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XXXVI

夏洛克在中午的時候出現在委托人家裏。

一個人。

委托人裹/著毛毯瑟瑟發/抖的躲在沙發裏,“偵探,我離死亡不遠了，我連大白天都能聽見魔犬的聲音。從旅館那邊的小路上傳過來,低沈的咆哮,像雷鳴一樣,它像一只詛咒過的惡靈,遲早要咬斷我的喉/嚨,而我並不知道我究竟造了什麽孽,糾纏上了一只地獄魔物。”

夏洛克冷冰冰的聽著，“今天早上的不是魔犬。”

“噢……難不成你終於也認同我的心理醫生,認為是我的幻覺？”委托人絕望的拿起桌面上的香煙，點燃。

夏洛克不回答他的任何疑問,只是沈靜的盯著他的香煙，委托人順手朝他遞過煙盒，“我知道你有抽煙的習慣，只是你礙著你家那位，不方便。”

夏洛克無視掉他的白色香煙盒，坐在沙發對面，“明天晚上就要給你無盡的苦難和噩夢做一次終結，你會得到解脫，我會告訴你魔犬的真/實面貌，只是你得再和我去一次那片魔犬出沒的樹林，你打算用來自盡的手/槍記得上好膛，入夜後務必緊緊跟著我，一步都別走錯了，那片樹林裏有軍事地雷。”

“你的助手會一塊兒來嗎？我們可以多一個幫手，說實在話，我現在的精神狀況，我不確定我能拿得穩槍。”

夏洛克從沙發裏站起來，“恐怕我不會再帶他去一趟那片樹林，我待會得再潛入一次化學武/器基/地。”夏洛克繞過委托人的沙發背面，停下/身影，“我有個問題。”

委托人深深的吐出香煙煙霧，雙眼裏全是睡眠不足的紅血絲，他在沙發裏轉過頭，“偵探先生，請隨意。”

夏洛克的神情依舊神秘莫測看不/穿其真/實心意，但他的口吻有些惻隱，“如果我沒有從倫敦過來，你會怎麽樣？”

委托人潰散的瞳孔往旁邊挪了一下，然後重新回到夏洛克身上，“你是我唯一的指望，如果連你也幫不了我，也許我真的像那些警/察說的，今天已經瘋了，不然就是死了。”他顫/抖的手指舉著香煙，卻忘記了放在嘴邊，而是伸出手背擦/拭了一下眼淚，“我明白你不是正常人，福爾摩斯先生，但你卻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正常人要好得多。”

委托人想起來似的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你的那位同/居人，他雖然無法相信我所說的話，但他也從來沒有當著我的面嘲笑我。即使立場和個性不同，但他始終和你是一國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保護我，我也很感謝他。”

夏洛克不發一語的離開委托人的家。

◇

◇

第二天深夜。

一個非常適合了結的夜晚。

夏洛克一整天都沒有睡，精神高度集中的等待著夜幕的侵襲，他拿著一只以“福爾摩斯”的方式從基/地裏借過來的防毒面罩，穿過旅館走廊。

他在隔壁房間門口暫停了腳步，換做往常，他肯定門也不敲就潛入進去，把華生從被窩裏驚醒，在黑/暗裏捂住他的嘴，命令他10分鐘之內準備就緒，催促他穿上毛衣和外套，洗臉，漱口，梳理頭發，綁鞋帶，接著喝杯冰水清/醒過來，然後把他貼身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靜悄悄的帶著出門。

今/晚例外。

夏洛克跳進樹林裏，委托人茫然的拿著自動手/槍和手電筒，面/臨崩潰，“我恐怕不能再走下去，偵探，我害怕，而且為什麽你要戴著這種可怕的面具。”

夏洛克戴著漆黑如同骷髏頭形狀的防毒面罩，在深夜裏轉身，“你可還記得你童年時目擊過一次魔犬。它咬死了你父親。”

委托人咬著拿手電筒的那只手，點點頭。

“當年的那只魔犬長什麽樣？”

