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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配美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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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個圈,幾許不動聲色地傷痛疾速閃過。他垂眸半晌,覆擡起頭,冷冷笑道:“何方亂黨!竟敢半路搶親劫持楚王,罪不容赦!給我殺!”

此話說完,雙方人馬便毫不含糊地廝殺起來。

霎時間,刀光劍影如同狂風暴雨席卷而來,快得晃了我的眼。劍嘯風吟之中,一陣濃重的血腥味緩緩彌散開來。

袁君華操起他的神器——彎弓雪刀,二話不說朝蘇越清砍來。蘇越清一手護我,一手舞劍擋去袁君華的攻勢。二人勢均力敵,相持不下。我順著蘇越清臂上的勁道左避右閃,一口一句“別打啦”,又一句“有話好說”。奈何嗓子都快喊破了,楞是沒人理睬我。

惆悵。

驀地,袁君華靈活地轉動手腕,彎弓雪刀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半圓,轉勢橫掃而來。

蘇越清急喊一聲:“快低頭。”說完,便壓下我的身子朝前趴去。

誰知,俯仰之間,聽得馬兒揚踢長嘶一聲,如箭一般朝前奔跑起來。臨走一瞬,蘇越清震驚地凝望袁君華,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表情。袁君華恍若未見,忽略他質詢的目光,唇畔輕輕翕闔,似笑非笑地睨我一眼。

那貨好像對我說了一句什麽……

我腦中紛亂如麻,想理清思緒,卻是剪不斷理還亂。不待我反應過來,他的臉已然消失在視線之中。

“我去追,你們留下肅清亂黨!”身後,他的聲音清清朗朗。

“是!”應答聲如松濤萬頃,掀天動地。

我茅塞頓開,明白了。

原來,方才的那一刀,袁君華以刀背狠了一記抽我們的馬。

原來,他說的那句話是“我說話算話”……

原來,他竟是有意要放我走……

***

行至四下無人處,蘇越清勒馬停下,袁君華緊隨而至。三人相對無言,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我就送到這裏,蘇兄快帶瑤落走吧。”良久,袁君華扯出一絲貌似大度實則內傷的微笑。

蘇越清問:“為何要放我們走?”

沈默,他說:“我答應她的。”

風輕雲淡的一句話,卻不期然撩動我的心弦。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感動,竟不知還能對他說些什麽。

“蘇兄,請你……好好照顧瑤落。”袁君華笑得很勉強,聽那語氣好像要訣別一樣。

“袁將軍放心,那是自然。如此便後會有期。”頓了頓,蘇越清又補道:“蘇某有話奉勸將軍。望將軍能懸崖勒馬,亡羊補牢,不要為虎作倀,一錯再錯。”

“知遇之恩,不得不報。”袁君華匆匆掃視我,無奈地笑了笑,說話的聲音隱帶三分苦澀,“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蘇越清仍有遲疑:“那你……”

袁君華似是看穿他的顧忌,奪過他手中的長劍,眸光一變一劍刺入左肩。霎時間,他面色慘白一片,雙唇立刻褪去血色,頎長的身子搖搖欲墜。

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像是在冰水裏浸泡一般,一瞬間變得拔涼拔涼的。方才還好好的,這會兒眼淚卻不爭氣的撞出眼眶。

“袁君華,你這個……”我想罵他蠢貨笨蛋二楞子,奈何喉頭緊得厲害,這些字眼兒一個都出不來。

他身形一晃,不易察覺的笑意浮上眼底,故作輕松道:“小傷,不礙事。”

蘇越清亦是頗為震撼,旋即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丟給袁君華,囑咐道:“一日三次,內服外敷。”

“多謝,告辭。”袁君華也不客氣,收好藥瓶欲策馬回頭。

“等一下。”我喚住他,壓著顫抖的聲音說:“我有幾個問題的要問你,你要如實回答。”

身後的蘇越清忽的顫了顫身子,袁君華亦是怔住,甚是意外地挑眉看我。俄頃,略一點頭。

我迎上他的視線,問:“第一,我問你,石磊可是你殺的?”

“……是。”

“第二,夏煙所中之毒,可是你下的?”

“也是。”

“那……我呢?”我咬緊嘴唇,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心裏竟很害怕聽到這個答案。

他回望我,笑道:“我如何能下得了手?”

