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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了,那話聽上去就不對勁了:“回什麽回,上了花王的床說什麽都得要三天才下得來。”“你小子有福了,趕緊進去。”“嘖嘖裙子都扒光了,你小子還客氣什麽?”說著就要把容越往裏轟。

兩人都清醒了。

徹底傻眼了,容越郁悶的分辨:“什麽啊,我就是來……你們說要一個花王來著,我才去比試的。”

他越辯解,人越不願意,開始還嘻嘻笑笑的,但扯了好幾句後,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性子上來,一個年輕人嚷嚷了:“你這個外鄉人真是,欺負我們琉瓦寨沒人是不是?看不上琉婭你給她孔雀翎幹什麽,看不上琉婭你跑去比什麽?把我們一群人都比下去能怎麽著?現在人抱回了床,你又不樂意了!是瞧不起人怎麽的?我們琉婭還能配不上你?”

容越也不願意了:“我又沒碰琉婭。”

一群人上來:“你這算什麽,你進去又出來,是嫌我們琉婭怎麽了?你倒是說啊,你是故意來找事的吧!”

這一嚷嚷開來,整個琉瓦寨的男女老少又都出來了,比趕花主會還熱鬧,嘰嘰喳喳說什麽的都有,無一例外就是罵容越沒事來挑釁,更有一個人陰陽怪氣地說:“琉蒙,也不怪人家不上床,是不是你妹妹有什麽問題啊?哪有美人擺床上還不上趕著上的!”

一直沒說話的琉蒙怒了。

揪起容越就要打,容越順手一拂,琉蒙跌倒在地。

這下炸鍋了,一群人圍上來就要揍容越和遲衡,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爭吵:“別爭了,我問你,為什麽不願意!”

是琉婭。

雖有艷麗的華服映襯,面色卻是蒼白,不掩傷心與憤怒。眾人面面相覷,都很理解地後退幾步,豎起耳朵聽。

容越情知理虧,不說話。

遲衡見狀,趕緊上前和琉婭把原委一說,實在是不知道規矩,十分真摯地道了歉。琉婭不看容越,唇色線條分明,倔強地說:“這是花王的規矩,幾百年都這樣。他若不是嫌棄我,就按規矩辦,過了今晚,我也不會強留他。你們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一輩子不要再來琉瓦寨。”

容越楞住了。

原來抱得美人歸,還非入這個“洞房”不可。

“要不,容越,你就那啥一下,反正,咳,那個,也沒什麽要緊。”遲衡也淩亂了,覆容越耳邊,“琉婭長得也好看,你又不吃虧,是吧?我看這架勢,咱們強走怕是走不了了。”這不止越界、不止是擾民,按照軍紀,這罪責已經打了。如今要是再敢胡來,萬一把人傷了,事情鬧大了,就更收不了場了。

容越卻一根筋:“不行,我是修道的人,不能那什麽的。”

修個鬼道!修道的人有你這德行?你入門了沒?你無非就是在紫星臺混吃混喝十幾年而已!

“再說我又不打算和琉婭過一輩子,現在破了她的清白之身,她以後可怎麽辦啊?”現在人人皆知此事,她豈不是會很受嫌棄?這後半輩子就得招人指點了,為了琉婭的以後,他也不能幹這種缺德事。

這句倒還有點良心,是個男人。

遲衡也僵了。

琉婭見他堅決,當即頭上的花冠往地上一摜,可憐嬌柔無比的花瞬時摔了一地。她咬了咬嘴唇,對哥哥琉蒙冷冷地說:“他既然不肯,我也不說什麽。就送寨主那裏,寨主怎麽說,就怎麽做。”

一群人湧到老寨主那裏。

老寨主是一老頭,德高望重,見多識廣,皺著眉,許久說道:“他們壞了規矩,三百鞭子是少不了的。我年輕時,也見過類似亂規矩的事,三百鞭子,生生能把人打死。”

