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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水落石出 敗卻猶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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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語中的,心中雖有方法,但暗自不語。

“若在最初一進一退時,兩軍相隔已有數十裏,待我們到達藤州,對方已撤離藤州數十裏。此後,一面請立海派人前來接走梟王。此時立海不敢有所異動,因為梟王及來使尚在我軍範圍,另一面我方可做軍力部署,以防人質歸還後,敵軍來襲,不過這可能較小。”

“愛卿思慮如此周全,就按愛卿的意思辦吧。”不願多言,幸村本就是如此打算,他相信柳也是如此。

待眾人散去,幸村獨書真田,以求和平方式換回國土。幾將書盡,聞敲門聲,幸村不必擡頭,亦知來人。

“陛下。”來人話阻於口。

“朕知道你要說什麽。相隔數十裏,目所不能見,又怎能確定對方真是退去,還是於途中設置陷阱。若派人探查,又怎能保證探子所言,是非受威逼利誘的真話,又或是海魂銀狐化生探子,謊報一切呢?”

“所以,請陛下遣微臣為探。”柳拜倒請命道。

“呵呵”幸村閉目笑道:“知朕者,柳也,朕正有此意呢。想來,真田亦會派人打探。”自那些算計與背叛後,他絕壁不會再輕信自己,幸村冷笑,道“調去唐澤身邊監視的死士,不如先調回你身邊,可保萬一。”

潛入立海的死士,雖時時傳來重要消息,而代價慘重,餘下死士不多,而具偵查之力者,一直監視唐澤,如今調回柳身邊,應能幫上些忙——幸村如是思忖。

“的確,若是微臣有個萬一,被銀狐替了去,也有受到察覺的機會。”

“不,朕並非……”感受到柳自微睜的雙眸中流露的認真,幸村忽然明白柳的堅持。那話絕不是諷刺,只是將最糟的情況告知幸村,以求其防備的一種形式。幸村秀眉微凝,道:“辛苦你了。”

“不,此乃微臣之本職,陛下好夢。”褐身身影退去,輕閉房門。

自己的國土,定要自己守護——幸村暗道,愁緒滿心,轉身窗邊,暗夜星明,蟬鳴不歇,平添幾分煩躁。

交易前夜,丸井無眠。非由自己,而是由唐澤押送那人,是意料之中。他,不願用自己之手,毀了自己的未來;卻不知,未來或許早已失去,自將赤也灌倒那時。

紅燭照殘像,連同愁緒,屋外人盡收眼底。桑原本欲安慰,卻不知該用何種身份,何種心情,終駐足門外,直到夜深燭滅。丸井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暗示著對切原的覆雜情感,不是親人間,亦非友人間,是……愛人間吧……那是矛盾的愛。

心雖痛,但見他如此折磨他自己,而自己卻無力為他,心更痛。

雖感沮喪,燈滅後的黑暗之中,思緒劃過。同樣是夜,卻不同於如今的燥熱,那夜寒冷,更冷的是後一日,立海設計進軍藤州。那夜皓月之下的丸井略顯蒼白,待走出書房,自己有問起有關嬰孩之事,他回答的並無錯漏,自己便也不再多想。只是心中曾今如薄霧般的一縷疑問,如今終有了答案:那晚自己逐步走近丸井書房,甚至駐足一陣,雖不足一盞茶時間,但房裏一直沒有燃燭。

是的,一直沒有,一直黑暗,卻在黑暗之中,走出一人。既在書房,何不燃燈?那你在書房作甚?又或者那人本不是你?

心緒繁覆,理不清思緒,自己不明,卻不表明那聰慧過人的君主不懂,桑原下了決心。

次日,烈陽依舊毒辣,朝林前行,立海退卻,柳處西,柳生在東,掌握通訊幹道,相互留意對方軍隊任何行動。如預料一般,毫無意外,寧靜得讓人更加不安。囚車徐徐,切原渾身無力,倒坐於車上,閉目假寐,他換了幹凈白衫,仍掩不住眉宇間的霸氣。成王敗寇,他只怪自己,不怪幸村,卻不能大度到不生丸井的氣,但為何要生那人的氣,想來是先前舊賬吧,至於為何耿耿於懷,他從不細想。

直到藤州北,已是夜幕臨。兩軍隔一城,分占南北,就地紮營。依情理而言,若立海有所行動,動手之機便是今夜。

夜的深邃,看不透,猜不明。各將領各處各營,相隔較遠。子時,幸村帳中早已滅去燭火,卻遲遲未眠。總感夜裏,是立海動手的最佳時期,時時提防。他們將會救人,還是其他?

