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十五，秋意更濃。午後陽光不見毒辣，甚是怡人。再次來到梟王府，丸井的心情卻不好，十五那晚，切原的無理取鬧，仍留在記憶的一角，不斷反覆拍打心岸。

他仔細審視了府中擺設，花壇寸草未生，盆栽花兒斷枝，看似一片荒涼，待走進一看，卻見土壤肥沃，土中仍有少量健康的根，盆中枝幹被折，斷處色新。

丸井指揮手下數人翻土種植新草，搬來花枝與盆，進進出出，忙忙碌碌。切原不發一言，在丸井身邊不停轉悠，卻不想，完全被當成了空氣。丸井猛然轉身，險些撞上切原，眼瞪對方自然是少不了了。

忙乎了半日，梟王府院內擺設一新。園丁們退去後，丸井站定，身邊轉悠的“蒼蠅”也停了下來。

“請王爺別再拔光草，折斷花，花草是有生命之物，它們懂得享受自然，以自身的美麗來回報養護者。如此毀壞生命，剝奪它們的存在，就是不該！且，如今還要換去整個府中的花草，浪費人力，浪費國庫。”丸井又瞪了切原一眼，義正言辭道。

“那個……對不起。”切原食指搓搓鼻下，眼睛不好意思地飄向了另一遍。

“愛護花草連黃口小兒都知曉的道理，梟王堂堂七尺男兒，難道連孩子都不如？”

切月心中叫屈：這不都是因為想向你道歉嘛，近日相見總是躲著，若不能以皇命調動，你那肯來。

“其實，要道歉的不止是這個，還有……那件事，對不起。”

“我不記得了。”丸井沒好氣地道。

“那晚，沖你發脾氣了，已躲了我幾日了。”

“錯，不是躲，那時我正想到有事要做。”今日宮內相遇，丸井更是早早轉頭離去，說是太忙，顯然是站不住腳之托詞。

“不管是否生氣，我……道歉！是我當時口不擇言。”切原抓抓後腦的頭發，又道：“我們不是朋友嘛？”

面對示弱的救命恩人，丸井撅嘴低首道：“嗯，是朋友，相互包容。”

切原笑得似孩子，轉而道：“我們以後還是朋友是吧？”

“當然。”丸井打開手心道，“誠意呢？”

“什麽？錢？”

“我豈會如此庸俗！你還不了解我麽？至少……”

“明白，稍等啊……”轉眼，切原不見蹤影，只聽皰房方向，碟杯碎地之聲，時不時傳來，驚得丸井一陣一陣。

大半個時辰後，切原端來一疊色澤烏黑的糕點。丸井頓有不妙之感，猶豫地拿上一塊，一嗅方知，焦灼與甜味渾濁，看著切原期待的眼神，他閉眼屏息小小的咬上一小口。

“如何？”

“你大可親自嘗嘗。”說罷以手掩口。

“真的很難吃？”切原也咬上一口，眉擰到一塊，做了幾次，端上來的自然是最好的，但仍是難以下咽。

“不是這樣做的，蒸糕點的時候，水放得過少，蒸幹了許久，另外素材的比例也有問題，還是我來吧。”丸井抓其切原的手腕，一個勁地跑向皰房，惹得切原臉上泛起紅暈。糯米、黑米、糖……在丸井手中拿捏自如，最後放入蒸鍋。

完整的黑米糕展現在碟中，切原嘗上一口，黑米濃香伴隨溫甜之感，似美好旋律，在口中暈染開來。

“此黑米是今早浸的，若用昨日的，口感會更好，下次我做給你吃啊。”一說到吃，丸井全沒了氣，專心地品嘗著他的作品，也看得切原臉色泛紅。

冷風一襲，黃葉飄散，看似雕零，卻是來年光輝的鋪墊，立海皇宮也有不少常綠之色，它們年年不落，即使寒雪壓枝，仍是盎然翠色。立海之秋，不同朝林，沒有逐漸轉變之過程，冷得十分突然。

