是後話。”

我略作思忖,說:“王學士言之有理,不過李元皓素來傲慢無禮,恐怕不會接受談判。況且,此案很顯然是李元皓一手策劃,寵姬之死,想來也是他發難的借口。只怕我們再有誠意,也於事無補。”

舅舅堅持地說:“皇上聖明,但微臣願意盡力一試。”

迂腐的舅舅啊,如果你嫌自己的口水太多,不怕白費口舌,那你便去吧。我只好點頭,“既然如此,那王學士便速去速回,不論談判結果如何,都立即稟告朕。”

他恭聲道是,我煩躁地揮手道:“退朝。”

回到延福宮時,蘇越清正在埋首整理書卷。不論多麽疲憊,只要見到他,我心中的陰霾便能一掃而空。

“越清,我回來了。”我從後面摟住他,臉輕輕貼在他的背上,溫暖的體溫透過薄衫傳來。

他放下書冊,握住我的手,柔聲問道:“早朝可還順利?”

我哼哼一聲,沒有作答。

“怎麽了,有煩心事嗎?”他的聲音如同青梅醇酒,清香甘冽,極盡溫柔時,教人欲罷不能。

我默默地嘆息。倘若我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尋常巷陌的普通女子,每日都能像這樣靜靜地與所愛的人相擁,白首同心,不用為蒼生社稷黎民百姓而發愁。

見我不語,他試探道:“瑤瑤?”

“噓……不要說話,我好累,讓我歇一會兒。”

他轉身將我橫抱起來,安置在貴妃榻上,“既然累就趕緊休息吧。我在藥方裏多加幾味補血益氣的藥,回頭吩咐禦膳房煎好了送來。”

我心頭驟暖,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嬌賣乖道:“我要你陪我。”

他無奈地微笑,取來一條毛毯替我蓋上,自己也脫了外袍躺進來。我窩在他的懷裏,嗅到那屬於他的清新氣息,依稀還夾雜著幾許淡淡的藥香,一時感到無比心安。

這樣寧靜美好的時光,恐怕不多了吧。

他凝眸片刻,頗有些擔憂地撫摸我的臉頰,道:“瑤瑤,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還不是李元皓那只死孔雀嘛?他故意找碴,逼迫姜國開戰。舅舅去跟他談判了,稍後會與幾位大臣一同過來商討對策。可這並不是談不談判的問題,夏國想要拿下敦煌城,兩國開戰是遲早的事,這次不過是借口發難罷了。”

蘇越清的呼吸明顯一滯,“難不成,理由是你拒絕讓我前去和親?”

我探手環上他的腰,將他使勁朝身邊攬,笑道:“當然不是啦。昨天我對他說了一些話,想是戳到他的痛處,把他給激怒了。你也知道,這只孔雀心高氣傲,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他太不淡定了。”

“哦,是嗎?”他似是松了口氣,覆說:“我與李元皓接觸不多,對他並不算十分了解。你對他說了什麽將他惹惱至此?”

“我旁敲側擊地提醒他不要太得瑟,小心玩火***,偷雞不成蝕把米,到頭來把自己的醜陋身世給抖落出來。誰知道他這麽不經嚇,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他的身世?我從未聽你提過。”蘇越清甚是好奇,顯然還不知道這個秘密。

我解釋說:“此事是袁君華親口告訴我的,李元皓不是李民德的親生子。從前李民德專寵你的母妃,很少去其他王妃房裏過夜。當時,王後被查出無法生育,她一方面四處尋醫問藥調理身體,一方面日日與伶人私通,不擇手段想要懷上孩子,李元皓就是王後與伶人生下的孽種。不過李民德不知道,否則李元皓早就死一次萬次了,哪還能在這裏囂張?”