遲衡頓時驚了,原以為就是轟出去揍一頓了事,連忙上前:“寨主,這次都是我們無知……”

“什麽啊都是我的錯你就別攬了。”容越哪裏肯讓他一人背黑鍋。

這麽一鬧,老寨主也就知道他們身份了,沈吟片刻:“你們既是炻州的兵,這事兒可更不好辦。鬧起來這事也大,不是咱們一個小寨能頂得起的。”

二人無話。

“侵境的罪,鬧得越大,你們的罪責越大。”老寨主意味深長地對容越說,“要老夫說,你們小孩就是不懂事,愛倔強。退一步看看,什麽事兒都沒有。你趕緊給琉婭去陪個不是,兩人蜜裏調油過一晚上,她什麽氣都消了。按我們的規矩來,跟我們琉婭好好過一輩子,她長得甜,性子又活潑,你小子穩賺不賠。”

容越只搖頭。

老寨主也有氣,手一揮:“那就不要見怪了,是你們先壞規矩的。這麽著吧,一起去領主那裏請示一下,看怎麽罰。到時,領主自然會和你們的首領交涉,是打是殺反正輕不了。來人,先把手綁起來,送去東領主那裏;小五,去給他們炻州的頭兒捎個信,把事兒一傳,就說人已經送到東領主那裏,領人隨意。”

這事兒沒得商量。

六個激憤的小夥加一個郁悶的琉蒙,把兩人押得嚴實,一起走了夜路,跑到領主那裏。

74、誰多情了

【七十四】

苦茲郡有東西南北四個領主,郡王坐鎮一郡之央。

琉瓦寨在東,屬東領主的管轄之地。東領主所居之地,雲山霧罩,地勢低窪,盡是青竹,蔓草叢生,有許多粗比人腰的沛實青藤繞著大樹,大樹均是數百年的參天古樹,天氣濕潤。時近正午,樹葉還掉晨露,將陽光一遮,幽深幽深的,總之叫人一看發怵,總覺得會竄出大蟒蛇之類的玩意。

容越頭皮發麻:“這什麽地兒,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走過了一排一排的竹樓之後,來到一處高峻之地,見到了四十餘歲的東領主。

聽了原委,東領主沈吟道:“炻州顏王軍的兵?難怪剛剛來一個年輕都統,說讓手下留情,我正納悶怎麽回事呢。把人都請出來,一起說道說道,什麽理,才能判得清。”

正是岑破荊和曲央。岑破荊心急馬快,還趕在他們之前到了。

東領主不急不緩,把苦芥茶都擺開,邀所有人一起喝,幾杯茶下去,這事兒也說明白了。聽到東領主說要替他們做主,那邊義憤填膺的小夥兒們也都漸漸平息的怒火了。忙著趕路,翻山越嶺,都累得不行,東領主令人將其他小夥安頓到別處等消息,只留琉蒙一人在。

郁悶之餘,岑破荊瞪了一眼容越,壓低了聲音說:“真是,多大的事兒,入個洞房就沒事了,你能吃虧?爽死了!得了便宜還賣乖!知道現在折騰出多大的罪不,最輕的就是砍頭!”

容越怒:“洞房能輕易入?你有沒有點操守!”

“操守操守操……他大爺的,你要操守這種東西能吃啊!”岑破荊怒目,憤然回頭看遲衡,“還有你啊,讓好好守著這個惹禍精還捅出簍子,你知道這些蠻子最不講理了,芝麻大的事他們能說成西瓜。”

曲央悠悠的插話:“你們聲音太大了。”

同時都緊緊閉上嘴巴。

東領主搬出一大箱子竹片,一片一片地翻過去,最末了指著一冊說:“岑都統,這是元奚初建時,與苦茲郡定下的制度,看這裏:若擾我風俗民規,平民鞭笞三百;兵士罪加三倍。說來就早了,相傳苦茲最初並入元奚時,有將士借巡視之名擾我苦茲民眾,故而有此規矩。都統,算來,也就是各罰九百鞭了。”

九百鞭?

