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鴻門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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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覺得餘自明是那種人,三十歲的外形,六十歲的心態,認死理,且一根線到底的,縱使你把事情原委說得鋪陳蓄勢,順理成章,他不過簡單一句,那麽你認為一切有目的犯罪就可以情有可原嗎,你就噤若寒蟬。

她蹲了幾天的點,自降身份,笑臉相迎,軟磨硬泡,而目的不過是想請對方吃個飯。蘇葉向周進抱怨:“我自認條件不錯,無奈對方目不斜視,這種不憐香惜玉的人真是少見。”

周進說:“並不是所有人的眼光都是正常的。”

這一點,蘇葉深有體會,蘇葉又問:“要不要換個外形出眾的男同志上?興許事半功倍?”

蘇葉曾想過,沈延修是恨她的,一次無聲離開,一次拱手讓人,無論哪一種,他們的結局都是無疾而終。可是當真的狹路相逢,她才發現,他看她的目光除了憤恨還有鄙夷。

伍局介紹:“這是晟祺的沈總”

沈延修直截了當地說:“以前常聽說官商一家,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伍志偉有點局促,知道這個和事老並不好當,本是陳年舊事,去年政府拍賣一塊商業用地,BD收買了一些官員,得了內部消息,致使晟祺在競標中失敗。

最近晟祺不知道哪裏弄來的證據,一封檢舉信直達市檢,雙方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官場的事也錯綜覆雜,如今弄得他三面夾攻,兩處不是人,終究哪裏都不敢得罪,最後只得鋌而走險,走現在這招,可他並不知道沈延修會親臨,看來這事棘手異常。

等沈延修進去,伍局才拉了晟祺的人問:“怎麽是你們老板親臨,原來聯系過的副總呢?”

那人擺擺手說他並不知情。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為之,沈延修的位置就安排在蘇葉旁邊,她垂眉,低聲跟身邊的周進說

“要早知道是他,我不會來”

周進不明就裏:“又不是洪水猛獸,你什麽局面沒見過?放心,我看好你”

蘇葉笑得淒慘:“當然,什麽局面我沒見過。”

沈延修在蘇葉旁邊坐下,他說:“蘇小姐,別來無恙吧!”

她笑著回答“您好,沈總,許久不見,最近可好”

本是臺面上的問候,他卻咬句抓字,沈延修揚眉輕笑,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諷“好字不敢當,但總不至於心灰意冷,饑寒交迫”

伍志偉賠笑:“沈總真是幽默,新婚燕爾,自然是事事順心,生活幸福的,原來沈總跟蘇小姐是舊識啊,那就更應該喝一杯,熟人之間總是好說話”

蘇葉笑得媚,站起來拿起酒杯,她說:“是,我們是故識,來,我敬沈總一杯。”

他說:“以我跟蘇小姐的交情,一杯怎麽夠?起碼一瓶吧”

周進聽說兩人有交情,和伍志偉對視了幾眼,心放寬許多,既然認識,這事應該有譜,倒是餘自明,冷眼旁觀這一切。

不是紅酒,而是53度的茅臺,就算再見成仇他也不用下這樣的狠手吧。蘇葉笑看著他:“說得對,我們的交情一杯怎麽夠?起碼一瓶,我們一人一半”

蘇葉好酒量周進是知道的,但半瓶茅臺下肚依舊面不改色實屬難得,他有點擔憂地看著她“蘇葉,你沒事吧?”

蘇葉擺手,壓低了聲音說“我為公司盡心竭力,應該是你喜聞樂見的吧,如果這樣豁出去還換不得對方一句松口,我大概應該去跳黃浦江了吧。”

她如是說,心裏卻沒底,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如果自己真的兵荒馬亂不戰而敗,那麽他們之間又改如何收場呢?