又是難以合眼的一晚。長夜慢慢，終究抵不過破曉一刻。天寒了不少，宮廷小徑，落葉鋪地，幾位宮女太監揮動掃把，一旁是女長，指點不停。

秋高氣爽，幸村微有不適，咳了幾聲，對於老毛病，他全然不在意，與屋內左相柳生共同商討行刺一案。

“被陷害的對象，都為幸村你，我們曾大膽假設，兩件刺殺案為同一人或一組織。經海魂調查，皇上被刺案，極有可能是與筱原家有關，青國右相被刺，卻另有進展。”

“情況如何？”幸村笑著，邀柳生同坐，並親自泡上茶水。

“十五晚，行刺案發生，圍觀者增多，海魂銀狐也在於最初的人群中，眼見那人輕身躍起，落於暗處，於是他變臉悄然跟隨，同那人一起混入侍衛之中，再次來到怡月殿。我想，刺客必是考慮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這也是使他能盡快得知此次行動準確結果的唯一方法。”幸村看似在微笑，紫眸卻如寬廣海面，波瀾暗湧。

“而後，你向皇上反問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你們身上，然銀狐瞥見那人離去，已為時已晚，只知那人一路往東，在翠柳宮附近失了蹤影。銀狐躊躇之際，在河中聽見兩次重物下沈之聲。”

“翠柳宮？那裏應已無人居住。”

“並非與翠柳宮有關，筱原德姬的明瑟宮在翠柳宮之東。兩宮以翠韻橋相連。”對於立海的宮殿，柳生自是清楚過幸村。

“你是說……”

“嗯。因不明拋下之物是什麽材質，怕置於水中時間過久，腐壞物質，銀狐連夜潛水，然光線過暗，毫無收獲，正欲放棄時，方見河底一塊石上，綁著包袱。礙於近天亮不便，第二日夜又暗中潛下去取。包袱中有一件藍邊紫衣，沈石不遠處，還插有一把劍。兩聲聲響，自然是綁著衣服的石頭與那把劍沈入河底之聲。”

“衣物面料做工、劍的鑄造情況如何？”

“等銀狐回來就知道了。”不知是巧合，還是靈犀相通，仁王出現在夜合宮，推開門道：“剛有結果。面料為朝林南部的綢，劍也為朝海山上的鐵所築。”仁王直視幸村坦言相告，將矛頭又指向幸村。雖可以肯定不是幸村親自動手，難保不是他命人扮其樣，混淆視聽。

“朝林的稠有進貢至立海，皇上也有賞賜所有妃嬪。立海與朝林以山接壤，朝海山南北礦石由各自開采，山的南部立海境內亦有一致的金屬礦。”不等幸村回答，柳生辯解道。

“說得也在理，可我等如何判斷？”仁王道出眾人心聲。

“此案或許也與筱原家有關，派了刺客殺手，並嫁禍於你。”

“你是說……兩件事的幕後是同一人？”聞柳生直言，仁王突然領悟地點點頭。

“恐怕還不好下定論，我總覺得，兩件案的聯系尚少了些。”幸村道：“銀狐看見刺客的真面目了麽？”

“當時較暗，不是很清楚。”

“仁王，將物件放回河中，我有辦法，或許能找出幕後之人。”柳生深沈一笑，三人互相對視，暗中商討。

夜臨，秋夜的蟬鳴更是清晰，由遠及近，一聲一片。如今朝林的貴族子弟，正是鬥蛐蛐兒時，不少王公貴族也會參與。自己曾於宮內走動時，聽聞他們誇耀自己的揮霍，殊不知百姓省吃儉用才湊出少許。一個賭，可以輸掉一個鎮的五年稅銀，如此奢侈，難怪朝林受制於立海。

幸村暗嘆，回想一路前來立海時，朝林百姓的疾苦，心情更痛。南部數城，是與立海之戰遭受重創的縣市，煙火雖已滅，荒涼卻無際，市集無買賣，農田寥莊家。原本上萬人口，卻只有零星點點。年邁老人呆坐在塌陷的房屋門口，神色呆滯，子女不再，自己不便的軀體，如何生存？抱嬰婦女亦坐於門邊，等待丈夫戰勝歸來，卻淚眼紅腫，懷中孩子吵鬧不停，一切皆不再入耳。