“就和我這幾個月以來見到的那只一模一樣，雙眼冒著紅光……”委托人惶恐的倒抽一口涼氣，腳步固定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上半步。

夏洛克仿如幽/靈佇立在他面前，黑色大衣融進陰森暮色裏，他臉上的防毒面罩忽然間散發出紅色的光芒，就在雙眼的位置，瞬間燃/燒起一片劇烈的通紅，深邃恐怖的圓形玻璃眼罩迅速染上血紅，沖著委托人挪動過去。

委托人嚇得往後撲到在落葉堆裏，手電筒滾到一邊，雙手支撐著上半身，不斷的朝後面逃跑，雙腳亂/蹬，“救命！就是這個！別過來！怪物！別過來！不要過來！”

夏洛克走得離他足夠近，眼見要把他嚇暈過去，這才擡手關掉面罩上的紅/外線透/視儀，聲音冰冷，堅毅，像原野上的微風一樣平穩，“恐怕你當年看見的並不是魔犬，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他親手殺了你父親，就在這片樹林裏，在你目擊魔犬現身的地方，而你當時年紀太小，受驚過/度，不斷的在家人和警/察面前反覆的描述一只眼冒紅光的怪物，然後就被曲解成了魔犬。兇手是認識你/的/人，與你家族來往密切，他很快就從你家人口/中捕捉到了這個關鍵點，他為了把你的記憶徹底的篡改，為了把你當年看見的那個帶著面罩的人的形象顛/覆成魔犬，為了把眾人從你描述中誤會出來的紅眼魔怪變成真/實的，他不斷的用獵犬和幻覺來制/造恐怖的陰影威嚇你。”

委托人詫異的擡起頭看著他，偵探高大的體形籠罩在陰暗的霧氣裏，“所以整個巴斯克維爾並沒有真正的巨型獵犬？所以我這麽長時間以來看見的都是受到驚嚇後產生的幻覺？我的心理醫生和警/察對我下的定論都是正確的……”

夏洛克並不急著反駁他，而是朝空中擡起一根手指頭，神秘的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噓……聽著。”

委托人緊張的繃住神/經，他聽見樹林深處傳來陰沈連綿的野獸嗚咽聲，就是他往日裏聽見過無數次，徘徊在他家後院裏的那種可怕低鳴，委托人腿軟的站不起來，他雙手握住手/槍，不斷的發/抖，找不準聲源方位，仿佛來自四面八方，委托人身後的灌木林動了動，他轉過頭，一只巨大的黑色獵犬朝他飛撲過來，四肢騰空，全身泛著慘綠色的磷光，毛發兇狠直豎，雙眼溢滿了血紅色的邪/惡之光，比野狼還要鋒利的牙齒流淌著口水，咆哮著撲向委托人。

“開/槍！”夏洛克在旁邊迅速吩咐他。

委托人已經嚇得要癱瘓過去，全身僵硬，無法挪動，夏洛克沖過去，果斷搶過他手裏的槍/支，擡高手臂，按下保險，砰！砰！兩聲，大型獵犬一頭栽倒在委托人的大/腿上，委托人崩潰的嚎啕大哭。

夏洛克彎下腰，拽緊他的後領，把他的臉拉近魔犬，“看著！蠢貨！地獄裏來的生物是不會流/血的！看著！這只不過是一只塗了熒光顏料的普通獵狗！”

委托人淚眼模糊的瞪著軟/綿綿死在自己大/腿上的獵犬屍體，屍體/毛發上鋪滿一層黏糊糊的暗綠色熒光塗料，“不敢相信……”

“我還想給你機會讓你親手解決這只畜/生出出氣。”夏洛克正想要把滾/燙的手/槍丟回給他，身後傳來快速奔跑的腳步聲，夏洛克立即轉過身，千千萬萬種聲音裏，他毫無紕漏的分辨得出這個腳步聲。