微風輕起,雖無涼爽之感,卻是清新之氣,帶著神州少有的淡淡櫻甜的清新,一封信件並未劃過弧度,只平平落入書桌之上。

幸村疑惑,燃燭點燈,打開信件,掃過一眼,合眼微笑,甜中略帶苦澀。

一切回歸寧靜後,腳步聲由遠及近:“陛下!”經過通報後,桑原前來,幸村有感意外。桑原訴說疑惑,君主卻依舊笑著:“不必多慮,也許今夜就會清楚了。有勞你費心了,只是……”幸村沈面,凝眸道:“只是尚有一件事,若你能相幫,朕必定感激萬分。不,這是我求你……”

相隔較遠的唐澤帳中,他早已呼呼大睡,為明日養足精神。帳外不遠一陣細語,他掏了掏朵,翻了個身,背向帳口,似睡非睡,以其耳聽八方之能,將細語聽得清楚。

“方才聽一火頭軍說,他們在三裏外東處采食,見數百人圍攻一人。”

“別扯了,東面百姓早已經逃離,怎麽會有人?”

“切,據說看來不像普通百姓,是個練家子。”

“你們在說什麽?是什麽時候的事?”

“算來不足半個時辰。”

“現在,估計那人活不了了吧。”

“必然,據說那些圍攻的都是練家子,而我們火頭軍,一開打他們便逃走了。”

“哈哈,貪生怕死!”

“噓!小聲點!我們巡完這裏還要尋別處,快些!”

西是柳,東是柳生……柳生……

唐澤悶聲一聲。繼續睡去,輾轉幾回。縱身躍起,奪簾而出,直奔火頭軍處,見一著隊長服的黃褐發色之人,據其稱自己為河村。唐澤在寒暄之後巧言誘導,殊不知對方本無意隱瞞:“回稟大人,手下人見百位武功上佳之人圍攻一人,遭圍攻之人紫發,舉手投足倒像大家公子。采到菜、捕到魚後,他們也不會耽擱,之後之事誰都不知了。”黃褐發人謙遜之餘尚帶有憨厚,道:“只是,方圓都知我軍與立海一退一進,此地甚是危險,又怎會有民在東路?且受百位習武者圍攻,啊,人數又好似不止……”

“多謝河村兄。”

“不!大人不必道謝!”河村憨厚笑道。

“這裏做完,就早些休息,本官先回帳。”唐澤道完,依舊悠閑,緩緩離去,只是一路向自己帳子走去時,愈走愈快。

他踱步帳外,終拉來一馬,策馬尋去,消失暗夜之中。自不忘一抹面容,顯現其他兵士之顏,度過重重關卡。

比呂,等我!

暗紅的天,不見清月,沒有繁星。策馬,風嘯兮,心切兮。

數十裏外,幾處橫屍,幾處戰地,小樹斷枝,砍痕入木。不顯眼處,一塊繡布掛矮枝。彎腰拾起,摩挲指尖,那是出自立海京城城西布莊,那人最為講究,從不去他處買,不會錯。將布揣入懷後,唐澤於馬上閉目搜尋,聞微弱打鬥聲自東傳來,一拉韁繩,策快馬趕去。算來事發至今,尚不足一個時辰,那人最擅長的雖不是武,但若想奪他性命,不花點時間及心思,顯是不可能。

打鬥聲愈來愈清晰,視線裏有了紫衣紫發。暗夜下,那人低頭大喘,險些傾倒,精疲力竭間,強撐自己。黑衣刺客只餘十幾人,圍其周圍,卻不敢貿然進攻。伴隨一聲殺喊,打破安靜,一人劍指毫無反應的紫衣,猛沖過去。

劍離紫衣一寸間,銀光斷去青峰,又直直打入樹幹。銀色四刃,一刃沒於樹中,三刃在微光下,散發刺眼銀光。

眾人驚訝之際,唐澤翻身躍下,一記跟鬥已至紫衣旁,單手輸力,扶住那人,眼及四方,直直盯著十幾黑衣之人。

“比呂!”