40 坦白從寬

姜景元帝七年四月十八,楚王瑤落大婚。途中變故陡生,有緇衣者作亂,不成,遂遁去。丞相魏恪忠疑亂黨匿於城內,伺機犯上,乃命鎮遠將軍袁君華率神威軍一萬戍守京畿,三千戍守皇城。

袁君華者,楚王之夫也。

帝乃輟朝,深居禁宮,諸事皆決於魏相。

***

“瑤瑤,來,喝這個湯。”蘇越清將一碗盛好的鮮魚湯放在我面前。

“哦。”我默默地看了一眼,繼續低頭扒飯。

片刻之後,他又夾一塊雞肉放到我眼前,微笑道:“瑤瑤,烏雞補氣。”

“哦。”我挑開雞肉,揀碗裏的青菜吃。

兩個人同時陷入沈默,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寂靜的營帳內,唯有燭花劈啪之聲依稀可聞。

幾日來,他待我一如往昔,依舊溫柔得如同一汪春水,堪堪要溢出來一般。可我的心境卻愈發不同,心裏的疙瘩如何都化解不開。雖然口口聲聲說的是不想聽,可我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我明明就萬分渴望他的解釋,卻偏偏問不得、道不出。

其實只要他說,哪怕是再牽強的借口,再拙劣的謊言,我都會相信,只要他說。可惜他沒有,自那日將我救回,他便再也沒有提起七星寒骨散之事。

唉,做女人真真不好,容易口是心非,又沒個體己的人給個臺階下。

兜裏揣著袁君華給我的解藥,心裏沈甸甸的。

簾外,一個故作正經的聲音響起:“王爺,蘇公子,奴才圓潤求見。”

我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淡定道:“滾進來。”死圓潤,裝什麽裝。

圓潤囧囧有神地進來,綠豆小眼眨巴眨巴。我對他招招手,說:“圓潤,不要賣萌。來,替我捶捶背。”他狗腿地溜過來,賠笑道:“是,王爺。”說著,便手法純熟地給我搞起了按摩。

許久不見很想他,見到他又想蹂躪他。人,就是這樣矛盾的存在。

蘇越清無奈地笑了笑,問道:“圓潤,現下城中的情形如何?”

圓潤道:“回蘇公子,今夜是王爺與袁將軍成婚十日之喜,依禮制乃‘回門日’。皇上下令普天同慶,戌時三刻於皇城外大放煙花,屆時,王爺與袁將軍將與百姓同賞。”

我的眼皮不禁一陣抽搐,聽旁人講起另一個自己,這種感覺真真甚是怪異。

“城外部署如何?”

“公子放心,一萬一千禦林軍已然部署到位。南門三千埋伏在望江山,東門、西門各兩千,分別埋伏在護城河與出雲山。北門一千,屬正常戍衛。餘下三千留守營地,以防老狐貍逆襲。一旦神威軍有任何不軌之動,便立刻起兵勤王。”圓潤一邊朗朗回答,一邊還甚有節奏地繼續按摩。當了武林高手,果然不一樣。

其實,倒也不是他忽然之間就變成武林高手,而是他本來就是武林高手。他是我父王從東廠精心挑選來保護我的暗衛,自小便接受各種非人訓練。據說十八年裏,他曾在六百八十七個不同的場合裏,低調地擊退意欲刺殺我的刺客。

聽到這個事實,我不免有些震驚——這些年,我一直嫌棄他只會聽墻角,卻沒有想過,他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竊聽能力從何而來。

看來,真正有眼無珠的人應該是我。

如此想來,我不免感嘆,與生俱來的工於未雨綢繆的天性,讓帝王家之人對於將至的危險擁有無比敏銳嗅覺。這不,世人皆道當今聖上資質平庸,事事受制於魏相,卻不知他一早便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名為王黨,實則皇黨。龍圖閣大學士王希明手下,皆效忠天子,乃名副其實的天子黨。

