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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順著池邊回房間的。”

紀策淡淡的說:“是嗎?我就是從他房間出來的。明知道朗將醉了,你們還不親自扶回去。再找找,天色黑,怕是兩個人都醉了。”

遲衡的手一僵。

他身子底下的顏鸞很不舒服地唔了一聲,遲衡一口封住了他的唇。唇味如蜜,遲衡的舌頭細膩地碾過唇的每一個地方,吻,深陷其中。

耳朵卻不得已傾聽著。

“是不是都統不識路走錯了?園子也不大,小人進這長廊裏看看。”

遲衡的心頓時懸起了,心跳如亂鼓。

“……不用!”紀策忽然吩咐,“黑咕隆咚的地方,醉了也不會進去。你趕緊到池邊看看,掉下去就麻煩了。”

“是!”侍衛應道,腳步聲遠去。

紀策卻沒走,站在長廊入口處,躑躅了兩步,忽然沖著遠去的侍衛大聲喊道:“要是池邊找不到,立刻讓大家點上火把一起找。”

說罷,離開了。

遲衡松了一口氣,輕輕咬了咬顏鸞的嘴唇:“朗將,要是被發現了,你會不會將我處死?”

手動的飛快。

許久得不到的渴望一朝實現,底下的火熱固然快樂成仙,心中的滿足更是飄飄而上,五指飛快地交叉著上和下,無邊的快樂翻湧著,像大海怒波一樣鋪天蓋地,在一浪高過一浪沖擊中,最後一浪破堤而出,噴湧如潮。

遲衡倒在顏鸞身上。

劇烈地喘息著,那些不該有的邪念都都噴湧出來,腦子清明了。不管底下還是半硬的,他迅速穿好褲子,扶起朗將,為他合上衣裳系好腰帶。

最後,戀戀不舍地胡亂親了親顏鸞的嘴角。

匆匆將他抱出了長廊。

池邊侍衛還在找著,正焦急得要回去找家丁拿火把,擡頭看見有人影匆匆過去,急忙追上去:“是副都統嗎?朗將還好嗎?我來吧!”

“你能抱得住?還是我吧,沒多遠了。”

朗將也是昂藏七尺,遲衡雙手抱著他沿著池邊走。池邊幽香陣陣,遲衡心中一動,俯身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撚在手中。匆匆穿過花圃和棧道,飛快走進了內寢。

內寢之中,長長油燈下,紀策手拿書卷,擡起眼。

遲衡滿臉通紅。

紀策瞥了一眼,翻了一頁:“回來了?走過那麽多次竟然還會迷路?直接扔到床上吧,顏鸞不喜歡喝醉了侍者替他寬衣解帶。明天讓侍者收拾就是。”

遲衡將顏鸞小心地放平,替他理了一理長發,蓋好薄被,最末了將那支蓮花放在枕邊,才放下帳子。

轉身。

遇見紀策的眼神。

86、英雄折腰

【八十六】

遲衡心虛。

總覺得被看穿了一樣,吭哧了半天說:“紀副使也在啊,還挺奇怪的,白天朗將睡你那裏,晚上你睡朗將這裏……”沒有貓膩才見鬼呢,就不該相信什麽摯友之類的鬼話。雖然紀策挺好的,但如果是和朗將勾三搭四的話,哼!

“只要是酒宴會,顏鸞總被灌醉,我得照顧。”紀策坦坦蕩蕩。

如果是真,如此甚好。

遲衡匆匆道一聲別,將門關上,劇烈跳動的心卻始終無法平息了,無法克制的回想方才那得逞的歡愉一幕,以及對紀策的無端猜測,就像暗色的廊道裏最快樂的時夾雜的那一絲痛一樣。