骨頭都會被鞭成渣渣的。

遲衡背後一涼,身為“罪犯”,他還不能說任何話,以免激怒琉蒙和領主。

岑破荊與東領主耳語了一番。

東領主點了點頭。岑破荊面色肅穆,走到琉蒙跟前,行了一個大禮,雙手托著一把彎刀,正色說:“琉蒙大哥,我手下的人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這是一個小小的見面禮,以表歉意!”

那把彎刀,寒光凜凜,正是曲央貼身帶的,遲衡且驚且疑。

琉蒙卻冷著臉。

東領主發話了:“琉蒙,既然是都統的心意就收下吧。這刀,我也看過了,這麽利且精致的,整個苦茲郡都沒幾把,抵得上十幾頭牛的貴重。”苦茲這邊,送刀是最大誠意。

琉蒙生性硬直,不肯接刀:“受之不起,請領主依法懲罰,給我家妹妹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不肯接刀,即是不肯接受退讓及息事寧人。

岑破荊長嘆,將彎刀擺在東領主的案桌之上:“既然已是死罪,我也無話可說,請問領主何時行刑?”

不是吧?

遲衡與容越頭皮一緊。

東領主不說話,琉蒙憤然,恨不能立刻戳上一刀子一樣,拍案而起:“當然得盡快,我妹妹的名譽都被你們毀了。”

“至少,讓小將的手下睡個好覺吧。”岑破荊嘆道。

琉蒙看看東領主,東領主道:“倒也是,殺過人的,還得讓吃口飽飯上路呢。琉蒙,有領主在,你盡管放心,他們也跑不了,你跟那幾個小夥去睡個覺。”

琉蒙見狀,告退。

東領主拿起那彎刀仔細看了一看:“絕世好刀!”

岑破荊道:“領主好眼力,這是我家祖傳的寶器。我這兩手下都是老粗,絕對不是有意要冒犯那……那花王的,再者,他們,也沒得逞,不是麽?”旁邊的曲央聲色不動,好像那刀真是岑破荊的一樣。

東領主笑了:“岑都統有所不知,你們這罪比殺人還大。殺是一時,現在,叫花王一輩子都擡不起見人。”

“罰,一定是要罰的。就算領主不罰,回到軍營裏也有軍紀兩百棍等著。”岑破荊忽然激憤,“我們顏王軍初到苦茲,意欲立個好名聲,就被這倆壞了,所以領主盡管放心,我們絕不姑息。”

“我就奇怪了,能成花主必然是貌美的,你這兄弟怎麽不肯呢?”

這倆腦子灌風了唄!

岑破荊心底暗罵,臉皮抽了一抽,急中生智:“他們不肯,不是因為花王不好,是因為他們不行。”

不行?

容越一個茫然。遲衡一個恍惚。

領主好奇問:“不行?那裏不行麽?我看這兩位的體格,可比尋常人好多了。”

岑破荊硬著頭皮回答:“一千個果子,也總有那麽幾個長歪的。他們倆,咳,對女人不行,只對男人……咳,咳咳,咳咳咳。所以他們明裏是兄弟,暗裏、咳、是一對夫妻……這種傷風敗俗的事,雖然在夷州實屬平常,怎麽好意思說出去。”旁邊的曲央竟然很應景地點了一點頭,神情無比冷峻正色。

領主恍然大悟。

容越想要辯白,遲衡把他的嘴再一次捂住了。東領主還沒說話,就聽見嗤的一聲清晰的笑。

非常突兀,非常無禮。

四人一同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被一道紫紅色的紗簾攔著,什麽都看不清,再一起看著東領主,東領主捂嘴咳嗽了兩聲。

紗簾後傳來一聲:“挺有意思的。”

聲音有點低沈,聽上去頂多二十餘歲。再看領主的樣子,畢恭畢敬。

這誰啊?

