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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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噔”一聲碰到了瓷碗,姚問下意識捂住了額頭。

她剛才幹什麽了?

就因為自己單方面喜歡他,就這樣對他嗎?天吶,她這是到底做了些什麽?她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江與時,一層滾燙打脖頸處迅速朝上蔓延,剎那間,臉頰羞得通紅。

“江與時。”片刻後,姚問開口,盡量保持聲音平穩。

“嗯。”江與時漆黑的眼眸牢牢攫住她。他聲音極輕,像是害怕驚嚇到她似的。

姚問又把手往下壓了壓,壓住了眉毛和眼睫毛,露出來一點點眼睛:“我如果說,我從下午那會兒就有點兒發燒,還燒得特別厲害。因為這樣,我一直感覺心裏很煩躁,然後就有點無理取鬧,你信嗎?”

如果真的生病了,她是真的會這樣。

每次一生病,身體難受她就要找最親近的人發發脾氣。讓爸爸媽媽緊張緊張她,這樣心情一舒暢,病就會好得快。

但問題是,她這會兒根本就沒生病。

她揚起臉頰望著江與時,盡量讓自己的敘述看上去特別可信。說著,她故作鎮定拉住江與時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說:“你感覺到了嗎,我的皮膚都在發燙是吧?”

姚問的臉頰巴掌大,跟她自己的手大小差不多。江與時的大手觸碰到,這麽一對比,更加顯得她臉小。而江與時手指觸感下的皮膚,除了燙,還滑膩、柔軟。

這感覺牽動著他的心神,讓他另只手一緊,手裏的外套頓時被攥得皺皺巴巴。

“我沒騙你吧?”姚問仰頭,她迫切地想要讓他相信她。

江與時眼神靜靜地在她臉頰上停留了幾秒,像是看出了些什麽,又像是沒有。手指在她臉頰上順了一下,有些眷戀不舍地離開。

“屋裏有藥嗎?”最終,他問。

糊弄過去了。

姚問暗自淺淺地小籲了口氣,搖了搖頭。

“等著。”江與時就像是沒註意到她小心藏著的舉動似的,轉身推門出去了,很快消失在正房門後。

等他的身影一消失,那股子讓姚問緊張的氣息疏忽間散去,她這才敢長出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松懈下來,她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兒。

學校不是沒有早戀的同學,一對對裏,也不缺成績好的。以前,她總是冷眼旁觀他們。

成績不好的同學就算了,成績那麽拔尖的同學,怎麽也這麽戀愛腦呢?

現在,姚問覺得,她似乎正在成為曾經自己不理解的那類人。

從看到那張照片起到剛才那一刻止,在她的腦海裏,壓根尋摸不到“冷靜”這兩個字。曾經她以為,只有在面對蔣茹時,面對爸爸時,面對讓她氣憤難當的事時,她才會失去冷靜。

但現在看來,好像不只是這樣。

“你額頭怎麽這麽紅?”

姚問一怔,猛然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江與時什麽時候進來的她都不知道。

他走到她身邊,把藥放在桌上。

姚問覺得那股子緊張感又回來了,她下意識繃緊身體,摸了摸額頭。

剛才拍太狠了嗎?

“燒得吧。哎,太難受了,我吃顆藥。”說著,她轉身裝模作樣去拆藥包裝袋。盡量分散自己的註意力,讓自己不要這麽緊張。

江與時兜裏手機響,接起來前他說:“各吃一粒,喝完粥再吃。”

說完,他擡腳走了出去。

姚問見他手裏拎著車鑰匙,徑直往外面走,知道他這是要去店裏,她這才踏實坐好。

江與時出了四合院,手裏接著電話,經過小南房時,透過窗戶往裏面瞥了眼。

姚問斜對著窗戶坐著,拿勺子舀著碗裏的粥玩兒,桌上是她拆出來的藥片,她用手指繞著戳。濃密的眼睫低垂,臉頰泛紅,心思根本不在藥片上。

顯然沒打算吃。

江與時收回目光。

早上姚問像以往一樣坐上江與時的摩托車後座。只是上去以後,她不再摟著江與時的腰了,她又改朝後抓尾箱了。

籃球賽剛過去,一進教室門,班裏同學仍舊在興奮地議論這件事。

文藝委員坐在姚問座位上,正在和康麗娜聊天。看見姚問後,沖她招招手,笑吟吟喊:“姚問姚問,快來快來。”

等姚問過去,她讓開位子,把桌上放著的一個零食大禮包推給她:“送你的,謝謝你!”

姚問掃了眼禮包:“這……”

“千萬不要不收哦。我昨兒下午挑了好久,想選面膜,又想選學習資料……選來選去,最後還是覺得,零食是最不會出錯的。”文藝委員抓住她的手,“我以為你昨晚會去聚餐,我就帶去了。結果你沒去,我拼了老命才從男生們搶奪的爪子下護住它,你不要不收!”

