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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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這些事。”秦央話說完便後了悔,他有些驚詫的看向靈鷲,靈鷲雙目盯著前方有些迷茫,那些話似乎並不是對他說,而是對著遠方的人說,只是靈鷲眼前只有一片樹林再無其他。

秦央記得半年多前,遇到一個囚車,囚車裏的犯人問他草屋前的梅樹是否花開過,他仔細想了想,便震驚起來,那犯人竟是靈鷲嗎?

靈鷲半響收回目光去看秦央,見秦央將頭轉向一邊不願去看自己,也不再說話,於是抱著他往太室山而去。

到得太室山山頂之上,靈鷲才停下,他看著眼前這綠樹成蔭,不是當年的雪落之景,沈寂了許久,他才緩緩對秦央道:“那年你在這裏給我取了名,叫我靈鷲,你可記得嗎?”

“不記得。”秦央回答的是實話,他見到靈鷲眼中的失落更甚,他無法感同身受,接著他穴道解開,靈鷲也不再言語轉身走的緩慢。

靈鷲想了許久,再也找不到他與秦央過往共同的回憶,他們兩人走過的地方除了這個地方再無其他,而這僅有的回憶也變得模糊。

他們離開嵩山,一路走走停停,再沒有說過話。秦央本就帶著包袱說要去四處走走,在老死之前走遍山地大川,看盡花開花落。

靈鷲遠遠跟著,卻不知道自己在跟著什麽。自嵩山之後,秦央再沒有看他一眼,在對著別人時,秦央一如既往的和善帶著笑,對著他時只有嚴肅,眉頭也會皺起。

有一日靈鷲隨著秦央走到一處鬧區,熙熙攘攘的人讓靈鷲稍不註意就會將秦央弄丟,而這時卻有一雙小手抓住他衣袍。

“哥哥,給點吃的吧。”是個小乞丐,渾身衣物破爛不堪,靈鷲低頭去看時,見到這小乞丐睜著可憐的雙眼望著自己。

“青葉?”靈鷲一楞,這小乞丐只有五六歲大,模樣像極了小時的苗青葉,一樣的瘦弱可憐。

小乞丐依舊拽著靈鷲的衣袍不松開,他見靈鷲揭開了面具,露出一張絕美的臉,更是不願意松手,心想這樣好看的人心腸定是極好的。

靈鷲將身上所有的銀兩都給了小乞丐,小乞丐先是楞了楞,只拿了一兩碎銀把其餘的仍舊還給靈鷲轉身便跑。

靈鷲站起身楞了片刻,再回身時已不見了秦央身影。靈鷲戴上面具,轉身去尋那跑開的小乞丐 。秦央記他不起,他便是死纏爛打一輩子也沒用。

他尋得小乞丐住在一處破房子裏,裏面住著一窩子的乞丐。小乞丐將討到的銀兩盡數給了一個十多歲大的孩子手裏,那大孩子給了他個發黴的饅頭,小乞丐樂顛顛的跑到一角高興的啃起來。

靈鷲默默看著許久,等到小乞丐將饅頭啃完,他才走過去。一窩蜂的乞丐覺得這人身上氣息冰冷,不敢靠近一分,頓時逃散而去。

“你叫什麽?”靈鷲蹲下身,問那小乞丐的名字。小乞丐睜著大眼見這好看的哥哥又過來尋他,生怕他問自己要回那碎銀子,只是拼命的搖頭往一邊躲。

“我收你做徒弟好不好?”靈鷲問的溫柔,只是話語冰冷。小乞丐抿著唇想了許久,才哆哆嗦嗦的走到靈鷲身前。

“你會武功嗎?”小乞丐問的天真。

“嗯。”靈鷲點頭,猶豫了些許將人抱入懷中,又道:“我帶你去找你師公,他武功也很厲害。”

靈鷲尋了個客棧住了下來,為小乞丐換上新衣服,總覺得這小小的人在自己手裏軟得很,還很是乖巧,苗青葉小時不知是否也是如此。

“哥哥你認識我爹娘嗎?”小乞丐有些疑惑,這樣漂亮的人為何對自己這樣好?

“不認識。”靈鷲為他穿完衣服,將他抱起坐到自己腿上卻發起了呆。

小乞丐望著靈鷲的眼睛,嘟起了嘴。乖巧的趴在靈鷲懷裏,不打擾他,到得最後竟是睡著了。

後來靈鷲就帶著這個小乞丐一路走走停停,靈鷲初始會擡頭四處尋找什麽,到最後只是走腳下的路,話也說得極少。

小乞丐很懂事,盡量不去打擾他。小乞丐年紀小,從小無父無母跟著一群乞丐長大,也受盡了欺淩。這個人要收他做徒弟,雖然還沒有教他武功,但是對他極好,照顧的也仔細,除了不大同他說話以外,小乞丐覺得這人幾乎是自己的父親了。

靈鷲帶著他從北方走到南方,又從南方折回來。到小乞丐年齡滿了九歲時,靈鷲才教他習武。

他年紀小小就走過大江南北看過名山大川,河流花開。可靈鷲話語越來越少,面目越來越清冷,到最後靈鷲一個人坐在一處可以不吃不喝不動一絲一毫十幾天。

小乞丐一直沒有問靈鷲在尋誰,只是偶爾在靈鷲發呆的時候,他會說一些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故事給靈鷲聽。每每這時,靈鷲會露出笑摸著他的頭,溫柔至極。

