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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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伯爵一句話,在晚上即將睡覺的時候,我面臨了卡洛琳帶給我的全面的危機。

第一個遭殃的是我起居室裏的床。

原來貝阿特莉克絲為我安排的起居室裏有一張足夠幾個人在上面打滾的四柱床,鋪的絲綿床墊柔軟舒適絲毫不輸我在路德維希斯堡時專門定制的,在那張大床上睡的那一覺是自我來到新大陸以來睡得最好最舒服的一次。

然而卡洛琳在征得伯爵的同意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來的四柱床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窄小到只需要翻個身就能掉下去的木制單人床,這還不算,卡洛琳還當著我的面,吩咐說:“去給我找粗馬鬃制作的床墊來!”

我的上帝啊!就算我跟著霍爾一起工作的時候,睡的都還是普通棉花制成的床墊,但是卡洛琳居然想讓我去睡只有下等人才會睡的粗糙到紮手的馬鬃毛床墊!

第二個遭殃的是原本配套的床上用品,由昂貴的英國特等蕾絲花邊制成的壓腳被和柔軟舒適的繡花絲綢枕頭都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圓木枕頭和看著就知道不會令皮膚感到多舒適的粗棉布被子。

粗糙的床墊、劣質的被子和硌人的枕頭我都可以容忍,畢竟之前在船隊上的日子我也不是沒吃過這類苦頭,再怎麽樣科勒克莊園的被子都不會比出海船隊上那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又潮又臭的發黴被子差,唯獨令我不能忍的是那張又窄又短的單人床,它基本上就是我躺下去就不要想著翻身的寬度和剛剛好能讓我擱下自己的腿的長度。

甚至可以這麽打個比方——這完全就是個剛能躺下一個人的、鋪了粗糙的襯墊和拆掉了四面板材的棺材底子!

“大人,請恕我放肆,但我實在不明白卡洛琳小姐這麽安排的用意。”踟躕再三,我鼓起勇氣向被卡洛琳拉著來看自己的“傑作”伯爵提出了抗議,“也許清苦的起居用度有助於宗教和品格上的虔誠,但過度的樸素或將招來不應有的非議。”

“我很高興你雖然愚鈍,現在也至少知道了自己行為舉止的放肆,但未免太晚了。”就算在伯爵面前,卡洛琳對我也是毫不客氣的訓斥語氣,但一面對伯爵,她立刻就換成了那種嬌滴滴弱不禁風的語調,“大人,請您相信我絕對沒有任何的私心,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不惜一切代價完成您賦予我的使命和為了埃德蒙小姐著想。”

她逐一向伯爵介紹起她的用意來。

粗馬鬃毛制成的床墊有讓人頭腦冷靜的功效,原木的枕頭能夠保護脆弱的頭發,沒有經過精加工的粗棉可以刺激皮膚的自我修覆——在卡洛琳小姐極富語言技巧的介紹之中,這些都是她耗費了無數苦心,特意為路德維希斯·弗朗凱蒙·埃德蒙小姐尋找而來的“好東西”。

“在埃德蒙小姐見到埃爾維斯大人之前,一定要用所有的手段澆滅她心中的無形火焰,確保她的舉止符合一位待字閨中的淑女應有的規範才行。為此,我不能不采取額外的輔助手段。”

很快我就知道她說的“輔助”是什麽了。

當我看到拿來了繩索的女仆時,我立即明白了卡洛琳的想法,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之前因為違逆了伊恩伯爵的命令就被拘禁在床上、隔絕所有知覺的慘痛回憶就攫住了我,令我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大人,請不要這樣對我——”

那種即將再次沈入被隔離五感的恐怖世界的恐懼差點讓我哭出來。

“我,我會聽話的,我不會再違抗您的命令,也不會違抗卡洛琳小姐的命令的了,我已經做到了你的要求,求您不要——”

過度的恐懼甚至讓我前言不搭後語起來。

伊恩伯爵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沒有對卡洛琳的安排發表任何意見,這無疑極大地鼓勵了她。

“哎呀,早知道這樣就能讓您深刻地記住應記住的道理,之前我就不必費那麽多的力氣了。”卡洛琳手裏勾著一個面具,撒嬌般地抱怨說,“請不要誤會,埃德蒙小姐,這並不是對你白天不聽話的懲罰,只是一個小小的摒除雜念的輔助而已——要知道,就像我的經歷一樣,修道院的貴族小姐們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入睡的。絕對的寧靜能夠讓人清除心中的雜念,在寧靜中思索教師們教給她們的各種規則和真理,讓心靈得到最好的凈化。很不幸,雖然您有幸得到了侍奉在埃爾維斯大人身邊的機會,卻沒有接受過必要的正統的修道院教養,啊,這缺少的課程,也只有我這個心腸太軟的女人才會為你考慮到補救的方法了!”