他們又一連碰了好幾杯,捧場做戲,相互恭維,然後蘇葉站起來“不好意思,可能有點上頭了,我想出去吹吹風。”

蘇葉真想一醉方休,但是那麽多杯下去,不僅毫無醉意,就連前緣往事都翻騰而來,在她的印象裏,沈延修不是那種心胸狹隘,寸量銖稱的人,然而,這件事上,他明顯蓄意而為,混跡商場這麽多年,他不會不明白其中的貓膩,只是這件事剛好授人以柄,而拿柄的又剛好是晟祺罷了。

蘇葉對著鏡子吞雲吐霧,然後看到鏡面裏陡然閃現的身影,她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這是女廁所”

沈延修雙抱胸站在門外:“那麽多杯還面不改色,看來我確實小看你了”

她深吸了好幾口,把煙隨手丟進洗手盆用水沖走,轉過身挑著眉看他“想看我爛醉如泥的模樣,看來你是失望了。”

“你不該對我說點什麽嗎?”

“新婚燕爾,你跑來上海幹什麽?”

“算賬,而且是新仇舊恨一起來。”

她說:“你真看得起我,這種事還要你舟車勞頓,處心積慮”

他走近她,目光逼視:“這種事我又怎麽能假手他人?”

都說舊愛如夢,可是到了蘇葉這裏卻是另一番境地,兩人同時回場,眾人並不意外,仿佛還有點恍然大悟的意味。沈延修一杯杯地替蘇葉添酒,她竟無半點推脫,一開始眾人都覺平常,直到兩瓶茅臺見了底,周進才截住蘇葉的手“雖說老友重逢是喜事,但酒只是助興,慢慢來!慢慢來!”

蘇葉看了身旁的沈延修一眼,她說:“沈總剛才跟我說了,只要我能放倒他,這事就這樣算了。”

此話一出,眾人都看向沈延修,見他不否認,便當真有其事,只是這樣灌一個女人,總歸失了風度,出乎意料的,一直沈默的餘自明說話了“事關司法公正,怎麽能以酒而論,況且對方還是女人,沈總這樣做未免有失身份。”

來不及阻止,伍志偉後悔連連,就知道他會語不驚人死不休,蘇葉揚手,笑看著他:“多謝沈總成全,這杯我先幹為敬。”

沈延修冷哼一聲,這個女人無論什麽時候都那麽強勢,擡手喝了手中的酒,然後附在蘇葉耳邊說道:“這一次別期望我會憐香惜玉。”

她答得幹脆:“當然”

事後,周進告訴她,她和沈延修的酒量差的不是一截兩截,直接的結果是她爛醉如泥被人送回酒店,但沈延修依舊能辨別方向。蘇也有點抱歉,她說:“看來我真是一無是處,不僅把自己弄得人鬼不像,還連累這場酒宴不歡而散。”

周進笑著說:“起碼,在倒下之前,你還拉著沈總的袖子叫他放手,而他居然答應了。”

周進看得真切,兩人在推杯置盞,觥籌交錯,說的是場面話,實則安濤洶湧,若有所指。他還記得當時大醉的蘇葉拉著沈延修出言相求時,對方鐵青的臉,冰冷的目光,流轉而出錯綜覆雜的感情,三分自嘲,三分憤恨,三分痛楚,竟還有一份欲蓋彌彰的深情。都說妲己是紅顏禍水禍國殃民,皆因她貌可傾城,若非商紂王迂腐不堪,毫無作為,區區一個女子怎能傾城,此景落入周進眼中,他不禁感嘆,為何都姓蘇,但願那位不會成為商紂王。

放手?蘇葉笑了,她說的放手是放了彼此,但他們以為的放手卻是這次的商業獻金。昨晚的一幕幕漸漸湧上,她頭痛欲裂,扶額猛揉,他此行之舉不過為了公仇私仇一起報,怎麽會如此輕易放過?

她繼而問:“是誰送我回酒店的?”

周進說:“我的助手王志,行了別多想,下午在家裏好好休息”

家,聽到周進提起這個字她才醒悟,她居然把豆點一扔在家裏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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