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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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與時剛找渠道談完一項煙酒合作,才進店門,就被苗苗喊住。

“老板,”苗苗指著靠窗戶那一桌,“就是那個姐姐。”

臨窗那桌坐著的女孩兒約莫十七八歲,穿著打扮時尚大方,整個人籠罩在午時光影中,美好得不像話。

苗苗說:“起先她在直播間說要投資我沒信,直到今天她突然喊住我,我才知道,她已經來了好多天了。就坐那邊那個位置,大概一個多月了吧。”

此時正是店裏用餐高峰期,那女孩坐在一眾狼吞虎咽的食客中,顯得格格不入。她四處觀察,看店內裝修,看周圍食客的表情,眼前桌上的飯菜動得少。不像是來吃飯,倒真像是來做投資前考察。

最近一個多月裏天天來,表現得卻像是第一次來,要好好熟悉熟悉店內環境。這種人,要麽是真投資,要麽就是裝投資。

苗苗嘟囔:“渾身名牌,會不會投資我不知道,但是她家肯定挺有錢。”

臨了她掀起眼皮看了眼江與時,內心偷偷腹誹:別人家老板招財,我們家老板招有錢還漂亮的姐姐。

打“時·間”這兩年經營得蒸蒸日上之後,來談合作的人源源不斷。當然,幾乎都是女性。這些人中,不乏掛著投資的名目靠近老板的。江與時時間寶貴,也不是每個都見。

苗苗以為,像今天這位,老板大概率應該不會見。

但她沒料準。

江與時長腿一拐,往靠窗那邊走去。他走了沒幾步,那女孩就註意到他了,迎上他的目光後甜甜一笑。

江與時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聽說你找我。”

女孩開門見山說:“我覺得你這店挺不錯,客流量大、裝修和選址都頗費心思。當然,最關鍵的是你的核心競爭力——菜品質量高。不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擴大經營規模,多開幾家店?”

江與時手指在桌上無意識敲了敲。

江與時的手生得好看,女孩的目光隨即落到他手指上,不由多停留了幾秒:“哦,對,我叫韓悅悅,你可以喊我悅悅。韓氏美容連鎖店店長,那是我爸。”

這話的言外之意,她有投資能力。

說著,韓悅悅前傾身子,雙臂撐在桌上,一副要談正事兒的派頭。

“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這樣省事點兒。這一個月以來,我把你這店裏所有的菜都嘗了個遍。你這店,還有一個我特別欣賞的優秀品質:同一道菜的菜品質量,只會提高,從來不會因為客流量大,或者其他原因,而降低。”

她豎起兩根手指:“一,菜品質量高;二,菜品質量不會因為外界因素而降低,這是我打算投資的兩個關鍵點。江老板,我可把什麽都跟你說了,夠有誠意了吧?這裏太吵,不請我去你的辦公室裏坐會兒,我們好好聊聊嗎?”

幾乎在韓悅悅前傾身子的同一時間,江與時就往後靠住了椅背。眼前的女孩言談舉止看似親歷過許多投資,瞧著應該經驗豐富。但落在江與時眼裏,就有點兒不夠看了。

她越是故意表現得落落大方,越是給人一種像是小孩套了大人衣服的蹩腳感。

她是裝投資的那類型人。

越是裝作正兒八經來投資,越是控制不好自己的眼神,容易洩露心思。

江與時坐下來只聽她聊了兩三句,就大概料到了她什麽來頭。畢竟很早以前,他就因為要維持生計而摸爬滾打了。

談話進行到這裏,江與時覺得索然無味,只想快快結束話題,於是便直接戳破她的目的:“實在抱歉,我的辦公室這會兒不得閑,在這裏說也一樣。韓小姐的投資要求呢?”

