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大結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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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7-28 0:53:21 本章字數:20937

燕修低垂了眼瞼不說話。

袁逸軒的聲音冷淡:“果真如皇上所說,以往是我們小覷了晉王,今時今日的境地想來他已策劃了許久。人在晉國,卻能將長安的事控制得分毫不差!皇上,現在怎麽辦?”

方婳自驚慌中回過神來,她憤然道:“還有一個辦法,你寫下詔書,立陵王為儲君!”無論如何也不能叫晉王得逞!

燕修清弱一笑,搖頭道:“他算計了那麽久,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眼下陵國必定有晉王的人,我若真的那樣做了,怕是連陵王也難逃……咳咳,難逃一死。”

他略一低頭,嘴角已有血漬琬。

“師叔……”

他搖頭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平陽侯。袁將軍,不論生死,都要找到。”

袁逸軒看了方婳一眼,點頭道:“末將知道。鈞”

待他出去,燕修才又道:“你放心,即便我不在了,總有一人會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你不會死的!”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他的眼底噙著笑意,冰涼薄唇吻在她的掌心。

她將額角抵在他的額頭上。

夜幕漸深,不知不覺已是月之中天。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外頭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方婳睜開眼來,見燕修並未醒,她悄然推門出去。

院中諸多兵士都舉著火把,方婳遠遠地瞧見有人過去說了幾句話,那些人才都漸漸散去。方婳心中吃緊,便見一個丫環朝這邊過來,見了她忙道:“將軍請姑娘過去。”

西側客房內,方婳才行至門口便見諒袁逸軒的身影,她正欲問話,視線越過他的身子不經意便瞧見裏頭的容止錦。

華年成正在床邊替他醫治,方婳震驚地入內,見他整條手臂盡是鮮血,她驚呼道:“怎麽弄成這樣?華伯伯,他的傷勢如何?”

容止錦卻還笑得出,揚起臉道:“沒什麽大事,就是被刺了一刀,手不會廢掉。”

華年成點點頭證實他的話,謹慎地替他上藥包紮好,他起身提了藥箱便出去,方婳看他一眼,只見他面如土色,見她看他,竟有種欲言又止的樣子。

耳畔傳來袁逸軒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平陽侯去了哪裏?”

方婳這才回頭看向容止錦,他蹙眉道:“有人用芷若引我出去,然後將我抓住關在一處暗室,我是拼了命才逃出來的。”

“是晉王的人嗎?”

方婳脫口一問,容止錦的眼底分明掩起了一抹怒意,他隨之搖頭道:“也許是,可我不清楚。”

袁逸軒冷聲道:“即便是他,他也不會現身叫你看見,不過眼下你的手傷成這樣,也做不了面具了。”

方婳卻道:“你府上不是應該有很多面具嗎?”她是知道他很寶貝他的面具,不是萬不得已,他做的每一張都會留下保存著。

袁逸軒卻接口道:“我派人去容府找他時,發現容府有被翻盜的痕跡,想來那些面具也不會在了。”

方婳“啊”了一聲,回頭看向容止錦,他的面色低沈,點了點頭,道:“都被毀了。”

看來晉王是算準了不能讓容止錦從中插一手。

良久,才聞得袁逸軒道:“明日暫且讓皇上稱病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卻不想,翌日大早,所有重臣全都出現在尚書府外,直言要面聖。

一夜之間,晉王便已將燕修病重不久於人世的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恰逢燕修稱病不朝,在有心之士眼中無異於欲蓋彌彰。

三日後,晉王便名正言順地進京了。

袁逸軒震驚道:“他不是在晉國嗎?三日時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從晉國來長安!”

方婳低著頭說不出話來,她遲疑了片刻,驀地起身沖出去。

這些天華年成總是獨自待在廚房內研究各種各樣的藥,此刻聞得身後有腳步聲,他回頭見是方婳,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又回頭看向手中的藥方。

方婳反手關上房門,回身道:“華伯伯你老實告訴我,他的毒是不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是。”

“你騙我!”方婳厲聲道,“倘若是真的,當日我問你時你便不會有猶豫,倘若是真的,這幾日你不會總不去看他,因為你心有愧疚,所以你不敢去見他!”