蘇越清嘖嘖驚嘆道:“居然會有這種事?也難怪他狗急跳墻……”

“總的來說,很麻煩。”我洩氣地撇撇嘴,嘆道:“夏國這幾年壯大迅速,覬覦中原富庶之地,想借此機會打開西北屏障,掌控絲綢之路通商要道。幾位先帝在位時,三天兩頭跟遙輦國打仗,勝少敗多損兵折將,楊業、潘美、曹彬這些名聲赫赫的良將都已然捐軀赴國難。如今放眼滿朝,武將之中幾乎無人能獨當一面。除非袁君華……”我收住話頭,忽然間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沈默片刻,我斟酌著開口道:“越清,不瞞你說,我想用他。西北之事,沒人能比他更熟悉。其實,最近他一直在替我辦事,只是他的身份特殊,見不得光,所以只能偷偷行動。若能用易容術給他換一張臉,便能瞞天過海,騙過所有人。”

我知他不喜歡聽我提到袁君華,遂用餘光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神情。他面色沈靜如水,眉宇間略帶幾分思量,不像是有不痛快的情緒。

我覺得有戲,又信誓旦旦保證:“你放心,雖然皇帝沒當多久,但我自認為還是相當專業的,公是公,私是私,我一定公私分明!”

見我這般嚴肅,他啞然失笑,修長的手指輕點我的鼻尖,笑道:“你未免將我想得太過狹隘,我沒有那麽小氣。袁君華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對你又絕對忠誠,你惜他用他,也在情理之中。”

“這麽說,你答應啦?”

蘇越清淡淡地點了點頭。我喜出望外,摟上他的脖子,歡天喜地道:“你真好,我最喜歡你啦!”

他俊臉泛紅,嗔我一眼,道:“不是說累嗎?再睡一會兒吧。”

我滿心歡喜地啄了啄他的薄唇,閉上眼睛,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懷裏。他輕拍我的脊背,溫柔地哄我入睡。

58 用人不疑

果然不出所料,縱使當世鴻儒王希明學士親自出馬,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意,兩邊人還是沒有任何談攏的可能。李元皓甚至當場甩下戰書,一個月之後於好水川決一死戰。

舅舅在書房裏來回踱步,晃得我頭暈眼花、心煩意亂。幾個大臣面有菜色,一個個把腦袋垂得連眉毛都看不見了,生怕一不留神點到自己,不知如何回話。

“打就打吧。”多說無益,我無力地嘆了口氣,道:“兵部尚書,去,準備準備。”

兵部尚書如遭雷劈,虎軀猛然一抖,哆哆嗦嗦道:“皇、皇上,三三三三思啊……”

我說:“不用思了,再思朕既要煩躁而死了。”

他那張老臉蹭的一下變得煞白,兩腿一彎,竟然直直地跪了下來,呼天搶地嚎:“微臣罪該萬死,微臣罪該萬死……”

朕頂你個肺!最討厭的就是大臣擺出這副尋死覓活的樣子,要死趕緊的,別跟我面前空喊口號!

我壓下心中不悅,挑眉看舅舅,“王學士,你的意思?”

舅舅終於停下腳步,捋了捋胡須,漆黑的雙眸深不見底。思量良久,他終於鄭重其事道:“皇上言之有理。”

此言一出,那廂涕泗橫流的兵部尚書忽然止住嚎叫,默默地起身站到一邊——呀呀個呸,好歹也給我稍微掩飾一下!就算裝,你也要裝作你的眼裏還有朕這個皇上吧。

我悲憤地瞪他一眼,揮手道:“王學士留下,其他人都跪安吧。”幾人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如潮水般嘩啦啦地退下。

我輕按手腕,作為難狀道:“王學士,你說,這次任誰作征討大將軍好呢?”舅舅略作考慮,謹慎地報上幾個人名,皆被我以各種理由否決。他顯然有些揣摩不透聖意,一時間不知該不該繼續提名。

見時機成熟,我提議道:“袁君華戍守西北多年,熟悉西北軍情地貌,朕以為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舅舅立馬吹胡子瞪眼,激動地反駁道:“不行!那袁君華乃戴罪之身,待赦期過後便要處以淩遲之刑,況且他曾意圖謀反,萬一臨陣倒戈,引狼入室,必將貽害百姓!”

