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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刀傷?是劍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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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防抽搐備份】 又到月初,每月的例行早朝準時來臨。我憂傷地托著下巴想,若是本王的葵水也能如此規律就好了。 今日早朝的氣氛格外活躍,丞相黨和學士黨難得沒有掐架。百官其樂融融,你一言我一語商議著東邊哪個哪個府流民作亂,西邊哪個哪個州遭遇旱災顆粒無收。本王聽得不甚明白,只好百無聊賴地坐在殿上打盹兒。 正當我就要隨周公夢游太虛之時,只聽有人道:“啟奏皇上,石磊被殺一案有新的進展,請容許大理寺正連同首席提刑官面稟實情。” 這句話滑進我的耳朵裏,在腦中將將遨游一圈。我一個激靈,二話不說清醒過來。 我擦了擦方才不慎流出來的口水,正襟危坐。再看臺下,說話的那人正是我的舅舅。他面色沈沈,眉頭微蹙,一手緊緊攥著奏章。 我的眼皮突突跳了幾下,感覺不太妙。目光一飄,卻見袁君華默然靜立在魏丞相身側。他著一身緋色華服官袍,手執笏板。不見往日的嬉皮笑臉的潑皮模樣,倒是難得的英姿勃發。 他似有所覺察,擡眸時視線與我不期然相遇,隨即挑了挑眉,投過來一個笑意盈盈的眼神。 金鑾大殿之上,光天化日之下,這廝居然公然向我拋媚眼,簡直就是……反了!我渾身浮起一陣雞皮疙瘩,哆嗦著把目光移向別處。 哎,慢著,現在是早朝! 在朝堂上,本王是君,他是臣,本王在上,他在下,本王俯視,他仰視,本王怕他作甚啊!平日裏被他欺負慣了,本王怎麽就習慣當受虐的小媳婦了。 思及此,我便趁殿下一眾不甚在意,擺一個青面獠牙的表情,理直氣壯地瞪回去。誰料,他卻嘴唇一勾,堪堪就要笑出聲來。 皇上作思考狀,說:“好吧,宣大理寺正和提刑官宋遲。” 那大理寺正由魏丞相舉薦入朝為官,而宋提刑卻是舅舅的門生,真不知這倆平時是怎麽相安無事地一起工作的。 二人上殿行禮,宋遲正色道:“啟稟皇上,微臣昨日再次為石磊開棺驗屍,有新的發現。” “愛卿快說。” “微臣發現,石磊的指甲縫裏有一些殘留的泥土碎屑,這種泥土並不屬於中原,卻是北方特有的暗棕壤。” 暗棕壤?我想起醉仙閣後院那幾株北方來的樹。 莫不是因為他死之前曾經在茅廁旁摳過泥巴?我摸了摸下巴,回憶那日在後院遇見他的情形。 我第一眼見他,的確以為他在埋什麽東西,可他告訴我他在摳泥巴,並且還叮囑我不要告訴別人我見過他。當時我正在失戀關頭,灰心喪氣不曾多想,於是乎……我就相信了?! 若他心裏沒有鬼,何必遮遮掩掩不敢示人呢?如此想來,他當日定然是忽悠我的! 那廂宋遲繼續說:“此外,微臣仔細研究了石磊身上的傷口,他的身上有七七四十九處傷口,每一處傷口離要害只有半寸距離。看似是由極快的劍法所傷,但實則那並不是劍傷,而是刀傷!並且微臣註意到,死者頸部有一處刀傷,比其他傷口要略淺三分。而死者頸間所佩戴的長命鎖金環卻在相應的地方有一處缺口,相信是兇手砍到這裏時,恰好砍中長命鎖所致。” 此言一出,殿內哄然。下面像是炸開了鍋,百官三五成群議論紛紛,大殿陡然變作菜市場。 皇上雙股一抖,額上沁出一顆豆大的汗珠。 貌似蘇越清也曾經對我說過死者乃身受劍傷而亡,不曾料想真相竟然是如此這般。想來那兇手的功夫必然深不可測,居然能瞞過我們蘇神醫的慧眼。 放眼全場,只有五人依然保持淡定——舅舅和魏丞相老謀深算,自然穩如泰山。袁君華一言不發,間或向我拋一個媚眼,好像完全在狀況外。另外兩人,自然就是從上場便保持呆若木雞狀的大理寺正和胸有成竹的宋遲宋提刑。 吵了好一會兒,仍不見停歇。恰在此刻,一直沈默不語的魏丞相忽然上前一步,氣沈丹田,大喝一聲:“安靜!” 百官閉嘴噤聲,肅然而立。 魏丞相咧嘴一笑,金牙閃閃發光,道:“宋遲宋提刑精通仵作之術,驗屍技術舉世無雙,為天下仵作的典範。只不過,茲事體大,皇上,是不是該另找宮廷仵作再驗一次,以策萬全?” 沒待皇上開口,舅舅卻說:“魏丞相此言差矣。宋提刑驗不出的,旁人自然也驗不出,宋提刑驗得出的,旁人未必驗得出。皇上,如此一來,何必再找宮廷仵作多此一舉呢?” 