只見東領主快步走到紗簾前,將紗簾掀開掛起,紗簾背後的一切赫然出現。背後是一個高臺,高臺之上一把長藤椅,坐著一個年輕人。只見他的右半邊臉罩著一個鐵色面具,勾著一半藤蔓一半骷髏的紋路,望之可恐。左邊臉,邪氣絕倫,瞳孔不是黑色與褐色,而是帶著妖冶的紅。左邊的耳朵上,戴著一個大大的蛇形朱紅圓環。

一身艷麗的長袍,五顏六色繁麗無雙。

四下無聲,窒息的咄咄逼人。那年輕人緩緩站起來,耳側圓環冷光泠泠。

“郡王,請!”

郡王?

竟是苦茲郡郡王——諾於甘納。

年輕的甘納緩步走了下來,帶著一身詭譎的香味迎面撲來。岑破荊率先施了一禮,其他人也跟隨施禮。甘納應了,只對岑破荊淡淡地點了點頭。不等說什麽,甘納竟然先被彎刀吸引,將彎刀拿起,審視了一番,而後目光逐一掃過四人,最末停在了曲央的身上:“這刀,是你的?”

曲央默認。

甘納將彎刀放在鼻尖,閉目吸了一吸,舉止詭異到嚇人,末了睜眼,似笑非笑:“被千人的血浸過的神器,味道就是不一樣。”

四下俱驚,一起看向曲央,曲央面無表情。

“這樣的刀只適合殺人,怎麽能用來當作禮物送人呢?”甘納忽然揮刀下劃,彎刀一閃,半個犀牛骨啪噠一聲,斷作兩半,刀痕整齊光滑。刀利,臂力更是驚人,四人見了,心下都佩服。

甘納面露讚色,凝目曲央,遲衡湧出現一股不祥。

“神刀挑主,一般人豈能駕馭?”甘納將彎刀還給曲央。

曲央默默接過。

除了岑破荊,其他人都靜默了,不與他對視。

唯獨容越,生性好奇,見過的人也少,數次看甘納,他看得大大方方,所以沒顯得失禮。看得多了,甘納眸子一擡,亦朝他詭譎一笑,容越一身寒氣襲來,打了一個哆嗦,靠近遲衡:“這人的眼睛是紅的,才是像浸過血一樣呢,看一眼都要瞎了。”

遲衡暗下肘了肘他的腰:“別看,別說話。”

甘納雖聽不見,看二人的神情約莫也猜到,敲了敲笛子,傾身向岑破荊,語調很輕,聲音卻不小:“你這兩個部下,是那種……”

岑破荊意會,堅定地點頭。

“在本王看來,實在不太像啊。”甘納的丹鳳眼上揚,似笑非笑盡是質疑。

一桌子人都停滯了一下。遲衡深情地看著容越,容越又渾身哆嗦了一下。無論如何,船都要橋頭,回頭路是沒有了,遲衡深深呼吸一口氣,忽然伸手抱住了容越,雙手將他的頭一按按進自己肩頭。

容越掙紮了兩下。

遲衡輕說:“操守扔一邊去!”

容越悶笑一下,也不掙了,大大方方地伸手攬住了遲衡的腰,暗地卻掐了一把。遲衡臉色一抽,雙手慢慢松開。容越擡頭,飛快看了一眼甘納,果然看得眼睛眨也沒眨,心想這下該信了吧。

趁此機會,遲衡飛快地湊前,掠過容越的唇。

無聲,可怕的靜寂。

75、非多情,不總攻

【七十五】

岑破荊忽然呵呵笑了兩聲,咳了一下:“讓郡王笑話了,夷州民風與苦茲郡大不相同,男子和男子不太避諱。”睜眼說瞎話唄,怎麽順溜怎麽來,反正甘納也不了解夷州。

“無妨。大千世界。”

“所以,我這兩個兵士並非有意冒犯。”

