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帥哥配美女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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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責魏恪忠的首要證據,如此說來,就算我們攻進城,沒有罪證,他也可以反咬我們一口,將密謀造反之罪扣在我們頭上。”

我笑了笑說:“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魏恪忠當日交給石磊一筆銀票,皆是京城票務監親制的官銀,非皇親國戚和當朝一品不可得到,並且銀票上都有編號,誰於何日取票,只要去票務監一查,便清清楚楚。只要有這些銀票在,鐵證如山,魏恪忠想賴都賴不掉。”

“那銀票在哪裏?”

“石磊將銀票埋在醉仙閣後院,他死後,碧溪將銀票取走。你還記不記得,袁君華曾經命令神威軍發掘醉仙閣案發現場,挖出一只空盒子,正是石磊埋下的。後來,碧溪姐弟自知難逃一死,便將銀票神不知鬼不覺地又賣回原地。”

蘇越清說:“好,我明日派人潛回醉仙閣取出銀票。”

忽然想起些什麽,我又問:“對了,回門那日,是誰那麽倒黴被那支冷箭射中了?”

他似是一怔,半晌,沈聲說:“是皇上。”

我倒抽一口冷氣,驚道:“不、不是吧?那皇上……駕、駕崩了沒?”一旦皇上駕崩,我肯定立馬完蛋。

蘇越清溫聲寬慰我道:“放心吧,魏恪忠有意封鎖消息,目前情況不甚明朗,不過應該暫無大礙。之前料想魏恪忠必然不敢這麽快就動手,沒想到他居然鋌而走險,現在皇上在他手上,我們不宜輕舉妄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靜默了一會兒,嘟囔說:“如果皇上不幸駕崩,趙家豈不是就只剩我一個活人了嗎?這下好了,不管誰勝誰敗,我都跑不了了。”我作柔弱狀,眼淚汪汪地看他:“越清,我不要坐那個位置,我不要當孤家寡人……”

他輕輕一笑,寵溺地點點我的鼻子,道:“你當然不是孤家寡人。”

我心裏偷笑,臉上卻裝得越發委屈,帶著哭腔明知故問:“為什麽?”

“因為還有我。”說完這句,兩朵可疑的紅雲飛上他的臉頰,他凝視著我,眸光澄澈一如山澗溪流。

我說:“蘇大哥,有一件我想做很久了,但一直不敢。”

“什麽?”

“說出來我們商量一下好不好?”

“好。”他不假思索。

我勾勾手指:“那你湊過來,我悄悄告訴你。”他半是好奇半是疑惑,果真湊過來。

我閉上眼睛,揚起頭。

唇與唇相碰的一剎那,他的身子驀然一顫,我心如鹿撞,仿佛就要沖出心房一般。

43 春風吹,戰鼓擂

蘇越清的唇柔軟而溫暖,如同一汪潺潺而流清泉。我依偎在他的懷裏顫抖著,他先是虛摟著我,旋即慢慢收緊臂彎,將我牢牢環繞其中。

漸漸地,他不再似起初那般僵硬被動,而是溫柔地廝磨,輕輕地輾轉,一寸寸深入。腦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索性將主動權交予他,他似是領路人,帶我探索一片未知的禁地。

我稍一張開唇,他的舌尖便小心翼翼地進入,笨拙而溫柔,不是攻城掠地,只是淺嘗輒止。

也許只是彈指須臾的功夫,我卻覺得有一生一世那般長久。他離開我的一瞬間,我頓覺茫然若失,心中有萬般不舍。

他的目光清澈一如今夜月華,眼波流轉,脈脈凝視我半晌,覆抱緊我,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耳垂,輕聲呢喃道:“瑤瑤,我愛你。”

蘇越清說他愛我。

矮油,整個人像是泡在蜜糖水裏面,幸福得直要冒泡了……

我探手環住他精壯的腰肢,滿足道:“越清,我也愛你。”

本王這輩子,值了……

***

第二日清早,在蘇越清精湛的易容術的掩護之下,我們一行人成功躲過所有神威軍的耳目,大搖大擺地回晃出了京城。

昨夜一戰,雙方都沒有盡全力火並,只不過是意思意思,熱一□罷了。東、南、西三個城門皆有神威軍把手,但扼住全城至高點——皇城的北門,仍在禦林軍掌控之中。

舅舅安排舅媽和表弟去江南躲避戰火,我則主動提出留在營中,反正有蘇越清的獨門人皮面具,全營上下除了圓潤、蘇越清和舅舅,沒有第四個人認得我。我假扮成蘇越清的侍女,既可以掩人耳目,又有安全保障,實乃一舉兩得。當然,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於我而言,其中的好處自然是妙不可言……