無論是繁華，還是蒼涼。一個國家，一個時代，該悲哀，還是無奈？

幸村執蕭吹奏一曲，婉轉悲亢，或許這些才是他一直的心情。曾以瀟灑不羈的音調掩飾真正感受，如今再不宣洩，由內心全然承受。一旁的橘杏不甚明曉，文惠拉其衣袂，不讓她打擾。

月，已漸漸露出本色。下半旬的月，升起得越來越遲。已是醜時，才在半空中見明亮之色。半弦，是否暗示著此案的如此調查，成果也將只是半截？

幸村喝下文惠端來的藥水，溫熱健喉，咳嗽不再，漸漸有了睡意。

青國使臣尚未離去，倍受各人關註的自然是行刺案件。當真田問起時，幸村只道：一切臣等自有安排，還請皇上暫不過問。大膽之言，引得朝堂各處私語一片。

傲，即使皇帝詢問，仍不願回答。

迷，只字不提，更讓人不住探尋。

幸村微笑，他的目的已然達到。越不讓人知，他人便越想知，特別是於此有關之人。真田宣布退朝離去後，所有官員三兩一組分別走出大殿。

殿外，宮女太監四五一簇，咬耳相言，見眾位大人下朝，慌張地忙於各自職責。大多數人已離去，部分尚書商討細枝末節。幸村與柳生相視一笑，先後行至屋下死角，觀察一切。

不足一盞茶時間，殿外人煙稀少，宮女太監也逐步分散。高挑的宮女扭腰甩臀，挺著碩大的‘包子’緩步走著，如此張揚，她料到必有人會攔住她的去路。

“近藤大人，奴婢給您請安。”她福了福，近藤先是扶起了她。

“你認識我？”

女子神情一滯，險些不知如何應答，外人雖難以察覺，卻逃不過幸村的眼。最好的掩飾則是笑，女子笑道：“日日在殿外打掃，日日見到各位大人散朝。近藤大人的名聲奴婢早已知曉，以往只盼遠遠一眼，從未想到如今能與敬仰的大人對話，奴婢實在緊張。”女子似是害羞低頭，掩飾著過高的身材與暗笑的神情。

近藤紅光滿面悠悠地笑道：“是嗎？為何我未見過你？”

“唉，大人如此高貴，日理萬機，又怎會註意出身卑微、在宮中毫無地位的婢女。”女子搖頭無奈，感嘆身世，提袖掩淚，雙眸一眨，含淚欲滴。

“不要這麽貶低自己，”說著，拉起了女子的手，不停在柔滑的手背揉搓道：“來，告訴大人，你們剛才再說些什麽？”

“原來近藤大人也想知道。”女子心中暗自調笑，不露於色，稍用勁抽出被捏著的左手，觀察四周確定無人後，放低聲音道：“是有關行刺案的最新消息。”

“哦？”近藤挑眉，放低聲音，待女子繼續說下去，可久久不見對方回音。他掏出一定銀子，放在女子手中道：“沒有為難。”

“那個……請大人別說是我告訴您的。”女子白手藏起銀兩，在近藤耳邊說道：“奴婢聽聞，刺殺不二大人者，將衣物與劍一同丟入河中。”

見近藤遠去，女子甸了甸手中的元寶，厭惡地甩了甩被抓過的左手，一笑離去，可在宮墻的拐角處，見到折返的另一位尚書。同樣的套路再施展一遍，可對方卻不滿足。

“近藤那家夥找你問些什麽？”銀子握在筱原手中，忽左忽右的搖晃，女子的眼，也跟著左右晃。

“近藤大人問奴婢案件進展，奴婢也是如此……回答。”奮力一奪，沈甸甸的銀子卻未入手。

“最後一個問題，是誰告訴你這個消息的？”

