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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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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還得連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元奚戰亂了這麽久,也是收拾的時候了。”

他目視前方,眼神深邃,臉龐堅毅。

遲衡忍不住說道:“梁右將軍、朗將跟那些狗官完全不同,他們是一心要百姓安寧的,不貪,也不霸道。我原來也是流浪,跟著梁右將軍,比原先好一百倍。”

霍斥笑:“你還會說話。要不是跟梁千烈打過交道,照川又不停地說,我才願不連橫呢。”

霍斥性子直爽,有一說一不含糊,待人沒架子,相處得越久越親切。他與梁千烈有三分相似,只不過梁千烈更心無羈絆,他則從骨子散發出一種悲愴,應是與年少受難有關。

“都說顏家六子是弓中之神,弓法十分了得,我倒是想見識一下。”霍斥轉向遲衡。顏家六子即是顏鸞,排行第六,弓神是他守疆那幾年得的稱譽。

“箭法好,人也很好。”

“咦?你小子一路不說話,現在還來勁,真有那麽好嗎?”霍斥笑了,“大部分王爺諸侯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遲衡不好意思了。

霍斥環視四周,人家疏密有致,河流輕輕淺淺,一大片的農田褐土覆蓋,真是不錯的地方,宜近宜退,便說:“顏鸞什麽時候能到。”

“今天下午。”

霍斥微笑:“從北而來,只有一條官道,他該不會從那裏來吧?”

遲衡倏然緊張了,霍斥竟然對這裏了如指掌,萬一早布陷阱,朗將該不會被逮個正著吧?現在給朗將發出信號,應是還來得及吧?遲衡記得梁千烈說過,萬一有變,發出信號,顏鸞看見就會繞開。他這一緊張,全寫在臉上,霍斥看個清清楚楚。

“小子想什麽呢,大哥我幹什麽事都光明磊落,說打就絕不含糊,說和就絕不半路來陰的,人還得活個名聲呢。成就成,不成就不成,給人下套子的事絕對不幹。再說,無冤無仇,他是一個朗將,殺他能幹什麽。”

遲衡半信半疑呢。

“話說回來,假如顏鸞給我挖個坑呢?”霍斥好整以暇。

“他不會,太才不會這麽卑鄙。”遲衡脫口而出,“而且,既然是我引你來的,肯定不會有差錯的。”

霍斥大笑說:“你還嫩!真想害我,坑了就坑了由不得你,真想連橫的就不會挖陷阱,來來回回談了這麽多次,梁千烈的心意我還是挺相信的。聽口氣,你和顏鸞很熟悉?”

沒有,僅兩面之緣。

泓鎮地勢平坦,農田波瀾起伏連綿至極遠處,遠山如黛。遲衡和霍斥騎在馬上,引頸而望。風呼剌剌地掛過臉龐,皮都凍住了,一摩手,簌簌的響。

天色晚得快,在薄暮起了一層時分,遠遠的有人鞭馬而來。

像天邊一團紅雲。

遲衡忽然一陣莫名的心悸,從不曾忘記的記憶洶湧而來,依稀記得二月初識,也是絢如雲霞。他緊緊地握住了韁繩,手心汗濕,蕭瑟一片的冬季,心口嗵嗵地想要跳出胸腔。焦躁的等待中,遲衡將鬥笠摘下,抿緊了嘴唇。

馬近了。

依舊是去年的紅裘衣,近了,近了,長發挽成髻,紅簪上飄著兩根紅絲帶,隨風肆意飛揚。顏鸞一扯韁繩,紅馬在一丈遠處驀然止住,俊逸無雙。他先看了一眼遲衡,而後凝視霍斥,面露欣喜:“久聞霍大王之名,今天得見總算了了平生之願,幸會幸會!”。

“豈敢豈敢。素聞朗將之名遠播邊關,誰人不敬,萬幸萬幸。”霍斥爽朗一笑。

二人相視而笑。

竟然說得真的像互相仰慕已久一樣,明知只是客氣的話,遲衡還是覺得肝疼,插話道:“朗將,一路奔波,先到旅店歇息一下。”