以辦公室不得閑回避了私人聊天,這沒讓韓悅悅感覺到被拒絕的難堪。因為,江與時提到的另一件事立刻分散了她的註意力。

投資要求。

說到投資要求,韓悅悅霎時露出了幾分嬌羞,哪裏還有剛才那頭頭是道的爽利模樣。

她半分都沒察覺到眼前的少年已經不耐煩繼續聊下去了。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掩唇幹咳了一下,堪堪遮蓋住自己的羞澀,裝出一副見慣商業運作的派頭,大大方方提出合作要求:“我要求入主你們餐館的管理層,在管理上享有話語權。當然,”說到這裏,她聲音低了幾分,“在具體事項決策方面,我們兩個可以商量。”

聽到這句話,江與時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為自己預料到的結果。他空出時間坐下來聽這女孩講了半天,一句話,就讓她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韓悅悅被他笑得有些赧然。

她提前做足了功課,以為掩蓋得足夠好,卻還是被他輕輕松松看穿了。可她不願意自己就這樣被看透,於是立即道:“我剛才說了優點,但你這店也有很大的缺點。”

“嗯。”江與時看似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請講。”

韓悅悅馬上說:“一,為什麽招一些阿姨當服務員?如果換了年輕漂亮的男孩女孩,客流量會更高。”她恨不得立刻就向他展示自己的見解和能耐,“二,在這個片區,只要開餐館,就會有想吃霸王餐的潑皮來搗亂,也會遭受周圍同行惡意競爭的打壓。”

為了說的更清楚,表明自己確實很了解“時·間”,加大江與時對她投資的考量度,韓悅悅道:“比如,何志耀支使弟弟何志飛常年騷擾‘時·間’。”

江與時點點頭,給她以肯定:“調查得很仔細。”

他話倒是說的客氣禮貌,但語氣態度總給人一種不太上心的感覺。

這讓韓悅悅更加急切,幾乎立刻就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掀出來了:“只要我入主你們的管理層,你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我們家開美容店,經常會遇到耍無賴的潑皮,對付手段很成熟。我可以幫你。”

“嗯。”江與時好整以暇地睨著她,等著瞧她還能拿出些什麽來。

“我、我……”韓悅悅在他越發冷然的目光裏猛然發覺,自己剛才擺到臺面上的籌碼並沒有吸引到他。

她眼見他那近在咫尺俊美無儔的面孔,又見他渾身散發著的無法令人忽視的成熟魅力,不甘心就此作罷,於是咬了咬唇,垂落眼眸,豁出去一般道:“我就是對你感興趣。”

江與時表情波瀾不驚,毫無意外。

這讓韓悅悅更加挫敗。這一刻,或許是想要看到眼前這張毫無瑕疵的面孔因為她而有所波動,或許是其它,她咬緊了嘴唇:“我知道你家幾年前發生過一次事故,煤礦塌了,家裏人也散了……我就是很好奇,你當時那麽小,是怎麽做到撐起一家餐館的。”

她說到這裏,久聽不見對面有所反應,便擡眼。這一眼,讓她看到了江與時此時的表情。

韓悅悅瑟縮了一下。

她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

如果說,剛才之前江與時還有幾分閑心聽她說話。那麽現在,他是真的一秒鐘都不願意跟她待下去了。

那雙令人看一眼就沈醉的桃花眼裏剎那間遍布寒霜,掀起了滔天巨浪。

察覺到心緒波動的一瞬間,江與時閉了閉眼。片刻後,待他再次睜開眼,眼底瘋狂湧起的情緒便斂了個幹凈。

他再開口時,聲音聽著似乎沒多少變化,但表情卻多少洩露了幾分情緒。

“既然韓小姐調查過我,那就應該調查得更加詳盡一點兒。如果你繼續深入一下,或許今天就不會來見我了。”

他站起身,話說得極不客氣:“這純粹是在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說罷,這就欲走:“韓小姐請自便。”

“為什麽?”韓悅悅不解,也不甘,這種關於過往的事情,值得那麽大動幹戈地介懷嗎?她忙道,“為什麽不會?”

