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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切原中毒 烽火交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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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手中杯盞。瓷杯與桌面咯噔一聲,雖不響,在場之人皆能聽清。

自為切原把脈,柳生斷定那是中毒跡象。銀狐曾報,已替切原解去軟筋散,如今卻讓他身中奇毒,期間必定發生了事。若幸運,那便是銀狐受到猜忌,幾近暴露;如若不幸,只怕已被揭穿,或遭毒手。

那微弱的信息,卻強得動搖一直以來微薄卻堅韌的信任。從未如此害怕的心,顫抖、抽搐。

不,幾經鍛煉的你,不會如此簡單便失去性命。不會的!

“好,放手一戰!”真田站直身子,洪亮之聲,響徹帳中,也使柳生走出矛盾。

“是!”柳生奪帳而出,走了幾步,最終折返,在帳外停留。

不足羅預,真田點了切原幾道大穴後,走出帳外。殘月明懸,冷星暗爍,一前一後,兩人信步,走走停停。對真田意圖,柳生本有猜疑,於是便在帳外等候,而此刻真田並無戰意,柳生方證實了猜忌。一回兩回……朝林以切原做要挾,兩番成為人質,使立海受制於人,切原驕傲之心,被不斷蹂躪。如今更是拋卻冷靜,在熱血沖動之下,欲以自己之性命,成就立海大業。至於真田,雖有雄心壯志,卻非殘酷無情,不顧手足性命。

如今還回朝林領土,一切只道是回到戰前罷了。領土可以再奪,人命不可挽回。而切原又是先太後唯一愛甥,為彌補對先太後的虧欠,真田絕不會讓梟王命喪黃泉。柳生本以為,真田會給切原一拳,但依情勢,如此只會讓傷痕累累的切原,傷上加傷。以成全之名的暫為安撫,是該說真田更是成熟,還是更加天真?

“你且走一趟藤州,人馬由你定。” 真田終道。

“陛下英明!”

次日近暮,悶熱不減,斜陽鋪古道,簫聲奏飄渺。葳蕤間,黃沙處,一人一馬,漫行緩步。城門之上,幸村見柳生只身前來,略感欽佩。

行館設宴,以宴為名,掩蓋烽煙。柳生提擺走入,一路撇眼四周,朝林各將領位列兩側,卻遲遲不見唐澤,心中唯一的希望跌入無底深淵。眼瞼微落,隨深深呼吸,站定擡眸,一拜道:“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還請入座,眾卿家也一同開席。”

擁戴聲後,無人喧嘩。柳生入座,見眼前幾道小菜,卻無胃口。他牢記出使目的,硬是夾了菜,往嘴裏送,緩緩吞了幾小口。歌舞不斷,兩方皆曉,對方意不在酒席。

“世事無常,當年八月十五,在怡月殿一宴上,朕是外人,如今輪到丞相了呢。”酒至近酣,幸村道:“記得丞相曾出題‘天下歸一’。”

“的確。”

“當初柳生丞相應是為預估,聖上若有幸歸國日後是否有興兵之舉。如今看來倒是立海有掠奪之心,朝林只得奮起反抗,保家衛國。”柳雙眼不開,步步相逼,一計之後,卻將過錯,推於立海。

“是呢,朕曾道‘以民為先’!如今立海大興戰事,為一己私力,開疆拓土,使得朝林民不聊生,作為朝林國主,反擊侵略者,守護黔首,乃是天命所為,有理有據,合情合理。”

“朝林陛下如此道來,似乎有些強詞奪理了。在立海的那個八月十五,您曾說‘審時度勢,以民為先’,且將‘審時度勢’置於‘以民為先’之前,那在下倒要說說那前提了。”柳生依禮起身作揖,直視幸村,不卑不亢道:“您將朝林治理得井井有條,一派繁榮之相,自古國強,必引起鄰國防範。更何況您不斷增加兵部支出,征兵屯糧,叫我立海怎能放心。”

“先帝在位之時,兩國沖突不斷,我朝林招兵買馬,多加防備,何錯之有?”

“陛下是明白人,是什麽導致如今時勢,想必當事人必心中有數。三年多前,若不是一紙降表,或許也不會有如今一戰,此乃前因。”

聽此,幸村不禁低眸,也許早在自己決議為母回朝林之時,已無後路。既然毫無退路,不如勇往直前。

“有因方有果,有果必有因。有曾經之因,方有現在之果,如今的時與勢,該說是當初種下的因吧。”柳生又道。

“你能說,若無先前恩怨,立海不會攻我朝林?”不待柳生回答,幸村搶詞道:“他不會!若無此事,三五年後,依他之豪情,他之心性,絕不會放任朝林大好河山,不去染指。”

朕了解他!——幸村硬生吞下一語。如今道此,又有何意義?

氛圍略顯尷尬,柳、丸井、桑原等人一言不發。

“那請問朝林陛下,若沒有過去,數年後,朝林興旺之時,您是否會屈居小小朝林寸土,而罔顧神州大好河山,不去‘問候’?”凝眸一語,語盡處,幸村低首。柳生一拜:“在下有些不勝酒力,看來是胡言亂語了,望陛下準許,暫做歇息。”

幸村揮手,柳生離去之後,酒席作罷。在侍衛帶領下,柳生不疾不徐,走向住所。他之來意,即使不在宴席間道明,朝林必定清楚。但如何交涉到他所願獲悉之事,卻稍加艱難。相較切原一事,委實好處理多了。梟王之毒,一兩日內暫無大礙,因為倘若切原一死,立海一怒之下,必傾盡全國之力,一拼到底,到時魚死網破,違背朝林下毒要挾立海之初衷。

柳生入房,早早歇息。但夢尚不安穩,眉峰聚多疏少。近日總能夢見不羈之顏,不羈之言。當晚亦是如此。離去的揪心,總多於相聚之寬心。反反覆覆,忽聚忽散。

月無影,宿無蹤。雲霧層層,天色不如前日那晚的紅。獨步亭廊,悶熱之下,一陣涼風過,吹得莎莎綠葉飄搖欲墜,又將幸村的藍發弄得淩亂。提手按發,衣袂淩亂。曾今也有一樣的夜,夏雨前夕,風驅散悶熱,帶來一絲涼意,吹亂頭發衣衫。平靜的心,卻遇上不平靜的夜。此後發生了什麽,早埋藏於記憶之中,如今翻尋,漸出霧中。

漸行至臥房,正見丸井徘徊房外,待走近,他欲提步離去。

“文太有事找朕?”

丸井停步,左手虛掩腹側,笑道:“先前的確有事想詢問精市哥哥,但我已想明白。”

作揖告辭後,丸井步伐由緩至急,呼吸漸促,左手緊按腰側,腳步一深一淺。行至後園小亭,倚柱靠著,然沈重的軀體終緩緩落下,倚柱癱坐地上,腰間衣衫暗了一寸。

月冷風涼,蟬靜葉響,垂絲婀娜,青草彎腰。黑色籠罩,盛景黯然,了卻生機,徒增幾縷淒涼。一陣微涼的風使丸井虛弱的身子打了個寒戰。他伸手掏出幾個瓶子,一一嗅過,氣味卻都一樣,丟去瓶子,灰心嘆氣:“都不是。”

“你果然沒有死,仁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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