華年成的眼底悲慟彌漫,他適時轉過身,一手緊握著拳頭行至窗邊,仍是不發一言。

方婳心中像是見到了希望,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道:“你告訴我有什麽辦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要救他!華伯伯,我求求你!”

她在他面前跪下,華年成不肯說,那定是因為救燕修的代價太大,可她不怕,她不怕!

華年成低頭看著地上的女子,她晶瑩淚珠裏帶著一絲期待的光芒,他的臉上哀愁更濃,搖頭道:“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研究‘月食’的解藥,可都沒有結果。三年前,我確實找到了一個辦法,但……皇上不會同意的,我不敢在他面前說。”

方婳的臉上露出了笑,急切道:“那你告訴我,我保證不會告訴他!”

華年成嘆息一聲拂開她的手:“方姑娘你不要再問了,皇上會恨我的。”

方婳急著道:“晉王已經進城了,難道你真的打算眼睜睜看著他辛苦打下的江山落入晉王手中嗎?你告訴我,就是我要救他的,他要恨便恨我好了!”華年成仍是掙紮不定,方婳哭著道,“難道你舍得看他死嗎?你舍得嗎?”

舍得……

他如何舍得?

當年那個人去後,他因緣巧合來到燕修的身邊,這麽多年,他早已拿他當做親生兒子對待,他就是自己去死,也不舍得看他去死啊!

方婳從他的眼中看出了動搖,她趁機道:“你既然舍不得他死,你若真的愛他,難道還怕被他恨嗎?”

怕,他當然不怕!

華年成的眸色一凜,低頭看著她。

方婳擦著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認真地盯住他,道:“救他!”

廚房裏安靜下去,只剩下爐火中發出輕微的茲茲聲。

良久良久,才聞得華年成道:“‘月食’之毒可以引渡。”方婳的美眸睜大,卻聽他又道,“但它與一般能渡走的毒藥不同,它需要血親的身體才可以。可仇將軍卻被皇上派遣至邊關,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即便能,皇上也是決計不會同意的。”方婳震驚對看著他,所以他才不肯說,因為燕修一定不會同意。倘若只有仇將軍可以救,華年成眼下也沒必要告訴她,方婳的心口一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撫上小腹。

三個月的身孕,旁人看不出來,她卻能感受得出身體的異樣。

她腹中的孩子,亦是與燕修有著至親血緣關系的人。

淚水濕了臉龐,她用力咬住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華年成的指尖爬上了涼意,他凝視著她,顫抖著聲音道:“方姑娘如今明白了嗎?”

她自然明白,這才是華年成緊閉著嘴巴不願說出的原因,即便愧疚即便心痛亦不願說出來。

燕修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也不會同意。

華年成了解他,方婳亦明白。

緩緩地扶著桌沿坐下,眼前浮現他的音容笑貌,他說男孩英明神武像他,女孩蕙質蘭心如她,他都喜歡。

強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擡眸定定地看著華年成,嘴角被咬破,她仍是聽見她自己的聲音:“要救他!”

————

袁逸軒自外頭打探了消息回來,才見燕修悠悠醒轉。

他站在他的床邊,道:“皇上沒有子嗣,亦未立後,如今宮裏沒有一個能主事的。各位大臣們舉薦晉王監國,末將沒有插話的餘地。”

燕修的眸華微轉,卻是問:“婳兒呢?”

袁逸軒一怔,已聞得方婳的聲音自後面傳來:“我去看看侯爺,你醒了。”她徑直行至他床前,將藥碗放下,握住他的手沖他笑。

袁逸軒見此,便識趣道:“末將先行告退。”

房門被合上,方婳才端了藥餵給他,道:“是華伯伯新配的方子,小心燙。”

他喝一口,卻是道:“婳兒,從前我同你說的,你不願,我也沒有執意要你離開,可你必須答應我,我若走了,你定要保全自己。”

她哽咽地點頭,勉強笑著道:“知道了,快把藥喝了。”

一口一口餵給他,直到藥盞見底,她才又笑了笑。

“婳兒……”

他費力地伸手,卻似怎麽也靠不近她,眼前的景象漸漸地模糊了。

師叔,師叔……

他聽見她在叫他,他想應,可實在沒有力氣。

方婳將藥盞擱下,身後的房門被推開,她轉身,見華年成正蹙眉看著她。

————

龍山行宮內。

晉王負手轉身,見畢風出現在門口。他冷冷一笑,問:“如何?”