“是宮女太監相傳的，奴婢不知具體，但據說，是昨夜有人在夜合宮附近打聽到的，應該可靠。”銀子落手，女子便揮舞彩袖，高興地離去。

暗處的幸村忍笑：“柳生，其實……仁王除了身高，扮得都挺像的呢。”柳生頓覺頭疼，按了按眉心，與幸村一同前往夜合宮。

幾位海魂成員，自是先於兩人到達夜合。黑痣少年已不是第一次來到夜合，翻入宮門，正見文惠端著糕點。

“是……你？”紅唇微啟，掩不住的驚訝，自一同前往刑部大牢後，未曾相見，也未來得及道謝。

“嗯，你身體好些了麽？”文惠在幸村門外跪了三天三夜，他於暗處查得，自是知曉。

“嗯，那件事……謝謝。”相見只於夜，未曾仔細打量過橘，如今看來，橘不似壯漢的魁梧，亦不似幸村的纖瘦。結實強健的身體，英朗的面容，應是女子心儀的歸宿。

“部長！……”藍發少年飛身而下，發如瀑懸掛，冷面似霜，見到文惠，卻有一種隱隱敵意，難以察覺。

“我知道了，進去。”橘明智地截斷伊武之言，向橘杏微微點頭，也向內屋行去。

幸村與柳生相視，坐於左右首席，屏退所有侍候之人，留有文惠橘杏於門外監守。一人身著宮女服飾沖過門口，步伐之大，完全不似經嚴謹訓練的宮女，衣著與行為亦十分不協調。一旁坐著的柳生幾欲遮住雙眼，豈料，來人一抹臉上面皮，連帶發飾一並去除。

除了衣物，一切看來如同清秀男子，僅僅幾瞬時間，能將男女相變，的確不簡單：幸村暗自感嘆。

“情況如何？”柳生直接問道。

“有趣，我將消息告知幾位侍女太監，最後在大殿之外布局。前後兩位尚書向我詢問何事。”

“我負責監視的兩位宮女也有兩位尚書問起是由。”橘道。

“我也是啊，一樣是兩位，難道是巧合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如果是巧合真的太巧了，為什麽大家都是兩位，為什麽我不是一位或是三位，為什麽……”

“深司！”橘喊了二回，伊武才停止叨擾。

“對不起。”橘向上座之人賠禮道歉：“他向來如此，請勿相怪。”

“呵呵，他問的也是事實。六位尚書呢……”幸村陷入自我思緒。

“幸村兄有何感想？”

“六位尚書中必有幕後真兇，而大多數必只為討好陛下。”

柳及在場幾位，自然明曉幸村所言，計劃已漸漸展開，是否能讓作案之人陷入蛛網，在劫難逃，就不得而知了。

一過十五，秋意更濃。午後陽光不見毒辣，甚是怡人。再次來到梟王府，丸井的心情卻不好，十五那晚，切原的無理取鬧，仍留在記憶的一角，不斷反覆拍打心岸。

他仔細審視了府中擺設，花壇寸草未生，盆栽花兒斷枝，看似一片荒涼，待走進一看，卻見土壤肥沃，土中仍有少量健康的根，盆中枝幹被折，斷處色新。

丸井指揮手下數人翻土種植新草，搬來花枝與盆，進進出出，忙忙碌碌。切原不發一言，在丸井身邊不停轉悠，卻不想，完全被當成了空氣。丸井猛然轉身，險些撞上切原，眼瞪對方自然是少不了了。

忙乎了半日，梟王府院內擺設一新。園丁們退去後，丸井站定，身邊轉悠的“蒼蠅”也停了下來。

“請王爺別再拔光草，折斷花，花草是有生命之物，它們懂得享受自然，以自身的美麗來回報養護者。如此毀壞生命，剝奪它們的存在，就是不該！且，如今還要換去整個府中的花草，浪費人力，浪費國庫。”丸井又瞪了切原一眼，義正言辭道。

“那個……對不起。”切原食指搓搓鼻下，眼睛不好意思地飄向了另一遍。

“愛護花草連黃口小兒都知曉的道理，梟王堂堂七尺男兒，難道連孩子都不如？”

切月心中叫屈：這不都是因為想向你道歉嘛，近日相見總是躲著，若不能以皇命調動，你那肯來。

“其實，要道歉的不止是這個，還有……那件事，對不起。”

“我不記得了。”丸井沒好氣地道。

“那晚，沖你發脾氣了，已躲了我幾日了。”

“錯，不是躲，那時我正想到有事要做。”今日宮內相遇，丸井更是早早轉頭離去，說是太忙，顯然是站不住腳之托詞。

“不管是否生氣，我……道歉！是我當時口不擇言。”切原抓抓後腦的頭發，又道：“我們不是朋友嘛？”

面對示弱的救命恩人，丸井撅嘴低首道：“嗯，是朋友，相互包容。”