遲衡飛快離去。

次日,是出發的日子,遲衡和岑破荊二人整裝待發,容越是隨軍的校尉——遲衡記得顏鸞說過要把容越培養,不知他為何又改變主意,時間緊迫,他也沒問。

帶了百餘人,旗幟獵獵。

顏鸞和紀策站在旗幟前方,送別的還有梁千烈以及許久未見的辛闕——此時的辛闕,數次被遲衡他們甩掉,現在已經不膩他倆了,只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樣子。

不說各種叮囑。

單說顏鸞換了一件紅色衣裳,飛一樣衣袂飄揚。沒有一點兒宿醉的頹廢,反而是氣宇軒昂。他的臉龐向著陽光,自信且樂觀,帶著遲衡最喜歡的微笑。

除了顏鸞紀策,還有一個青衣男子,面帶拘謹。二十餘歲,模樣兒非常熟悉。

遲衡二人同時想起,他是段敵那邊的人。

果然,讚許他們的迅捷之後,顏鸞道:“到了武知縣你們需自行招兵買馬,恐是不熟知,我為你們安排了一個知事:溫雲白。”

知事是個軍中文職,對應起來是輔佐招討使的。

顏鸞簡略地互相介紹了一番,而後說道:“你們雖然擅長打戰,處理各種內務卻是遠不及雲白的,我費了很大功夫將雲白調了過來。岑破荊、遲衡,以後處理民怨糾紛,就可請教雲白了。”

岑破荊客客氣氣行了一禮。

與溫雲白寒暄。

遲衡則上前幾步,神神秘秘:“朗將,我有幾句悄悄話要和你說。”

“悄悄話?”顏鸞遠離眾人含笑道。

“此番出征我一定全力以赴。”遲衡一狠心,傾身直白地問,“朗將,昨天我送你回去的時候,紀副使在你房間……你也常到他的房間。你們是不是,是不是,那種,斷袖的那種……”

顏鸞頓時哈哈大笑。

笑得紀策側目。

顏鸞半天都沒停下笑:“這就是你的悄悄話?一天到晚都想什麽呢!回去要告訴紀策他肯定得氣死。清譽敗壞,可是他最忌恨的!人世間,不止有情|愛之愛,更有知己之誼,別看到兩個人親密就想歪了。”

顏鸞是如此的正色。

遲衡頭頂壓著的黑雲頃刻之間消失了,換成了晴空萬裏,還有兩排白鶴飛過,無比神清氣爽。他咧嘴一笑:“朗將,我就問問,沒別的意思!朗將,怎麽今天才介紹這個溫知事啊,早點說我和破荊也有個準備。再說,為什麽是段將軍那邊的人,我們跟他們的人之前才打過一架。”好吧,背隱隱作痛。這不光彩,但話得說明白。

顏鸞皺眉:“還好意思說,害得我討要人時沒一個敢來的,都以為你們兇神惡煞,就這一個膽子大的。”

溫雲白膽子大?

明明看著很靦腆好不好?

段敵將領多年,軍中極有體系,提拔出的武職和文職均很是均勻。而梁千烈,選拔出的武將一個個出類拔萃,但文職基本跟不上,這必須得承認。

遲衡倒沒有什麽介懷的,向著溫雲白努力地溫和一笑,以洗“兇神惡煞”的面目。

溫雲白亦笑。

竟然還笑不露齒,實在太沒有男子氣概了。遲衡想,不似習武的各有秉性,軍中任文職的人大體相似,都一派斯斯文文的樣子——紀策除外,他的第一眼也是爾雅至極,熟了之後本性全露——當然,心眼多是無一例外的。

遲衡轉向顏鸞戀戀不舍:“朗將,我們走了,你等著馬到成功的好消息吧,凱旋之後,要記得把我招回來啊。”

顏鸞忍俊不禁:“盡惦記什麽呀!”

遲衡只看他,目不轉睛。

顏鸞笑道:“別開心得太早,到了武知你就會知道,絕對不是嘩啦一聲帶兵沖鋒陷陣,要做的事情多了,遇上的困難,更多!”