我點頭以示讚同,宋遲出生微末,憑一己學術當上提點刑禦司總管,為天下百姓洗刷冤屈,破過的冤案舉不勝舉,在民間口碑極高。相信他的發現,絕不會有錯。 魏丞相又道:“老臣所言,乃以策萬全,並非不相信宋提刑的技術。王大人,人無完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皇上,老臣以為,再驗一次。”說完,他丟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皇上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擦一把汗,說:“那就……再驗一次?” 舅舅默然片刻,鏗然提議:“皇上,既然魏丞相覺得茲事體大小心為妙,微臣以為,再驗之時,宋提刑理應同在。” 魏丞相楞住,老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捋了捋胡子,沒有再說話。 見魏丞相不發話,皇上便點頭以示同意。他看一眼站在殿中央的宋遲,問道:“宋遲,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宋遲道:“微臣以為,要擒拿兇手,不妨從石磊指縫中的罕見泥土和長命鎖的缺口著手。如今江湖上的刀客並不算多,只要將全城的刀一一查過,將有刀上缺口與長命鎖的缺口對比過,兇手是誰自然就水落石出。另外,只要訪遍全城,找到有這種暗棕壤的地方,便可知道他死之前究竟做了什麽……” 我一聽,想都沒想便插嘴:“我知道。” 一直以廢柴王爺的形象示人,我從未在議政之時開過口。記得小時候父王教導我,身在帝王家必須學會掩藏鋒芒,越是表現得拙笨愚鈍,便越能安然保身。今日一出言,堪稱石破天驚,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齊齊向我射來。我抖了抖,差點就從椅子上圓潤到了地上。 王爺尊嚴!王爺氣場! 我遂扶一把頭上的鳳冠,冷艷高貴地清嗓子道:“醉仙閣後院有幾棵千年松柏,據聞從極北之地大興安嶺移栽過來,而暗棕壤正是培育這幾株千年松柏之所必需。本王曾經親眼目睹他在醉仙閣後院以手挖泥,不知所為何事。” 宋遲略一點頭,說:“王爺所言極是。微臣認為,也許他是在埋什麽重要證物也說不定。” 這時,袁君華甩袖上前,朗聲道:“啟稟皇上,微臣近日長居醉仙閣,此事不如就交給微臣來調查。楚王殿下乃微臣的未婚妻,又是醉仙閣店主,相信此事由微臣經手,必然事半功倍。” 未婚妻……聽到這三個字,方才凝聚的氣場瞬間破功。 再放眼望去,大家看我的眼神好像都不同了,多多少少有些……暧昧不明,有的人幹脆直接掩口低笑。 我幽怨地低頭掩面以表不滿——袁不要臉,本王真想用板磚掀他的臉! 皇上道:“也好,那此事就交給袁愛卿。” 袁君華領旨退下,還不忘得意洋洋的瞟我一眼。我恨不能咬碎一口銀牙,無奈眾目睽睽不好痛下殺手,於是只能怨念地腦補紮他小人。 議完此事,宋遲磕頭告退,醬油的大理寺正也默默退到一旁。禮部尚書又上前稟告:“啟稟皇上,夏國進貢的貢品已然清點完畢,比去年少了七十五頭羊,六十二匹馬。” 皇上滿不在乎地揮手:“小事就罷了,揀重要的說。” “是。皇上,夏國使臣已然安排入住城郊的棲雲行宮。昨夜,他提出希望能盡快面見聖上,同聖上商議和親之事。” 和親?自姜國立國以來,此事尚且沒有先例。先帝在位時,縱然北方遙輦國占據燕雲十六州,我們又是割地又是賠款,卻獨獨拒絕和親。 也是啊,西北苦寒貧瘠,聽說那裏的母雞連蛋都生不出,誰願意去蠻夷之地受苦啊。這次不知又是哪位公主要倒黴了。 我正八卦地盤算著,卻聽下面的老臣開始爭先恐後地表達不滿—— “皇上,那夏國六公主是女的,據聞還是李民德認的義女,根本就來歷不明,李民德竟敢要求我朝派出秀男前去和親,簡直曠古朔今聞所未聞啊!” “皇上,這是奇恥大辱啊,不能答應啊皇上!老臣願意一死明志向,求皇上成全!” “皇上,那夏國主太不把姜國放在眼裏了。皇上,老臣罪該萬死啊!”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這是赤裸裸地挑釁啊!老臣難辭其咎啊皇上!” 說時遲那時快,平日裏抖抖嗦嗦連走路都不甚平穩的一班老骨頭們,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紛紛跪下,咚咚的磕頭,嘴裏念叨這要請死罪。