畢風低頭道:“未回宮,想來是實在沒辦法移動,照此情形看來,不出兩日,主子便可榮登大寶。”

晉王得意笑道:“呵,他以為尚書府比皇宮更能瞞天過海,怕是怎麽也想不到,辛苦一場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那也全是主子神機妙算。”畢風仍是低頭說著,嘴角卻露出一抹陰厲笑容。

晉王一時掩不住的興奮,回身大笑出來,他驀地又想起一事,蹙眉道:“聽說平陽侯跑了?”

畢風忙道:“雖是跑了,可他的手受了傷,暫且也做不了面具。”

晉王哼一聲,道:“本王當初便說殺了幹凈,畢風,你怎麽就仁慈了?”

畢風的臉色一變,忙跪下道:“屬下不敢,屬下是想留著他日後有用處,才……才……”

“好了!”晉王大手一揮,道,“此事就此算了,你下去吧,盯住尚書府,一有風吹草動立馬來稟報本王!”

“是!”畢風站起來,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幕中。

————

容止錦從房內出來,轉了一圈也不見方婳,心想著大約在燕修房內,尋著過來,卻見燕修房外竟有重兵把守。

容止錦吃了一驚,見袁逸軒自一側過來,他忙問:“怎麽回事?”

袁逸軒開口道:“我也不知,只是華先生說要我派人守著,沒有他的話,任何人不得進出皇上的房間。”

“那方婳呢?”

袁逸軒的目光看向緊閉的房門,道:“在裏頭。侯爺有事?”

他一問,容止錦的臉色微變,他含糊地搖頭。他的事,只能告訴方婳,是猶豫了很久才想來告訴她的,只是眼下看來,好像不是時候。

袁逸軒又道:“侯爺不要回容府,這是方姑娘特地交代的。”

容止錦點點頭,眼下皇上尚在世,尚書府無人敢進來,可倘若皇上不在了,天下之大,哪裏才是安全之地?

容止錦轉身走了幾步,幹脆又折回來,抱臂倚在廊柱下。

……

天際微微吐露了魚白,外頭有侍衛匆忙入內,於袁逸軒耳畔輕言幾句,袁逸軒的臉色大變,忙擡步沖出去。

半個時辰後,袁逸軒回來,一人站在他身後,竟是蘇昀!

容止錦驚訝地合不攏嘴,蘇昀見了他便笑著沖過來,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道:“幹什麽?見了我嚇傻了嗎?”

直到手臂被她拉住,容止錦才恍然回神,確定面前的一切不是夢境,他伸手將她拉至一側,壓低了聲音問:“你怎麽來了?”

蘇昀笑著道:“我收到皇上的信就來了呀!是不是要冊立婳婳為皇後了?所以叫我來觀禮的?”

容止錦的臉色鐵青,蘇昀擡手打了他一下,道:“瞧你那樣兒,婳婳就算成了皇後也還是婳婳,她不會疏遠我們的!”

他二人正說著,房門突然被打開,華年成抱著方婳從裏頭出來。

容止錦側臉看了一眼,震驚地沖上去:“方婳!”

蘇昀更是臉色大變:“婳婳!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會這樣!”

跟著去了邊上的廂房,華年成也不穩蘇昀為何在這裏,將人放下,便道:“昀姑娘看著她,我得回去看看皇上。”

方婳的臉上毫無血色,蘇昀兩條秀眉狠狠地擰起,替她把了脈,隨即震驚道:“怎麽回事?”

容止錦被她嚇得不輕,忙湊過去問:“怎麽了?蘇丫頭你可別嚇我啊!皇上中毒了,方婳又怎麽了?”“皇上中毒?”蘇昀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回頭看了容止錦一眼,咬著牙道,“她流產了!”

“什麽?”容止錦的神色狼狽不堪,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華年成對她做了什麽?”

他欲沖出去,卻被蘇昀拉住了手臂,她蹙眉道:“絕不會是華先生,他若敢那樣對婳婳,皇上醒來還不恨死他嗎?”