顏鸞笑道:“霍大王意下如何。”

“久聞朗將騎術高超,霍某一直想見識一下,不如騎上百裏,元州處處繁華,再歇息也不遲。”

“好。”。

在信馬由韁跑了百十裏之後,遲衡徹底放下心來。都是千年的老狐貍啊,這麽你追我趕的,撒開蹄子狂跑一氣,就算有埋伏也跟不上來了,大家能放下戒心了。

這一跑,等停下馬時,已是入夜,有松有竹,黑漆漆的。

遲衡眼尖:“那邊有個寺廟。”

寺廟並不大,聽見敲門,一個僧人開了門,面目和善。遲衡說明來意,僧人沒有推辭,領他們往後房去,又將三匹馬牽去馬廄,此事不表。

常有人借宿,後房極幹凈。

一桌,二藤椅,一張大藤床,床上疊著鋪蓋。

跑了一路,都是渾身熱汗,顏鸞拂了拂額前濕漉漉的頭發,將裘衣一脫擱於床頭,轉向遲衡:“遲衡,你去燒一些熱水來,待會兒我得洗洗,一路風塵,不知染上什麽味道。”

只著紅色單裳,亦不失氣質。

相對於顏鸞的不羈,霍斥反而比較收斂,拉了桌前的椅子坐下,側頭看他。

顏鸞笑笑,也坐下:“失禮了。”

“朗將一路奔波,半月就從京城到了元州,真是神速。霍某從未出過夷州山野之地,對京城繁盛甚是向往!”霍斥打量了一下顏鸞,“霍某今年二十三,不知朗將是哪年生人?”

“我亦是二十三,十月。”

“霍某虛長六個月。顏氏一門均出風流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霍斥由衷讚道,“霍某曾有幸見過令兄顏王,當真是英姿無人能敵,至今難忘。”

“過獎,顏鸞不及家兄十分之一。”

聽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十分投緣,遲衡悄然將門關上,悶悶不樂跑去與僧人說要生火,僧人籠著袖子,將他領到竈房:“缸裏有水,那邊有柴,施主請隨意,貧僧就在裏屋,有事請說!”

言下之意請遲衡隨便。

冷火冷竈,遲衡劈了柴,吭哧吭哧好容易將生好火,水燒開,已經滿臉竈灰狼狽不堪。

歡喜跑去問朗將。

路過窗下的時候,就聽見啪的一聲響。遲衡大吃一驚,不知發生了什麽,霍斥的聲音很大,震出窗外:“我霍斥不是奴顏婢膝的人,與顏王軍連橫可以,但要向王朝狗皇帝稱臣,絕無可能!”

遲衡站在窗側,豎起耳朵聽著。

顏鸞的聲音也不太好:“我顏王軍就是王朝的軍隊。要麽臣服,要麽敵對,無論是皇帝還是諸臣,都絕對不會允許招安之後、還不俯身稱臣的亂黨存在。”

霍斥怒斥:“顏氏果然一門忠烈,真叫人無言。令兄顏王百戰百勝,令鄰國聞風喪膽,卻被王朝昏君奸臣壓制,人人憤慨。卻不知,你們自己一再軟弱退讓,甘願做王朝皇帝的走狗,怨不得屢次被軟禁。被扇臉還甘之如飴,可憐,自有可恨之處!”

哐當——

凳子狠狠砸在地上,碎了。

遲衡猛然推開門,緊張又大聲地說:“朗將,水好了,可以洗了。”他的手心全是汗,映入眼簾的是朗將顏鸞憤怒的臉,憤怒的眼,幾乎噴火,與他的紅衣映襯,不相上下。

霍斥瞥了遲衡一眼,面向顏鸞,冷笑道:“朗將請沐浴,霍某就此告別!”

說罷,拂袖而去。

遲衡剛要留他,顏鸞眼睛噴火:“連橫之事到此為止,不送!”

霍斥滿身怒火,一臉悲憤:“我敬重顏王的功高蓋世,巴巴的跑到這裏,想不到還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麽一門愚忠,非要等到英雄飲恨那一天才悔恨嗎?大的就罷了,小的竟然也一樣頑固不化。遲衡,跟大哥吧,跟著他們是沒有出路的!”