又到月初,每月的例行早朝準時來臨。我憂傷地托著下巴想,若是本王的葵水也能如此規律就好了。

今日早朝的氣氛格外活躍,丞相黨和學士黨難得沒有掐架。百官其樂融融,你一言我一語商議著東邊哪個哪個府流民作亂,西邊哪個哪個州遭遇旱災顆粒無收。本王聽得不甚明白,只好百無聊賴地坐在殿上打盹兒。

正當我就要隨周公夢游太虛之時,只聽有人道:“啟奏皇上,石磊被殺一案有新的進展,請容許大理寺正連同首席提刑官面稟實情。”

這句話滑進我的耳朵裏,在腦中將將遨游一圈。我一個激靈,二話不說清醒過來。

我擦了擦方才不慎流出來的口水,正襟危坐。再看臺下,說話的那人正是我的舅舅。他面色沈沈,眉頭微蹙,一手緊緊攥著奏章。

我的眼皮突突跳了幾下,感覺不太妙。目光一飄,卻見袁君華默然靜立在魏丞相身側。他著一身緋色華服官袍,手執笏板。不見往日的嬉皮笑臉的潑皮模樣,倒是難得的英姿勃發。

他似有所覺察,擡眸時視線與我不期然相遇,隨即挑了挑眉,投過來一個笑意盈盈的眼神。

金鑾大殿之上,光天化日之下,這廝居然公然向我拋媚眼,簡直就是……反了!我渾身浮起一陣雞皮疙瘩,哆嗦著把目光移向別處。

哎,慢著,現在是早朝!