甘納聞言,悠悠道:“話雖如此,法規由來已久,豈可擅自更改,失信於民?再者,有一就有二,這個口子一旦開了,日後壞規矩的事就堵不住了。就算元奚皇帝來了,也是我們占理的。”

岑破荊失語:“是我的疏忽。”

容越還想辯解,遲衡死死掐住他的虎口,讓他別吱聲。

見狀,甘納微微一笑,很意外地轉向了一直不曾開口的曲央:“既有神刀,主人肯定也厲害!本王對近身相搏有些心得,不如過上兩招,讓本王也見一見不一樣的刀法,過過快刀的癮。”

曲央沒有推辭,默然起身。

又一絲不詳湧上心頭,遲衡忽然起身,一把擋在了曲央身前:“郡王,曲央這幾天身體有恙,怕是不宜用刀,末將對刀法小有精通,鬥膽獻醜,請郡王恩準!”曲央抿緊薄唇,飛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似乎默認。

甘納有點意外:“也好。”

不小的場地裏,地面很是平整,甘納的護衛一排排,整整齊齊站一邊,嚴陣以待。岑破荊他們在另一邊,憂心忡忡。護衛呈上一把長長的尖刀,刀鞘華麗。甘納甫一抽出,那刀精光四射,割破眼神一般的鋒芒,能斬斷鬼魂一樣的銳利,絕對稱得上快刀。

遲衡手執他的黑色重刀。

恭恭敬敬地施禮。

甘納沒多廢話,長刀一揮,寒光閃過。

岑破荊等人均一滯,暗叫不好。

要說刀法的高低,從出刀的姿勢可見一斑:甘納絕對是使刀的一把好手,他一出刀就是直指致命之處,詭異又淩厲且極其迅疾,專克遲衡的重刀。再者,甘納貴為郡王,無所顧忌,所以刀刀恣意;遲衡只是區區一個副都統,戴罪在身,還不能傷了他,真不知道他是否能應付得了。

且說遲衡,處驚不亂。

面對甘納的淩厲且眼花繚亂的攻勢應對很穩。

雖已很久沒有正式地與人單獨比試,往前看,還是在夷州與曲央等正兒八經比過。但他一直在練刀,又歷經數次惡戰,更別說最近每天都被腹火憋醒,純粹用練刀來熄火,所以刀法越發純熟了,不再是以往的一味猛攻,更加收放自如。

這一次比試非同小可。

遲衡提起了一萬分的小心,避過了甘納幾次致命之擊,有驚無險,數十個來回之後,才開始橫砍豎劈,偶爾攻擊一下,每一刀卻又恰到好處,既出示了水準,又不傷及甘納。

一旁觀看的岑破荊對曲央說:“半年多不見,遲衡的刀法比以前可不止好了一點兒。”

曲央點頭。

“想不到遲衡還留一手。”容越訝然,他是第一次見遲衡全力以赴。

雖然甘納的攻擊還是很猛,但遲衡竟都四兩撥千斤將他擋了回去。每每攻擊,都落空,來回交戰也好一會兒了,兩人都額頭冒汗。甘納是什麽人,從來陰毒狠辣,見遲衡如此穩坐泰山,處處將自己壓制,難免一股心火竄上。

戰到激烈處,甘納見遲衡攻了過去,兵器相擊,眼看是平分秋色,誰知甘納又忽然反手一退,那樣子就像被潰敗且無力阻擋一般。

遲衡見狀一驚,連忙收手。

甘納立刻以閃電之勢向前一刺,正中遲衡胸口。

鐺——

清清脆脆的一聲響,甘納手執斷刀,一手撫住了面具,紅眸閃出不可名狀的光芒,分不清是驚訝、憤怒、震驚還是讚賞,或許都有。遲衡穩穩站著,單腳跪地,朗聲道:“末將冒犯郡王,請恕罪!”