不過我想,縱使我不主動提出留下,在舅舅的計劃裏我也必然不可或缺。但不管他怎麽想都好,我再也不願意離開蘇越清的身邊,一刻也不能。

看起來蘇越清是不怎麽樂意的,為此還差點與舅舅發生爭執,想來多數是出於安全的考慮。但在我哭哭笑笑、軟磨硬泡,吃豆腐外加主動獻身被吃豆腐之下,他終於點頭首肯。前提條件是,我不得離開他三步以外,圓潤也不得離開我三步開外。

我私以為這個條件相當於洞房之夜不關門,囧得很。但轉念一想,圓潤跟了我那麽多年,也算是個比較有眼色的小太監,更何況,他又是父王留給我的財產之一。若我不同意圓潤留下,蘇越清便也不同意我留下。思前想後反覆掂量,便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是以我每天替蘇越清研墨、泡茶、整理卷宗,既可欣賞美男,四下無人之時,又有親親抱抱摸摸之類的額外福利,簡直就是樂在其中、樂不可支、樂不思蜀……

這日傍晚,晚霞燦爛若錦,鋪滿天邊,壯美瑰麗。用過晚膳,我與蘇越清相攜在離軍營不遠處的溪邊散步,圓潤不緊不慢跟在我們身後,恰好保持三步的距離。

幾日以來,神威軍與禦林軍有過幾次小規模沖突,老狐貍似乎並不著急撕破臉皮,不知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為此,舅舅也沒少找蘇越清商討對策,有時甚至通宵達旦。據宮中眼線來報,冷箭正中皇上胸口,所幸傷口並不深,是以暫無性命之虞。

好像又清減了。我望著蘇越清頗為憔悴的臉龐,不由得心疼地摸了摸,嘆道:“五日之內熬了三次通宵,就算鐵打的身體也吃不消這樣折騰。你看你,再瘦下去都快沒了。越清,不如開些滋補的藥方,調理調理吧。”

他微微一笑,捉住我的手,說:“不礙事,我自幼習武,身體底子好。營中藥材儲備不算充裕,萬一兩軍交鋒,倘若藥材不夠,無法醫治傷員,必定影響士氣。所以,還是用在刀口上的好。”

我抗議道:“我知道你顧全大局,以大事為重,可見你如此勞累,我怎麽能不擔心呢?對,你是舅舅的左膀右臂,你是禦林軍的軍師,可你也是我的……那個誰。我只是個女人,心裏容不下那麽大的世界。除了你,我一無所有,不緊張你我還能緊張誰?”

蘇越清駐足凝眸,淡淡的歉意在眼底緩緩流淌。淺笑清愁的面容映著漫天霞光,竟透出一種不似凡人的美。

他柔聲道:“對不起,瑤瑤,教你擔心了。”

我鼻子一酸,默不作聲地撲進他的懷中。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擊破我的防線,叫我沒轍。佛說,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緣是劫。我總覺得我上輩子一定欠了他很多錢,這輩子要用情來還債。只是一個人久了,早已忘記快樂和溫暖是什麽感覺,這份幸福來之不易,所以格外害怕失去。

不遠處的圓潤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的腳尖,那眼神專註而堅定,大有非要把鞋面看穿不可的勢頭。

恰在此時,一個小兵噔噔噔狂奔而來,見此情形,臉刷一下就紅了。蘇越清淡定地放開我,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清清嗓子道:“什麽事?”

那小兵偷偷打量我一番,低下頭堅定地盯著腳尖,結巴道:“回、回蘇公子,王王王大人有急事請、請您過去。”

我怨念地瞪圓潤,這死奴才,有人來也不知道出個聲提醒一下。他卻委屈地癟癟嘴,擺出一臉非禮勿視非禮勿看的表情,繼續研究鞋面。

真是氣煞我也……遲早有一天要把他送去保護我父王。

“知道了,我這就隨你去。”蘇越清答應他之後,覆轉身對我道:“瑤瑤,你先回營帳,我很快就回來。”

