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空餘大師,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嗎?你是否後悔收那個魔頭為徒,教他武功,讓他危害武林。”白鳳若右手收緊,卡住和尚的脖子,用上了力氣。

“你還是要救他嗎?”白鳳若咬緊牙關,手上猛然用力,單手掐住和尚的脖子將他提在半空中。

“這江湖已有十年沒有魔頭靈鷲,可殺戮卻從未停止。”和尚不掙紮,他幾乎喘不過氣,卻還是那淡定從容的神情。

和尚在為自己找借口,雖說他表面裝作鎮定,可心中也曾有過許多次的動搖。那動搖如風中飄搖不定的燭火,時時刻刻面臨著熄滅。

『你看到了什麽?』和尚記得那日母親將他送上少林寺,善緣方丈開始並未為他剃度,而是帶著他在人群中穿梭,然後指著那人來人往問他。

『你看到了什麽?』

那些人或喜或悲,或行色匆匆,或面無表情,俱都沒有人願意在原地停留。

『不知道。』和尚那時年齡還小,不明白善緣方丈的問題該怎樣回答,他怕回答錯,卻又不能不回答。待回答善緣方丈的問題之後,善緣方丈並未回應他,於是他就去看那些人,又道。

『我什麽都看不到,他們只在這裏走過,什麽都沒留下。』和尚說。

『對於你而言,這些人只是一場空,因為你和這些人不曾有過聯系。而這些人在這世上,總會在一處與某個人有聯系。這聯系斷了,便空了。』善緣方丈的話和尚聽不大懂,那日之後,他徹底離開家跟隨善緣方丈去了少林寺。

『為師賜予你一名,名曰空餘,此處空時,無空、無餘、無心、無色、無相,一切皆是幻象。』善緣賜名,和尚默然接受,在剃度之時,和尚對方丈說『可是師父,我有父母弟兄,做不到了空。』

『修佛不是教你學做無情之人,空不是真空。』

和尚將這句話一直銘記於心,他擡眼去看白鳳若,開口道:“你若今後不殺人,我可以為你背了這罪名。我既然要去救靈鷲,自然不會再讓他作惡。”

白鳳若聽了這話,先是一驚:“你早就知道人是我殺的?”

她見和尚不回答,隨後冷冷一笑隨手將和尚摔在一面墻上,道:“那些人都該死!”

“沒有誰該死,眾生皆是平等。”和尚捂住嗓子咳嗽了幾聲,繼續道:“靈鷲殺人,負了你,我若能償還這罪孽一些便是一些,你若是想殺我,我也沒有怨言。”

“你倒是裝的一副好人樣,十足的高僧做派。你若真想償還這罪孽,就該殺了靈鷲,然後自廢武功!”

白鳳若激動了起來,整個人因為憤怒而顫栗,她不是在憤怒和尚,而是自己。她和這和尚相比,怎麽能比得過。

已經過了十年,白鳳若才發現她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因為靈鷲從未正眼瞧過她一眼而作的報覆而已。雖然她確實厭惡那些男人,可她在殺完人的時候還是偽裝成是和尚殺的,她見到過和尚與靈鷲的手上都帶著一串繞了三圈的佛珠,簡直像是情人之間的定情之物。

當年她離開少林寺,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若一個行屍走肉。偶然間她知道林家的二子林北並未死,還知道自己的師妹被這個畜生帶去給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侮辱過。

她有一度絕望過,不知何去何從。當時名震江湖人稱奪命手的邪醫李半看中了她,說是只要她願意跟了自己就會將畢生所學傳授與她,並幫她報仇。

那李半不僅喜好女色,對男人也是不放手。白鳳若就那樣答應了,不久前她還是那個自命清高的冷美人,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就變成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白鳳若將那些與林家二子林北有朋友關系的男人全部查清楚,知道這些人不知奸/淫了多少女子,她用身體換來奪命手李半的幫助,並嫁禍給當時已經被少林寺趕出寺門的空餘大師。

那一次她失敗了,因為沒有人有閑工夫來管這件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魔頭和空餘大師的身上,因為那兩個人有一場生死對決。

那兩個人在對決之前,白鳳若曾經去找過靈鷲。她想知道靈鷲可曾後悔過殺過那許多人,也想問靈鷲可曾註意過她分毫。

結果白鳳若可想而知,靈鷲甚至連正眼都未曾瞧過她,只對她說:“我殺過許多人,不知你是何人,你若是來報仇的,我隨時恭候。”

不知你是何人……白鳳若自嘲,從此她收了心,一心只為報仇。

後來靈鷲被武林高手連同少林寺高僧關了起來,關在何處無人知曉。開始的幾年江湖人都以為靈鷲死了,後來才知道,沒有人能殺死靈鷲,所以只能將他關住,讓他永生永世不再見天日。

白鳳若武功日益大進,她每日在江湖中行走,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殺盡天下所有輕薄女子的男人,終於有一日她親手殺了奪命手李半,江湖上卻傳出當年的空餘大師出山,要去救那個當年作惡多端殺人無數的魔頭靈鷲。

若不是那個和尚,她白鳳若不至淪落到此,她要這個和尚身敗名裂!背著恥辱的罪名死去!

“我不會自廢武功,”和尚開口說話,歪歪斜斜站在墻根處,擡頭看了看屋頂,道:“若是我救了靈鷲,他仍舊作惡多端,我會以死謝天下。”

“哼!你死了有何用!那靈鷲仍會……”白鳳若頓覺好笑,她不屑笑出聲,話才說了一半,猛然頓住去看和尚。

“他不會,我若死了,他便不會再殺人。”和尚只是如此說,似乎堅信這一點,他說的無悲無喜。

“你不過是他的師父而已!便是你們有那種關系,可他是個嗜血的魔頭!他殺人如麻,殘忍暴戾,豈會因為你死了,他就會停下!”白鳳若仍舊在說,她不過一個女人,沒有那麽大的心要去為保護江湖做什麽貢獻,只是她不想讓她的仇人就這樣被人救出。

“也是,他是嗜血魔頭,所以我也只有四五分把握。放了他,然後死在他面前,去賭一賭他是否會放下屠刀。”和尚如是說。

『秦央,等我殺光所有該殺的人,我們一起走。』和尚偶爾想起魔頭靈鷲對他說的話,每一次靈鷲殺完人回來,就會抱住他對他說這話。

多年前他把靈鷲帶回來,靈鷲連話都不大會說,害怕所有的人,將人視為敵人。

和尚第一次離開少林寺下山,靈鷲依然不說話,只是拽住他的僧袍躲在身後,然後伸出手抱住他,問他『秦央,你可還會回來?』

『嗯,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