在朝堂上,本王是君,他是臣,本王在上,他在下,本王俯視,他仰視,本王怕他作甚啊!平日裏被他欺負慣了,本王怎麽就習慣當受虐的小媳婦了。

思及此,我便趁殿下一眾不甚在意,擺一個青面獠牙的表情,理直氣壯地瞪回去。誰料,他卻嘴唇一勾,堪堪就要笑出聲來。

皇上作思考狀,說:“好吧,宣大理寺正和提刑官宋遲。”

那大理寺正由魏丞相舉薦入朝為官,而宋提刑卻是舅舅的門生,真不知這倆平時是怎麽相安無事地一起工作的。

二人上殿行禮,宋遲正色道:“啟稟皇上,微臣昨日再次為石磊開棺驗屍,有新的發現。”

“愛卿快說。”

“微臣發現,石磊的指甲縫裏有一些殘留的泥土碎屑,這種泥土並不屬於中原,卻是北方特有的暗棕壤。”

暗棕壤?我想起醉仙閣後院那幾株北方來的樹。

莫不是因為他死之前曾經在茅廁旁摳過泥巴?我摸了摸下巴,回憶那日在後院遇見他的情形。

我第一眼見他,的確以為他在埋什麽東西,可他告訴我他在摳泥巴,並且還叮囑我不要告訴別人我見過他。當時我正在失戀關頭,灰心喪氣不曾多想,於是乎……我就相信了?!

若他心裏沒有鬼,何必遮遮掩掩不敢示人呢?如此想來,他當日定然是忽悠我的!

那廂宋遲繼續說:“此外,微臣仔細研究了石磊身上的傷口,他的身上有七七四十九處傷口,每一處傷口離要害只有半寸距離。看似是由極快的劍法所傷,但實則那並不是劍傷,而是刀傷!並且微臣註意到,死者頸部有一處刀傷,比其他傷口要略淺三分。而死者頸間所佩戴的長命鎖金環卻在相應的地方有一處缺口,相信是兇手砍到這裏時,恰好砍中長命鎖所致。”

此言一出,殿內哄然。下面像是炸開了鍋,百官三五成群議論紛紛,大殿陡然變作菜市場。

皇上雙股一抖,額上沁出一顆豆大的汗珠。

貌似蘇越清也曾經對我說過死者乃身受劍傷而亡,不曾料想真相竟然是如此這般。想來那兇手的功夫必然深不可測,居然能瞞過我們蘇神醫的慧眼。

放眼全場,只有五人依然保持淡定——舅舅和魏丞相老謀深算,自然穩如泰山。袁君華一言不發,間或向我拋一個媚眼,好像完全在狀況外。另外兩人,自然就是從上場便保持呆若木雞狀的大理寺正和胸有成竹的宋遲宋提刑。

吵了好一會兒,仍不見停歇。恰在此刻,一直沈默不語的魏丞相忽然上前一步,氣沈丹田,大喝一聲:“安靜!”

百官閉嘴噤聲,肅然而立。

魏丞相咧嘴一笑,金牙閃閃發光,道:“宋遲宋提刑精通仵作之術,驗屍技術舉世無雙,為天下仵作的典範。只不過,茲事體大,皇上,是不是該另找宮廷仵作再驗一次,以策萬全?”

沒待皇上開口,舅舅卻說:“魏丞相此言差矣。宋提刑驗不出的,旁人自然也驗不出,宋提刑驗得出的,旁人未必驗得出。皇上,如此一來,何必再找宮廷仵作多此一舉呢?”

我點頭以示讚同,宋遲出生微末,憑一己學術當上提點刑禦司總管,為天下百姓洗刷冤屈,破過的冤案舉不勝舉,在民間口碑極高。相信他的發現,絕不會有錯。

魏丞相又道:“老臣所言,乃以策萬全,並非不相信宋提刑的技術。王大人,人無完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皇上,老臣以為,再驗一次。”說完,他丟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皇上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擦一把汗,說:“那就……再驗一次?”