華生站在那兒，在寒冷的空氣裏劇烈的呼哧著白霧，一臉帶著不安，並且顯得相當納悶的目光，反覆的在夏洛克臉上罩著的防毒面具附近打轉。

夏洛克在大/腿邊垂下手/槍，面罩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華生幹巴巴的從喉/嚨裏擠出字來，“夏洛克……我也看見了……就在剛才，不是這裏，在樹林的另外一邊，我看見了一只眼冒紅光的大型魔犬。”

“那是你看見的樹影，所謂的魔犬在這裏，在上一秒被我給徹徹底底送回地獄了。”

華生看起來很努力的在調整情緒，他拖著嚴重的鼻音，“我知道不可思議，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我順著槍聲跑過來了，我不得不說，夏洛克，”華生惶恐的朝他睜大眼睛，“它還在追著我跑，就在我身後，它很快就會追上來了。”

三個人又聽見了那一陣陣低沈的嗚咽，委托人勉強挪動四肢，爬起來縮在夏洛克身後，“它覆活了？？？可是它的屍體明明在這兒！就在我們腳下！”

“噢！”夏洛克恍然大悟，他轉身對委托人點頭致意，“瞧我，無聊的事想太多了，疏忽了這一點，不是西紅柿肥料，John，記得嗎？”

華生也明白過來，附和他點點頭，“旅館老板非法采購肉類……”

“獵犬不止一只。這就是為什麽所有目擊過獵犬的人們，都無法準確的描述這些獵犬行動速度的原因，明明在身後兇猛追逐的獵犬，卻突然間出現在了眼前的岔路口，讓人形成一種行動力異常恐怖，瞬間轉移的錯覺，這個樹林裏不僅僅藏著一只爪子像飛盤這麽大的巨型獵犬……”話還沒有說完。

華生從口袋裏掏出手/槍，對準夏洛克，夏洛克停下全身的動作，透過防毒面罩，瞪著華生。

華生屏息靜氣，但還是能夠聽見他強烈壓抑的呼吸聲，子彈砰！的一聲兇猛出膛，狠狠擦過夏洛克的大衣肩膀，擊中他身後撲出來的一只大獵狗，華生睜大眼睛，看見那只獵犬異常碩/大，每一根/毛發如同針錐朝四面八方豎/立起來，華生第一次親眼目睹這種瞳孔滲血，渾身慘綠色的地獄魔物。

接著他們一下子被6,7只大型獵犬給團團包圍住了。

發瘋的畜/生們咧著鋒利的牙齒，喉/嚨裏就著夜色呼嚕嘶叫。

“它們長得一點也不可愛。”華生轉過身，貼在夏洛克旁邊，兩個人齊心協力的把委托人嚴密的保護在身後。

“在我眼裏只不過是一些磕了興/奮劑，神/智發瘋，亂咬人的蠢狗。你中瓦斯毒氣了，John，這片樹林裏不僅僅埋著地雷，還埋著生化氣墊，踩上去會釋放出能讓人/體產生幻覺的瓦斯毒氣，所以我才要戴上這個，來驗證我的設想，幻覺是真的，獵犬也是真的，吸/入毒氣的人類會把普通的獵犬幻想得更加恐怖，加上你不斷的在游客和我的敘述裏接/觸到那些關鍵詞，眼冒紅光，通體發亮，毛發直豎，巨型，魔物，你此時無法控/制思想，就順其自然的把這些獵犬看錯成了恐怖的妖怪，鎮靜，它們只不過是灌了藥的普通獵狗而已。它們咬死了不只一名游客，它們把你我身後的可憐蛋逼的要進精神病院了。它們是被/操控的殺/人工具，早已經被/操縱者馴養成冷血無情的畜/生。”

“你不用這樣安慰我也會下得去手幹掉它們的，我不會讓我的室友如此不雅觀的死在一堆牙印裏。”

福爾摩斯和華生背靠著背，在同一時間舉起手/槍，對準這些圍過來的野獸。

樹林裏傳來震耳欲聾的槍聲，一直穿透漆黑的上空，直到反應遲緩的警車和軍/隊聚/集過來。

◇To be continued ...

作者有話要說：

幾百年沒有這麽正經八百的寫案情了

表示後面會很矯情發展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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