她都這樣說了,姚問拒絕的話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英語課是駱輕舟上的,打從賈於榮拒絕給二十八班帶英語後,駱輕舟就頂上了。只不過,她的英語課上得有些吃力,畢竟語文才是她的強項。

這兩周來,姚問因感冒沒什麽精力,趴著時聽英語課代表說過好幾回駱輕舟備課的囧事。

“哈哈哈,我去抱作業本兒,看見咱們駱老師在辦公椅上愁眉苦臉。我湊近一瞧,哎呦了不得,我們要上天的駱老師,她老人家正拿著筆在英文單詞上劃圈兒。備註是:這個詞好他媽難。哈哈哈。”

語文課代表小刀刀立馬接起話頭:“我每次去拿語文作業本兒,都能看到她老人家在備英語課。真的,語文她都沒用這麽大力氣備過課。由此可見,我們學不好英語也是情有可原的,老駱都覺得難啊哈哈哈。”

姚問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學校裏找不到老師,駱輕舟一個語文老師不至於親自上陣。

關於賈於榮不給二十八班上英語課這件事,駱輕舟一個字都沒說過姚問。

駱輕舟並未對此事置於一詞,無論她是出於認同她的做法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這種自己默默扛了事兒的行為,都讓姚問很感動。

她開始反思自己的做法。

在英語教學上,賈於榮確實是有實力的,這不可否認。她那天的行為,給自己和所有被賈於榮瞧不起的同學出了口氣。可同時,也讓班級裏想要學習英語的同學失去了一個很好的教師資源。

這算是她間接造成的。

於是,趁著駱輕舟下課剛走,班級同學還沒外出活動,姚問站到了講臺上。

“大家等一下,我有話要說,就占用幾分鐘。”

教室裏原本想要站起來的同學全都坐好,小刀刀第一個舉手,興奮問:“編舞師你決定要當我們班班長了嗎?”

姚問搖搖頭,她是要走的,當什麽班長。

“我在高二上學期拿到了高級口譯證書,高二下學期考了CATTI二級證書。也已經擔任了好幾次商務會談翻譯官了。”

班裏一片吸氣聲,有人不懂高級口譯證書和CATTI證到底什麽含金量,但大概知道商務翻譯的難度。

文藝委員迅速百度了一下這兩個證書,偏過身子跟同桌感慨:“虧得我昨天沒選擇學習資料,否則送了人家也用不上啊。”

姚問說:“我自認為英語成績還不錯……”

“快別謙虛了,你這若只能是個不錯,那你讓我們情何以堪?”小刀刀忍不住插嘴。

“別叨叨,給你嘴縫上。”江洋說,“你聽人家說。”

小刀刀立馬舉手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你們現在在學習英語上所遇到的問題,我應該都遇到過,我也是一步步這麽走上來的。如果有想學習英語的,可以來找我,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

教室裏一片沈默。

而後,有人小聲問:“不會耽誤你學習嗎?”

姚問道:“我會自己分配時間。”

小刀刀眼睛滴溜溜轉,一個念頭在腦子裏晃來晃去,立刻就讓他知道姚問這一出是因為什麽了,他喊道:“其實我覺得吧,賈於榮那個事兒你不用放在心上,她真的該。她搞這一出……”

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事實上,賈於榮在訓斥了姚問之後,當晚就有人跟外班把這事兒當笑料講了。這種話一傳十十傳百,到後來,連一班同學都知道了。

“啊,二十八班那個轉學生,就那個長得還不錯的差生,她問賈老師題目,被賈老師給訓了。”

這種流言姚問也聽見了,有幾個不認識的女生故意在她背後指點過。

姚問心裏感激小刀刀,便說:“你想學也可以找我。”

小刀刀呲出一口大白牙,立刻乖巧道:“好噠。”

有人問:“其他科目呢,可以打擾你嗎?”

聲音來自前排,是許東也。

姚問低頭,周陽和康麗娜等人也都擡頭眼巴巴望著她。

“其他科目也可以,但我可能沒有英語這麽有自信。”

許東也笑了,第三名還沒自信,他說:“那我們就當你答應了。”

教室後排,江與時的新同桌剛搜完姚問說的那兩個證書,滿臉愕然地給江與時看:“這真是我們同學!?太牛逼了!你說她當初為什麽非得考個大鴨蛋嚇唬我們?”

江與時自己的手機頁面裏也正展示著CATTI,淡淡說:“有一些事吧。”

此時的南樓校長辦公室內,駱輕舟正跟校長說話。

她進來後,校長才放下電話,捏了捏緊皺著的眉心,待松快後立時露出滿臉慈愛的笑容來:“從把你叫回來,還沒好好跟你聊聊。趁著今天事兒少,咱們師生之間聊會兒。”

駱輕舟大喇喇往他對面一座:“好嘞。”

“怎麽樣?有什麽困難嗎?”校長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手心裏,“二十八班的孩子們是不是挺鬧騰?不好管?”

駱輕舟忙起身雙手接過茶杯,眨眨眼調皮一笑,說:“不鬧騰那能叫孩子嗎?不過,比起我當年造事兒的程度,他們還差得遠著呢,十萬八千裏啊。”

校長聽了這話,方才把心裏的重擔卸下去稍許。手指輕輕點點她,笑說:“我就知道這事兒找你準沒錯。孩子們如果做了壞……”

“不好意思張老板,我得打斷你一下,他們不壞,也不會做壞事兒。”駱輕舟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說,“一個個都害怕我肚子裏不存在的小寶貝磕著碰著,能有多壞?”

校長楞了一下。

目光在她小腹上一點,似明白了些什麽,而後笑指著她說:“你呀,又糊弄孩子們了吧?”

駱輕舟嘿嘿一笑:“都是些傻兮兮的小羊,騙他們多好玩兒啊。”

幾次和她聊天,校長都沒見她皺過眉頭,這讓他很是欣慰。這才把自己的難題,也是今天叫她來的主要目的說給她聽:“我最近啊,一直沒找到適合的英語教師。二十八班的英語課,還得麻煩你繼續代一段時間,犧牲個人時間多做做功課。”

駱輕舟小手一揮,揮出了大手才能揮出來的氣勢:“嗐,我還當什麽事兒呢。小事,我保證完成您交代的任務。”

這句話說完,她一擡眼瞧見了校長皺紋叢生的眼角,想起了上學時的許多事兒,瞬間覺得眼眶熱。立刻坐端正了,用罕見的正兒八經的語氣說:“您放心,只要是您給的活兒,我一定克服困難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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