舅舅默然片刻,鏗然提議:“皇上,既然魏丞相覺得茲事體大小心為妙,微臣以為,再驗之時,宋提刑理應同在。”

魏丞相楞住,老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捋了捋胡子,沒有再說話。

見魏丞相不發話,皇上便點頭以示同意。他看一眼站在殿中央的宋遲,問道:“宋遲,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宋遲道:“微臣以為,要擒拿兇手,不妨從石磊指縫中的罕見泥土和長命鎖的缺口著手。如今江湖上的刀客並不算多,只要將全城的刀一一查過,將有刀上缺口與長命鎖的缺口對比過,兇手是誰自然就水落石出。另外,只要訪遍全城,找到有這種暗棕壤的地方,便可知道他死之前究竟做了什麽……”

我一聽,想都沒想便插嘴:“我知道。”

一直以廢柴王爺的形象示人,我從未在議政之時開過口。記得小時候父王教導我,身在帝王家必須學會掩藏鋒芒,越是表現得拙笨愚鈍,便越能安然保身。今日一出言,堪稱石破天驚,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齊齊向我射來。我抖了抖,差點就從椅子上圓潤到了地上。

王爺尊嚴!王爺氣場!

我遂扶一把頭上的鳳冠,冷艷高貴地清嗓子道:“醉仙閣後院有幾棵千年松柏,據聞從極北之地大興安嶺移栽過來,而暗棕壤正是培育這幾株千年松柏之所必需。本王曾經親眼目睹他在醉仙閣後院以手挖泥,不知所為何事。”

宋遲略一點頭,說:“王爺所言極是。微臣認為,也許他是在埋什麽重要證物也說不定。”

這時,袁君華甩袖上前,朗聲道:“啟稟皇上,微臣近日長居醉仙閣,此事不如就交給微臣來調查。楚王殿下乃微臣的未婚妻,又是醉仙閣店主,相信此事由微臣經手,必然事半功倍。”

未婚妻……聽到這三個字,方才凝聚的氣場瞬間破功。

再放眼望去,大家看我的眼神好像都不同了,多多少少有些……暧昧不明,有的人幹脆直接掩口低笑。

我幽怨地低頭掩面以表不滿——袁不要臉,本王真想用板磚掀他的臉!

皇上道:“也好,那此事就交給袁愛卿。”

袁君華領旨退下,還不忘得意洋洋的瞟我一眼。我恨不能咬碎一口銀牙,無奈眾目睽睽不好痛下殺手,於是只能怨念地腦補紮他小人。

議完此事,宋遲磕頭告退,醬油的大理寺正也默默退到一旁。禮部尚書又上前稟告:“啟稟皇上,夏國進貢的貢品已然清點完畢,比去年少了七十五頭羊,六十二匹馬。”

皇上滿不在乎地揮手:“小事就罷了,揀重要的說。”

“是。皇上,夏國使臣已然安排入住城郊的棲雲行宮。昨夜,他提出希望能盡快面見聖上,同聖上商議和親之事。”

和親?自姜國立國以來,此事尚且沒有先例。先帝在位時,縱然北方遙輦國占據燕雲十六州,我們又是割地又是賠款,卻獨獨拒絕和親。

也是啊,西北苦寒貧瘠,聽說那裏的母雞連蛋都生不出,誰願意去蠻夷之地受苦啊。這次不知又是哪位公主要倒黴了。

我正八卦地盤算著,卻聽下面的老臣開始爭先恐後地表達不滿——

“皇上,那夏國六公主是女的,據聞還是李民德認的義女,根本就來歷不明,李民德竟敢要求我朝派出秀男前去和親,簡直曠古朔今聞所未聞啊!”

“皇上,這是奇恥大辱啊,不能答應啊皇上!老臣願意一死明志向,求皇上成全!”

“皇上,那夏國主太不把姜國放在眼裏了。皇上,老臣罪該萬死啊!”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這是□裸地挑釁啊!老臣難辭其咎啊皇上!”