叮嚀了幾句。

遲衡後面的沒太記得,他只是專註而貪婪地看著顏鸞,一刻也不想挪開視線。

一路征塵,山水遙遙,岑破荊和遲衡快馬飛馳,日夜兼程,數日後到達武知縣邊界。時值八月中下旬,秋露漸重,武知縣的景色倒是隱逸,遠望青山白水,煙浪空蒙。官道上,亭臺休憩之所雖簡單,亦有雅趣。

傍晚,天色還是明亮。

別人猶可。

唯獨溫雲白沈默寡言,遲衡悄悄拽過岑破荊:“你看他一個人站在水邊,像不像要跳河的?好歹是咱的‘軍師’,你得問問去。”軍中文職,都是謀士。

岑破荊斜眼:“你怎麽不去?”

“我已經有朗將了,勾三搭四不好,萬一出事你又得怪我。”遲衡大大方方地說,“容越也不合適,什麽事都別讓他沾上,沾上就倒黴。再說,你是都統,你是老大。”

好麽,別無二選。

岑破荊掂了掂衣服,牽馬過去,朗朗地說:“溫知事,這裏景致真是不錯啊,遲衡說你想跳河,我來問問,紅塵十丈有啥想不開的。”

暈。

你還直說啊,遲衡一個小石頭砸過去,正中岑破荊的腳後跟,岑破荊一跳三尺高。溫雲白回頭靦腆一笑:“似我家鄉景致,所以失神,見笑了。”

“知事哪裏人?夷州的吧,跟遲衡一樣麽?”

“壘州人。”

呃,這次還打回他老家去了,岑破荊磨了磨牙,絞盡腦汁:“還挺近的,壘州有什麽好物產呢?”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搭起話來,好在溫雲白性情極是溫厚,沒冷場。

容越也牽著馬去河裏喝水,瞅見遲衡發楞。

河邊那兩人熱火朝天,容越稀奇道:“遲衡,你一人蹲這裏幹什麽?”

“看人。”

順著目光看過去,一個女子提著食盒往田埂走去,應該給夫婿送飯去的。容越更稀奇了:“背影看著還行,不知道正臉怎麽樣,欸,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

“滾,我就隨口一答。”

“就說嘛,人變不說,連雄雌都變了實在叫人驚嘆。你走時沒和朗將說說你的心事?別回去,他都娶妻生子,你就悲催了!”

遲衡揪起眉毛:“叫我怎麽說啊!”

連段敵那邊的人也知道自己想“巴結”朗將,就剩下朗將自己不知道了。這種事,坦坦蕩蕩的,就挺好,反正別人說什麽也不用去在乎。

“直接說唄,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容越大大咧咧。

呵,直接說的結果一定是拉倒。

容越的餿主意。

遲衡不接話,容越指著溫雲白說:“原來軍隊裏也可以帶不會打戰的人啊。”

“當然,有些人腦子好使。”其實壞點子大部分都是由這些不拿刀槍的人出出來的。嗯,這才叫殺人不見血,最陰損最惡毒。

容越喜道:“那我師兄也可以啊。”

莊期?

“他喜歡琢磨那些陰謀詭計?”

“他能看天相,刮風下雨之類的,打戰時候不是正需要嗎?不過,戰場血腥,他肯定不會來的。”容越喃喃,勾起了一抹思念。

遲衡笑:“你師兄來了,一千人護著都不夠,他不食人間煙火,咱得當成神供起來。”

容越不滿:“你這話說得,你對他有成見!”

確實有成見,看到那麽飄逸的一個人,卻活在亂世之中,心裏就說不出滋味。像紫星臺這種地方和莊期這種人,就該在盛世,被用香火被人供起來,零落在塵世之間,難免寶石蒙塵。

睡覺時,岑破荊將溫雲白拉過來:“知事,多跟我們說說話,說些你們那邊的事也行,誒,比如說說池亦悔,打過那架之後他老實了沒?還那麽囂張嗎?”

