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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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棠翎從我手中摘過了那枚拉環,透過那魚影燈細細看著。

棠翎的表情不比尋常自如,是嵌著錯愕的,雖然一切都是淡淡的。

也是,料誰聽了這些都會覺得講話的人腦子有問題。

我回過神來才覺得赧然,甚至恐懼到開始痛苦,也不敢多看棠翎了,只急急吸了兩口氣,就將臉埋進了一側的被褥裏。

棠翎竟低低笑了兩聲,伸出掌攬過了我的臉側,我臉上密布的濕熱就沾了他一手心。

“有用嗎於真理,結了也還能離。”

“……沒用。”

我很少會去思考我對於棠翎而言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偏偏就是不敢想。打小我都挺自視甚高的,潛意識裏一直覺得,只有我不要的,這世上沒有我要不來的。

我伏在他掌間輕輕呼吸:“現在你就可勁說吧,愛說什麽說什麽,趁著我還喜歡你。說不定哪天我想通了,第二天包都不拎就走了,當你就是我在窮鄉僻壤撿來的餵不熟的貓,不見也就不見了。”

“那也挺好。”

我生氣地翻過身來看他,一腔煩悶無處可發,於是張嘴咬了他的手腕。

棠翎也不躲,就那麽淡淡地望著我,只擰了擰眉頭。他另一只手搭在我耳後,動作仍然輕柔,食指有頻率地點著,像是一種安撫。

他又低聲道:“我說真的。”

好什麽好,一點兒也不好。

在我每一次掏心挖肺後棠翎都總是會給一個避重就輕的態度,這讓我更加羞恥。很像是我拿存了很久的全部積蓄買來一份禮物給他,他雖然口頭還是道了聲謝,卻隨手放在一旁的桌上從不打開。

我慢慢轉了向,背身對他。

“困了?”

我不想說話。

片刻後我聽見後方傳來摩擦的窸窣聲,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竟然是棠翎該不會雨停就要走了吧。實在揣著擔心,我側臉過來想看他在做什麽的時候卻正好撞進他的眼裏。

棠翎剛脫下上衣,見我看他,便往床邊走近了兩步。

覺得丟臉,我猛地又把頭扭了回去。

“空調冷,被子蓋好。”棠翎俯身把被子邊往我身上拉,“我去洗個澡。”

我往被子裏縮了縮,心裏五味雜陳。我覺得棠翎討厭就討厭在讓別人討厭不了他,這話是挺繞的,但我確實直直地深受其害。

放在一側櫃子上的手機模糊地叫了一聲。

我以為是我的手機,撈手出去拿,結果一看那純黑的鎖屏就知道這不是我的。

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棠翎的手機一劃就解鎖了,亮起來的屏幕停在他和我的聊天界面上。

現代社會裏很少人有棠翎這麽果直的習慣,手機也不設密碼,一摸就開了。

然後我那天才知道棠翎在聊天軟件上給我備註是小淫魔,對此我實在受寵若驚。

翻坐起來,我開始盯著泳池這半透明的浴室發呆。淡藍色的玻璃氤氳著升起霧,隱約能看見棠翎高挑的身影。

明明也不是情侶房,裝潢卻也這麽的色欲熏心。

我告訴自己不能再看了,用枕頭遮住了臉。因為我已經快硬了,再這麽下去又會正撞棠翎槍口,承了那句“淫魔”的意。

也沒留給我太多思想鬥爭的時間,棠翎很快就出來了,不吹頭,關了燈就睡到了我身旁。

我使勁閉著眼睛裝睡熟了,突然感覺到腰間一緊,結果是棠翎軟綿綿地從背後把我抱進了懷裏。

這讓我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冷氣真的開太低了,畢竟他以往很少這麽抱住我睡覺,總說熱,說我是火爐。

我更不敢動了,身體硬得像塊沖浪板,他的呼吸還撥著我耳後的絨毛,弄得我胯下也硬得像烙棍。原本我都以為棠翎睡著了,他卻慢慢地收緊了些錮在我腰間的手,我便和他貼得更緊了,然後聽見他在我耳邊低聲問了句,還生氣呢?

我能生什麽氣呢?

我咬了咬臼齒,縮進被窩裏轉身抱住了他的腰,心裏咒罵自己沒骨氣。

棠翎好像笑了,我感覺到他胸膛悶悶地震了兩下。

“……你居然給我備註成那樣。”我抱怨道,“頭一回見的時候你還叫的我小沙彌!”

棠翎也不追究我怎麽知道的,只是倒在床上笑:“該是淫僧。”