說罷大步往馬廄走去。

遲衡不知該笑還是哭,明明一開始不是相見恨晚嗎?

見霍斥要去解馬繩,遲衡連忙攔住:“霍大哥,息怒息怒,朗將奔波了好幾天,聽說在京城又受氣了,心情不太好,等明天就好了。議和一事不能這麽草率就完了。”

“明天?好了能怎麽樣?腦子頑固誰都治不了,愚忠迂腐!”霍斥恨鐵不成鋼地罵道,說罷又要扯韁繩。

遲衡一把將霍斥抱住:“霍大哥息怒,住下,住下,天晚了山路不好走。”

46、【倒V】孔子曰:打架用磚乎?

【四十六】

遲衡一把將霍斥抱住:“霍大哥息怒,住下,住下,天晚了山路不好走。”

霍斥還要走。

遲衡使出渾身的勁,竟然把霍斥的腰牢牢禁'錮住了。霍斥氣急敗壞,一邊罵顏鸞,一邊罵遲衡,罵著罵著,他忽然又哈哈大笑,咧嘴道:“行了行了,你放開,放開。我早料到有這樣的結局,誰怕誰,反正我也沒想著能成。”

遲衡不松手:“大哥住下罷,隔壁還有一間空房,明天再走也一樣。”

掙了好幾下也沒掙脫。

霍斥無奈:“行行,看在你的好刀法的份上,我忍一晚上得了。”

遲衡趕緊叫來僧"人替霍斥整理鋪蓋。

等遲衡回到後房,顏鸞正趴在床上,臉深深埋在鋪蓋裏,一動不動,只看背影,總覺得他也瘦了。冬日又冷,看上去削薄得很,遲衡拿起紅裘衣,猶豫了一下,蓋在顏鸞的身上:“朗將,可以洗澡了。”

顏鸞還是沒動,悶悶地唔了一聲,卻不動。

遲衡向僧人討了一個大大的洗澡桶,搬到房子裏頭擺在中間,把熱水冷水都提到房子裏,不一會半桶水都備好了,熱氣氤氳。

“朗將,好了。”

顏鸞悶悶地翻過身,臉上的沮喪毫無掩飾。

遲衡偷偷看他,覺得非常有意思。他之前只見過顏鸞兩次,一次是飛箭射野豬,一次是攻打元州前夕,均是躊躇滿志、笑傲春風的,想不到竟也會露出這種又氣憤又沮喪的表情,十分生動。

“看什麽?這麽點水不夠洗吧?”顏鸞更郁悶了,瞅著遲衡直皺眉。

遲衡立刻正色:“朗將,我馬上去燒點,你先泡著。”

等遲衡再提著熱水再進來時,顏鸞仰頭靠在桶沿,兩手盡情舒展搭在邊緣,緊緊閉著雙眼,眉宇輕輕皺著,臉色疲乏不堪。

寺院清幽,晨鳥唧啾,隱隱聽見涓涓流水聲。廟門外有一塊空地,遲衡乘著清氣練起刀來。在舞到梁刀第九式時,瞥見一抹紅色閃過,心中一動,越發舞得呼呼生風,一氣將三十六式全部練完。站定,收刀,吐氣。

顏鸞邁著快步走來,臉色如雨後初霽。

“還真是千烈帶出的人,優點一樣,缺點也一樣,你把第九式再練一遍。”昨夜的沮喪一掃而光,顏鸞完全恢覆了自信,及一點點王侯獨有的傲氣。

遲衡依言,起刀,並步前推,提膝,轉身藏刀。

“停!同樣的刀法,不是所有的刀都合適,這一式如果是梁千烈刀,會很嫻熟。你的刀又大又重,前推容易收起來難,更別說還有轉身護體。這一式出去,敵手反擊,很容易傷到你這個位置。”顏鸞手指往遲衡肋骨以下一寸處一戳。

遲衡倒抽一口冷氣。

“疼嗎?我沒用力啊!”顏鸞百思不得其解。

遲衡臉繃得發紅,忍住悸動:“沒有,請朗將多指教!”