容止錦一時間語塞。

蘇昀再次給方婳把脈,臉色凝重道:“她的身體虛弱,倒是沒有大礙,好好調養便是。皇上怎麽會中毒,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必須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

袁逸軒只見裏頭的丫環接連端出了好幾盆的血水,他心中震驚不已,此刻見華年成回來,他忙跟了進去。

滿屋子的血腥氣,久經沙場的袁逸軒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華年成快步行至燕修床邊,替他把了脈,才松一口氣跌坐在床榻邊。

床上之人嘴角銜血,臉上毫無生氣,袁逸軒又見華年成這般頹喪模樣,還以為出了大事,上前一步,道:“華先生,皇上他……”

“沒事了。”哀痛裏到底是這樣說了一句話。

袁逸軒不覺呆住了,半晌,才喃喃問:“你是說……皇上的毒解了嗎?”

他點點頭,空洞的眼底徐徐溢出了眼淚。他曾背著燕修做了很多令他傷心之事,但卻都不如這一次來得重,華年成背過身悄悄擦幹眼淚,低聲道:“此消息一定要封鎖,不能叫晉王逃了。”

————

琉璃青燈徐徐跳動著,蘇昀臉色鐵青地站起來,托著下巴道:“怪不得他會突然叫我來,怪不得叡要我帶上他的私印。”

必然是燕修另有一封密信給了軒轅承叡,而軒轅承叡卻未告訴她。她受傷有軒轅承叡的私印,即便她來時燕修不在了,晉王當權也必定不敢對她怎麽樣,否則便是與西楚為敵。

“他一定全都想好了,一旦他出事,婳婳不會願意離開,他要我來接應她!”蘇昀恍然大悟地說,她驀地轉身看向容止錦,“侯爺,你……侯爺?”

正是心潮澎湃的時候,她卻發現身後之人走神了!

蘇昀快速行至他面前,伸手在他面前用力拍了拍,隨即瞪著他道:“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話!”

他猛吃一驚,視線重新聚焦在蘇昀的臉上,略一遲疑,他極快地站起來,低頭道:“對不起!”

不待蘇昀再說話,他已轉身沖了出去。

“哎……”蘇昀追至門口,外頭除卻飄曳的燈籠,早已經不見他的人影。

她重新回至床邊坐下,丫環送了藥來,蘇昀親自餵給方婳吃藥。

也不知隔了多久,才見華年成進來,蘇昀起身讓他,他過來看了看,聞得蘇昀開口問:“侯爺說皇上中了毒,華先生把毒引到了婳婳身上?”

華年成的臉色煞白,他艱難地點頭道:“只有方姑娘體內有一個受體。”

“皇上知道嗎?”蘇昀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華年成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忽而聞得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阿昀,別逼華伯伯。”

蘇昀驚喜地回頭:“婳婳!”

她過去,伸手緊緊地抓住她的手,方婳沖她勉強一笑,目光看向華年成:“他如何?”

華年成點頭道:“你放心,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她松一口氣,有淚自眼角滾出,她飛快地逝去,隨即才又看向蘇昀,“你怎麽會在這裏?”

蘇昀氣道:“要不是我記掛著你,自己跑來看你,你到底要什麽時候才會告訴我這裏出了這麽大的事?”

方婳呆呆往她一眼,驀地擁住她,再掩不住心中哀痛,在蘇昀懷裏就哭出聲來。

蘇昀也跟著哭了,卻仍是嘴硬道:“瞧你這點出息!弄得這樣狼狽,你告訴我哪個王八羔子下的毒,我非要毒得他屍骨無存!”

方婳仍是哭,燕修沒事了,這就是她最想要的結果,現在蘇昀在她身邊,她只是想要發洩發洩,別的,再無所求。

華年成悄然退出去,將房門帶上。

蘇昀輕拍著她的背,誘哄著:“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她終是道:“我犧牲了我們的孩子救了他,我是個自私又可恨的母親!阿昀,可是我沒有辦法!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哪怕是要我的命去換,我也會義無反顧的!”