“哥哥,我長大能嫁你嗎?”小乞丐今日在街上見到了一個新郎子一臉的笑,幾乎合不攏嘴的拱手對路人行禮,他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有幾次因為高興險些栽下來,而後面嗩吶喧天,大紅的轎子裏新娘子害羞的垂著頭,所有的人都笑得開心。

小乞丐想,若是他也進轎子裏做一回新娘,靈鷲穿著紅衣騎上高頭大馬一定也會開心的笑個不停。

靈鷲回了神,去看小乞丐天真的眼眸。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道:“為師有喜歡的人。”

“他喜歡你嗎?”小乞丐心想,一定不喜歡,否則不會讓這樣漂亮的哥哥獨自在世界上走那麽長時間。

“他把我忘記了。”靈鷲回答的緩慢,似想到什麽,眼眸帶了灰色只剩下灰敗。

又是一年桃花開,靈鷲帶著小乞丐到了一個小村子裏,那村子後面有座山,聽說山上有座破廟,多年前有個和尚守著一座墓在破廟裏過了十年。靈鷲讓小乞丐在山下等著他,他去山上一趟等等就回來。

他已經脫離江湖,卻還是有人跟上了他,心裏記掛著所謂的武功秘籍。靈鷲覺得可笑,這一路走來,他遇到不少打他主意的人,他俱都毫不留情的殺了。

他人才走到山腳下,卻被一群人攔住,靈鷲本不想殺他們,奈何此時路過一對□歲大的孩子,這群人便將這兩個孩子擒住威脅於他。

那兩個孩子只一眼,靈鷲便知道根骨奇佳,況且那女孩的樣貌和多年前死去的青兒極像。靈鷲將那不知好歹的人殺了,見這對兄妹嚇得不輕,於是問他們父母在何處。

說來也巧,這對兄妹乃是龍鳳胎,父親死在戰場,母親也是隨了父親而去,如今是一對男人將他們撫養長大。

而那對男人中有個叫做江清酒的,生的是清冽脫俗,好似神仙。當年靈鷲被四大高僧鎖住帶往雪山時,曾遇到過一個十歲大的孩子,那孩子長到如今怕已經是而立之年。

江清酒後來隱居在這小山村,在山上時遇到了個和尚,見到和尚手上戴著一串佛珠,破廟後面又立了一座墳,便猜測和尚墓裏的人未死。

靈鷲帶著那對兄妹去了山上的破廟,日光已經西沈,廟門前也站了個黑衣人,鍍了金的光芒將那黑衣人籠罩進去,一身黑衣也柔和了許多。

靈鷲走上前去,看著那黑衣人的背影,即便腳步再輕,也險些失措絆了一跤。

待到那黑衣人轉過頭來,一張面容與秦央的相似五六分,只是要比秦央年輕許多。

靈鷲記得當初秦央被送到少林寺做和尚之後,秦央的父母又生了個兒子取名秦憶。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這小兒子一直在將軍府長大,從未回過家,便是秦央也不知道自己的胞弟是何模樣。

如今秦憶轉身來見到一個瘦削身材頎長的男人,穿一身藏青色長袍站在那裏,夕陽的光芒打在那男人的左肩上,將影子拉的殘長。

秦憶分辨不清這男人的年齡,只覺得這男人渾身充斥著狠毒,雙眼深邃,不知道裏面藏了什麽,只是卻帶了光,是炙熱的,似乎冰冷瞬間被烈火又燃了起來。

所以那身上所帶著的狠毒也削弱了,只是還是讓人不敢與這人說話,秦憶也不敢,這男人身上有一股殺氣,卻也充斥著落寞。

秦憶想了許久,也沒想到自己有見過這樣一個人,他見到靈鷲身後站著一對兄妹,似乎受到了驚嚇。

“你姓秦?”靈鷲開口,聲音像是生了鐵銹一般沙啞,似乎很久沒有同人說過話。

“是。”秦憶回答。

“這廟裏曾經住過一個和尚,你可認識?”靈鷲站在那裏,如一桿標槍,動也不動,面上也沒什麽神情。

“那是家兄,他十年前就走了,說是去尋一個……”秦憶說到這裏猛然擡頭去看面前的男人,靈鷲並未說什麽話,轉了身雙手提了那一對兄妹打算離開。

“你是……你……”秦憶開口,卻不知道如何問出口,當初他們秦家也是大家,有幾輩人都在朝中做官,只因為他那位哥哥招惹上了一個魔頭,害的家破人亡。

“這兩個孩子根骨奇佳,我帶走了。”靈鷲轉眼就消失不見,秦憶追了過去,卻跟不上那人。

靈鷲到得山下帶那對孩子去見江清酒,他與江清酒不過在二十年前有過一面之緣,也托這一面之緣,秦央才會離開破廟來尋他。只是如今是他四處尋秦央,自從上次他將秦央跟丟以後,秦央便似人間蒸發一樣,再也尋不到一絲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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