切原笑得似孩子，轉而道：“我們以後還是朋友是吧？”

“當然。”丸井打開手心道，“誠意呢？”

“什麽？錢？”

“我豈會如此庸俗！你還不了解我麽？至少……”

“明白，稍等啊……”轉眼，切原不見蹤影，只聽皰房方向，碟杯碎地之聲，時不時傳來，驚得丸井一陣一陣。

大半個時辰後，切原端來一疊色澤烏黑的糕點。丸井頓有不妙之感，猶豫地拿上一塊，一嗅方知，焦灼與甜味渾濁，看著切原期待的眼神，他閉眼屏息小小的咬上一小口。

“如何？”

“你大可親自嘗嘗。”說罷以手掩口。

“真的很難吃？”切原也咬上一口，眉擰到一塊，做了幾次，端上來的自然是最好的，但仍是難以下咽。

“不是這樣做的，蒸糕點的時候，水放得過少，蒸幹了許久，另外素材的比例也有問題，還是我來吧。”丸井抓其切原的手腕，一個勁地跑向皰房，惹得切原臉上泛起紅暈。糯米、黑米、糖……在丸井手中拿捏自如，最後放入蒸鍋。

完整的黑米糕展現在碟中，切原嘗上一口，黑米濃香伴隨溫甜之感，似美好旋律，在口中暈染開來。

“此黑米是今早浸的，若用昨日的，口感會更好，下次我做給你吃啊。”一說到吃，丸井全沒了氣，專心地品嘗著他的作品，也看得切原臉色泛紅。

冷風一襲，黃葉飄散，看似雕零，卻是來年光輝的鋪墊，立海皇宮也有不少常綠之色，它們年年不落，即使寒雪壓枝，仍是盎然翠色。立海之秋，不同朝林，沒有逐漸轉變之過程，冷得十分突然。

又是難以合眼的一晚。長夜慢慢，終究抵不過破曉一刻。天寒了不少，宮廷小徑，落葉鋪地，幾位宮女太監揮動掃把，一旁是女長，指點不停。

秋高氣爽，幸村微有不適，咳了幾聲，對於老毛病，他全然不在意，與屋內左相柳生共同商討行刺一案。

“被陷害的對象，都為幸村你，我們曾大膽假設，兩件刺殺案為同一人或一組織。經海魂調查，皇上被刺案，極有可能是與筱原家有關，青國右相被刺，卻另有進展。”

“情況如何？”幸村笑著，邀柳生同坐，並親自泡上茶水。

“十五晚，行刺案發生，圍觀者增多，海魂銀狐也在於最初的人群中，眼見那人輕身躍起，落於暗處，於是他變臉悄然跟隨，同那人一起混入侍衛之中，再次來到怡月殿。我想，刺客必是考慮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這也是使他能盡快得知此次行動準確結果的唯一方法。”幸村看似在微笑，紫眸卻如寬廣海面，波瀾暗湧。

“而後，你向皇上反問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你們身上，然銀狐瞥見那人離去，已為時已晚，只知那人一路往東，在翠柳宮附近失了蹤影。銀狐躊躇之際，在河中聽見兩次重物下沈之聲。”

“翠柳宮？那裏應已無人居住。”

“並非與翠柳宮有關，筱原德姬的明瑟宮在翠柳宮之東。兩宮以翠韻橋相連。”對於立海的宮殿，柳生自是清楚過幸村。

“你是說……”

“嗯。因不明拋下之物是什麽材質，怕置於水中時間過久，腐壞物質，銀狐連夜潛水，然光線過暗，毫無收獲，正欲放棄時，方見河底一塊石上，綁著包袱。礙於近天亮不便，第二日夜又暗中潛下去取。包袱中有一件藍邊紫衣，沈石不遠處，還插有一把劍。兩聲聲響，自然是綁著衣服的石頭與那把劍沈入河底之聲。”

“衣物面料做工、劍的鑄造情況如何？”

“等銀狐回來就知道了。”不知是巧合，還是靈犀相通，仁王出現在夜合宮，推開門道：“剛有結果。面料為朝林南部的綢，劍也為朝海山上的鐵所築。”仁王直視幸村坦言相告，將矛頭又指向幸村。雖可以肯定不是幸村親自動手，難保不是他命人扮其樣，混淆視聽。