說時遲那時快,平日裏抖抖嗦嗦連走路都不甚平穩的一班老骨頭們,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紛紛跪下,咚咚的磕頭,嘴裏念叨這要請死罪。

第二次勸和:沒轍

皇上的臉登時變成菜色,冷汗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我不禁嘴角抽搐——這些老臣最是麻煩,上了年紀就是容易想不開,動不動就哼哼唧唧地要尋死。什麽“老臣罪該萬死”、“老臣願一死明志”這種話已然成為他們的一種口頭禪。

至於說為什麽要死呢?好像完全沒有理由。李民德公然挑釁關他們什麽事?這話若是換袁君華說,倒還在理。關鍵是該說不說,不該說的瞎嚷嚷,凈湊熱鬧。

那個太子太傅,那個翰林院管事,那個太常寺卿,還有那個大司農……那個你、那個你、那個你你你,就算你們死一萬次,那李民德該囂張還是繼續囂張,你們死有何用?

切……

魏丞相笑瞇瞇地問皇上:“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呃,此事再議。”皇上的面色已經難看得不能再難看看,他無奈地抹汗,結巴道:“今、今日就到這這這裏吧,朕累了,散、散朝。”說完,便不負責任地丟下一眾臣子揚長而去。

***

第二天,本王終於排除萬難,成功將蘇越清拐帶回醉仙閣。

距離第一屆花魁選拔大賽還有五天。醉仙閣張燈結彩,門庭若市,裏裏外外熱熱鬧鬧,人人面上喜氣洋洋,與幾日前那蕭條冷靜的情形判若兩地。我不禁長嘆,短短數日天上地下,袁君華莫非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看來真是小覷不得呀。

圓潤人模狗樣地站在大殿中間發號施令,雙手叉腰,形若大爺。

幾日沒見,連圓潤都不一樣了……

我與蘇越清對視一眼,他忍俊不禁,我扭頭陰測測地叫他:“圓潤。”

誰料,那貨居然不耐煩地一揮手:“叫我圓大爺!沒看見本大爺正忙……”話沒說完,他陡然瞄到一臉怨念瞪著他的本王,隨即兩股一抖,狗腿地跑上來賠笑道:“哎呀,這不是王爺嘛!王爺啊王爺,您總算回來啦,奴才可想死你啦!奴才想您想得茶飯不思,奴才對您,那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王爺!王爺,奴才的思念之情有辱滔滔江水綿延不絕,恨不能立即飛回王府服侍王爺啊!”

我忍住胃部強烈的不適感,笑瞇瞇地對著他肉嘟嘟的圓臉一頓捏圓搓扁,咬牙切齒道:“圓潤,依本王看,沒有本王,你過得更滋潤嘛!”

都說男人有權就變壞,因為有權就有錢,有錢就大爺。原來不止男人,不男不女的人也是如此這般,想來這是一條具有普遍性的規律。

“奴才不敢啊王爺!奴才對您的思念,絕對是發自肺腑,如假包換啊!”語畢,圓潤竟以袖掩面,擠出兩滴眼淚,無比真誠地仰望我。

我哼哼一聲,別過臉以示不信。

蘇越清撲哧一聲笑了。

圓潤又哀怨地對蘇越清道:“蘇公子,您看奴才真摯的眼神。”

蘇越清忍無可忍,朗笑道:“圓潤,你該叫瑤瑤看,我看有何用?”

圓潤咬著衣袖,滿目淚花:“公子,王爺最愛聽您的話,您叫她信,她一定信。”

咦,這話本王愛聽!本王對蘇越清,那自然是言聽計從,他叫我往東,我絕不會看西一眼,他叫我這樣這樣,我就不會那樣那樣。當然,事關吃豆腐的話,就要另當別論。

我戳了戳他的腦袋,說:“好了,你就別貧了。快跟本王匯報匯報最近的情況。哎,袁君華呢?”我四處張望一番,卻沒發現那個賤兮兮的身影,心下不免疑惑。

圓潤抹幹凈淚,臉上又笑得像朵盛開的小菊花,回道:“回王爺,袁將軍在房裏歇著呢,好像是身子不大爽利。”

他竟然生病了?簡直比蘇越清主動獻身與我更加難以令人信服……

看他平時龍精虎猛沒皮沒臉的模樣,縱是剝光了扔在冰山雪地上,還不見得會打噴嚏。況且,昨天在金鑾殿上還好好的,無端端的怎麽就病倒了?