“恩。”

有什麽不對,是哪裏?

伴隨短刃刺入身軀之頓聲,唐澤不可置信地緩緩側頭看向紫衣,依舊那份容顏,但為何他將匕首,送入自己腰側?

趁對方驚訝之際,紫衣人撕去唐澤臉部假皮,退開數尺後,發現手中竟有兩張薄面皮,驚中略有敬意。

“你是誰?”的確,聲音有微弱不同,自己本應察覺的。唐澤退去一仗,直視紫衣。

“木更津亮。”木更津卸去紫發,抹去面皮,退開幾步。

“呵呵,終於水落石出了,唐澤果然是仁王雅治。”一陣櫻香後,不二負手而立,黑夜難掩白衣光華。其身後兩人處於暗處,一人手卷前額卷發走上前,另一人背倚大樹看不清面,但那聲線甚是熟稔,不若那人面色溫和的清冷:“不,該說,唐澤果然是銀狐呢。”仁王雅治,那是舍棄三年的名字,不,那是成為海魂之時,便已舍棄,但卻只有在柳生府才得以安心喚回的名字。

他記得,他潛入朝林,以唐澤為名,並驅趕唐澤子女去他地學藝,而唐澤夫人潛心修佛不問世事。此後近兩年,暗自韜光養晦,雖為侍郎,卻受重恩。查海魂,轉兵部,派星德,調藤州。當接到趕赴藤州之令時,他便曉幸村已識破首戰戰地並非六角,於是將此告知海魂橘杏,以提早開戰,攻其不備,並以合理解釋,稍加延遲匯集軍隊。藤州雖得守,朝林大量騎兵犧牲,將成為隱形不利要素,影響撤退速度。冬之一日,急於立功的山崎欲得知藤州部署,捎信於仁王。但若一旦洩露只字片語,那知曉部署的三人之一的他,定將受到懷疑,於是便只字不提。後一日,披暗夜行於屋檐之上,卻見朝林原先部署已變,果然只是丸井的一場試探。隨後梟王親征,雖早欲發兵,卻按捺不已。

雪霽那晚,記憶猶新。

丸井正去視察,待寒暄過後,見紅發遠去,仁王轉念,隨地撿起幾粒指甲蓋大小的薄石子,便偷入其書房。推開房門,腳尖點地,便聞搜搜暗器聲,一邊躲過飛匣而出的暗器,一邊捕捉所有發射之所,兩手丟出八粒石子,卡住機關。雙腳穩穩落地,他抽起火折子,微弱光下,找尋部署圖,不出意外,圖周邊的閣上,亦有藥粉,若有不慎,便正中丸井下懷。自幼得以百般嚴酷訓練,炭內取物,毒中偷書,早已習慣的身體,本能地拿起折疊圖一角,緩緩打開圖紙,果然見到幾枚細小的針,俱淬過劇毒。暗拓部署圖,滅去燈火,借助微弱月光,不忘將裹著銀針的圖及八處機關覆原。出了房門,桑原竟在身後,仁王微驚,卻不動聲色。

“那婦人讓護送的士兵前來報來信,說是孩子一切都好。”

孩子?是的,孩子。前幾日,桑原因要絆住自己,幾番無話間,提及其近期之事,仍記得其中,便有那個與丸井一同發現嬰孩的故事,以及那夜城門上兩人說的話。

“好則好,一切待這場戰結束了再談不遲。”甜美的微笑,是慶幸回答得萬無一失。

待桑原回房,見其燈滅,仁王便回房遞出暗拓之圖。亥時四刻,聞屋外些許悉索,估是丸井巡視回府前來探究,便熄滅自己房中燈火,假裝已睡。半個時辰後,依舊一副丸井面容,扛起偷偷準備好的鹽袋,一路撒鹽,只為好走,卻也不在意被人發現。一來,要將們都已歇息,暗夜之中又有誰能發現;二來,若被他人察覺,依大將軍這張皮,做任何解釋亦無人懷疑。次日一早,同丸井透露有鹽之事,便能博取信任。

行至城樓,最後一班已換。仁王令侍衛休息,待其轉身離去松懈之際,在其背後以鏢為刃,割斷其喉,無一生還。冷眼一切,如同麻木。回房休憩,卻安心入眠,他曾暗嘲自己冷血,那血卻是家族相傳,冷?熱?