“談不上指教,論刀我肯定打不過你們,但能瞧出些破綻而已,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麽能以一層不變的刀法,來抵禦瞬息萬變的人呢?當然具體怎麽改,還得你自己琢磨。你接著練,看見不順的我就說。”

遲衡一邊練,顏鸞一邊指點,練到絕妙的地方,他也會拍手稱好。

顏鸞的指點很隨性,聲音也很亮,叫好聲從不吝嗇,引得寺廟裏那三個僧人都圍過來看。遲衡心裏很高興,他很喜歡顏鸞的誇獎,也喜歡顏鸞捏住自己的手腕指點。顏鸞的手很暖,紅裘衣很軟,遲衡的手發熱,心也發熱。

昏頭昏腦,遲衡都不知道怎麽練完的。

顏鸞心情也不錯,好像連橫失敗一事全不放心上。遲衡問他是不是以前也練刀,顏鸞笑著擺手:“十八般武藝我都只會一點點,唯有弓稍微精通。後來常和千烈一塊兒,看多了就有門道了。”

“你也常指點右將軍嗎?”

“指點啊。可惜那家夥頑固得很,說了他也不聽,還說我好為人師胡亂指點。”

顏鸞的嘴唇上翹,回憶往事時還不認輸,如果梁千烈在眼前,他是一定要把道理掐贏的架勢。

想到顏鸞和梁千烈曾是形影不離的好友,不知怎麽的,遲衡很不舒服。側頭,卻見霍斥大步走來。

“我與朗將看法恰恰相反。”霍斥挑了一眼顏鸞,似乎輕蔑,“遲衡的刀拙,不宜太巧,高一點,低一點,都無妨,最要緊的是氣勢。畢竟使刀不比弓箭,弓宜遠,刀與鞭一樣宜近身攻擊。如若像箭那樣,太過講究技巧,終會誤入歧途,反而不如一刀劈下的氣勢。”

顏鸞火氣頓起,挑釁道:“久聞霍兄鞭法出眾,不如讓顏鸞見識見識。”

這麽大清早這麽冷的天兩人也能激起來?

遲衡叫苦不疊。

說話間,霍斥和顏鸞二人已經策馬飛出寺廟,騎到平野,霍斥笑震山林,高聲喊:“得罪了,顏朗將!”

說罷一鞭子飛過去。

顏鸞側身閃開。

遲衡鞭馬緊跟二人之後,開始緊張,後來看得十分入迷。

只見平野鋪一層白白薄雪,時有沃土露出,滿目蕭瑟。霍斥著一襲青衣,顏鸞著一襲擊紅裘,你追我趕堪比行龍游雲,你甩一鞭子,他回身一箭,均是矯健非常。

在霍斥一鞭子甩落顏鸞的發簪、顏鸞一箭射在霍斥的鬢發之時,才各自放緩了追逐,引馬相對。

“朗將好箭法!”

“霍兄更是神鞭!”

二人相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遠播山野。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兩人戰了個盡興,嫌隙全然拋開,霍斥指著前方的一面酒旗道:“走,喝幾杯。”

天寒,正宜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霍斥要了一壇燒白、一碟花生米和一盤凍肉:“都說元州的雪凝春香烈味醇,霍某一直想而不能得。可惜此地也不產,燒白性烈燒喉,三杯即倒,朗將能喝不能?”

顏鸞二話沒說,滿上一碗,一飲而盡。

霍斥見狀豈能示弱。

你篩一碗,我篩一碗,不多時那壇燒白見底了,顏鸞以五指壓著陶碗,笑得不懷好意:“霍兄,撐不住了不要硬撐,你這身板要是倒下,怕是連遲衡都扶不起啊。”

霍斥拍案而起:“店家,再來三壇。”

遲衡就幹坐在一旁,看兩人海喝起來,勸也沒人聽,索性不勸了。霍斥好酒量,兩壇下去臉還是白的;顏鸞也不遑多讓,兩頰飛紅,眼底卻更亮,一雙眸子黑的黑,白的白,分分明明。二人乘著酒興,聊天南地北,聊十八般武藝,十分無拘無束。