溫雲白嘴角一翹。

岑破荊興致勃勃鋪床,拍拍被子說:“知事睡這裏。別的地方都不行,容越愛踹人,遲衡愛抱人,我睡覺最規矩,平躺就到天亮。”

容越倒是很自覺,用他四仰八叉的睡姿證明了一切。

遲衡牙癢癢:“誰愛抱人?我抱過你啊?”

岑破荊打哈哈說:“醉的人從不說醉,你自己當然不知道了。反正知事睡我邊上,你們幾個大老粗一邊去。”

說著笑著鬧著。

少不了在床上滾了幾滾。

見他們一個掐一個掐得歡快,溫雲白才撇開拘謹,露出極為似乎靦腆似乎歡樂的笑。

過了許久之後,溫雲白告訴遲衡真相:朗將來左將軍這邊要人,梁千烈帶出的將和兵都驍勇無敵,但也野蠻至極,文職們皆不願意去。朗將催得急了,就差直接下令。眾人沒法,只得抽簽,溫雲白很郁悶地抽中了“上上簽”,被塞了進來。

本來是擔憂的,想不到幾天相處下來,還挺不錯。也是床上一幕,令他解除了所有憂慮。

當然,以上都是後話。

很快,遲衡一行人到了武知縣縣府。

新任縣令吳深率人來迎。吳深是朗將委派下來的,也初到不久,見了遲衡等人十分欣喜。

說幹就幹,遲衡等人雷厲風行。

但諸事沒等鋪開,問題先全出來了:什麽叫一窮二白,就武知縣這樣的。看著山清水秀,其實什麽值錢的也不長,窮得叮當響,要兵器沒兵器,要馬沒馬,連縣衙都是破破爛爛的,兵士們住的草棚竟是臨時搭起的,老衙役說:往年,沒見過來這麽多人。

87、英雄折腰

【八十七章】

不止窮。

人煙極為稀少,且民風糯糯,偶見一兩個平民,長得都瘦瘦的細細的,麻桿一樣。

吳深無奈:“這麽窮的縣,我也無奈。”

吳深雖然極為配合,該打榜打榜該敲鑼敲鑼,就跟一個極為善良但揭不開鍋的人一樣,再好心,鍋裏沒米,都白瞎。岑破荊和遲衡兩人看著招來的幾十個兵役,面面相覷,這麽點兒人,能打戰?遲衡騎馬縱了一圈,非常無奈,真不是逃兵役,這地方就沒什麽人,別說丁壯,就加上老幼也沒幾個!

數日下來,衙門府前連男人都不過了。

沒有人,什麽都做不了。

二人急得冒白發,到處尋人,饒是如此,依然沒用。

九月悄然而至,天驟寒。

兵士們薄裳一件,個個哆哆嗦嗦,只能借著白天開墾荒地的勁頭禦寒。晚上遲衡和岑破荊也睡不著,練了一氣刀法,坐在草垛上,相對發呆。

容越在跟前,也不吭聲了。

仰頭看天,星辰寥落。

望著望著容越概嘆:“我也看了十幾年星星,怎麽就看不出什麽苗頭呢?在我眼裏,明明春夏秋冬都長得一樣啊。”

遲衡斜一眼:“所以你是俗人,你師兄是仙人。”

“今年年初,我與師兄夜觀星相,他還說今年秋日,元奚某些郡一定會發大水,至今沒聽哪裏發大水啊。”

大水?

今年難得的風調雨順,沒聽來的水。

溫雲白不知底細,驚異發問:“貴師兄何許人也,竟會觀天相?”

容越興致勃勃將紫星臺諸事一說,也把莊期的各種本事說了,據說在十歲那年,他就預知了元奚某地將有大旱,後果然如此;後又預知了某地地震一事,亦一一驗證;更別說天晴天陰天下雨這類的小事,無一不準。

溫雲白岑破荊將信將疑,遲衡見識過,立刻問:“莊期是怎麽說的?哪個郡要倒黴了?”