次日一早,如計劃般看似無意卻是有意提示丸井危機已近,不管是桑原還是換班士兵發現滿地屍體,藤州的結局早已註定。只是兩位君主尚未親征,戰事剛剛開始,更深地潛伏方是佳策。於是,他不僅假意請纓,還在桑原眼前積極表現,努力挽回朝林的局勢。

天嵐的試探,使驚魂久久難定。本以為將身葬他鄉,魂歸故裏,卻是先前的留手,保住一命。直到他離開幸村行館,方看透這一切原來如此:幸村多番猜忌,卻終是沒有看透,在拿自己毫無辦法之際,只得用這方法試探,此後必須事事小心,時時小心。

牧州十裏外一戰前,仁王一再獻計,以簡單陣法達靈活多變之效,且他知道幸村了解真田心性,若自己預估真田行為,再做出相克之法,計劃更不易被發現,便可藏得更深。在確定情報不再變化時,已是第九日。狹小的薄紙,只得寥寥幾筆,依真田的明智,陸戰自不必累述,海上及崖上的部署值得一書。他避開監視的死士,尋得機會將計劃以黑鴿送出,到那數十裏外一民舍內的橘發人手中,時間緊迫,但如支柱的帝王一定有計劃。

海路一戰晚於陸戰。仁王帶兵處處被立海軍鉗制,多少人在眼前倒下,依舊麻木。直到立海突然收兵,他知不利的情況已發生。山崖一戰,用處處克制對方侍衛的陣法,再加上梟王切原赤也,應能捕獲幸村精市。然,幸村精市,潛伏數年都不能將他看透,總是給自己帶來意外的男人,不,不得不承認,他不是當年的寧王,是一位真正的君主。

切原被捕,立海被迫撤兵。較小的可能,終究發生了。算來算去,卻敵不過那人。他告訴自己只要自己尚潛伏於朝林,那就是勝利。

奈何海戰一事後,動作不宜過大,仁王無法親手放走切原,便有意將切原的消息告知丸井,借丸井之手營救梟王。然,對方幾番掙紮,仍不動手。如此一來,他只能待機。軟筋散,長期服用對身體百害無一利,近幾日的量,仁王早已悄悄動了手腳,減輕藥量,最後又以面粉代替。

半個時辰前,本已約見周公,卻聞外邊有細語。朝林派去的探子曾回報,柳生於東明查朝林行進狀態。

是他?兩國之戰,有誰會深夜在戰區只身逗留。他如此厲害,又怎會有危險,不會的。

輾轉反側,百般矛盾,短短數彈指,猶如一整夜,傳言不可信,定要辨真偽。聞名不如見面,出了名老實的火頭軍隊長河村,的確不像會說謊之人。硬著頭皮,從走至跑。直到帳外,來回踱步,遲遲不入賬。

奪快馬飛馳,風嘯過耳,希望那人不是你,不,只要不是你……曾深陷敵營,曾命懸一線,曾游走刀光劍影間,但皆不曾如此害怕。只要是你,我願意失去冷靜。

若要失去你,我寧願以自己的生命作為賭註,與上蒼一搏。 如若不是幸村親自前來,即使是陷阱,我亦有法能賭贏。

數十裏外,橫屍四處,卻不見人影,矮樹上的布料,讓人不得冷靜。焦灼之心,忘卻了海魂的磨練,並未查證倒地之人真實情況。在聲響之中,刻不容緩,策馬東去,只願他安然。

紫衣身影,是那人!執去飛鏢,斷了長劍,飛身前往,只為守護。一聲“恩”,卻不如柳生富有感情,同樣的聲音,卻只有冰冷。疑惑間,一柄短刀,刺入腰間。血染衣衫,卻無痛感。

當危險擺在眼前,卻仍不自主地自我麻木,自我顛覆。即便最後的結果只有一條路,若能再來一次,亦會如此選擇。是幸,還是不幸?上蒼眷顧不再,終究輸了;不,即使如此,感激上蒼,因為終究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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