我不情願地點點頭,原地目送他遠去,直至那挺拔頎秀的背影在霞光中漸漸淡去。

待我四處游蕩一圈回到營地時,卻得知袁君華率領七千神威軍偷襲南門,企圖打通一條糧草要道的消息。雙方在望江山腳激戰,徐讓獨木難支,需立刻派兵增援。全營上下嚴正以待,騎兵越鞍上馬,步兵執槍肅立。點將臺上,舅舅與蘇越清並肩而立,皆是神情凝重。

眼皮突突跳了兩下,我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須臾,只見兩門士兵牽來兩匹戰馬,他二人一同上馬,只聽舅舅一聲“出發”,兩千將士便浩蕩而去。

眼看他們漸行漸遠,我頓覺萬分揪心,不由得拎起圓潤道:“不是去支援徐讓嗎?為什麽越清也要去?”

“南門連接河洛官道,直通洛陽、開封等商業大城,就地理位置而言,可謂至關重要。神威軍被圍在城內,糧草供給畢竟有限,此次一戰,意在打開城門,獲得充足的糧草。因此南門不能破,若是……”圓潤正說得唾沫橫飛頭頭是道,忽見我面色陰沈,立馬賠笑安慰道:“王爺請放心,王大人曾出任幽州招討使,調兵遣將不在話下,蘇公子武藝高強,必能安全而返。”

我怨念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咬牙切齒道:“這麽說,你丫早就知道了?”他捂著後腦勺,訕訕一笑。

……天雷滾滾啊!

44 空城計

都快兩個時辰了,怎麽半點消息都沒有?話本上不是說,打仗的時候前方都有最新戰報送回來的嗎?我煩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圓潤的綠豆小眼緊緊跟隨我一起移動,忽左忽右,甚至滑稽。

沒事沒事,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一定會的!我暗自剛各路神仙統統拜過一遍,心裏默念幾遍淡定,冷汗卻還是不給面子地滾滾而落。

我探了探腦袋,外面除了守衛的士兵和巡邏的士兵,再也見不到第三種人。

“王爺,稍安勿躁……”圓潤小跑步過來,狗腿地遞上一杯茶。

我接過茶胡亂地喝了喝,誰料一口水剛咽到一半,將下未下之際,一個士兵急吼吼地沖進來,張口就嚷:“圓公公,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圓潤陰測測地瞄他一眼,責罵道:“吵什麽吵,有話好好說,什麽事如此慌張?”

那士兵道:“前方三十裏發現三千神威軍,正朝這邊過來。”

噗……一口水全都噴了出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圓潤亦是猛吃一驚,但他心理素質比本王略好,又問道:“何人統帥?”

“好像……好像是鎮遠將軍。”

袁君華!我倒抽一口冷氣,幾日不見,那貨越發狡猾了!

圓潤急了,“怎麽會這樣!營中還餘多少人馬?”

“王大人帶走了兩千,現下只餘八、八百……”

“什麽?!八百?!”圓潤徹底不淡定了。

八百對三千,硬碰硬無疑螳臂擋車。唯今之計,只能智取。先前一直焦躁不安,似有萬爪撓心,此刻反倒冷靜下來。

可究竟如何是好?我深呼吸,思忖一瞬,當機立斷對那士兵道:“你將剩下所有人馬帶到營後的山坡上,盡量分散開來,每人取兩支火把。還有,樹上也綁一些火把,能綁多少是多少。待我發出信號,便立即點燃。所有人張開雙臂,一手一支。圓潤,你隨我去見袁君華。”

“王……”圓潤剛欲反駁,被我揚眉橫掃,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下去。那士兵目瞪口呆地望著我,似乎不明白區區侍女,如何能指點軍事。

我又斥道:“情況十萬火急,還不快去!”

士兵如夢初醒,忙不疊地點頭,一溜煙地跑走了。

圓潤誠懇地仰望我,擔憂道:“王爺,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由奴才護送您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暫避吧。”

“當初既然許我留下,就該想到會有這樣一天。”我笑了笑,照著圓潤的臉就是一頓搓圓捏扁,“再者說,你認為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適合與袁君華談判的人嗎?圓潤,今日陪本王去唱一出空城計,唱好了有賞。”

他糾結地說:“唱砸了呢?”