遲衡心想,若無連橫一事,兩人還情投意合。

喝得七八分醉意了,二人才起身,腳步都有些錯亂,東倒西歪騎上馬。

馬上,冷風一吹,都醒了三分。更兼燒白入口雖辣,後勁卻無多少,騎馬跑了一跑,酒氣隨汗涔涔而出。顏鸞手執韁繩,忽然道:“霍兄,你不願稱臣,顏王軍亦自有規則。但你我皆知,連橫之事於你我都好,若是互相攻擊,也是讓他人得利而已。顏鸞有第二種連橫的方式,不知霍兄可願一聽。”

霍斥道:“霍某也有第二種連橫方式,未知是否與朗將不謀而合。”

相視一笑,心有靈犀一般。

見兩人並肩騎馬走在前方,商量連橫要事,把一旁的遲衡急得抓耳撓腮也沒有辦法,卻也識時務地扯了扯韁繩,勒馬停下,離他們數十丈,遠遠地跟著。

不要說插話,連聽的資格都沒有,遲衡在背後越想越悶。

帶著醉意三分,三人回到寺廟,霍斥立刻呼呼大睡,顏鸞也被酒氣蒸得渾身發軟,站在院子,仰頭,看落盡的樹上掛著一顆顆幹枯的果子,輕快地向上一躍,想摘下最低的那顆。誰知酒勁未過,他這一躍,不僅沒有夠著果子,反而兩腿一酥,將要跌倒。

遲衡眼疾手快摟住他的腰:“朗將,我幫你摘。”

顏鸞自知酒氣未褪:“家母常喝這種果子茶,清心明目,京城難得一見。你將它們都摘下,包好,改天叫人捎回去。”

“好。朗將,今天要洗澡嗎?”

熾熱的眼神讓顏鸞都發毛了,伸手把他的腦門敲了一下:“這是寺廟,不是將軍府。呀,山中的冬菇最美味了,家母最喜歡帶山寺的齋飯回來。”說罷,又露出了回憶的甜蜜表情。

“明早我去采些。”遲衡摸摸額頭,疼得發麻。

顏鸞踉踉蹌蹌回後房去,遲衡想一旁扶著,他卻逞強不要。

遲衡為他拔下發簪,覆在他耳邊,殷勤地問:“朗將,直接回元州城嗎,不如在這裏休息幾日。”又扶他躺下,為他蓋上被子。

“好啊,我也懶得回去,忙不完的事。”顏鸞含混地回答。

遲衡不能跟著他,就拿起柴刀跑到去砍柴,稀裏嘩啦砍了一大捆背回來。又見水缸的水都叫顏鸞洗澡洗完了,挑著木桶來來回回好幾趟。顏鸞的布施也很大方,又見遲衡這麽勤快,瘦瘦的僧人很是歡喜,叫遲衡多呆些時日。

47、【倒V】孔子曰:打架用磚乎?

【四十七】

醉酒的次日,霍斥即告別回夷山,邀遲衡同歸。遲衡自然拒絕,說梁千烈命自己呆在朗將身邊。霍斥沒有勉強,縱馬離開。離開時滿面春風,顏鸞送了他一裏路,二人均是躊躇滿志。

遲衡猜測連橫一事必然成了,只不知第二種方式具體如何。

遲衡還真跑山上尋了些能吃的冬菇回來。

臘月十五,陸陸續續有人來寺院上香,白日裏一時喧囂不已。有些家眷又是抽簽又是歇息,竟似趕集一般熱鬧,香火繚繞,遲衡不勝其擾,顏鸞更是將房門緊閉。

遲衡知道他閉門想些重要的事,也不好打擾,獨自一人坐在後房門前。

溜達了好幾圈,茫茫然不知該幹什麽。也沒心思幹什麽,見許多小鳥兒飛下地來覓食,他百無聊賴,便摘了松子投擲玩耍。每每投在小鳥的爪邊,把小鳥嚇得一驚撲棱棱飛遠了。等所有鳥兒驚得都不再落下時,遲衡更無趣了,斜倚欄桿邊,踮起腳尖站直,仰長了脖子看天空,萬裏無雲,晴冷晴冷。

“遲衡。”

遲衡聞聲回頭,轉身,顏鸞正站在不遠處招手。趕緊跑過去:“朗將,有什麽吩咐。”

“你回夷州城時正好經過夷州百司鎮,有一信函,托你交於我的好友。”

回?