“朝林的稠有進貢至立海，皇上也有賞賜所有妃嬪。立海與朝林以山接壤，朝海山南北礦石由各自開采，山的南部立海境內亦有一致的金屬礦。”不等幸村回答，柳生辯解道。

“說得也在理，可我等如何判斷？”仁王道出眾人心聲。

“此案或許也與筱原家有關，派了刺客殺手，並嫁禍於你。”

“你是說……兩件事的幕後是同一人？”聞柳生直言，仁王突然領悟地點點頭。

“恐怕還不好下定論，我總覺得，兩件案的聯系尚少了些。”幸村道：“銀狐看見刺客的真面目了麽？”

“當時較暗，不是很清楚。”

“仁王，將物件放回河中，我有辦法，或許能找出幕後之人。”柳生深沈一笑，三人互相對視，暗中商討。

夜臨，秋夜的蟬鳴更是清晰，由遠及近，一聲一片。如今朝林的貴族子弟，正是鬥蛐蛐兒時，不少王公貴族也會參與。自己曾於宮內走動時，聽聞他們誇耀自己的揮霍，殊不知百姓省吃儉用才湊出少許。一個賭，可以輸掉一個鎮的五年稅銀，如此奢侈，難怪朝林受制於立海。

幸村暗嘆，回想一路前來立海時，朝林百姓的疾苦，心情更痛。南部數城，是與立海之戰遭受重創的縣市，煙火雖已滅，荒涼卻無際，市集無買賣，農田寥莊家。原本上萬人口，卻只有零星點點。年邁老人呆坐在塌陷的房屋門口，神色呆滯，子女不再，自己不便的軀體，如何生存？抱嬰婦女亦坐於門邊，等待丈夫戰勝歸來，卻淚眼紅腫，懷中孩子吵鬧不停，一切皆不再入耳。

無論是繁華，還是蒼涼。一個國家，一個時代，該悲哀，還是無奈？

幸村執蕭吹奏一曲，婉轉悲亢，或許這些才是他一直的心情。曾以瀟灑不羈的音調掩飾真正感受，如今再不宣洩，由內心全然承受。一旁的橘杏不甚明曉，文惠拉其衣袂，不讓她打擾。

月，已漸漸露出本色。下半旬的月，升起得越來越遲。已是醜時，才在半空中見明亮之色。半弦，是否暗示著此案的如此調查，成果也將只是半截？

幸村喝下文惠端來的藥水，溫熱健喉，咳嗽不再，漸漸有了睡意。

青國使臣尚未離去，倍受各人關註的自然是行刺案件。當真田問起時，幸村只道：一切臣等自有安排，還請皇上暫不過問。大膽之言，引得朝堂各處私語一片。

傲，即使皇帝詢問，仍不願回答。

迷，只字不提，更讓人不住探尋。

幸村微笑，他的目的已然達到。越不讓人知，他人便越想知，特別是於此有關之人。真田宣布退朝離去後，所有官員三兩一組分別走出大殿。

殿外，宮女太監四五一簇，咬耳相言，見眾位大人下朝，慌張地忙於各自職責。大多數人已離去，部分尚書商討細枝末節。幸村與柳生相視一笑，先後行至屋下死角，觀察一切。

不足一盞茶時間，殿外人煙稀少，宮女太監也逐步分散。高挑的宮女扭腰甩臀，挺著碩大的‘包子’緩步走著，如此張揚，她料到必有人會攔住她的去路。

“近藤大人，奴婢給您請安。”她福了福，近藤先是扶起了她。

“你認識我？”

女子神情一滯，險些不知如何應答，外人雖難以察覺，卻逃不過幸村的眼。最好的掩飾則是笑，女子笑道：“日日在殿外打掃，日日見到各位大人散朝。近藤大人的名聲奴婢早已知曉，以往只盼遠遠一眼，從未想到如今能與敬仰的大人對話，奴婢實在緊張。”女子似是害羞低頭，掩飾著過高的身材與暗笑的神情。

近藤紅光滿面悠悠地笑道：“是嗎？為何我未見過你？”