江與時樣貌本身就吸引人目光,又加之他頭一回主動在用餐高峰期坐到前堂裏,周圍食客原本就頻頻往這邊瞧,這會兒因為韓悅悅的動靜,大家更是都望了過來。

江與時不動聲色把周圍情況盡收眼底,他此刻顯然已經很不耐煩了,但他還是盡量壓著自己,把她當食客看待,才能把話說完。他沈了沈嗓音,盡力平聲靜氣說:“我喜歡掌控。韓小姐之前的幾個投資人,就是因為想要動我的絕對掌控權,我們雙方才沒能達成合作。”

他那雙此刻讓人不敢直視的桃花眼斜睨向韓悅悅,意有所指道:“而我的掌控欲,不止在管理餐館方面,在生活中,更甚。韓小姐這樣的合夥人,不適合。”

韓悅悅被說楞了。眼瞧著江與時已經擡腿走了,她沖著他的背影大喊:“可是服務員為什麽要用一些上了年紀的阿姨?這很不合理啊。”

在經營餐館時,掌控欲強這沒錯,但掌控欲該表現在錯誤的決策上嗎?這讓她很不服氣。

她這一聲喊出來,滿店人都望了過來。這裏面,最屬服務員阿姨們的目光令人感覺如芒刺背。

江與時腳步一頓,回頭,唇角微勾,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對啊,為什麽呢?韓小姐不是挺擅長調查我嗎?”

韓悅悅一聽這話,再一瞧他的表情,心裏知道,自己是真的說錯話了。

調查他沒錯,但不該當著他的面說出來。這個年紀能撐起一家餐館的人,肯定有幾分脾氣。

她往後靠在了椅子上,感覺到累。

不就是對一個男生一見鐘情了嗎?怎麽就這麽難搞。

姚問午睡了二十分鐘,醒來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沒能醒神。她從江與時的休息室出來,轉了一圈兒,看見苗苗正趴在後廚門縫上往裏瞧。

姚問走過去,也站在她旁邊看。

江與時正跟廚師長說話,對面的廚師們排排站。廚師長一個三十多的大叔,在他面前戰戰兢兢。

姚問盯著江與時的表情看了會兒,還有些沒睡醒:“他怎麽冷著臉?”

苗苗冷不防被她嚇了一跳,捂著心臟回頭。見她一臉睡容,不好直接告訴她,老板的休息室給她用了,都沒地兒跟來談投資的姐姐好好聊事情。

更不好告訴她,老板在店裏時其實大部分時候都冷著臉,在她面前始終和和氣氣的那個老板,才是少見。

姚問見苗苗沒說話,側頭看她。苗苗與她大眼瞪小眼瞪了會兒,憋出來一句:“心情不好吧。”

投資談崩了,可不是心情不好麽。

“為什麽?”姚問問。

這苗苗不敢說。老板看著脾氣好,實則不好惹,最厭惡別人說他二三。於是,她閉緊了嘴巴,幹脆利落地搖搖頭。

姚問困勁兒還沒過,渾身軟綿,也沒精力糾纏這個事兒。江與時跟廚師們開完會,從裏面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一言未發,擡腳朝店外走。

該到點兒上課了。

姚問跟在後面,路過時察覺到許多道往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其中有一道十分明目張膽,來自窗邊。她掃了一眼,女生還挺漂亮。

這段時間以來,她在“時·間”的出鏡率高,幾乎大部分熟客都知道她跟江與時一起上下學,不該這麽好奇才對。

這個女孩卻一路目送她扶著江與時的肩膀上了摩托車,最後目送摩托車啟動。

眼神挺直白。

路上兩人也一直沒說話,江與時是心情不佳,姚問是困得慌。她雙手朝後抓著尾箱,額頭一點一點磕著江與時的背。

過了一個陡坡,額頭猛然一撞,有點兒疼,加之困得慌,手指抓不牢尾箱。她不由自主往前傾,又摟住了江與時的腰,身子順勢貼了上來。

這回,額頭不磕他的背了,手也不難受了。

“江與時,”姚問在他背後含糊說話,“我感覺好困啊。”說著她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給同學們補課真的是太浪費精力了,睡不夠就好困。

“你別心情不好了,無關的人和事……沒必要。”她用極大的毅力堅持說話,說完眼睛一閉,就要入睡。

前後兩句話幾乎沒什麽關聯性,連為什麽心情不好都沒問,這種安慰也可以說相當不走心了。

但江與時心裏郁積的煩躁卻消失了一大半,另一大半,在看到她圍在他腰邊的纖細手臂時,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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