原來,就在方才那一瞬,甘納刺將過來,遲衡見狀,運起千鈞之力,橫刀一抹,直直斬斷了他的長刀。重刀與長刀而相撞的剎那,刀光四濺,刀氣剎那之間反射過去,直擊甘納的臉。甘納見狀一驚,急忙一側臉,卻也來不及了,刀氣擊在他的面具之上,只聽見哢嚓一聲,面具裂開。

眼看護衛們都驟然緊張,紛紛了圍過來,似乎要即可抓人似的。甘納忽然一笑:“好刀法!本王欠的不止是一把好刀!”

其他人舒了一口氣。

岑破荊上去致歉,甘納一擺手,大度地說:“這樣的比試才叫比試,本王好久沒有這麽暢快淋漓比試過了。有這麽一身本事,他竟然,只是一個副都統?豈不是你的武藝更高!”

岑破荊駭笑,連連自謙不敢當。

甘納若有所思,按住那已經裂開的面具,道了一聲:本王去去就來,領主款待一下遠道而來的貴客,而後飄然離開。留下的人都一起看遲衡,意思是:看,你怎麽敢贏?這下,死定了!

遲衡無辜地解釋道:“我本來是準備敗下陣的,他的攻勢太迅疾,沒等找到佯敗的機會,就這樣了,我已經盡力而為了。”

容越擔心地說:“面具都震破了,你的刀氣也太嚇人了吧,還是他的面具本來就不結實?把他惹惱了怕是死定了吧?不如,趁夜黑風高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遲衡安慰:“不要緊,甘納怕是沒動殺心。”

“真的?”

“真的!”岑破荊和遲衡異口同聲地回答。

果然,東領主十分有禮地將四人安頓好,絲毫沒有對待囚犯或罪犯的意思。人皆敬愛勇者,顯然,方才遲衡的出招讓他也意外也佩服。

也還有意無意地瞟著遲衡二人,迫得遲衡親昵地攬住容越,忍不住各種不對勁,含情脈脈地低聲說道:“容越,沒事,即使不能同年同日生,同年同日死,也無所謂。”

聲音不大,大家卻都聽見了。

等東領主出去,岑破荊忍不住要爆笑。

遲衡松開手,二話沒說,拎起被子把岑破荊捂住:“笑笑笑!我讓你笑!還不是你整出的事!”容越也七手八腳,把岑破荊按住了,猛捶一頓,曲央一人抱手看著他們胡鬧。

等鬧夠了岑破荊才鉆出來。

折騰一天,容越累了,倒頭就睡,還睡得四仰八叉,一人把四人的地兒都霸了。岑破荊把他的腿往裏一推,竟然都沒醒,於是笑對遲衡說:“關鍵時刻,才知道誰能撐得住場子。該出手時,還是你行!”

“什麽?”

“還能是什麽,平常看容越好像大不咧咧,誰想連圓個場都扭捏,還是你厲害,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壓得住場。”岑破荊想起遲衡將容越強制按在肩頭的畫面,忍俊不禁。

“既然你把我們帶到了溝裏,我也得比劃兩下,是不?”

二人背對背,依靠著,仿佛回到了夷州營帳裏一樣,從容越說起,說到紫星臺,說到麻七麟,而後說到朗將,遲衡收住了口,岑破荊也沒繼續說下去。

感慨了好一會兒,岑破荊問遲衡:“既不說罰,也不說放,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恐怕也在斟酌。條件大了,咱們做不了主;小了,他又吃虧。”

“遇上他,至少福大於禍。”

“對。我跟容越不至於立刻挨那九百鞭子,想想都疼。對了,甘納會來到東領地,應不是偶然。炻州易主遠近皆知,戰禍綿延,身為相鄰的郡地,東領地最近,多少得巡視一番,以免殃及自家。”

說到甘納,可是難纏,岑破荊停頓了一下,說:“按理,我應該根據軍紀把你倆直接辦了。不過,唉,這樣吧,如果他們非要對你和容越怎麽樣的話,咱們就一起殺出去,把人保住再說。”