皇上對魏丞相早生芥蒂,此次魏丞相逼宮囚皇,他萬萬不曾料想皇上竟一早就將調遣禦林軍的虎符交予我舅舅。如今一萬一千禦林軍駐紮城外,與袁君華的一萬神威軍分庭抗禮。

為避免受人口舌,給魏恪忠以可乘之機,目前舅舅依然留在京城,照常上下朝處理政事。蘇越清名為軍醫,實為軍師。一切軍政要務,悉總於他。

我神思怔忡之間,那兩人已將國家大事交代清楚。我忽然覺得圓潤來服侍我簡直就是大材小用,便悶悶不樂地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圓潤下去沒多久,又麻利地端來一碗藥呈給我。

蘇越清溫聲道:“瑤瑤,快把藥喝了,今夜我帶你入城。”

“哦。”我木然答應,接過碗一口氣喝了個見底。

臨走前,蘇越清不忘給我按上一張人皮面具,那感覺就好像抹了一層清涼的藥膏,入膚即化。我攔鏡一照,臉仿佛還是我的臉,可乍一看去卻又不大相同。說不上哪裏不同,只覺得叫人看上一眼便會轉身忘記。

好半天,我才恍然大悟——這張臉,是實實在在的基本款啊……

今夜城中熱鬧非凡,火紅的街燈映出一派熱烈纏綿之色。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男女老幼皆在議論楚王回門這件天大的喜事。不少八卦愛好者早已在皇城外占據有利地形,想近距離觀察這位活在傳說中的楚王殿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壺香茗,三兩小點,我們在城中茶樓坐定。二樓雅間地理位置優越,憑欄可直接眺望皇城外景,三面有竹簾屏風為隔,雅間之內的人說什麽,三步以外的人分毫都不能聽見。

燈火明滅,茶香悠悠,我與蘇越清側肩而坐,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戌時剛過,樓下街道上已盈滿歡聲笑語,一團歡喜熱鬧,仿佛那與我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我悶頭仔細鉆研茶杯上的圖案,一杯茶從熱氣騰騰到漸漸冰涼,不過片刻的功夫。

那人心呢?人心若是薄涼了,會不會連片刻的功夫都不用,便可以將過往的情意全部抹殺呢?

“瑤瑤,換一杯吧。”蘇越清從我手中拿走那杯茶,重新替我倒上。

我接過茶杯,也沒喝,隨口應了一句:“哦。”

“方才你沒怎麽吃晚飯,這玉翠芙蓉糕你素來愛吃,來,嘗嘗。”他夾一塊點心放在我面前的小碟中。

“哦。”我又研究那芙蓉糕,久久沒有動筷。

緊隨而來的又是沈默,我都快窒息了。

“瑤瑤……”蘇越清輕喚我,聲音似在顫抖,語意中的痛楚像是一把匕首直刺入我的心窩。“你打算永遠這樣對我說話麽?”

我忽地擡起頭,撞進他清亮如月的眸子裏,一時間心弦顫動。

我反問道:“不然怎麽對你說話?”

他的瞳孔瞬間縮緊,眸底最後一絲亮色徐徐黯淡下來,就像天黑前的餘光,終究緩緩消逝在地平線。

“也罷,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他似是在自嘲。

“你連袁君華都不如。”我笑了笑,說:“最起碼,他對我很坦誠。”

蘇越清的身子微微一顫,修長的手指驀然收緊,隱隱可見蒼白的骨節。他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啞聲說:“是,我沒有他的勇氣,沒有他的堅持,沒有他的坦蕩。我……到底不如他。”

“你以為欺騙與隱瞞,二者孰之罪更重?”我作玩笑狀問他。

見他不語,我又追問道:“那二罪並犯,又當如何?”

他仍未作答,面色卻愈發難看了。

終究是不甘心,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他:“若給你一個機會,你願意對我說實話嗎?”

他抿緊薄唇,垂眸良久,長如玉扇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我隱在桌下的手不停地絞著衣角,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許久之後……

“算了吧……”

“我願意!”

兩人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又彼此怔怔凝望對方半晌。

不待我開口,聽得他一聲嘆息,緩緩陳述道:“瑤瑤,是我錯了,我不該隱瞞你,更不該欺騙你。今日你待我如此,我方知愧悔,是我罪有應得。在營中的這十日,除了‘哦’和‘嗯’之外,你不願意再對我說第三個字,我幾乎度日如年,百蟲嗜心之痛也不過如此。”

我忍下洶湧而來地淚意,強裝淡定道:“如此,你便說說,你瞞了我什麽,又騙了我什麽?”