“濘州在西,大水灌不過來,我就沒留心。”

這就是典型的他若安好,一切就好,管別處洪水滔天呢,遲衡氣結,啪的一聲拍過去:“努力再想想,想不出來明天別吃了!”

容越絞盡腦汁。

“師兄怎麽說的來著?東邊諸郡?對,元奚東邊諸郡均有洪水,其中以曙州、玢州最嚴重。”

曙州玢州相鄰,曙州挨著濘州,玢州在夷州之東北方。

這兩州均有勢力盤踞,脫了皇帝管轄,若真有大水災少不了折騰,難免有人乘虛而入,說不定格局又變呢。四人就著大水災聊了起來,聊自己歷經過的大天災,聊當時是怎麽咬牙爬過來的,聊當時是如何之辛苦,又如何之幸運才活了下來。

個個聊得唾沫橫飛。

尤其是岑破荊,他是從小就漂泊過來的,說起來簡直一籮筐的血淚故事,最終流落到了夷州當了梁千烈的兵,還算安寧下來。

聽他一說,遲衡忽然想到現實,遂說:“如果真的是大水災,可能是好事——好吧,這話不地道了。你們想想,那時必然有大量的流民,家毀了天又寒冷,流落到其他各地,假如我們……”

趁機招募,不失為一個好時機。

溫雲白皺眉:“災民真的流亡,肯定也是流向濘州和夷州這兩個大州的。”

遲衡的手在地上劃著,說道:“其實從玢州下來,到夷州近啊。先由夷州接納,直接招募,再引至武知縣,也能一氣呵成——夷州的無水縣,地利也適合接納難民,我們跟紅眼虎一說,不就是借夷州一點兒地方招兵嘛,他肯定不會為難。”

看上去可行。

岑破荊卻搖頭:“開玩笑呢,真有大量的流民過來,武知縣能養得起?現在沒災沒難都窮成這樣子,一大群人來了,那時候才真愁呢。來得越多,死得越多——你們見過那情形沒,一說有吃的,全湧上來,直接能踩死人啊。如果落空,人就只能幹等,等著被救。這時候要救濟不來,第二天即是成群的屍體——我是真真經歷過,想起都害怕啊,人肉都吃啊。”

遲衡也經歷過。

岑破荊使勁撓頭:“我可算理解了梁胡子和左昭當時的難處了,夷州當時也苦,上頭沒撥款沒給人。不過夷州城至少還有人啊,地皮也肥,能長東西。哪像武知縣,連一處有錢人家都沒有,人來了,武器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就是白手起家的難處。

一個大膽的想法湧出,遲衡脫口而出:“說到錢,可以借,不過得快才行。不知道什麽時候發水,秋日沒剩幾天了。”

說罷,四個人湊一起都聽他說。

遲衡的主意是什麽?

他想到了花君花雁隨,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大財主,富可敵國。如能從他那裏得到資助,還怕什麽?其他人質疑:“是聽說過這麽個人,劃地為王,與人無爭,但他願意借嗎?”

不好說。

遲衡卻大膽地肯定:“朗將和花雁隨私交非常好,他肯定願意和顏王軍合作。”

本來都是開玩笑,越說越像那麽回事。

都來勁了。

岑破荊說道:“錢,遲衡去借。我,去招募。可是怎麽將玢州的人引過來呢?難不成我跑去玢州說:發水了,大家快來吧!”

一眾都笑。

“玢州有割據勢力,你倒是能進得去!你和紅眼虎去談,一起把難民往夷州引,並安置下來。與此同時,我將錢和糧一起運到,豈不是兩全其美?”

想的是很美。

溫雲白冷靜地說:“但假如你弄不到錢和糧,或者沒及時運到。夷州若接納不了那麽多難民,到時可就是屍橫遍野了,說不定難民還會在夷州引發暴亂,更難處理。”人餓死凍死,也就那麽幾天功夫,耗不起。

靜默了好大一會兒。

遲衡說:“不去做怎麽知道!”