“啊……”遲衡掩蓋不住失落,“聽說泓鎮十五元宵特別好看,朗將要不要……”剛出口就懊惱,還有整整一個月,朗將肯定不會呆的。

果然顏鸞笑了:“我再不回去,元州城的將屬就等煩了,哪像你無拘無束。”

“你也很累,不如在這裏多呆兩天,能歇歇,歇夠了才有精神。”

“一天就夠了,明早起程。”

晚飯時,遲衡將冬菇湯端給顏鸞,悶悶不樂一言不發。顏鸞舀了一勺子湯,品了一口,嘆道:“美味啊,比我在京城喝到的好吃多了,果然是山中的冬菇,又新鮮又別有風味,是你做的,還是僧人做的?”他自然知道僧人忙得不亦樂乎,累了一整天,哪有空理會兩人的齋飯。

得了讚揚,遲衡喜上眉梢:“朗將喜歡,我明早再去采。”

“味道不錯。”顏鸞給遲衡碗裏也澆了一勺湯,“千烈平常是不是使喚得太勤快,把你累著了,所以害得你寧願在這寺廟發黴都不想回去?”

才不是呢。

遲衡大口嚼著飯和菜,倍加香甜,一邊嚼一邊搖頭。

“看你在這裏怪無聊的,還不想回去,搞不懂。我要是你,就騎馬去泓鎮集市上找樂子,也比做地上丟鳥強。”顏鸞不明所以。

他難道都看見了,遲衡眼睛一轉巴巴地說:“朗將,你還寫東西嗎?我幫你磨墨吧。”

熱切的眼眸,簡直叫人不忍拒絕。

“你多大了?去年見野豬追你時,還挺小的!莫非梁千烈的米飯養人,這麽快就跟大人沒兩樣了。”顏鸞很誇張地比劃了一下。他不拘小節,常以你我稱呼。除非必要的客套,其餘時候一律隨意。

“十六……馬上就十七歲了。”

“喔,比我小七歲呢,歲月刀刀催人老啊。”顏鸞爽朗一笑,眉毛上挑,迎著點點陽光,整個臉龐鮮活飛揚。

遲衡曾以為顏鸞是優雅的公子哥。這次一見,才相信梁千烈的話,顏鸞不是優雅而是隨性,隨性得很賞心悅目,就像他發出的弓箭一樣流暢不羈。不再是令人頭暈目眩,而是更渴望親近。

“六歲多一點,沒有小太多。”

遲衡辯解。

顏鸞一邊執筆,一邊跟遲衡說:“你是不是平常只專註於練刀,不太關註世事?夷州自古就是富庶之地。州志曾有載:夷州之內,日售布綢二十萬。其中十之七八出自百司鎮,百司鎮曾有四大富商鼎足而立。但是,到了元奚十四年,百司鎮只餘了一家:花氏。雖值亂世,可想花氏的富可敵國。”

遲衡對此不甚了解,豎耳傾聽。

“花氏能獨霸,是因出了一名奇才,姓花,雁隨。”說到這裏,顏鸞似笑非笑,“十五歲接手祖業,十八歲即成一家獨大之勢,三四年間家產滾了數十倍,有人說銅鐵在他手裏即刻成金銀,十分厲害。”

花雁隨?莫非就是朗將的朋友?

“元奚十三年,他廣辟良田、囤積鹽糧、廣開礦砂冶鍛之業,沒人算得清知他有多少家業了。更為遠見的是,他將百司鎮建成了堅不可摧的城池,勢力綿延到周邊郡縣,曾有人想由外攻入,被他打得一塌糊塗,後來再無人敢覬覦他的財富。”

莫非又是一個割據一霸?