“其一,事關我的身世。當年在繈褓之中救我性命的人,正是王大人。當時,王大人在幽州出任招討使,一日他與朋友外出垂釣,在山澗中發現我。他見我甚是可憐,便將我帶回府撫養。我的師父長樂道人便王大人的莫逆好友,待我長至八歲,他便讓我拜在長樂道人座下學習劍術和醫術。王大人對我恩重如山,我出師之後,便立誓為王大人效力,報他救命、養育之恩。一來為了行事方便,二來為了掩人耳目,我沒有入朝為官,即便腿病已然痊愈,我依然照他的吩咐,繼續假裝殘疾。

“其二,正如我上次說所,我的確在第一次為你診脈之時,便已然發覺你所中之毒為七星寒骨散。只是王大人吩咐我不得張揚,即使對你也要保密。因為此毒與你父母被人謀害有關,如若聲張,必然會打草驚蛇,讓幕後黑手更加警惕。之所以不為你解毒,是想外人認為你身體孱弱,不堪擔當重任。如此一來,別有居心的人才不會打你的主意。可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這一招,他竟然再次派人下毒……”

我大吃一驚,握著茶杯的手猛地顫抖起來,茶水潑出來了一半。我急問道:“你是說,害我父母的人,是魏丞相?”

“正是。”

我恨恨地咬了咬唇,果然不出所料!

41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蘇越清頗有些擔憂地望著我,溫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柔聲道:“瑤瑤,你沒事吧?”

我冷笑,搖了搖頭。

“至於說到欺騙……那便只有一件。”他的眼中瞬息萬變,似有千言萬語。只一瞬,便又恢覆平靜,“瑤瑤,我的心上人……是你,一直是你,從來都是你。”

似有一鍋沸水在胸腔裏沸騰,不知是什麽滋味,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他也不急,靜靜地等待我的回答。

許久之後,方才問他:“那你為什麽要騙我?難道,你不怕毒誓應驗?”

“我曾答應王大人,誓死為他效忠,所以……我怕我無法許你安定和將來。況且你乃金枝玉葉,而我,身帶殘疾也就罷了,更連身世都尚未查清楚。其實,我……我一直在逃避,甚至自欺欺人地告訴你,我心有所屬。對不起……瑤瑤,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更不敢奢求你……回心轉意,我……”

“金枝玉葉?”我打斷他,輕揉潮濕的眼眶,說:“我算什麽金枝玉葉?我充其量不過是一顆比較搶手的棋子罷了?魏丞相想用毒控制我,殺盡景元帝一脈,扶植我做傀儡,對吧?舅舅呢?他默許我嫁給袁君華,難道不是想利用我來牽制魏丞相嗎?十日之內,包括太子在內的三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紛紛暴斃而亡,我成了趙家唯一血脈。我的用處真大,是不是?

“不是的!”

我淡淡地抽回手,勉強扯出一絲笑,說:“怎麽不是?自小父王便教導我,若想在皇家活命,示拙二字乃首要本事。我以為我已經做得夠好,人人都將我當做廢柴,可為什麽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呢?這幾天我怎麽也想不明白,現在我明白了,恰是因為我做得太好,才招致這些利用。你們一定都覺得我很好控制,很好欺負,對吧?”

蘇越清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臉頰,說:“不是的!如果可以,王大人也絕不願意讓你以身涉險。”

我搖頭,道:“除了‘趙’這一姓,我已然身無長物。可這姓氏實在不是我能選擇的,我真的寧願生在百姓家,沒有明爭暗鬥,沒有陰謀算計。”

“瑤瑤,對不起……只是王大人身在其位,必謀其職,他有他的苦衷。就算……就算他曾利用你,可他定會護你周全,不讓你收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蘇越清的目光溫潤而哀傷,在我的臉上流連。良久,他覆道:“就算他不會,我也會。”

據說,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當你暗戀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忽然發現對方也喜歡你。而現在,如假包換地體會到了這種幸福。

我萬分動容,心中陰霾一掃而空,笑說:“蘇大哥,我不怪你,我如何舍得怪你?你今天說的話我都信,其實我早就這麽想了。只要你肯解釋,不論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不過,若我說……我不願你兼濟天下,你會拋開這裏的一切,隨我遠走江湖嗎?”