我滿意地放開他紅彤彤的臉,風輕雲淡道:“那自然是死咯。”

***

今夜無月,稀疏的星辰寥落地散布在漆黑的夜幕上。晚風輕撫,夾雜著一絲清新幽雅的花香。

我於營地之前刺繡煮茶,昔日諸葛亮撫琴退魏兵,今日迫於無奈,雖有附庸風雅之嫌,卻因條件有限,只得依樣畫葫蘆。我探手入懷,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物事,心中驀然一定。

這是一場豪賭,而我的賭註便是袁君華對自己身世的介懷程度。可俗話說,但有五分的把握,便要勉力一試。

似有腳步聲自前方傳來。圓潤哆哆嗦嗦地四顧而望,再次試圖勸說我:“王爺,要不然還是奴才護送您離開吧?這裏實在太危險,萬一有什麽好歹,奴才在人間不好向蘇公子交代,去了陰間也不好向老王爺交代,奴才萬死莫辭,恐怕生生世世都要當太監了啊……王爺,奴才下輩子還想娶妻生子行人道呢,奴才求其您了,您就饒過奴才吧。”

我連眼睛都不曾擡一下,淡定道:“少羅嗦,要走你先走。”

話音剛落,一陣風掀起塵土,我輕掩鼻尖,屏息凝神。圓潤收起話頭警惕地挨近我,一手不動聲色地扶上腰間軟劍,有隱隱欲出之勢。

面前,袁君華勒馬停下,身後是三千神威軍。他銳利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打轉,露出一絲輕蔑的笑,道:“可笑禦林軍竟然派一名女子出來迎戰,原來王希明和蘇越清都是無膽鼠輩。怎麽,想跟我擺空城計?哼,不自量力。”

我放下手中的刺繡,擡眸直視他,微笑道:“那將軍上不上鉤呢?”

“瑤……”他似是怔住片刻,視線落到靜立在旁的圓潤身上,黑亮的眼中霎時閃過一絲驚怒之色。半晌,沈聲道:“怎麽是你?”

“不錯,正是我。”我從容地點頭,索性大方地承認了。雖然臉上的人皮面具尚未除去,可我的聲音他不會不認得,況且有圓潤緊隨身旁,他必然能猜到我是誰。

他的眸光灼亮迫人,臉上隱有擔憂之色,道:“我不與女人對陣,你且速速離開。”

我反問道:“將軍是瞧不起女人?”

戰馬不安分地來回轉動,他勒緊韁繩,一字一字認真道:“不是的。只不過這件事不是你該管的,此地危險,你還是盡快離開為妙。圓潤,還不帶她走?”

聽見自己被點名,圓潤抖了抖,為難地原地挪動小碎步子,好像聽他的也不是,聽我的也不是。

我放下手中的刺繡,悠悠然道:“若我不走呢?”

袁君華一驚,不敢置信地看我。我自小爐上取下茶壺,斟上一杯茶,笑道:“將軍氣若蛟龍,來勢洶洶,想必是受命非要取下禦林軍軍營不可。只不過,奴家這裏有個故事,私以為非常值得一聽。倘若將軍聽完以後還想再戰,奴家絕不會多言,悉聽尊便。將軍以為如何?”

他笑:“一個故事就想騙我退兵?”

我也笑:“話不能這麽說。今日將軍兵臨城下,你勢強我勢弱,將軍可以選擇聽或是不聽。若是將軍不願意聽,恕奴家直言,有些事將軍便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他挑眉,仿佛被我勾起了興致。“你威脅我?”

“不敢,實話實說而已。”

思量良久,袁君華道:“好,我願洗耳恭聽,希望姑娘不要令我失望。”

我微扯嘴唇,淡然道:“自然不會。”語畢,我從襟中摸出玉佩,放在掌心細細摩挲,蒼狼圖騰熠熠生輝。他見了玉佩,幾許痛楚自眼中滑過,默不作聲地微側過臉。

我不疾不徐地飲茶,緩緩講述:“這故事,要從南朝梁代開始說起。且說一名元姓少年信馬由韁,外出游歷山水。途經京口招隱山時,巧遇當地一位美麗的賣茶姑娘君慧。二七少女,人比花嬌,元公子不由得心生愛慕之情,想與君慧姑娘共結連理。奈何天意弄人,那位君慧姑娘早已心有所屬。元公子不忍見君慧飽受相思之苦,遂帶她去建康城中尋找她的心上人徐公子。