“袁君華一念之差,受奸人蒙蔽,起兵之事,非他本意。何不給他個機會,讓他戴罪立功?”

“還是不行!就算袁君華真有將帥之才,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將一個曾有不臣之心的人任為征討大元帥,皇上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朕要用的是他這個人本身,而非‘袁君華’這個名字。”我無所謂地笑了笑,似真似假道:“倘若世上再無‘袁君華’此人,那便無所謂向不向百姓交代了。至於如何向滿朝文武交代……只要王學士交代了,還怕有人反對嗎?”

舅舅如遭蛇噬,臉色變了幾變,旋即惶惶然下跪,連磕三個響頭,顫聲道:“微臣惶恐。”

我緩步走過去將他扶起,笑道:“王學士言重了,朕沒有別的意思。朕說的話,王學士都聽明白了吧?”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眼底漣漪不絕。我挑眉迎上他的目光,輕輕勾起唇角。他不動聲色地低下頭,恭敬道:“微臣明白。”

***

五日之後,袁君華從北境帶回來一個好消息——耶律澈願意配合我們的征夏之戰,他出人,姜國出兵,並且唯一的條件只是要救出他的王妃。

我一面唏噓這個男人的絕頂癡心,一面暗自苦惱不已。姜國在西北邊的邊防守衛原就比較薄弱,經魏恪忠謀反一事,神威軍折損一萬五千,能出戰的滿打滿算不過兩萬。倘若將其他地方的守軍調往西北,無疑是挖東墻補西墻。萬一有人趁虛而入,我們防不勝防,屆時難以兩頭兼顧,損失將難以想象。

袁君華身份特殊,不便隨意出入禁宮,因此我與他在城中一間不甚起眼的小茶樓碰頭。我們在雅間裏談話時,圓潤寸步不離地守候在外,如此一來便可掩人耳目,以保萬全。

“我已將耶律澈救出,按照你的計劃安置在楚王府內,出兵之時,他只需喬裝成隨行副將即可。”袁君華打算我的思緒,甚是得意道:“得此猛將,如虎添翼,勝算便又增加了一成,李元皓再怎麽精明,也絕不會想到我們還有這一招。”

我皺眉搖頭,道:“可是將帥再驍勇,手下無兵到底也不行。照此情形,姜夏兩國兵力相差懸殊,既不能隨意調動其他地方的軍隊,又不能貿貿然啟用禦林軍……我還是覺得挺懸的。”

他卻閑閑道:“這點你無須擔心,只需借你的楚王令牌一用,所有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我不禁好奇:“為什麽?”

“瑤落,你有所不知,先代楚王深謀遠慮,他在臨終之前給你留下了兩件重要的遺物,其一是忠心不二的圓潤,其二便是……”袁君華放下手中的茶盅,神秘莫測地一笑,說:“私自豢養的五萬軍隊!”

當時我就震驚了!

我不敢置信地瞪他:“你說什、什麽!”

他不急不慢道:“當年魏恪忠與先楚王無怨無仇,你可曾想過,他為何要平白無故謀害你一家人的性命?”

我仿佛有些明白了,“難不成,竟是因為這五萬私軍?”

“不錯,早在八年前,魏恪忠便已然開始策反,他在無意之中得知先楚王豢養的軍隊,便要求與他聯手,事成之後平分江山。可先楚王並無不臣之心,要知道先帝忌憚楚王,一直想除之而後快,楚王養私軍不過為自保。只要先帝不動他,他絕對不會輕舉妄動。魏恪忠見談不攏,擔心陰謀敗露,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滅你滿門,以絕後患。”

他說得平靜無瀾,我卻聽得心潮澎湃。為一己私欲而視人命如草芥,害我父王母妃死於非命,我整整痛苦八年,這樣的人活該遺臭萬年!我甚至有種想將他從墳墓裏扒出來鞭屍示眾、挫骨揚灰的沖動!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我強自鎮定心神,沈聲道:“如此說來,只要有楚王令牌,便可調動這五萬私軍,是嗎?”