蘇越清聞言,清亮的眸中瞬息萬變。

我剛想說,丫皮糙肉厚不用管他隨他自生自滅,蘇越清卻先開口道:“我去看看。”

我一怔,頓覺好生奇怪。卻來不及多想,隨即腳底抹油跟了上去——這倆從來不對盤,一會兒一言不合打起來,又要攪得本王雞飛狗跳五內俱亂了。蘇越清乃一介文弱書生,袁君華卻仗著一把彎弓雪刀殺人如麻……

嘶,不堪設想啊不堪設想!

到那門口,圓潤上前敲門,敲過三巡之後,卻仍是無人應答。他賊溜溜地貼在窗戶上偷聽的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問:“袁君華生病怎麽沒有叫個姑娘來服侍一下?連個應門的都沒有。”好歹也是堂堂四品將軍,病中還要自理,未免也太寒磣了吧。

圓潤道:“先前鴇母安排了兩名丫鬟來伺候將軍,卻被將軍斥罵走了。”

我嘴角抽搐,果然是把賤骨頭……

蘇越清略一點頭,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這廂正欲轉身走人,那門卻吱呀一聲緩緩開啟。袁君華一襲玉色中衣,外頭草草披了件袍子。瞧那氣色,似乎的確不是太好。雙唇慘白慘白的,臉上也沒什麽人色。

他見我先是一喜,隨即目光移到我身旁的蘇越清身上,眼神中的小火苗又倏地被澆滅了。他低頭一瞬,劍眉一挑,唇畔盈上三分笑意:“瑤落,你是來關心我的嗎?”

我不由得腹誹,他這人沒別的特點,就是想象力奇好,愛耍無賴,愛自作多情,外加臉皮厚如城墻。

我說:“順路,順路……”

他嘿嘿笑道:“我住在離大殿最遠的西廂,瑤落你住在南廂,西南二廂之間需要一炷香的時間。這路,可真夠順啊。”

我幹笑兩聲,清清嗓子道:“這個,袁大人啊,你到底哪裏不舒服啊?”

“大人?”袁君華詫異地揚起聲調,微咳幾聲,哀嘆道:“哎喲,我似乎覺得更不舒服了……”

我一噎,這話配以哀怨的表情,按在高大威猛的袁君華身上,實在是……不甚和諧啊。我不禁默默地將他從頭到腳鄙視過一番。剛欲開口,卻聽蘇越清涼涼道:“袁將軍,你哪裏不舒服,不妨對在下講,何必與瑤瑤為難?雖然在下醫術淺陋,但尋常病痛,尚且不在話下。”

袁君華卻不賣他面子,仿佛對他打斷我倆的對話甚不滿意。面上仍舊在笑,聲音卻變得冰冰涼了:“死不了,不敢有勞蘇神醫大駕。我乃一介武夫,福小德薄,所患之癥不過區區風寒,若是因此叫蘇神醫勞頓,倒是我的不是了。”

此言一出,空氣中立即彌漫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這話,怎麽都是聽袁君華在使小性子,鬧小別扭。可是,那廝堂堂七尺男兒啊……

蘇越清一聽不樂意了,冷笑道:“如此說來,便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是不是患了風寒,診過脈才知道。你不敢讓我診脈,莫不是心懷不坦蕩?故意隱瞞?”他加重了後八個字,眸光深亮,直看進袁君華眼底。

感覺不太妙啊……不知為何,我的小心肝撲通撲通猛跳了幾下。

“故意隱瞞?”袁君華迎上他的目光,輕哼一聲:“你以為我是你嗎?”他拖長尾音,言下似有未盡之意。

蘇越清目光一冽:“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蘇兄,你自己心裏清楚。”

“袁將軍這話便奇了,你那話莫名其妙,我如何清楚?”

