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平日裏橫行霸道也就算了，他老四憑什麽在這兒狐假虎威？”

“皇上？哼，不過是個包衣奴才生下的兒子，還真當自己是孝懿皇後嫡出的了？”

“八哥，咱們這就遞牌子進宮去，去問問他將老十滯留在張家口是什麽意思？區區總兵也敢為難皇子？誰給他的膽子？”

“落得如今的下場，弟弟不悔。若再選一次，弟弟仍舊會跟著八哥，你想要什麽，弟弟拼了命都會為你去奪回來。”

“八哥放心，弟弟已經幫你打點好了，禁所是破舊了點，可八哥忍忍，等著弟弟……”

“不過是發遣西寧，八哥別難過…遲早有一天，咱們兄弟會再聚…”

眼前盡是胤禟眉眼如畫的臉，耳邊盡是他說過的話。這個弟弟，傾盡身家傾盡所有去幫助他，到頭來，卻被胤禛發遣去了西寧，最後……那時胤禩怎會知道，這一別，竟是永遠。

“小八，小八……”

眼角有濕潤的淚滑落，冰冰涼涼的滲入肌膚。直至耳畔傳來胤禛的聲音，胤禩才幽幽轉醒。

“四哥？”胤禩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胤禛點頭，他伸手扶著胤禩坐起身來，道：“方才我瞧見老九走遠了，才過來看你，你怎麽了？夢魘了？”

“大概是累極了，小九見我睡著了便出去了。”胤禩剛剛夢見胤禟最後淒慘的模樣，此刻見到始作俑者，不免心中難過。他偏過頭不去看胤禛。

“做噩夢了？”胤禛擡手就要為胤禩擦去額上的汗珠，卻被胤禩伸手擋開了。

“夢見小九了……他最後…”話語哽在喉嚨裏，胤禩竟是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胤禛明白這是胤禩的心病。胤禟和盈秀一直是他最看重的，當年他為了打壓胤禩，對他二人使了極殘酷的手段，這也是自己這麽些年來最後悔的。胤禩神色痛苦，胤禛見了心裏難受，卻還不敢開口安慰，只得輕輕拍著胤禩的背，幫他順氣。

“無妨，弟弟都明白的。如今小九都活過來了，都過去了。”胤禩道，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可笑的是胤禛，他竟不知是該怨恨胤禟還是該感謝胤禟。若是胤禟死了，只怕自己與胤禩之間永遠都會橫著一根刺，永遠剔除不掉的一根刺。若是胤禟沒死，他與胤禩之間的心結是可以解了，可他實在是不想見到那個時不時就會蹦出來膈應他一下的弟弟，遑論他對胤禩，還存著那樣惡心的念頭。

事情牽扯到胤禟，胤禛只能無奈的點頭，問：“他與你說了什麽？”

“一些閑話。不過有件事，弟弟想與四哥商量。”胤禩難得的鄭重道。

“何事？”

胤禩緩緩道：“我知道四哥是定要鏟除殷氏的，弟弟也會竭盡所能的幫你，只是這事現在不僅關聯到你我，還牽連到小九。他在泰國的買賣做得這樣大，多少會有仇家，我們若是與他分家，只怕那些仇敵尋上門來他會自顧不暇……不論如何，弟弟都希望四哥能等小九鋪好退路後再動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小九這條命，我是保定了。如果四哥不答應……”

尚未等胤禩說完，胤禛便搶道：“答應。只是你別這樣說話，我聽了心裏難受。胤禟是你一直當做寶貝來護的，我怎麽會不知道？若是以前，為了皇位還想著打壓你們，現在我對你……還怎麽會再下這樣的重手？”

胤禩淡淡點頭：“多謝四哥。”

胤禟和胤禛，都對自己有別樣的想法，這是胤禩重生後從沒有想到過的。

原以為再活一回，就能夠脫開前世的枷鎖煩憂，好好的盡興的為自己活一回。沒有那個勾心鬥角的紫禁城，沒有出身尷尬的皇子身份，沒有金鑾殿上讓自己迷失了許多年的皇位，沒有謀劃，沒有算計，沒有陷害，也沒有最後的失望痛苦……誰知，兜兜轉轉竟又回來了……

胤禩輕笑一聲。無所謂了，反正自己終究只是個沒心的。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浮華亂世，無論他們的喜歡有幾分真心幾分利用，都與自己無關……

下午的時候，胤禟又過來了，他換了一身休閑服，戴了副墨鏡，襯著他的刺猬頭，整個人看起來英俊帥氣，與胤禩胤禛是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八哥，有興趣去看看工廠嗎？”

胤禛揚眉：“制毒的工廠？”

胤禟譏諷道：“這可是弟弟在泰國的老窩了。要是四哥一人，就免了吧。你這人從來不念舊情，弟弟可不敢跟你攀交情。可是八哥在，弟弟放心的很，八哥不會出賣弟弟。”

