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弗雷德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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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一瞬之間,卡洛琳臉上那不屑、諷刺與譏誚混合的表情就完全從她的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貴夫人們那種恰到好處地帶著驚喜與歡悅的貴族式微笑,完美地融合了矜持與嬌羞,令人嘆為觀止。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本應習以為常的貴夫人做派突然間令我感到不悅起來,我將之歸結於地位轉換的緣故——畢竟以往我是追求者的時候可不需要面對貴夫人們面對下位者時糟糕的另一面,而現在卡洛琳責罵我就如女主人責罵愚蠢偷懶的女仆一般毫不留情。

不夠寬敞的會客室完全無法在塞下卡洛琳的仆從們後再擠進三個貴族和他們帶來的人,於是很多下人女仆都退了出去,留下空間給這些大人物和他們的貼身侍從,我看到有個卡洛琳帶來的低位女侍從不是很情願走,磨磨蹭蹭地想留下來,結果前者一個眼神過去,她就趕忙退出去了。

“大人,您的降臨真是令我驚喜無比,就像枯萎的花兒終於盼望來了久違的甘霖。”卡洛琳以一種歡悅而略帶埋怨的語調,嬌滴滴地迎接伊恩伯爵,“我還以為您已經沈浸於宴會的歡樂,而忘記了這裏還有個為了您一句心血來潮的話而頭疼不已的可憐人兒呢!”

在半真半假地對伯爵抱怨完之後,她仿佛這才看到了兩位男爵,“啊,兩位大人也來了,歡迎歡迎!”

面對兩位男爵的時候,她用的完全是貴夫人們面對自己的潛在追求者的語氣,不得不說,這做派真的非常非常法國貴族化——簡直讓人疑心她是否也蒙騙過了自己,將自己視作一位真正的法國貴夫人了!

“啊,卡洛琳小姐,很遺憾晚宴上突然不見了您,少了您的美貌的宴會就像少了香氣的花兒,再高明的廚子做出的美食都食之無味了呢!”

卡洛琳笑得花枝亂顫。

我看著會客室墻上金絲織就太陽神阿波羅與月桂女神傳說的希臘掛毯,偷偷地撇了撇嘴。

這類公式化的恭維誰當真誰傻,讓我來說我能直接說一打!

在寒暄之後,其中一位男士沒有隨著伯爵落座,而是大步越過女仆們向我走來。

“想必這位就是伯爵大人所說的路德維希斯小姐,啊,美麗的小姐!再次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喬治·弗朗西斯·弗雷德男爵。”

弗雷德男爵用的全是法語,他說的話非常奇怪,前面說得仿佛只從伯爵那裏聽說過我這個人,後面卻又說得像是見過我一樣。

我一時搞不清楚這花花公子是個什麽心思,不由得謹慎起來,看向了伊恩伯爵。

“喬治,她有英格蘭血統,你可以用英語跟她打個招呼。”伯爵坐在長沙發上,冷冷地開口,聽起來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樣子。

卡洛琳楞了一下,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她一個晚上都跟我用的法語交流,但很快,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臉了然地往伯爵胸膛裏依偎過去。

“哎呀,看到美麗的路德維希斯小姐,我幾乎都忘了要怎麽說話了,哪裏還顧得上別的呢!”弗雷德男爵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然後用英語重覆了一遍:“路德維希斯小姐,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我是喬治·弗朗西斯·弗雷德男爵。”

他一邊說著,居然一邊就想屈身牽起我的手來個吻手禮。

我嚇得趕緊抽出手,後退一步,然後雙手微微抓住裙擺用英語來了個屈膝禮:“尊敬的大人,很高興認識您。”

情急之下我差點忘記壓低聲線,幸虧在話出口的那一瞬間壓了下來,感謝聖母瑪麗亞的庇佑!

“您這麽見外真是令我傷心呢。”弗雷德男爵繼續用英語說,“這裏不是英格蘭,沒有您的長輩,也沒有我的長輩,在這裏的都是地位高貴有著高尚品格的人,您完全無需拘束。”

我看著男爵,總覺得他說的似乎話裏有話。

對於貴族來說,除了“男爵以下不算人”——這條可以勉強放寬到騎士、紳士或者財力雄厚的大銀行家那一階級——之外,還有一條重要的規則就是“除非是在長輩面前,否則害羞是不必要存在的。”

也就是說,對於一位貴族女子來說,就算要為她量體裁衣的裁縫是個男人,她也完全不必要有害羞這種情緒,因為第一那不是跟她同一個階層的人,第二那也不是她的長輩,只需要將他當作一把會說話的剪刀就好。

所以,雖然男爵說的是“在這裏的都是地位高貴有著高尚品格的人”,但他的意思其實是“在這裏的伯爵、我和羅伯特男爵都是地位高貴有高尚品格的人”,卡洛琳和女侍從們都屬於身份暧昧,嚴格來說不應該算在裏面;至於瑪麗這些女仆就更加不屬於這個“在這裏的人”的範圍內了——就像埃德蒙子爵夫人曾經問帶了三十個仆人去度假的沙澤爾夫人“你和誰去度假了”時沙澤爾夫人回答的那樣,“我獨自一人!”