“我知道,錯不在你,皇上也不會怪你的。”蘇昀仰起頭,試圖讓眼淚倒流回去,深吸了口氣道,“你身體還很虛弱,再休息會兒。”

方婳哭得累了,終是在她懷裏昏睡過去。

————

婳兒,婳兒……

燕修驀地睜開了眼睛,夢裏,周遭全是血,他看見婳兒躺在血水裏,面色蒼白地看著他。

“婳兒。”

開了口,聲音嘶啞得可怕,她果然在他床邊,臉色雖差,卻還有笑。俯身餵了他一杯水,他的聲音才漸漸好一些,吃力地拉住她的衣袖,他急著道:“我做了一個夢……好可怕……婳兒……”目光瞧見她衣袖下被紗布纏住的手腕,燕修的眸子一緊,“手怎麽了?”

方婳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來的時候想著該如何對他說,暫且騙他嗎?倘若騙了,她又還有什麽資格要求他事事同自己坦白?

她終是哽咽地俯身抱住他,哭著道:“對不起,你怪我吧……華伯伯說你的毒可以引渡,所以……我……我們的孩子……沒了。”

懷中之人的身體驟然僵硬了,心突然一陣窒息的疼,比起以往舊疾發作還要疼……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怪不得她看上去那麽虛弱,整個人卻又在強撐著,他卻連狠狠地抱緊她都無法做到。

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臉頰:“師叔,給我們的孩子報仇!”

眼淚落進腹中,喉間分明是有血腥氣,他咬牙吞咽下去,艱難道:“來人,傳袁將軍!風起雲湧,天際烏雲密布,眼瞅著很快又要落一陣雨。

尚書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昨夜裏就聽見有哭聲,看來皇上是真的不行了吧?

晉王伸手折下半截楊柳把玩在手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若是父皇還在,一定想不到這麽多年以後,皇位最終竟會落入他的手中吧?

晉王笑一笑,將手中的楊柳丟入水中。

畢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稟報道:“主子,皇上說要見您。”

“哦?”晉王冷笑著回頭,“在尚書府召見本王嗎?”

畢風卻道:“他來行宮了。”

“是嗎?”晉王臉上的笑意微斂,隨即轉身道,“袁將軍也來了?”

畢風搖頭道:“沒有,只有隨行的侍衛,主子見嗎?”

“見,他未死便還是大梁的皇上,本王豈能不見?”晉王說著,已拂袖大步往前走去。

正殿已叫禁衛軍看守起來,晉王與畢風入內時,裏頭只見燕修與方婳二人。燕修半躺在軟榻上,果真已虛弱得很,晉王上前恭敬地行了禮。

他的目光瞥向燕修身側的女子,她的面紗已揭,晉王暗自一驚,這不是先帝的婳貴妃嗎?

不過他在一驚之後又安然了,那些感情之事對他絲毫沒有影響,叔侄共用一個女人的事和他也毫不相幹。

“皇上龍體不適怎不好生養著?自該是臣去看望皇上才是。”

方婳恨恨地看著晉王,垂於底下的手早已是筋骨分明,恨不得此刻就將他碎屍萬段!

燕修虛弱道:“得知朕病重,四哥來的倒是快,好像一早準備好了似的。”

晉王笑道:“皇上說的哪裏話,臣是日夜兼程,馬不停蹄才能在三日之內抵達長安,眼下大梁內亂剛平息,臣也是怕會再出亂子,不得不謹慎。”

燕修定定望著他,蹙眉道:“朕自知時日無多,四哥也不必跟朕繞彎子。朕是將死之人,只想聽幾句實話。”

晉王仍是虛偽道:“皇上這是什麽話,皇上乃真龍天子,自是長命百……”

“開平三十九年的事,不是容氏所為,是不是你?”他打斷他的話,徑直開口問。

晉王沒想到他會問這件事,一時間怔了怔,聞得燕修又道:“四哥以為朕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晉王欣然笑道:“皇上即便知道了又如何,您沒有證據,亦沒有時間了。”

燕修失落地點點頭,嘆息道:“是啊,朕即便知曉了亦是無可奈何,可即便如此,朕也想死得瞑目。容氏臨死前告訴朕,她沒有皇陵一事並不是她涉及,人之將死,朕自是信她。四哥,時隔那麽多年,終究還是有跡可循的。”

方婳握著他的手一顫,強按下心中恓惶,直直地看著他。不是容氏……他未同她說呀!