這些似真似假、綿裏藏針的言語就像風兒打著旋一樣從我耳邊掠過,是恐嚇還是諷刺已經無關重要——我的全部心神已經被卡洛琳手中勾著的銅質面具攫住了。

與其說那是一副面具,不如說是一副最冷酷無情的刑具——那個面具能夠嚴嚴實實地覆蓋住一個人的面容,除了鼻子處用於呼吸的兩個小孔,不會留下任何一絲縫隙;它甚至還帶了兩個棉花制成的耳塞,能夠在將人陷入黑暗的同時將人拖入無聲的世界!

我知道那是什麽,以往廝混於花叢時,我曾經不止一次聽到由修道院教養長大的貴夫人們對此的抱怨——很多以嚴厲的教養出名的女子修道院為了保證女孩子們能夠保持對上帝的虔信和對可能出現的丈夫的忠誠,會在女孩子們睡覺時將她們捆在床上,同時還強行為她們戴上口罩,一則防止她們睡到一起,二則防止她們睡覺時說悄悄話。而如果有人違反了規則或者是不服從管教,就會在前者的基礎上再被戴上這種面具,失去所有感覺、動彈不得,直到負責教養的修女們認為她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為止。

卡洛琳的神態輕松自如,表明她對這種折磨人的精神卻不會傷害到身體的刑具十分地熟悉,在她的命令下,我被做粗活的女仆們拽著綁在了那張窄小至極的床上。

就在卡洛琳準備將那個面具戴到我臉上,我整個人已經快要崩潰的時候,伯爵發話了。

“卡洛琳。”

只是簡單的一個呼喚外加擡了一下手,立刻就制止了後者的動作。

“這次先不用。”

我從未覺得伊恩伯爵的聲音是如此地動聽。

“啊,大人,您的心腸總是如此的仁慈,雖然埃德蒙小姐是如此地不服管教,您卻以最大的寬容為她灑下了仁慈的甘露。”

卡洛琳以一種親昵的口吻說著,完全聽不出一絲不能更好地折磨我的遺憾。她隨手將面具交給旁邊的女仆,然後親昵地挽起了伯爵的臂膀:“請您的仁慈和寬宏大量也賜予我一些,讓我有機會為您消除今天的疲勞吧。”

她的目的達到了,臨走之前,卡洛琳扔下了一句話:“埃德蒙小姐,請記住你剛才說的話,我不希望明天聽到任何您試圖違背我的教導的消息。”

在卡洛琳和伯爵還有他們的侍從都離開之後,起居室裏只留下了兩個監視我的女仆,以及說是睡覺,不如說是被嚴嚴實實綁在床上的我,瑪麗原本想留下來,卻被她們趕出去了。

卡洛琳的女仆趕走了其他人後熄滅了燈火,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然後她們退到了起居室門外,擔負起了觀察我的動靜的任務。

很快,我就知道了卡洛琳折磨人的手段之高超。

我被束縛得極其難受,但只要我稍微一動,馬鬃毛的床墊和粗糙的被面布料就會摩擦發出聲音,於是立即就會引來門外女仆的一頓斥責:“埃德蒙小姐,請您規矩一點!”

更要命的是那個圓滾滾的枕頭!我懷疑那是不是就是哪個奴隸隨便拿了段木頭削的,不管怎麽說,絕對沒有經過打磨和上漆——那上面似乎有無數的小刺,紮得我的脖頸又痛又癢,讓我抓心撓肝地想要去抓撓一下;不僅如此,圓形的枕頭極易滾動,不僅會招來門外的責罵,還會讓我在好不容易即將睡著的時候一下子被驚醒。

這一夜過得無比漫長,粗劣的被子根本不能抵禦冬天的寒冷,而我又完全不敢出聲,害怕女仆直接以不服管教為由給我戴上那個可怕的面具,只能交替經歷著凍得瑟瑟發抖和突然驚醒的可怕體驗,迷迷糊糊地挨過了這一夜。

在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我所有的倔強和傲氣已經被折磨殆盡,甚至出現了幻覺,以為自己已經凍死在遠離家鄉的新大陸了。

大概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就聽到門外傳來了瑪麗和那兩個女仆爭吵的聲音——這好心的姑娘一心想要早點結束我所受的非人折磨,但那兩個女仆以“還沒到起床時間”為由,堅決不讓她進來,直到八點多,瑪麗說“伯爵大人都已經起床了”,她們才不甘不願地讓開了房間的門。

瑪麗幾乎是撲了進來,解開了綁住我的繩子,將我抱在她懷裏試圖給予我一些溫度。

“天哪,埃德蒙,你的臉色簡直像死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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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八個字能很好地形容我現在的狀態:腦洞過大,手速過渣

感謝仙影飄跡小可愛投餵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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