那麽,我算不算在這個“人”裏呢?

伊恩伯爵要我男扮女裝的時候,就算有那麽多的侍從和奴仆在場,但嚴格來說在場的人中除了伯爵外只有我一個不被承認是貴族的貴族,所以對於伊恩伯爵而言,就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這同樣是我能接受貝阿特莉克絲建議的重要原因。

但是弗雷德男爵這個表現,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男扮女裝啊!

“喬治,第一次見面,你不要嚇到埃德蒙小姐。”羅伯特男爵很溫和地責備說。

羅伯特男爵有三十五歲左右,蓄著胡子,是那種看起來就非常正派的人,面對我的行禮,他只是對我點點頭,並沒有從沙發上站起來。

這並不是羅伯特男爵比較傲慢,而是他的右腿在圍剿潛進他家莊園的劫匪的時候受過傷,不是很方便行動。

也許是弗雷德男爵對我的殷勤令卡洛琳不是很高興,在羅伯特男爵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嬌笑著往伊恩伯爵懷裏靠去。

“大人,您能過來我非常高興,”她嬌滴滴地說,仿佛這裏不是我的起居室,而是在她的梳妝室裏一樣,“但我不得不遺憾地向您坦白,雖然路德維希斯小姐經過我的教導,在大體上能夠不失體面了,卻還是有著非常多的缺憾需要改進。”

“是嗎?”伯爵看了我一眼,“我記得她說過她曾經接受過禮儀教導。”

“雖然路德維希斯小姐接受過系統的禮儀訓練,但就像這個年齡的一些看了三流小說的貴族小姐們一樣,她的骨子裏有一種對不可預測的外界的向往。”卡洛琳一邊用手指撥弄著伊恩伯爵胸前的領飾,一邊嬌嬌媚媚地往他身上倒,“這種向往就像火焰一樣,非用最強力的手段不能熄滅它,她需要更加嚴厲的教導。大人,我向您請求,請一定要允許我用我在修道院的時候學習到的知識來幫助她。”

這些話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實際上卻是非常厲害的詆毀——不管是看三流小說還是向往外界,都絕對不是一位合格的淑女該做的事情!

這個時代的人們教養女兒,都是希望將她培養成貞靜賢淑的賢妻良母,她可以孵育金絲雀、織補衣服、收集植物標本、學習如何給玫瑰染色,總之,可以做一切被認為不會導致她們的心靈接觸到有害的危險事物的事情,但是,如果她敢偷偷地看除了宗教書籍以外的任何書籍,或者是敢有自己獨立的思想,那絕對是不被容許的,一旦有這樣的苗頭,必須立刻掐滅——至少在社會規則和道德上是這樣!

當然了,如果淑女們結了婚,這些禁制就會自然而然地解除掉,她們反而會被鼓勵去尋找婚姻之外的快樂,而不僅僅是將目光放在她們的丈夫身上——典型的例子就是晨妝這一習俗的存在。

“大人,我並不認可卡洛琳小姐的說法,”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這都是無稽之談,我不知道卡洛琳小姐是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的。”

我這句話用的是法語,聽到我開口,弗雷德男爵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甚至讓我無法判斷他是真的驚訝還是早已知情:“啊呀,原來埃德蒙小姐會說法語啊!伯爵大人,您怎麽跟我說埃德蒙小姐只會英語?”

“我沒說過,是你自己理解錯了。”

伯爵很不耐煩地說,不知為何,我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惱怒的意味——就像被針刺傷過的貓對所有的尖狀物都非常警惕一樣,這立刻就讓我腦子裏的那根弦繃了起來。

卡洛琳瞥了我一眼,很明顯對我的反駁非常不高興。

“您看,我都說了這孩子還需要嚴格的管教。”卡洛琳對伊恩伯爵說著,轉頭對我立刻就換上了嚴厲的口吻,“看來今天的訓練還是不足以讓您記住您該記住的禮儀要點,埃德蒙小姐,要記住一位有教養的小姐絕對不會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下這麽說話。”

“請容許我發表一下個人的意見,我認為埃德蒙小姐有著天生的優雅禮儀,過於嚴格的教導反而磨滅了這份天真爛漫就不好了。”弗雷德男爵插嘴說,“畢竟,不管是卡洛琳小姐還是路德維希斯小姐,美人總是能夠得到更多的欣賞和優待的,就是任性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弗雷德男爵的話絕對起了反作用,我清楚地看到伊恩伯爵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認為需要用什麽樣的方法來幫助她,就按照你的想法來實行吧。”

他對卡洛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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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弗雷德:你猜啊?(笑)

卡洛琳其實不是很聰明的樣子(笑)但她折騰人可是很絕的

感謝veorra小可愛送我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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