“哈哈,裝得好像。蘇兄,難道要我說出來?”

“裝?你便說出來聽聽。不過我要提醒袁將軍,藥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最好在說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真憑實據。”

“我也提醒你一句,紙包不住火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各人自掃門前雪,我看將軍現在尚且無暇自顧,怎麽還有閑情逸致來關心我?”

……

又開戰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頓覺兩股戰戰,腦門抽痛,冷汗如傾盆大雨般兜頭而下。我縱然有三個腦袋,可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情形。這個世界上我害怕的事情很多,最頭疼的莫過於看見他倆吵架。勸和一事,實屬不易啊!

袁君華雖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吵起架來卻一點都不含糊。別看蘇越清平日裏對我溫柔似春水,叫人忍不住掬起來親近,然而此時此刻卻也針尖對麥芒,寸步不相讓。

我在心中深切地呼喚圓潤前來救駕,誰知四處一看,他竟然不知何時又化作土行孫遁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真是不靠譜的玩意兒!

這該如何是好呀如何是好?上次暈,這次總不能再暈了吧……

思前想後,我覺得必須盡快岔開話題。可是說什麽能同時吸引他們倆的註意呢?我絞盡腦汁想啊想,蘇袁二人卻吵得愈發不可開交,仿佛下一刻就要沖上去肉搏戰了。

“等下!”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大喝一聲打斷他們。

二人四道目光齊齊看向我。

我一拍大腿,作頓悟狀:“哎呀,我想起來了!”這話剛說完,第二撥冷汗便很不給面子地奔騰而來。

二人皆是不語,似在等待我的下文。

驀地,腦中靈光一閃,我道:“如今夏煙死了,線索也跟著斷了。皇上吩咐的,那後院的案發現場需要發掘。我沒記錯的話,袁將軍,這活兒是你自己攬的吧?如今進展如何啦?”

袁君華楞看我片刻,變臉比變天還快,旋即擺出一副可憐相道:“瑤落,我攬下這件差事,還不是為了你和醉仙閣著想嗎?若是換了他人,勢必又要鬧得沸沸揚揚,那醉仙閣的生意自然也不用做了。”

我聽後楞住,仔細想想,似乎挺有道理的,卻聽他繼續道:“不過進展……唉,為夫近日身體不適,又要操勞花魁選拔大賽之事,實在心力交瘁啊……”

作者有話要說:【防抽搐備份】 皇上的臉登時變成菜色,冷汗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我不禁嘴角抽搐——這些老臣最是麻煩,上了年紀就是容易想不開,動不動就哼哼唧唧地要尋死。什麽“老臣罪該萬死”、“老臣願一死明志”這種話已然成為他們的一種口頭禪。 至於說為什麽要死呢?好像完全沒有理由。李民德公然挑釁關他們什麽事?這話若是換袁君華說,倒還在理。關鍵是該說不說,不該說的瞎嚷嚷,凈湊熱鬧。 那個太子太傅,那個翰林院管事,那個太常寺卿,還有那個大司農……那個你、那個你、那個你你你,就算你們死一萬次,那李民德該囂張還是繼續囂張,你們死有何用? 切…… 魏丞相笑瞇瞇地問皇上:“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呃,此事再議。”皇上的面色已經難看得不能再難看看,他無奈地抹汗,結巴道:“今、今日就到這這這裏吧,朕累了,散、散朝。”說完,便不負責任地丟下一眾臣子揚長而去。 *** 第二天,本王終於排除萬難,成功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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