“瑤瑤……”他緊張地捉住我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裏,好似只要一松手,我便會立刻消失一般。“瑤瑤,養育之恩,不可不報。但我答應你,待此事解決,我便請王大人恩準我帶你離開京城。天高地廣,總有一方凈土能讓我們駐足。那時,我們隱姓埋名,世上再無楚王殿下,再無神醫蘇越清。你說好不好?”

“好,好……”

這一刻,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徹底崩潰,淚水終於決堤。我撲進他的懷裏,埋在他胸口放聲大哭。這段日子積壓在心底的委屈、仿徨、憂傷、顧慮、害怕統統發洩出來。我緊緊地回報住他,再也不願意失去他一分一刻。

我知道,這方清新的懷抱會替我擋去所有風雨,一如既往的溫暖我。

蘇越清亦忍不住哽咽了,他的下巴輕柔地廝磨著我的額頭,一邊拍我的脊背,一邊柔聲哄我道:“瑤瑤,莫哭,莫哭,有我在。”

我囁嚅道:“越清,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不要離開我,否則我會萬劫不覆的。”

他將我摟得更緊,貼著我的耳朵,輕聲而堅定地許諾。

“不會,永遠不會。”

***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戌時三刻,萬千煙花在皇城外的夜空中倏然綻開。一時間,漆黑的夜幕上綻出火樹銀花,流光溢彩,一場絢爛繽紛的流星雨紛紛揚揚。

百尺皇城之上,楚王殿下攜妃君袁君華與百姓共賞美景,典禮由皇上親自主持,文武百官皆在其中。

城下百姓齊齊跪拜,山呼“吾皇萬歲”、“殿下九千歲”、“妃君千歲”……如潮水般的呼喊聲一陣高過一陣,響徹雲霄。

其餘眾人皆湮沒於夜色之中,唯中間二人一襲火紅的衣衫分外搶眼。隔得有些遠,加之近來我的眼神時常不好,是以雖看得見卻看不分明。

那日袁君華私自放走我們,也不知老狐貍有沒有為難與他。唉,本來就覺得對他有所虧欠,如此一來,好像欠得更多了。我這人素來不喜背負良心債,這筆賬又清算無日,仿佛有個什麽東西在我心上磨啊磨,磨得我日夜不得安生。

我默默地嘆一口氣,有些悶悶不樂。

“為什麽嘆氣?”蘇越清將我攬在懷裏,柔聲問道。

我斜倚在他的肩頭,說:“越清,你說我這麽對袁君華,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啊?”

他眸光一沈,一言不發地凝視我半晌,才問:“瑤瑤,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什麽?”

“後悔選擇的是我……而不是他。”他默然別過臉,連聲音都低沈了幾分。

我啞然失笑,覆輕輕依偎著他,握起他修長白皙的手,與他十指相扣,笑說:“得夫如此,婦覆何求?只不過,那在前臺唱戲的不是我。倘若沒有這些陰謀算計,今日便是你我光明正大地站在皇城之上,與百姓共賞煙花。我只恨不能堂堂正正地迎娶你過門,在我心裏,妃君非你莫屬。”

蘇越清一楞,臉色好看不少,又別別扭扭地說:“……不好,還是我迎娶你。”

“夫君在上,你說什麽便是什麽。”我覺得我又開始恢覆厚顏無恥的本性了。

蘇越清俊臉微紅,頓時面含春色,眼波蕩漾,如同一汪盈滿的春水。他羞赧地低下頭,手上卻是將我摟得更緊了。

越清,你這般羞澀可如何是好,也不知往後究竟是誰在上誰在下,誰撲倒誰……

簾外煙花落,此處溫柔盡纏綿。變故陡生,卻只在一瞬間。

一支冷箭破空射去,城墻之上登時亂作一團,不明真相的百姓一片嘩然。

“來了。”蘇越清話音未落,一批黑衣人如鬼魅般殺出來,直逼皇城。

慌亂中,不知誰喊了一句“護駕,快護駕!”,早先埋伏好的侍衛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對峙一觸即發,冷硬的兵器交接聲驟然響起,伴隨著驚呼聲、尖叫聲,驚醒了這場繁華夢。