“有錢能使鬼推磨。沖鋒陷陣用的是什麽,兵士們吃的是什麽。王朝若是不撥軍餉,不給刀劍武器,千軍連一只箭都發不出。千烈接手的夷州,地皮都被刮了十幾層了;我拿下的元州,早被元州王掏得一幹二凈;此情此景,要麽休養生息上兩年,要麽有強悍的王朝支撐,如果兩個都沒有,後方空虛,都喝西北風了……”

顏鸞克制了一下,抑不住怒火四溢沒。

他說下去,俯身在一封密封好的信函上寫下‘花雁隨親啟’,函上的字俊逸如其人。

遲衡知道,王朝一直都不予顏王軍支持,反而盤剝苛刻。梁千烈為此發怒過多次,想不到身為朗將的顏鸞,同樣捉襟見肘。他不知該怎麽安慰,心口悶悶的難受。

“這封信,親手交給花雁隨本人。他若沒有馬上回覆,你就在花府等上一兩日。”

“是,朗將。”

本以為會在這裏和顏鸞呆上幾天,不必太長,兩三天就很知足,想不到顏鸞急著打發他走,遲衡有點兒失落。

“他若要問你顏王軍的事,挑著好的說,但也無需太誇大。”顏鸞凝思了一下,又笑了,“見機行事,不機靈不要緊,誠心最要緊。雁隨這人,喜歡別人誇他……”顏鸞停下,會心一笑

不知為什麽,顏鸞每次提及花雁隨,總像回憶起甜蜜的往事一樣。

“送信,很急嗎?”

“當然是越快越好了,要不是路途遙遠變數多,我更想和他當面深談一下。”顏鸞將毛筆擱在一邊,“我會跟千烈傳信,借你用幾天,得了回信,立刻來元州城找我。”

遲衡嗯了一聲,失落地說:“朗將,我可以明早起程嗎?”

“百司鎮比這寺廟好玩多了,聲色犬馬,什麽都好,走一路叫你眼花繚亂,雁隨肯定會把你招待得樂不思蜀,只怕那時候你才不想走呢。”

“可我更想和朗將在一起。”遲衡繞了繞亂發。

顏鸞哈哈大笑:“這還不容易,我馬上飛信給千烈,讓你跟著我得了。好好的不讓帶兵打戰,把你當成信使來用,不是白白的浪費了將才。不過,我雖然救過你,你卻不需要總有報答的想法,只要是為顏王軍效力,就是報答我了。”

遲衡瞠目結舌。

顏鸞的心情很不錯,展開地圖問遲衡,可知各州的勢力割據,以及各州的地勢等。

遲衡搖頭。

顏鸞指著元奚最中間一條大河說到:“如今元奚雖然大亂,但勢力很明顯。以元奚河為橫線,劃分南和北;以京城為縱線,劃分東西。京城之東及東北,由皇帝控制著,真正掌勢的是群臣,文臣武將的勢力……總之這一片還算安寧。”

顏鸞有意避開了王朝權臣之間的勢力爭奪。

“就不說一些散碎的小勢力,只看大概的格局。西北大片,由十年前造反的‘西平’亂匪控制,十分梟悍;東南大片,就是夷州元州等地,是散亂諸侯王,如今負隅頑抗剩下炻州王、濘州王,收覆指日可待;西南大片,由西南王控制,老謀深算,最近想連橫元奚之西的西薩國,若是再任他發展下去,必然勢不可擋。遲衡,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遲衡指著炻州:“盡快拿下炻州和濘州,不要讓西南王伸過來。”

顏鸞沈默了一下說:“這種形勢,一望即明,我們就是應該迅速吞噬東南諸侯,以抗衡西南王;但你可曾想過,假如京城告急怎麽辦,我們必然要調兵護衛京城,怎麽辦?以及,假如有人以此為名義,令我們調兵北上,會怎麽樣?”