好像,這就確定下來了?眾人同時想到了最嚴肅也最基本的那件事。岑破荊轉向容越:“容越,這個發大水,靠譜不靠譜。遲衡,你別跟著容越瞎胡攪啊,這事要是沒有,可就不得了,直接一場鬧劇,收不了場的!”

容越拍著胸脯:“我師兄從沒失算過!”

岑破荊和溫雲白一起看遲衡。

遲衡點頭:“我信!”

又是一陣極為嚴肅的靜默,岑破荊開口:“我信了。我信你們說的那莊期的話。死馬全當活馬醫,你去跟花雁隨交涉;我和溫雲白去夷州,與紅眼虎商談;容越留守武知縣,以防萬一。”

一齊點頭。

“我和溫雲白會先在夷州邊界散布大水的流言,並做好接納的準備。如果沒有大水,就當作白忙一場,也損失不了什麽。”岑破荊格外嚴肅,“但是,如果真有大水,難民大量湧過來,夷州百廢初興,能力有限,你的糧可一定要及時到。都一條條活的人命,別被咱們引到夷州反而害死了,就作孽大了。”

遲衡冷靜地說:“我再考慮一下。”

遲衡並不能保證花雁隨會借。

他和花雁隨沒有深交,而且他也沒有什麽能和花雁隨交易的。別說什麽都沒有,就算承諾把武知縣白給花雁隨,那也不一定頂用啊,且不說遲衡有沒有這權力,就算給,花雁隨還不一定要呢。遲衡忽然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有和朗將多交流,不知道朗將和花雁隨是如何商談的。

但是,若不創造機會,手頭又沒人,能攻誰?

別說攻打壘州,現在壘州稍微反撲一下武知縣立刻潰如蟻堤。

各種想法打架,遲衡腦海中浮現出臨行前和朗將的戲語——那時不知這麽艱辛,只是當作和朗將撒嬌發膩親近的話題而已。

……“朗將,如果特別難特別苦的話,我能回來求助你嗎?”

……“自己解決。”

……“啊?”

……“除非把所有辦法都想盡了,才能求救,但我不希望看到你一籌莫展、只會求救的樣子。沒有誰是容易的,你向別人求救的同時,他有多難,你不知道。世上的困難都大同小異,別人能過,你為什麽不能過?”記得當時顏鸞嘴角含笑,眼神卻是難得的認真。

四人都琢磨了一晚上。

第二天見了,都眼裏泛著血絲,好像昨天的熱烈討論全然沒有發生一樣。

早晨,吃飯都靜悄悄的。

一個兵士吃完了,再去舀飯,一看飯桶見底了,火了:“又不夠吃,廚子就不能多做一點兒,就算沒有米面幹饃饃,整點糠也行,好歹把肚子哄飽,哪有光幹活不給飯的道理。”

幹瘦的廚子出來了,為難:“實在是,斷糧了,今兒個再去買點。”

“昨斷,今又斷,誰家的糧能天天斷呀?”兵士怒。

遲衡放下碗筷,平靜地和岑破荊說:“就這麽決定了,我現在就去夷州百司鎮,花雁隨這人脾氣有點怪,得順著來,磨時間。”

“不去和朗將商討嗎?”

“時間不夠。我現在寫一封信給朗將,說明情況,令人快馬捎給他。屆時的回信讓人直接送百司鎮,給我,省些時間,不然大水來了,咱們還沒到呢。”非常時期,先斬後奏,朗將會同意的,而且朗將也說了,膽子要大點,果斷一些,做什麽都勇往直前。

“那行,依昨天說的,我和雲白也準備,下午啟程。最主要的是:要是得了給糧的準信,一定要快報先告訴我,有了準話,扛也能扛過去。”