他頷首,幹脆利落地回答:“是,加上這五萬私軍,我們的勝算便有八成。”

“好,明日我差人將楚王令牌送至你手上。”我鄭重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袁君華,戰期定在二十五日之後,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了,我初登帝位,能否立下君威全在此一戰。所以這一戰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我要你的絕對忠誠,你能做到嗎?”

他並沒有多說什麽,靈動的眸中似有繁星閃耀。薄唇翕闔,只說出三個字:“相信我。”

相信,我當然相信他,並且我只能相信他。滿朝上下,沒有一人屬天子黨,王黨只看舅舅的眼色行事,中立黨仍在觀望狀態。這一戰我必須靠我自己取勝,否則將要做一輩子的傀儡皇帝,處處受制於舅舅。

半晌,他又問:“你要見見耶律澈嗎?”

我擺手:“不用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你。他不是個輕易為人駕馭的人,你萬事多加小心。過幾日蘇越清會替你易容,之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行事了。”

“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蕭太後要將他除名史冊,以後世上再無耶律澈此人。他對我說,此時此刻他一心只想救出晗月公主,然後帶她隱居世外,遠離一切紛爭。”他目光深沈,不見了一貫的笑意,依稀隱含幾分酸楚苦澀,灼灼凝視我道:“曾幾何時,這也是我的心願。可現在看來,終究美夢成空,此生都不可能實現了。”

我鼻頭一酸,側過臉避開他的視線,強笑道:“袁君華,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既然無力回天,不如試著放下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說:“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自那日在樹林中,我將你交給蘇越清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此生我們都不可能了。也罷,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是我沒有福分與你廝守。現在我能做的,就是守著你的錦繡河山,讓你無後顧之憂。”

我頓覺萬分動容,眼中似有淚意氳起。

這樣的承諾好過千言萬語。身為帝王,我能給他的很多,甚至我可以力排眾議將他提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可我卻給不了他同等分量的承諾,今生虧欠,我願來世償還。

59 男人之間的事

恰在此時,圓潤忽然進來,臉色頗有些尷尬地說:“袁公子,皇上,那個……”

袁君華道:“什麽事?”

圓潤抓耳撓腮不知如何開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外緩緩步出,來人竟是蘇越清!

“越、越清,你你你怎麽來了?”我大吃一驚,不由得看向圓潤。那貨自知理虧地低下頭,試圖以此種愚蠢的方式降低存在感。

蘇越清微笑道:“不要怪圓潤,是我逼他告訴我的。”語畢,不待我回答,他徑直走到袁君華面前,拱手道:“袁將軍,別來無恙?”

袁君華一臉豁達的笑容,朗聲說:“有勞蘇兄掛心,我好得很。只不過我已是一介草民,不敢虛擔將軍之名。”

我心驚膽戰地看著這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暗暗捏一把冷汗,生怕下一刻就會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想必是從前他倆見面就吵,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蘇越清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轉而對我說:“瑤瑤,我有事要單獨與袁公子談,你先回宮吧。”

支開我……不、不會是決鬥吧!我偷眼瞄了瞄袁君華,他亦甚是詫異,看來對此毫不知情。

見我猶疑,蘇越清又說:“放心吧,我很快回來。”

我原地磨蹭了一會兒,他神情堅決,一副絕對沒有商量餘地的模樣。我只好拎起圓潤,一步三回頭地騰出位置,留下他倆“單獨談”。

然而,蘇越清的“很快”顯然沒有那麽快,我在延福宮裏坐立難安,直到掌燈時分,他才踏月而歸。

我緊張地撲上去,將他前前後後好一通查看,確認他倆沒有背著我幹決鬥這種事,方才大大舒口氣。蘇越清哭笑不得,阻止我半是檢查半是揩油的手,道:“怎麽還沒用晚膳?”