“……沒事,殺人懲罰這種事,也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甘納一開始就沒下殺手,越拖,只會越有利。”遲衡寬慰道,“再說,他的日子也不好過,東邊是我們炻州,西邊是西南王的領地。炻州不爭,不等於西南王不覬覦。何況西南王的勢力是他的三四倍。當今亂世,西南王要有個動靜,甘納也很難自保。而且,這也是有淵源的,元奚國初建時,苦茲郡就是給元奚上貢,保得一方平安的。遇見咱們,說不定是想跟顏王軍聯合呢。”

“你想得還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什麽,先應著,應不過來時再說。”遲衡自信地說。

不知想到什麽,岑破荊忽然興致來了,翻過身來:“遲衡,你砍最後一刀時,看清甘納的另一邊臉了沒?是不是特別猙獰?特別恐怖?”

“閃了一下,好像跟這邊臉沒兩樣。”

“那他帶個破面具幹什麽?”說起這個,岑破荊笑了,“欸,雖然紅瞳看著太稀奇霸道,甘納的半邊臉,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是霸氣又兼俊美的男子了,尤其是還有點邪乎勁,太叫人稀奇了。我若是女子,一定對他一見傾心。遲衡,你呢?”

“自從見過朗將,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入我的眼。”

“肉麻不肉麻。”岑破荊怪笑,“朗將是怎麽給你下*湯的,能把你迷成這樣?調兵遣將及征戰魄力,朗將肯定是沒話說。但單說長相,你把他誇得也未免太……”

遲衡笑,順口答道:“他在我眼裏,什麽都是最好的!”

曲央冷冷地插話:“早點睡,留點力氣,才能掙紮回去見你的朗將!”

像六月的寒風,吹得人毛骨悚然。

二人噤聲。

76、非多情,不總攻

【七十六】

這四人睡了一囫圇覺。

次日,百鳥齊鳴。

遲衡起得很早,想不到院子有人更早:曲央正在一處青藤下練刀,飛刀片片將青藤斬得細如薄絲。見遲衡來了,卻沒收刀,反而舞得更快了,刀刀與遲衡擦衣而過。

“曲央,你的刀法好快啊,又見長了許多。”

“哪有你的朗將箭快?”

又冷,又多刺,遲衡賠笑:“這有什麽可比的。多謝你昨天出刀相救。”岑破荊與他說了,是曲央自己提議獻出來的,這邊的人重刀,說不定看在刀的份上,能給罪責輕點兒。可惜琉蒙沒要,倒是郡王出來,比他們還識貨。

“不是沒救成麽?”曲央硬邦邦甩出一句。

遲衡噎住了。

這話談不下去了,曲央一點兒也沒停下來的意思。

遲衡兀自看了一會兒,悶悶地坐到大樹下去,聽那刀聲謔謔。大樹垂下青蔓,籠下陰影,若非仔細,都看不到他躲在這裏。

一陣銀鈴輕響,打破了僵局,遲衡打眼望去,一身奇異華服的郡王甘納向這邊走來。

晨光下,甘納的新面具是黑色、鐵色、琉璃色交雜著,斑斑駁駁,很有詭譎魔惑之美感。因另一半臉的俊邪,抵消了其猙獰的猜想,反而誘人想揭開看看這另一半臉的模樣。

不過遲衡心情郁悶,實在沒有雅興多想。想離開,又覺得突然冒出來不合適,躑躅了一下。

甘納已大步走到曲央跟前。

曲央收了刀,施禮。

甘納面色微微笑:“曲央?數月之前,元州王曾與本王有過數面的交道,從他嘴裏聽過這個名字,將他逐得無處可去,想來應該是你了!”