88、〇八八

【八十八】

遲衡縱馬快奔,風餐露宿。

開始是心急如焚,越跑越鎮定,思想著各種說服法子,不知哪一個能打動花雁隨。原先琢磨的,都太過理想。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艱難所在,花雁隨這人,除了能記住他掛一身珠寶灼灼、器宇軒昂之外,他的脾性喜好竟是一點兒也想不出來。

最主要的是,與他有交情的,是朗將,不是自己。

先前,朗將沒透露多少。

饒是雪青大馬腳力好,日夜兼程,到達百司鎮已是人困馬乏,都累得快斷氣了。百司鎮依然是亂世的一片凈土,百業興盛,百姓安安然然的,太平盛世也不過如此逍遙。

遲衡輕車熟路,叩開了花府的門。

花府景色依舊璀璨。

暮秋的紅葉李下,花雁隨著一襲木槿花花紋的錦服,灼灼流光。斜臥木榻之上,鳳目修長。半年多不見,他沒有絲毫變化,風華蓋世無雙。

遲衡恭恭敬敬問候。

“本君甚是思念你們朗將,怎麽也不見他出炻州?一年一年又一年,歲月蹉跎,莫非,非要等到冬日攻打濘州時,才捎帶來看看本君麽?”花雁隨用茶蓋將茶葉拂了一拂,抿了一口,甚是悠閑。

簡單的抱怨,機關處處。

似乎顏王軍的動向都在花雁隨的情報之中,遲衡少不了又是客套了一番。

寒暄得差不多。

花雁隨漫不經心地道:“本君盡在花府之內,孤陋寡聞,不知現在世事如何,有沒有什麽逸聞趣事,說與本君聽聽,長長見識?”

於是,遲衡手舞足蹈將這大半年所見所聞的趣事,一骨碌都倒了出來。

花雁隨饒有興致。

一問一答。

閑談慢聊中,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眼見又快到晚飯時間,半點兒沒談到武知縣的事,引得花雁隨開心的同時,遲衡自己不由得憂心忡忡。反觀花雁隨,至始至終都極為從容的,跟只聽說書的一樣,根本不問遲衡來花府所為何事,總之,不急不躁,好像一個老練的獵人看著所狩的獵物一樣——怪不得朗將說他是狐貍。

到底是求人,沈不住氣。

遲衡徑直說道:“遲衡此次前來,是請花君助一臂之力的。”

“喔?”花雁隨挑眉。

遲衡當即將武知縣的近況一說,如何之窮困,如何之舉步維艱,說得誠懇,半點兒沒含糊。聽著聽著,花君若有所思,王顧左右而言他:“你當副都統了,怪不得比以前看著大方了。”

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難怪不見顏鸞的信函,原來你是擅自來的。”花雁隨鳳眼上挑,促狹地笑。

這也不是重點,遲衡血都快吐了。

直視花雁隨。

花雁隨終於切入正題:“再富的人,舉一人之力,頂多能救一家、一族、一個小鎮,怎麽可能救得起一個縣呢?何況還是準備窮兵黷武的縣,投進去,可連個水花都見不著。請恕本君勢單力薄,實在無能為力。”

拒絕得這麽徹底?

雖然早預料到。

可花雁隨想都不帶想的就直接拒絕了——也對,花雁隨是無奸不商的商人,只讓他出錢,看不到利益,他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當然,遲衡也沒天真到認為花雁隨只聽困難就會答應。於是,這才將夜觀天象,曙州玢州將有大水的事情一說。

人皆好奇,花雁隨訝然:“有這等事?豈不是到時又生靈塗炭?”