“可君慧亦不知郎君身家姓名,一番努力之後,那位徐公子仍然杳無音訊。就在他們將要放棄之時,卻忽然得知,君慧的心上人正是當朝太子爺!君慧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堂堂太子殿下,打算獨自離開建康城。太子對於自己隱瞞身份一事萬分愧疚,執意要將君慧留在宮中。於是,二人郎情妾意,琴瑟和諧,終成眷屬。至此,元公子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祝福,執著地守候,他將家傳玉佩送給君慧,立誓今生不娶。”說到這裏,我假裝不甚在意地揚了揚手中的玉佩。

“太子宅心仁厚,不想被同父異母的弟弟謀害,溺於池底。他死後,他的弟弟繼承太子之位,不久便登基為帝。彼時君慧已有身孕,元公子提出要帶她回家,給她和孩子一個名分。君慧斷然拒絕,投湖殉情。元公子悲痛欲絕,他忍辱負重,投於殺父仇人的軍帳下。南北交戰,金戈鐵馬風雨飄搖,他在血海裏沈浮,一路廝殺。終於,在北軍攻破建康之時,他手刃南帝,為太子和君慧報仇雪恨。”

袁君華的眼中瞬息萬變,深吸一口氣,問道:“元公子送給君慧姑娘的那塊玉佩呢?”

很好,果然抓住了重點。

45 誰的身世

“這塊玉佩大有來歷,將軍莫急,請聽我解釋。”我滿意地笑了笑,繼續道:“鮮卑拓跋原是游牧民族,崇尚草原蒼狼,以之為圖騰。太武帝馬踏漠北,一統北方,之後漸漸漢化,拓跋一族悉數改姓為元。相信這段歷史將軍不會不知,不過,怕就怕將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傳說拓跋皇家的男子在出生之時,族長會請來最好的工匠,雕琢一枚象征身份地位的蒼狼玉佩,待成親之日,交予妻子做定情信物。

“元公子送給君慧的那枚玉佩,正是自己的蒼狼玉佩。他以為君慧已死,便於戰亂中收養了一個孤兒。誰知君慧為人救起,生下一名女孩,她感於元公子的矢志不渝的情分,臨終之前將玉佩傳予女兒,囑咐女兒一定要報此大恩大德。至於最後玉佩究竟有沒有回到元公子的手中,這便是後話了。”

“元公子是誰?”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我舉起玉佩,道:“這位元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北魏清河王元懌的三王子。這枚玉佩上的曦字,正是他的名字,元曦容!”

圖騰的確是拓跋皇族的圖騰,我曾翻閱史書典籍,名字裏帶有“曦”字的皇室成員只有這位清河王的三王子。至於前面說的故事,源自話本《相思曲》,講的是梁太子蕭統和慧娘的故事。話本裏的故事自然有潤飾與杜撰,不過身份倒是十分契合。我將二者結合起來,雖不知這段身世到底有幾分真,也不知後事如何,可玉佩的來源定然不會有假。

照我的意思,袁君華要麽是元曦容的後人,要麽是蕭太子與慧娘的後人,但無論何者,都足夠震撼他了。

果不其然,袁君華不可思議地凝視我手中的玉佩,喃喃道:“蒼狼玉佩,元曦容……”

我小嘬一口茶潤嗓,道:“怎麽樣?將軍以為這個故事是否值得一聽?”

他似是陷入沈思,垂眸沈默不語。我暗暗打量他,那廝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不知究竟怎麽想的。我的心裏不禁騰起幾分忐忑,默默地掂量半晌,丟給圓潤一個眼色。他了然地點點頭,麻利地放出一支信號彈。

不過須臾的功夫,無數火光自營後的山坡上亮起,星星點點綿延數裏,依稀有燎原之勢。

袁君華驀然擡頭,眺望坡上火光,滿面震驚之色。視線再次滑落到我身上,他的神色頗為覆雜,問:“有埋伏?”

我聳了聳肩,只是笑——我吩咐士兵們人手兩只火把,隱在蒼茫悠遠的夜色之中,又有茂密的樹林遮擋,遠遠看去,先前的八百人便成了一千六百人。

少頃,他的唇畔含起幾絲笑意,似真似假地說:“姑娘真會說故事,不過這個故事淒美動人,深得我心,袁某在此謝謝姑娘。”

我也謙虛客套一下,“關鍵是將軍滿意。”

“滿意,當然滿意。”他凝視我半晌,朗聲說:“撤兵。”

***

“哎喲餵,抖死我了,還好還好……”我癱軟在床榻上,心有餘悸地喘著大氣,冷汗不知不覺濡濕了衣衫。

袁君華人精一個,沒那麽好糊弄,要不是本王臨危不亂,以淡定的表現和強大的氣場折服他,只怕大家都要玩完。嘖嘖,真是想想都後怕。

圓潤狗腿地奉上一杯人參茶,貼心地說:“王爺,先壓壓驚。”

我想都沒想,接過茶杯猛灌幾口,回過神來又品出幾分不對勁,疑惑道:“咦,圓潤,哪來的人參?”