曲央默認。

一旁的遲衡側耳傾聽,甘納果然與二王瓜葛不淺。

“昨天比試不成,甚是遺憾,你們副都統確實好刀法。你的,比他更淩厲更鬼氣,若有機會,本王還想見識見識。真是納悶,依你們的本事,怎麽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將領和兵士呢?如果顏王軍是這樣用人的話,怕是成不了什麽氣候。”

曲央道:“曲央不才,顏王軍多俊傑。”

甘納手指拂過面具掠去額前長發:“本王看上的人,怎麽會不才呢?”

曲央沈默。

在樹下籠罩著的遲衡沒消化甘納的深意,這會兒也沒法鉆出去了。只得一動不動坐著,繼續“偷聽”下去。

“花主會一事,雖有個中緣由,非有意觸我規矩,這種罪責,就算本王也不能隨便免去的,不然民意難平。只不過,副都統這樣的好刀,因為一個誤會就殺了,實在是可惜了。”甘納的聲音低沈也有點兒詭異,沙沙的,聽到此處,越發不對勁。

“請郡王開恩。”

“也不是沒有法子,你隨本王進屋詳談。”甘納妖色紅瞳詭譎一瞇,衣裳一擺,往他的下榻之處去了,沒有回頭,走得昂揚自信。

遲衡急忙起身,與曲央對視。

又拼命擺手讓他別去。

曲央看了他一眼,轉身,默默地跟在了甘納身後。

遲衡跑去找岑破荊,岑破荊竟然沒在,說是東領主叫去了。

見他著急,容越擔心地問遲衡:“怎麽辦?咱們該不會真的吃九百鞭子吧?是的話,我現在就跑啊!要不,我再去給郡王解釋解釋,真心不是有意的啊,早知道是這樣,我鐵定離得比誰都遠,鬼迷心竅了才去趟渾水啊!”

“身為犯了‘不行’這種身不由己罪過的罪犯,最好的辦法就是沈默,博取同情,法外開恩。”

“他把曲央帶進去是什麽意思啊?”

是的,刀是其次,人是主要。

這個郡王看上去鬼氣森森,妖氣十足,該不會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懲罰法子吧,再說把曲央叫走是怎麽回事?遲衡郁悶了,早知道不該逞能跑什麽花主會,結果把事兒全惹上來了,思來想去,不由郁悶:“容越,看來,我確實和你們紫星臺犯沖。只要咱們在一起,就沒好事。”

容越怒:“你才是大煞星好不好!”

所幸,一會兒之後,曲央回來,神色如常,沒看出什麽不同。

遲衡纏著問他。

曲央不耐煩地說:“沒事,說沒事就沒事。”

“真的?”

岑破荊也回來了,喜上眉梢,想故作懸疑又繃不住喜悅:“大好消息要宣布,你們倆的人頭保住了!”

這時,東領主喜氣洋洋地過來了:“副都統,兩位小哥,我已備好薄餐,請各位到小廚一聚。”

其他人還是雲裏霧裏,就受了好一番款待。

正疑惑著呢,東領主招來了琉蒙,不知說了些什麽,琉蒙眼睛一亮,難以置信地說:“果真如此,可太感謝領主了!”

東領主將一個蛇形耳環放在他的手中,喜不自禁:“郡王早就在物色合適妃子,均不滿意。花王之美,全郡皆知,這是郡王的定情禮,快回去準備一下。過兩日,我將命人過去迎親,送到郡王府裏去。至於他們幾個……你妹妹若都是王妃了,還計較什麽?”

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郡主久聞花王美名,可惜每每才選出,就被獲勝的小夥霸了去,一直引以為憾,好不容易這一次遇上了,順水推舟收為王妃,了了心願。

果然郡王耳朵上那耳環已經不見了,原來是定情信物。

琉蒙興高采烈走了。

數十日之後,郡王甘納大婚迎娶琉婭郡妃,全郡上下一片和樂融融,此事不表。

且依舊說這餐桌之上。

事情忽然就像暗鎖被解開一樣,嘩啦一聲開了。眾人都很高興,且不論甘納為什麽忽然想通,總之能免除罪名,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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