循序漸進才能誘花雁隨入巷。遲衡一喜,將他們的計劃詳細一說,如何借此次大水,一則賑濟災民,二則征兵,即是百姓之福,也解了自己的匱兵之急——現在欠的就是糧和錢,尤其是糧,得先能把人養活,才談得上別的。

花雁隨肅然。

兀自琢磨了一會兒,自言自語:“若真是有水災,賑災引民,可比救助一個窮縣來得叫人欣慰。”

遲衡大喜,以為有戲。

花雁隨卻放下茶杯,笑意隱隱:“每年各種流言不知要傳多少,莫說一個小小的水災,就是瘟神戰神各種神祗降臨人間什麽的都數不勝數,若全當真了,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擺明了不信。

遲衡呆了,開始敘說莊期那些靈驗的舊事,力圖證明這絕非流言。

花雁隨聽得津津有味。

可稍微提及賑災,立刻又笑而不語。

遲衡急得抓狂,萬萬沒想到花雁隨這麽油鹽不進的,到底他是什麽條件才會答應啊——這麽想著,遲衡還真脫口而出,問了。

花雁隨莞爾:“本君哪還有什麽條件啊,明哲保身而已。你是將領,不知道我們商人的難:商最怕與官鬥、與軍鬥。你們怎麽戰是你們的事,本君是絕對不會去趟渾水的。再者,看這天氣晴好,與往年的暮秋有什麽不同?大水要發,早發了。”

遲衡急了:“如果朗將來說呢?”

自己說他不信,朗將呢?

“顏鸞來了,也是一樣。你說的那些本君都愛聽,但也只能聽聽而已。”花雁隨挑眉,“要真的發大水,本君更擔心的是玢州曙州的生意會不會泡成一鍋粥。”

遲衡穩了穩心情,決定拋出最末一項:進攻壘州。

兵在武知縣,意在壘州。

花雁隨嘆:“壘州?壘州也將遭鐵蹄踐踏?真叫人惋惜!壘州駱家與我們花家,也算是極有淵源的了,雖然近年較少來往。”

“不知什麽淵源?”

“壘州人好絲,花家的絲織十之有二是去往壘州的。壘州產鹽,花家的鹽業多出自壘州。這要是打起戰來,買賣鐵定是做不成了。”花雁隨扼腕長嘆,“這世道,真叫做生意的人沒法活啊!”

全元奚就你最自在,還喊沒法活?

遲衡側目。

另一邊迅速挖掘長毛了的記憶,朗將與他說過的那些,千絲萬縷,少,但雜,其中一項是花雁隨產砂石制鐵器兵器,遲衡頓時一亮。壘州不產鐵,必須要買。莫非花雁隨和駱驚寒也有兵器上的買賣,這在當下亂世,可比什麽都值當啊。

這算是要拆他的生意,難怪花雁隨斷然拒絕。

又轉念一想,不對,花雁隨剛才說過,與駱家近年沒有生意,可知不知什麽原因,生意脈絡是斷了的,利益如此之大,聽花雁隨的口氣應該很想進入壘州的。

精神為之一震。

遲衡多了一分把握:“顏王軍氣勢如虹,連連攻占了三個州。壘州是一個孤州,拿下是遲早的事。花君與朗將是好友,他日的絲鹽生意,只會更無往不利!”

花雁隨但笑不語。

“倘若花君願意出一份力,賣些兵器給我們,生意也好盡早續上。”

“賣?”花雁隨笑,“這是你們朗將說的?”

不是。

可遲衡很堅定的點了點頭:“我們朗將早有這個意思。今天我來是借武知縣一事,與花君挑明的,等我攻下壘州,一定與花君一並還了。”

花雁隨目光如炬:“還?這也是你們朗將說的。”

“有借有還,自古之理。”

花雁隨低頭沈吟,手指劃過嘴唇,半笑不笑:“顏鸞會說這樣的話麽?再者,花家的砂鐵雖有不少人光顧,你們朗將可一向是不屑的。顏王軍進攻夷州時,本君就有意向,他可是斷然拒絕,寧願赤手空拳去打也絕不買本君的。”

遲衡守不住了。

朗將和花雁隨到底是有多深的交情?

不是看上去很好嗎?

感覺明明淵源很深的樣子,為什麽說到交易就像了無牽掛呢?再者,朗將不是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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