百姓皆是惶恐萬分,爭相奪路而逃,慌亂之中,推搡跌倒而被踩踏者無數,傷者的哭泣聲、慘叫聲織成一片。一場盛事瞬間變作哀事。兩身紅衣衫皆不知所蹤,城上好像有誰中了冷箭,不知是皇上還是哪位倒黴的官員,此刻亦是一團亂麻。

蘇越清神色凝重,對我道:“魏恪忠起兵逼宮就在今夜,若我沒猜錯,這批黑衣人是他刻意安排。如此一來,他便可借清肅京城、保護聖上之名,放神威軍進城護駕。”

我眺望樓下驚恐失措的百姓,搖頭嘖嘖道:“為了一己私欲,不顧百姓死活。逞一時得意,終要叫他遺臭萬年,死後更免不了被扣上‘奸逆’的惡名。”

“對於有些人而言,若不能流芳百世,倒也不妨遺臭萬年。他既選擇了這條路,便要承擔後果。”蘇越清展顏一笑,握了握我的手,說:“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將你留在城外,萬一魏恪忠直攻營地,豈非至你於險境?相反,城中百姓雲集,他投鼠忌器,反而較為安全。今夜我們回王府暫住一宿,亥時左右,圓潤會護送王大人和夫人來與我們會合。”

舅舅……

我“哦”了一聲,沒有回答。蘇越清微微嘆息,眸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也不曾說別的。

心結已生,就算不怨怪,可念及曾經的陰謀與利用,我又如何能假裝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呢?

沒過多久,原本熱鬧的街上便空無一人,四處都是推搡之時不慎落下的物件,一片狼籍、一片淩亂。各家各戶大門緊閉,映著明晃晃的街燈,愈發顯出暗夜的寂寥。

蘇越清帶我從茶樓後門離開,抄小路回王府。忽然間,一陣震天動地的腳步聲傳來,如松濤陣陣。蘇越清眼疾手快,緊緊護著我隱身在一株百年梧桐樹後。我屏息望去,只見如水的夜色中,一列威武之師踏月而來,整齊幹練。袁君華的紅袍衣袂翩然,如翻飛的蝴蝶,在清寡的黑夜裏顯得愈發紮眼。

蘇越清摟緊我,附在我耳畔輕聲道:“瑤瑤,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神威軍既已進城,恐怕禦林軍也不會袖手旁觀,很快就要兵戎相見了。”

濕熱的氣息若有若無,肆意噴灑在我的耳際,所到之處如春風燎原。縱然身處險境,可月黑風高,又有美人在懷,啊不,是在美人懷……

於是,我戰栗了……

42 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多日來,我雖握有袁君華所贈的解藥,可卻一直未曾服用。尋思著萬一是他用什麽條件跟老狐貍交換的,那我豈非又欠了他天大的人情?再這麽欠下去,只怕這輩子都無法安生了。

我靠在竹榻上,盯著手中的瓷瓶入定,心中思緒萬千。大黃興奮地在我腳邊蹭來蹭去,活像一直肉球滾來滾去。我輕踹它一腳,它賤兮兮地發出一連串類似於笑的呼嚕呼嚕聲。

人道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本王的這只狗卻應當眥目相看,不是本王眼睛小,而是它已然肥得本王的眼眶裏根本裝不下它了。

蘇越清端著一碗藥汁推門而入,我趕忙將藥瓶收入袖中,掩飾地笑道:“越清,藥好啦?哈哈,我正無聊……”

他先是一楞,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的神色,旋即輕應一聲,微笑著緩步走來。我不免一陣心虛,暗暗抹一把冷汗——好低劣的借口,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他端坐於我面前,溫聲道:“來,趁熱喝吧。”

我作乖地接過藥碗喝起來,只聽他又說:“你體內的毒素堆積已久,除非使用解藥,否則依照我的方法來解毒的話,只怕需要花費較為長久的時間。瑤瑤,你的眼睛……最近感覺如何?”