連畢風的眸色亦是低沈。晉王的神色一變,再不是之前的曲意逢迎,臉上雖仍有笑意,已變得更加冰冷淩厲,他睨視著他,道:“哼,當年一事,我還以為能叫柳容兩家兩半俱傷,可我萬萬沒想到柳貴妃居然就認了!”

“所以你不好再插手,便看著柳家沒落?”

“柳貴妃都甘願赴死了,我自然沒有再插手的必要,容氏倒是叫我吃驚,沒想到她倒是個狠辣的女人。”晉王自顧笑笑道,“時隔兩年,父皇那個老糊塗就又想清楚了,他開始相信柳貴妃是被冤枉的,所以才想暗中傳位給你。不過那時候他大約也有所察覺,暗中覬覦皇位的人可不在少數,而你早已無權無勢,你又不敢公然拿出遺詔。容氏倒是會投機取巧,不過我知道你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東山再起,屆時燕淇這小子就成了謀權篡位之人。我不得不說,我真是沒有看錯你。”最後一句話,他毫不吝嗇地帶著稱讚的口吻,他隨之又嘆息道,“只可惜你我終究是要走上敵對的路,其實四哥也不想的,但是沒辦法,江山很大,皇位卻只有一個。”

燕修嗤笑一聲,道:“當初父皇將我貶出長安,而你提議讓我去白馬寺時,其實我心中有過感激,我不得不承認,在白馬寺的幾年,雖是艱苦,卻是難得的平靜。是你在暗中保護我。”

晉王亦是笑道:“互惠互利罷了,不然,又怎會有皇上的今天?”

燕修蹙眉道:“其實四哥早早殺了我,再拿著父皇留下的遺詔逼先帝退位也是件易事,可你非得把事情弄得覆雜,非得要自己更加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可見你對父皇的怨恨有多深。”

晉王的臉色驟變,不消片刻,眼中笑靨更濃,開口道:“名正言順不好嗎?當年是他不屑看我一眼,總覺得九弟你聰穎遠甚於我!”他突然轉身,頷首望著外面天空,朗聲道,“父皇,但願您還未遠去,還在天上看著我們,那您就會看見這皇位最終落在誰的手中!”

“可你最後還是親手殺了先帝。”燕修淡淡的話語傳來。

嘴角的笑意驀地僵住,晉王似是詫異地回頭看向燕修,蹙眉道:“他不是袁將軍殺的嗎?”

方婳的眸子緊縮,悄然與燕修對視一眼,燕修的神色一凜,不是他?

晉王的眉目生疑,身後的畢風往前一步,警覺道:“主子,此事有異,您不覺得皇上是在故意套您的話嗎?中毒至深的人,怎會有這麽大的精力來說話?”

經畢風一提,晉王才恍然回神,他的目光在燕修身上流連片刻,悄然沖畢風使了個眼色。畢風的眸色一沈,扯下了劍穗上的一顆珠子,運氣朝方婳彈去。

方婳尚未回過神,只覺眼前明黃身影一晃,她整個人被燕修護在懷中,隨即“當”的一聲,那顆玉珠撞擊在地上,瞬間粉碎,可見力道之大!

燕修的元氣尚未恢覆,卻還是將方婳攔在身後,強行穩住氣息睨視著面前二人。

晉王驀然大驚,冷肅地望向燕修,厲聲道:“你的毒,解了?”他一頓,隨即似是自語,“不可能!‘月食’沒有解藥!”

畢風已抽出了長劍,冷冷地看著燕修。”燕修的話語裏終是帶了恨意:“看來四哥不知‘月食’可引渡。”

晉王咬牙道:“我自是知曉,也算準了你會在登基之初派仇將軍去邊關,想來他該是你最信任的人,他分明還在邊關,怎麽會這樣?”

燕修不免一驚,原來他連仇定的身份都知曉,當年一事,他果真看得真真切切!

方婳顫聲道:“百密也有一疏!這便是你算不準的事!”

畢風往前一步道:“主子,那便在這裏先殺了他們!”

晉王點頭:“動手!”