“唉，大人如此高貴，日理萬機，又怎會註意出身卑微、在宮中毫無地位的婢女。”女子搖頭無奈，感嘆身世，提袖掩淚，雙眸一眨，含淚欲滴。

“不要這麽貶低自己，”說著，拉起了女子的手，不停在柔滑的手背揉搓道：“來，告訴大人，你們剛才再說些什麽？”

“原來近藤大人也想知道。”女子心中暗自調笑，不露於色，稍用勁抽出被捏著的左手，觀察四周確定無人後，放低聲音道：“是有關行刺案的最新消息。”

“哦？”近藤挑眉，放低聲音，待女子繼續說下去，可久久不見對方回音。他掏出一定銀子，放在女子手中道：“沒有為難。”

“那個……請大人別說是我告訴您的。”女子白手藏起銀兩，在近藤耳邊說道：“奴婢聽聞，刺殺不二大人者，將衣物與劍一同丟入河中。”

見近藤遠去，女子甸了甸手中的元寶，厭惡地甩了甩被抓過的左手，一笑離去，可在宮墻的拐角處，見到折返的另一位尚書。同樣的套路再施展一遍，可對方卻不滿足。

“近藤那家夥找你問些什麽？”銀子握在筱原手中，忽左忽右的搖晃，女子的眼，也跟著左右晃。

“近藤大人問奴婢案件進展，奴婢也是如此……回答。”奮力一奪，沈甸甸的銀子卻未入手。

“最後一個問題，是誰告訴你這個消息的？”

“是宮女太監相傳的，奴婢不知具體，但據說，是昨夜有人在夜合宮附近打聽到的，應該可靠。”銀子落手，女子便揮舞彩袖，高興地離去。

暗處的幸村忍笑：“柳生，其實……仁王除了身高，扮得都挺像的呢。”柳生頓覺頭疼，按了按眉心，與幸村一同前往夜合宮。

幾位海魂成員，自是先於兩人到達夜合。黑痣少年已不是第一次來到夜合，翻入宮門，正見文惠端著糕點。

“是……你？”紅唇微啟，掩不住的驚訝，自一同前往刑部大牢後，未曾相見，也未來得及道謝。

“嗯，你身體好些了麽？”文惠在幸村門外跪了三天三夜，他於暗處查得，自是知曉。

“嗯，那件事……謝謝。”相見只於夜，未曾仔細打量過橘，如今看來，橘不似壯漢的魁梧，亦不似幸村的纖瘦。結實強健的身體，英朗的面容，應是女子心儀的歸宿。

“部長！……”藍發少年飛身而下，發如瀑懸掛，冷面似霜，見到文惠，卻有一種隱隱敵意，難以察覺。

“我知道了，進去。”橘明智地截斷伊武之言，向橘杏微微點頭，也向內屋行去。

幸村與柳生相視，坐於左右首席，屏退所有侍候之人，留有文惠橘杏於門外監守。一人身著宮女服飾沖過門口，步伐之大，完全不似經嚴謹訓練的宮女，衣著與行為亦十分不協調。一旁坐著的柳生幾欲遮住雙眼，豈料，來人一抹臉上面皮，連帶發飾一並去除。

除了衣物，一切看來如同清秀男子，僅僅幾瞬時間，能將男女相變，的確不簡單：幸村暗自感嘆。

“情況如何？”柳生直接問道。

“有趣，我將消息告知幾位侍女太監，最後在大殿之外布局。前後兩位尚書向我詢問何事。”

“我負責監視的兩位宮女也有兩位尚書問起是由。”橘道。

“我也是啊，一樣是兩位，難道是巧合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如果是巧合真的太巧了，為什麽大家都是兩位，為什麽我不是一位或是三位，為什麽……”

“深司！”橘喊了二回，伊武才停止叨擾。

“對不起。”橘向上座之人賠禮道歉：“他向來如此，請勿相怪。”

“呵呵，他問的也是事實。六位尚書呢……”幸村陷入自我思緒。

“幸村兄有何感想？”

“六位尚書中必有幕後真兇，而大多數必只為討好陛下。”

柳及在場幾位，自然明曉幸村所言，計劃已漸漸展開，是否能讓作案之人陷入蛛網，在劫難逃，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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