他訕訕一笑,不好意思道:“離開王府的時候,奴才偷偷帶出來的……”

“除了人參,還帶了什麽?”

“也不多,就是什麽蟲草啊、靈芝啊、雪蓮花之類的……”

“死奴才,挺機靈的嘛!”我擰一把他的耳朵,高興道:“正好正好,以後每天煮一盅人參蟲草湯給蘇越清補身子,聽到沒?”

他一手捂住耳朵,笑得意味深長:“哦,奴才懂,奴才都懂……”

你丫一六根不全的,懂個屁!

本王方才單挑袁君華,現下不免有些體力不支精神不濟,在榻上靜躺片刻便開始泛起迷糊。外頭驟然響起一陣吵嚷聲,我一個激靈猛然清醒,剛欲起身看個究竟。一只腳將伸未伸之際,蘇越清就像一陣勁風一般刮進來,伴隨著一個急切的聲音道:“瑤瑤,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裏受傷?快讓我看看!”

我撲上去摟住他的脖子,笑道:“我沒事,你也沒事,我們都沒事!”

他猛然松了一口氣,旋即將八爪魚似的我從身上剝下來,半是嗔半是怒道:“你太胡鬧了!”

我委屈地癟癟嘴,幽怨地絞衣袖,含淚說:“我也是迫於無奈,沒有辦法的辦法嘛。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我真心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蘇越清面色稍霽,聞言又挑眉瞪我:“還有下次?”

我連連擺手,擺出萬分真誠的表情:“沒有下次,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饒是如此,蘇越清仍然不放心地將我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檢查一番方才作罷。我連喚他好幾聲,他充耳不聞,徑直挑簾走出營帳。我麻利地穿上鞋跟上去,這廂才走了幾步,他卻驟然停下,轉身睨我:“想去哪兒?”

“我……我想看你去哪兒。”自知理虧,我埋頭誠實地回答。

“我去照顧傷員,你哪兒也不許去,乖乖回去休息。”不容反駁的語氣。

我見他態度難得如此強硬,心知此時還是不要觸他的逆鱗比較好,遂吃癟地點點頭,默默地回去睡覺了……

以後幾天,任我如何伏低做小、賠笑賣乖,他還是不愛搭理我。我故意打擾他審閱文件,他只是淡淡地拉開我。我死皮賴臉蹭他摸他,他也默默承受毫無反應。連晚上睡覺的時候,他都是背對著我,不再像以前一般輕輕擁我在懷,淺吻遍我的額頭、眼睛、臉頰,直至雙唇。

我知道這回他是真的生氣,他在乎我不比我在乎他少,我以身犯險幾乎是單挑三千神威軍,想必他受的驚嚇絕不在我之下。

雖然他不高興,可舅舅卻高興得很,連帶看我的眼光都越發不同了。那天夜裏,袁君華用聲東擊西之計,將禦林軍全部誘至望江山,企圖一舉擊破軍營,卻被我以一個故事擋回。舅舅或許是覺得我忽然開竅了,利用價值變大了,由此對我刮目相看,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這件事卻又讓本王傳說了一把。各種怪力亂神的傳言鋪天蓋地,各執一詞,無孔不入……

“哎呀呀,就是那個楚王妃君袁君華啦,你們不知道喲,他跟蘇越清的侍妾暗通曲款,直接給廢柴楚王和蘇越清扣上了兩頂綠油油的帽子,真是作孽喲……”

“不是不是,你弄錯了哦。我聽說那個女的貌若無鹽,醜得天昏地暗山河變色日月無光,活生生地把三千神威軍給嚇跑啦!”