畢風才往前一步,“咻”的一聲,羽箭直直地插在他身側的柱子上。畢風飛速閃開,見禁衛軍已破窗入內,團團將他們圍住。

燕修緩緩站起來,直視著晉王道:“四哥以為朕斷然活不過明天,太過自信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朕今日既然敢來,必然是做了十全的準備。不必看了,就在方才你同朕說話這段時間,行宮內外,你的人早已被袁將軍拿下。”他正了色,眼底殺機徒然隱現,一字一句道,“晉王燕付,企圖弒君,給朕拿下。”

晉王這才方知上了當,原來他問這麽多事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他此次以為水到渠成,未免世人詬病,他此來長安並未帶兵士,他要的就是等燕修駕崩,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繼承皇位。

果然是因為他太追求完美了嗎?

身體被畢風猛地拉了一把,耳畔傳來畢風的聲音:“主子,走!”

畢風殺出一條血路,二人迅速從殿內退出去。

禁衛軍紛紛追出去,燕修卻拉住了方婳的手臂,蹙眉道:“婳兒,你待在這裏,我會叫袁將軍在護你!”語畢,他已在禁衛軍的保護下出去。

方婳心中漾開一抹不詳的感覺,眼下這種情況他叫袁逸軒來保護她,無非是想支開袁逸軒,是燕修知道了什麽嗎?

“婳婳!”蘇昀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方婳擡眸瞧去,見她已經飛快地沖上來,西楚帶來的侍衛們正緊緊跟著她。直到握住了方婳的手,她才松了口氣道,“太好了,你總算沒事。”

方婳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蘇昀忙道:“你不用急,這裏已被皇上的人包圍了,晉王哪個反賊插翅難飛了!咦……”她的黛眉一蹙,回望著身後的侍衛,“侯爺呢?”

侍衛面面相覷,似乎是誰也不曾發現少了一個人。

————

禁衛軍已將那二人團團圍住,晉王與畢風顯然還想負隅頑抗。

袁逸軒提劍沖過來,燕修脫口叫他:“袁將軍!”

袁逸軒楞了下,疾步行至燕修身邊,道:“皇上龍體未愈,還是先行回府,這裏交給末將便可。”

他欲走,燕修忙拉住他的衣袖,那件事已瞞了這麽久,不能就這麽被捅破了。

“皇上?”袁逸軒疑惑地回頭看他。

燕修的目光看向正殿,沈聲道:“婳兒在裏面,你進去保護她,朕只有將她交給你才放心。”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燕修的音色一沈,是袁逸軒從聽見過的口吻,他果真是很在乎方婳,他握緊了長劍,只能點頭。

看著袁逸軒疾步朝正殿的方向離去,燕修才松一口氣,目光重新看向正在抵抗的二人。

晉王一劍刺穿了一個侍衛的胸膛,鮮血濺了他半臉,他回頭看向畢風,道:“畢風,你給本王殺出一條路,讓本王先逃出去!”

畢風回眸看他一眼,竟是問了一句:“真的是主子設計殺了公主?”

晉王嗤聲道:“本王想殺的可不是公主,只是沒想到手下的人殺錯了人!”

畢風的目光覆雜,剎那間的刀光劍影,他猛地伸手將身側的男子拉過,晉王被一股力道拉過去,他尚未回過神來,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畢風竟拉他給他擋刀!

燕修亦是大為震驚,他往前走了一步,畢風藏身於晉王身後,突然帶著晉王的身體直沖向燕修!

他手中的長劍直接刺透了晉王的身體刺向燕修,眾人都在震驚中未回過神,電光閃石間,一抹身影飛速擋在燕修的身前,畢風的眸子死死地撐大,劍尖在離開容止錦半寸的地方停住。

大口的血自晉王的口中湧出來,他艱難地回頭看向畢風,咬牙問:“為……為什麽……”

畢風始終未說話,咬牙將長劍從晉王的身體抽離,目光狠戾地看著容止錦。

禁衛軍欲上前,卻見燕修打了個手勢,眾人雖不再往前,但仍手持兵器絲毫不敢懈怠。

容止錦緩緩上前一步,凝視著面前之人,幽聲道:“大哥?”

畢風握著長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燕修亦是吃了一驚,方才在殿內,晉王否認殺死先帝時他變有所懷疑,但那麽短的時間他實在想不起來倘若不是晉王會是誰。總不會是陵王,否則不可能到現在也看不到陵王有所動作。

眼下容止錦叫畢風“大哥”,燕修這才震驚不已,難道畢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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