我委屈地癟癟嘴,道:“你說很快回來的嘛,我當然等你一起用啦……”

宮人奉上晚膳,我卻甚無胃口,胡亂吃了幾口便已然撐得不行。索性放下筷子,直接問道:“越清,你跟袁君華說什麽了?為什麽我不能知道?”不知為何,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仿佛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似的。

他給我盛上一碗湯,輕描淡寫道:“不是什麽大事。”

我只好低頭默然喝湯。蘇越清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外柔內剛,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倘若他不願意說,我再怎麽問也問不出所以然。

可這事奇就奇在這裏,蘇越清不肯說,袁君華那貨也三緘其口,諱莫如深。

我齜牙咧嘴地恐嚇袁君華,揚言要將他打回天牢。他卻笑得像只狐貍似的,說:“我死了,誰替你消滅李元皓?這事我們男人之間的事,你們女人就不用管了。”

一句話將我堵得啞口無言,這倆什麽時候變成哥倆好,一個鼻孔出氣啦?

什麽叫他們男人?男人之間的事,男人之間能有什麽事……

***

終於,在我的堅持之下,舅舅同意將袁君華任為征討大元帥。不過,此事只有舅舅與他知道,對外只道此人是王學士的學生,深得王學士賞識,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許是因為上次在書房裏那句隔山敲虎、半真半假的話,最近他都不太敢拂逆我的意思。其實我最該知道,舅舅與魏恪忠不同,他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所圖的不是一個稱呼或者一個位置,甚至不是個人彪炳史冊光耀千秋,而是百姓安樂、四夷臣服,大姜的江山能夠流傳千秋萬代。

可我既然坐上這個位置,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帝王之術在於制衡,我不能放任王黨一派坐大,舅舅忠心可鑒,可難保王黨之中有居心叵測的匪類。

戰事臨近,我愈發繁忙,有時甚至不到東方泛白不能回寢宮。好不容易睡上一兩個時辰,便又急匆匆地起身上朝。

饒是蘇越清每日三頓準時命人餵我各種補藥,我的身體還是一日不如一日,胃口差不說,到後來只要聞到一點點肉的味道都能吐個底朝天。

皇上這種職業,根本不是人幹的活兒……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幹得比驢多,一不小心還要被人罵是昏君庸主,真他媽不知道當皇上有什麽好!

真想砸了玉璽大吼一句:誰愛幹誰幹,反正老娘不幹了!

看到人參燉豬骨湯時,我又一次吐得一發不可收拾。圓潤急得團團轉,一邊吩咐宮女收拾殘局,一邊替我順氣。

“怎麽會這樣呢?昨個兒奴才見皇上喝了兩碗,以為皇上愛喝,今日便吩咐禦膳房燉了一盅……”

“不怪你……”我虛弱地擺擺手,有氣無力道:“蘇越清呢?”難過的時候,特別想見他。

“奴才不知道,今天早上就沒有見到蘇公子了。”

唉,也不知道是我忙糊塗了還是怎地,最近老不見他的人影。平時,我處理政事時,他便獨自一人在延福宮看書或研習醫術,偶爾去太醫院取些珍稀藥材或煉制丹藥。這幾天不知為何卻有些不同——雖然我回去他總是已然在等我,可若像今天這樣臨時起意要見他,多數是找不到他的人。

每晚我回去時,都盡量不發出聲音擾他酣眠。饒是如此,只要我前腳踏進延福宮的大門,他便警覺地喚我:“瑤瑤?”