“咦,我聽說的跟你聽說的不一樣啊!我三姑奶奶的二兒子的媳婦的姐夫是禦林軍的隊長,他說呀,那個侍女知道袁君華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用那個秘密要挾袁君華退兵……”

“都不是都不是,我來告訴你們真相!那個侍女會巫蠱之術,先將蘇越清迷得神魂顛倒,搞得蘇越清無心正事,兩人天天在溪邊私會。後來啊,那貨又把袁妃君給迷住了,據聞自那晚之後,袁妃君因思念成疾,竟然昏迷了三天三夜……嘖嘖,再精壯的男子碰到狐貍精也經不起折騰呀!”

……

圓潤將一切據實以報,我啼笑皆非,恨不得仰天長嘯。所幸長久以來聽謠言聽習慣了,這些無關痛癢的傳聞在我看來就像唱戲一樣,依依呀呀嚶嚶嚶……

***

這日午後,蘇越清又被舅舅招去議事,我惆悵地橫在床上午睡,暗自盤算如何才能讓他消氣。想著想著,不由得悶悶不樂地啃被角,心中浮起一陣陣的明媚憂傷。

沒過多久,只聽一陣腳步聲——不知何故,今日他竟回來得格外早。

我迅速整出一雙朦朧的淚眼,作楚楚可憐狀仰望他。他卻視若無睹,淡定地凈手,淡定地坐在案前,淡定地拿起書卷看起來。

逼我使出殺手鐧!

說時遲那時快,我忽然捂緊胸口,哼哼唧唧嚷起來:“哎喲疼,哎喲疼……”

蘇越清頓時臉色大變,立馬甩下書卷過來,焦急道:“瑤瑤,你怎麽了?哪兒疼?”

“這兒、這兒、還有這兒,哪兒哪兒都疼……”我痛苦地將渾身上下指了個遍。

“怎麽會這樣呢?今天吃了些什麽?別急,我看看。”他搭上我的手腕,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住他的手,淚汪汪道:“因為你不理我……”

46 呸呸呸

他的身子僵了僵,惱嗔我一眼,甩袖就要走人。我費勁地把他拽回來,別看本王平時弱質纖纖、手無縛雞之力,但關鍵時刻還是可以很威武的。

他腳下趔趄兩步沒站穩,堪堪跌坐在我身旁。我立馬抱上他的胳膊蹭了蹭,嘟囔道:“越清,難道你就打算一輩子對我不理不睬嗎?那天那麽做真的是逼不得已,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這一回嗎?你再不理我,我真的要傷心欲絕了,嗚嗚嗚,了無生趣不能活了……”

我眼一閉心一橫,索性整個人都賴到他身上了。俗話說的好,想要泡到俊兒郎,焉能不會耍流氓!本王的臉皮早就被狗吃了!

靜默,一時間帳內陷入靜默,蘇越清默不作聲。很久之後,他仍然硬邦邦地定在那裏,毫無動靜。我的心怦怦直跳,生怕他再也不吃我這一套,無奈之下,只好另尋出路。誰知,他一聲嘆息,將我朝懷裏攏了攏,嘆道:“哎,你呀你,真是拿你沒辦法……”

嘿嘿,這就叫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我喜滋滋地睜開眼睛,試探道:“你不生氣啦?”

他輕哼一聲,別扭地瞟我,涼涼道:“你與袁君華月下私會,我能不生氣嗎?”

月下私會……

我不由得嘴角抽搐——搞了半天,原來他是吃醋了。

我囧囧有神地解釋說:“越清,你誤會了。我只不過跟他說了一個故事勸他撤兵而已,並沒有搞什麽私會。”況且,你見過好幾千人一起私會的嗎……

“我知道的,你說故事給他聽,然後他就撤兵了。”

我尷尬地點頭,搓手道:“是這樣沒錯……”不過,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麽就感覺怪怪的呢?

蘇越清不鹹不淡地說:“你給他說了什麽故事,不妨也說與我聽聽?好歹你一聲‘蘇大哥’喚我八年,不要因為他是你的妃君就厚此薄彼。”

矮油!

好大的醋味,吃醋的男人簡直萌翻了!我心中淫、笑,還要強裝淡定道:“我用話本裏的一個故事暗示他的身世。”

“身世?”他的眸中疾速掠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快得我來不及捉住。

“袁君華的家傳玉佩上印有拓跋皇室的蒼狼圖騰,我翻閱典籍,這塊玉佩應該是屬於當年清河王三王子元曦容,這些都是史實。話本裏說,元曦容將玉佩贈送給自己的愛慕的姑娘,可那位姑娘卻並沒有嫁給他。可巧,這位姑娘正是慧娘,慧娘與蕭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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