胤禛哼了一聲：“我要的是殷氏，要你這破爛攤子幹什麽？”

胤禟沒有理他，轉頭問胤禩：“八哥去不去？”

“反正閑來無事，去看看吧。”胤禩道。

幾人上了一輛越野，一路往工廠開去。

胤禛坐在副駕駛，胤禟陪著胤禩坐在後排。

“怎麽後面還有輛車？”胤禛從後視鏡裏看到不遠處還跟著一輛越野，他小心問道。

胤禟笑笑：“都是我的人，跟著以防萬一。”

胤禩問：“聽殷旭說，就算鄧炳宋權來，你也沒帶他們去過幾次工廠？”

胤禟不屑道：“那兩個二椅子？爺的老底是他們想看就看的？”

胤禛想了想，問道：“老九，你有沒有想過，不做這行，你會做什麽？”

“嗯？”

“不做這行，不販毒，你會做什麽？殷氏不做違法生意的話，還有銀行，還有公司，你呢？有沒有想過？”副駕駛上的聲音低沈好聽，這是胤禛第一次站在胤禟的角度上幫他思考問題。

胤禟握著胤禩的手，無所謂道：“不做這個我就跟著八哥，八哥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這個回答讓胤禛有些不喜。跟著小八？難道小八去死你也去死嗎？胤禛頓了頓，道：“小八今後是要留在殷氏幫我的，難不成你也要留在殷氏？”

胤禟微微一楞，隨即一笑：“那弟弟就去幫八哥。”

車子一路穿過曼谷的市中心到達市郊，然後經過茂密叢生的樹林，終於在胤禛還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停了下來。立於眾人眼前的，是一個舊跡斑駁破敗的倉庫，估計就是胤禟口中的工廠。工廠的不遠處有個山坡，和著微風，迎風招展的正是一片開的艷麗妖嬈的罌粟花。

“到了。”胤禟率先下車，在手下人的帶領下，帶著胤禛胤禩踏入了那個制毒工廠。

倉庫的門被打開，正在忙活的眾人見胤禟來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喊了聲：“察先生。”又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

那個手下機靈的取了點新提煉出來的5號海洛因，用紙片裝了，遞到胤禟面前。胤禟伸出手拈了拈，嗅了嗅，然後點點頭，將盛著海洛因的紙片遞給胤禩，道：“八哥瞧，這就是最純的5號，以後就是殷家獨有了。”

“小九，你一直幹著這行，自然是知道這東西的害處，這東西……你沒碰吧？”胤禩眼角掃過裝在紙片上的那些白粉，探究的目光最終落在胤禟身上。

胤禟跟了胤禩這個多年，自然知道他是在擔憂什麽，他爽朗一笑，道：“八哥放心，弟弟曉得厲害。沒碰過這東西。”

“那就好。”胤禩點頭道。

“察猜的制毒工廠何止這一個，老九，你沒說實話。”胤禛擡頭打量了工廠一遍，然後淡淡道。

一個破舊的倉庫改良而成的工廠，四五個泰國籍工人，一堆破爛的制毒器皿……這就是泰國最大的毒梟察猜的制度工廠？莫說胤禛不信，就是從街邊拉過任何一個人，估計也不會信。

胤禟聞言也不生氣老四的挑釁之語，他毫不避諱的點頭：“四哥說的對，察猜那麽多年的生意，從他爺爺那代就開始做這個，當然不是只有這一個工廠。只是弟弟帶你們來的，已經是我手裏最大的工廠了。”

“制毒這個工作開展起來不需要太覆雜，只要一個人，一個屋子，一些必備的器材就行了。所以也可以這麽說，制毒工廠不是四哥想象中的那樣規模宏大，其實只要一個人就可以了。這樣的工廠弟弟有不少，但真正意義上的工廠，只有這一個。這個工廠，沒有人來過。四哥沾著八哥的光，已經提前來視察一遍了，還要弟弟如何？”胤禟不屑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他負手站在眾人之間，自有一股尊貴氣勢，說話的神色間隱約可見當年那個狠毒高傲的九貝勒愛新覺羅·胤禟。

“四哥也不過是問一句。”胤禩走過來拍拍胤禟的肩，和解道。

當年他何曾想過，自己有一天竟會護著老四說話。胤禩慢慢踱著步子，走在並不寬敞的工廠裏，看著那些未經提煉的罌粟花，看著那些幹凈明亮的玻璃器皿，看著白紙上散著的最終成果，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妖冶的光彩，如山坡上那些罌粟花一樣，妖艷美麗的外表下，藏著惡毒致命的靈魂。

明明是帶著劇毒的，卻仍可以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想要擁有，最後為之瘋狂，弄的傾家蕩產一無所有……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呢……

胤禩轉頭看向胤禛，唇角微翹。

作者有話要說： 四八cp逆不了，相愛相殺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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