“有人會趁機進攻炻州元州。”

“對,行軍最怕折騰勞頓,一旦失守,再想打回來,只會變得更難。”顏鸞揉著額頭說,“更可怕的是,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可能會別人一兩句話就被奪去……”

遲衡看著顏鸞的手指在桌子上一路游走,到達京城這個位置,停下來了。

“最可怕的不是外敵,是禍起蕭墻。不怕什麽都沒有,就怕只有一打下就有人來搶,還都是以王朝的名義。打戰難道只是戰打得好就能贏嗎?”顏鸞忽然笑了一笑,笑中遠遠不是那麽開心。

48、【倒v】孔子曰:打架用磚乎?

【48】

“最可怕的不是外敵,是禍起蕭墻,還都是以王朝的名義。打戰難道只是戰打得好就能贏嗎?”顏鸞忽然笑了一笑,笑中遠遠不是那麽開心。

遲衡認真地查看地圖,將顏鸞說的一一記下。

多日奔波,顏鸞有些倦意了,就靠在床沿以手支額,半盞茶的功夫不到,半坐半臥竟淺淺睡著了。

遲衡卻不想走,悄悄為他蓋好被子後,回到桌子邊,將地圖拿起。元奚國地闊物豐,曾幾何時,元奚天下繁盛,八方太平,引得多少邊陲國家進朝來拜。亂世支離破碎,江山卻不改它壯麗,遲衡撫摩著地圖山巒分野,大河如虹,遙想顏鸞曾如何馬踏河山,來到這裏。

次日,與顏鸞相別,遲衡獨自一人縱情向東,一路鞭風驅雪,直達百司鎮。百司鎮雖名鎮,地域卻廣闊。恰逢小年,家家煥然一新,戶戶彩燈高掛,處處流光溢彩。

百司鎮中心,房舍宏麗,高臺連綿,亭樓無數,竟是前所未見的富麗。

更是有一條道,大理石鋪地,平整如禦道。遲衡眼花繚亂,才說明身份,說要見百司花君花雁隨,就被人徑直帶了過去。順著禦道走到盡頭,是一處奢麗的宮闕。

築於層層臺階之上,天飄細雪,那宮闕四周卻是繁花似錦延綿接雲。

宮闕守衛森嚴,有一執戈護衛過來,令遲衡將刀放下,搜了全身,才帶他走進宮闕裏頭。就不說如何金碧輝煌;如何的草碧花紅;時有二八年華的女子走過,衣袂飄飄;更兼不知名的暖香時時拂過,恰如仙境一般。

遲衡也暈暈乎乎的,走了閣樓,穿了亭臺,到了一個湖邊。

湖中有一小洲,洲上有華閣。

搖著木船上了小洲,護衛讓遲衡換了新鞋子,一個人進去。小洲十分奇特,寒冬時節,卻極暖和,仿佛有熱氣從底下往上湧出一般。小洲更有一番奢麗景象,地上鋪的是晶瑩剔透的碧石,一塵不染;旁邊長的是奇花異草,熏香染衣;綠橘黃橙,十分喜人。

隱隱有絲竹樂聲,飄飄渺渺。

遲衡順著道走了十來步,又進了一個長廊,廊頂搭著格子。妙的是長廊不是木頭,全是寶玉之石雕琢而成,更有珊瑚等。長廊上掛著也不是青藤,而是國色天香牡丹花,卻不知是如何長上去。

景致看之不足,暗下感概雲雁隨竟然如此奢華。

進了華閣,閣內仙紗曼曼,燃著萬年不滅紅燭,看不盡的珠光寶氣,如同水晶宮一樣。四壁是翡翠砌成的,簾子是珍珠的,珍珠、瑪瑙、琉璃、珊瑚,翡翠……映襯著朱紗紫幔,無處不霞光艷艷,亮光閃閃,堪與日月爭輝,把遲衡眼睛都照得難受,無處不發光,無處不奪目,比如正前方就是一顆碩大的祖母綠,幽幽的光芒。

遲衡正看著閃光的祖母綠,忽然聽得一句:“見了本君,也不行禮?”

聲音很年輕。

遲衡驚了一驚,睜大了眼睛,循著聲音仔細看過去,才猛然發現,珠寶玉器堆砌的正面方是有些不同,遲衡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擋住珠寶的光芒,終於看清玉床上的人——其實玉床也是揣測,看不到床,全鋪滿是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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