手上略頓,我放下藥碗,想了想說:“平時還好,只是早上醒來的時候睜眼比較費勁。有時候覺得眼睛明明已經睜開了,可眼前卻還是一片黑,要過好久才能看見。”

蘇越清眸色一沈,幾許痛楚一閃而過。他擺出一臉黯然神傷外加自責內疚的表情,教人看得小心肝都碎了一地。

“瑤瑤,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他垂眸半晌,探手將我摟入懷中,聲音啞然道:“不過你放心,不論付出多麽大的代價,我都會醫好你的。若醫不好,我就一輩子當你的眼睛。”

我環上他的脊背,滿足地喟嘆一聲,不在乎地笑道:“以我所見,這樣才好呢,這樣我便不用擔心你會離我而去了。”

“其實……應該是我比較害怕失去吧。”良久之後,他放開我,輕輕撫摸我的額頭。待查看過我手臂上的紅疹,又苦笑道:“有人與我一樣慧眼識明珠,又用心至此,我到底還是……”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有人?他是指袁君華嗎?

恰在此時,有人來報,說圓潤護送舅舅、舅媽安全抵達,此刻正在外廳說話。

我心頭一滯,對蘇越清道:“我乏了,你去見他們吧,記得早點回來陪我。”他點點頭,定要扶我上床替我蓋好錦被後,方才放心離去。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早已不知時辰。清亮明媚的月光透過茜紗窗招進來,在地上灑下一片華輝。

蘇越清進來了,他擔心吵醒我,便沒有點燈,摸黑在床邊的竹榻上躺下。我心中默念,趕緊爬上本王的床,趕緊爬上本王的床……念啊念,念得我都快睡著了,那廂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算了,知道他臉皮薄,還是由沒皮沒臉的本王來開口吧。我爬到床邊,他正寧靜地闔著雙眼,不知是否入睡。俊秀的面龐籠在皎潔的月光之中,眉目清淺,翩然入畫,宛若謫仙。

這、這未免也太帥了吧……

我強忍住血脈噴張想要撲上去的沖動,吞了口口水,仍是不由自主伸手去觸碰他完美柔和的輪廓。指尖剛剛點到他的皮膚,但見他緩緩睜開眼睛,溫柔一笑道:“瑤瑤,我把你吵醒了?”

我有種偷窺被發現的囧然感覺,忙嘿嘿笑道:“沒有,沒有……”其實是我把你吵醒了。

他起身探了探我的額頭,關切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嘖嘖,無時無刻不惦記著我的身體,這種溫柔體貼的美男相公可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喲。

“也沒有……”我磨蹭了一會兒,拽了拽他的衣袖,“那個什麽,夜深寒重,小心著涼。要不你還是……上來吧?”

他俊臉一紅,目光略有閃躲。礙於禮數欲迎還拒了半天,終於在我的熱情邀請之下,半推半就地被我拉了上來。

我洋洋得意地躺在他的臂彎裏,這下子終於安心了。蘇越清輕輕摩挲著我的頭發,清新熟悉的藥香味盈上鼻尖,霎時間一切煩惱怨懟都拋諸腦後。兩個人靜靜相擁而臥,這種安靜而美好的幸福,讓我第一次產生了類似於天長地久的願望。若能一直這樣下去,我甘願付出任何代價。

“越清,外面的情況如何?”

“禦林軍和神威軍在皇城外狹路相逢,雙方都打著剿逆勤王的名號,禦林軍統領徐讓與袁君華交手,受了一點輕傷,損失不算大。城外暫無動靜,不過兩撥人馬已然劍拔弩張,只怕不日便會正面交鋒。”他的聲音柔和清淡,在靜謐的夜色中透出幾分誘惑的磁性。

我“哦”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猶疑片刻,雖然難以啟齒,可仍忐忑道:“袁君華應該沒有受傷吧?”

問完這話就沈默了,我甚是不安,一顆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背脊忽然僵硬起來,連帶聲音都有些不自然。“……沒有。”

我到底松了一口氣,靠著他的胸口,耳畔是堅定有力的心跳聲。

“這些都是舅舅告訴你的?”

蘇越清的手順著我的腦袋緩緩下移,輕撫脊背,道:“不是,是徐讓派人前來稟告的,王大人也是剛知道。”

我了然點頭,道:“嗳,有件事情不知你是否知道。”

“嗯?”

“我被魏恪忠軟禁時,曾見到醉仙閣的頭牌小倌碧溪,他是夏煙姑娘的弟弟。那時他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其實那封所謂的密件根本就不存在,一石磊為了向魏恪忠敲詐一筆巨款,所以才杜撰出這個把柄。”

蘇越清倒抽一口冷氣,驚道:“王大人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密件,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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