起初我以為是我吵醒他,心中暗自內疚。日常數久,漸漸發現他好像壓根兒就沒睡。我更內疚地說:“越清,你不用等我的,先睡吧。”

他恍然而笑,溫柔地抱著我說:“我素來睡得很淺,稍有動靜便會醒來,這麽多年下來,早就習慣了。況且,白天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睡覺,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我覺得他心裏有事,甚至有些強顏歡笑,當然也有可能是我過度疲勞而產生的錯覺。我累得腦袋靠到枕頭就能睡著,也沒有精力跟他說話。偶爾強打起精神聊兩句,又不知不覺地就睡過去了。

圓潤糾結地說:“皇上,要不奴才給您傳太醫來瞧瞧?這些奏章稍後再看吧。”

我捏了捏眉心,說:“不必了,蘇越清每日都給朕看,哪還有太醫什麽事?朕不礙事的,歇一會兒就好了。這些菜你先撤下去,回頭送一碗冰鎮酸梅湯過來,朕忽然想喝那個。”

圓潤道了聲是,甚是擔憂地看我一眼,正欲轉身離去。我叫住他,又道:“對了圓潤,命人備車,朕要去楚王府見袁君華。”

他為難道:“可是您的身體……”

“說了朕不礙事!”我不耐地提高聲音,道:“還不快去。”

明天便是出征之期,我的心裏總有些不踏實,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這一仗兇險難測,無論如何還是應該見他一面,權當鼓勵和送別。

時隔多時,再次站在楚王府邸之前,已然物是人非,驀地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之感。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從前我除了吃飯喝藥睡覺外加盤算如何推倒蘇越清以外,好像再沒有別的事情可做。而現在呢,我連吃飯喝藥睡覺都要算著時間來,想要推倒蘇越清更是力不從心。

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終究是一去不覆返了。

六月的天氣娃娃的臉,白天還旭日高照一派晴好,夜間卻刮起了風。我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敲開了闊別已久的家門。

袁君華和耶律澈在書房裏研究江山輿形圖,見我到來,耶律澈一言不發地收拾書卷準備離開。我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人道虎落平陽被犬欺,饒是寄人籬下,他渾身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依然叫人不敢小覷他。可惜他不能為我所用,思及此,我敬重地朝他點了點頭。他似是一笑,臨別時,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袁君華。

袁君華假惺惺地作揖道:“皇上日理萬機,百忙之中還要抽空來看草民,草民不勝惶恐。”

我略帶鄙視地瞥他:“少來惡心我。明日出征,準備得如何?”其實這也是明知故問,他辦事我放心,不過是一時間找不到更好的開場白罷了。

他不置可否地聳肩,嘿嘿笑道:“皇上大老遠的趕來,不會就想和我說這些吧?”

一針見血。我就近坐下,無奈地說:“袁君華,你的嘴巴怎麽還是那麽厲害?”

他理直氣壯:“草民有理走遍天下。”

我苦澀地笑了笑,道:“你當真想走遍天下?”

“皇上想留我?”

想留,卻留不得。

60 不勸而和

天牢裏的“袁君華”十日之後便會被處以極刑,他如何能一輩子頂著人皮面具過這種見不得人的日子?我已誤了他十年,斷然不能再自私地奢望他留下。

那守護錦繡河山的豪言壯語,終究無法實現。我們早已彼此心知肚明,卻不願說破。

他微微垂眸:“罷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能夠盡力為你做好最後一件事,我已經心滿意足,萬不敢再奢求其他。”

“袁君華……”我鼻尖發澀,不知該說什麽。

他擡起頭,故作輕松地笑道:“有件事或許你還不知道,當日魏恪忠向先皇提議讓我娶你,其實根本是我的主意,不過彼時他還不知道我對你的真正心意,只當這是一步棋。”

當日,我習慣以“當日”為開端,殊不知故事在“當日”之前便已經開始。

“你總是站在我仰望不到的高度,十年前是,現在也是。我曾經試圖接近你,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終有一天能與你並肩看遍如畫江山,我以為人定勝天……可,到頭來……”他眉心一皺,淡淡笑道:“這段緣分是我硬求來的,本不屬於我,如今也該結束了。”

是啊,曾經那麽討厭袁君華,怨他千方百計拆散我和蘇越清,莫名其妙地在我們之間橫插一腳。

我記得小時候父王對我說,不好的事情,就要舍得讓它結束。可為什麽此時此刻,我會覺得心口好疼?

是舍不得嗎……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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