好勝心一下升了起來,我心想你都這麽說了我不得配合表演嗎,於是就想伸手扒他的褲子。

然而棠翎卻不讓我繼續動作,只促狹地瞇了瞇眼,演戲性質濃重地打了個哈欠,說困了,要睡覺。

我恨恨地甩開他的手,心想他能裝到幾時,結果他這眼睛一閉竟就是十分鐘,呼吸均勻,就像真的睡著了。

我委屈死了,眼神在他身上剜來刮去,最終還是怕吵他睡覺,只好一個人縮到床的那邊,倒著頭埋進了他脫下的短袖裏,可欲望非但半分沒熄,反倒被上面他的味道燒得越來越旺。

我模糊地低叫了一聲,下意識將手伸進短褲的松緊帶裏,捋動起自己已經硬起來的陰莖。

可最終我還是覺得隔靴搔癢,就像是左手摸右手。海綿體充血是因為聞到了棠翎的味道,和我這摩擦生熱其實並沒有太多關系。

我有點迷茫地趴在床上,臉側向闔著眼的棠翎,屁股翹得老高,試探著去摸自己的後面。

雖然有點不符合個人特性,但其實自己捅自己這事兒我幹得很少,所以這一次也當然是完全不得章法。手指生硬地擠進去後只感覺到火辣辣的疼了,多的什麽也沒有。

我還以為是如今只是心離不開棠翎,沒想到身體的依賴性也這麽強勁。

空虛讓委屈升上一個巔值,我慢吞吞地往棠翎身上靠,然後趴在他的胸口掉眼淚,連手指還別扭地塞在屁股裏。

我用頭頂蹭了蹭棠翎的下巴:“……還是想要老婆幹我,哥哥,棠翎哥哥……小淫魔的前面很脹,後面又好癢。”

“老婆那裏好大,好粗。”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每次進來我都覺得自己從屁股的中線被捅裂成兩半了。”

我在棠翎身上溫吞地磨了磨,然後埋進被窩裏給他口交。

可能是因為總是在流淚,現在完全收不住,我哭得直打嗝,抽氣聲被我努力包進含住棠翎前端的口腔裏,只炸出連綿的悶聲,像嗆了水一樣。

棠翎把我從被子裏撈出來,說他還以為我快死了。

我試圖緊緊地閉著嘴巴,可胸膛還是在不聽話地抽氣脹氣。看見他皺起眉頭的臉,我斷斷續續開口道:“還不、都、怪你……你、老欺負我,很好玩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當、沒聽見,什麽也不給我。我沒騙過你,棠翎,我說的、所有話,床上也好,床下也好,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棠翎定定望著我,望著我此時此刻無助又失序的流淚醜態,低聲說了句,“於真理,你真的好能哭。”

話語間夾雜了類似於嘆息的成分。

然後棠翎直了直身,把我抱在身前,微微側頭過來吻了吻我的眉心。

之後的事就不在我的意識存儲範圍之內了,棠翎居然從眉心開始,自上而下吻過我身體的很多部位,鼻尖、喉結、鎖骨、乳頭、肋骨、和腰側。

這些吻雖然很輕,羽毛掠拂似的,但行為本身太過黏糊,實在攪得我大腦一片混沌。

然後棠翎點了煙,把我的陰莖從短褲裏別了出來,短暫地吞吐幾下,又往頂端吹煙。是比風更濕熱的體驗,燒得我一陣亂叫。

“老婆,它要熟了啦!”

總歸棠翎聽不得我這麽喊,使勁地彈了下我高高聳起的火棍,“現在滿意了,不哭了?”

我死命搖著腦袋,然後像某種獸類似的匐在了棠翎跟前:“你看看淫魔後面是不是流水了……”

棠翎被我惹笑了,伸手在床頭櫃找來避孕套,正拆著,我卻忙不疊抱住了他的手臂,一下把那塊橡膠圈丟到了床頭。

“不要這個。”

我推測棠翎可能是嫌清理麻煩,於是承諾道:“我等會兒自己弄出來。又不會懷孕。”

也不知觸了什麽逆鱗,棠翎一下斂了表情,反手就把我摁倒在了床上,只草草擴張了幾下就插了進來。

我疼得虛眼,伸著汗津津的手就勾住了棠翎的脖子,小聲地一次次叫他的名字。

棠翎撐在我身上靜靜看了我片刻,只說了句,“對別人不要這麽笨。”

“不會有別人了……”視線很模糊,我又說,“於真理不會有別人了。”

就算以後沒有棠翎,於真理也不會有別人了,前半句我沒說。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沒覺得自己能活多久,這麽透支的感情體驗只要一次就好了。

早知道後來會這麽喜歡他,我當初才不要見色起意……

棠翎咬住我的下唇,指尖的煙積出好長一截灰,然後陡然崩落,簌簌地落在我的肩窩上。詭異的感覺叫我渾身一緊,雙腿顫抖著勾住了棠翎的腰。

棠翎擰了擰眉,拍了下我的大腿讓我放松一些。

我裝著碰到了傷口,於是拿回了主動權,撐起身來把棠翎反過來推倒在了床邊。

他的淺發就在黑被單上瞬間散開來,好像孔雀曇開花。頭微微垂過床沿,重力拱起了他的喉。

我常常覺得棠翎有種易碎感,想來也和這些嶙峋的骨線脫不了幹系。

腿使不上勁,所以我只顧著前後磨著動了。棠翎讓我坐起來,我就跟抽了骨頭似的把身子掛在棠翎肩頭,耍無賴地在他耳邊哼哼唧唧。

棠翎用最後的煙頭往我肋骨邊上一燙,我頓時有了一種失足跌進火山口的迷幻感,一下支棱起來了,捂著肋骨叫出了聲。

疼嗎?真挺疼的。爽嗎?確實也挺爽的。

棠翎有些邪性地笑了下,撥開了我的手指,又在那塊紅痕旁邊再戳了一個:“燙個笑臉吧,只缺嘴了。”

聽著這渾話我都受不住,渾身過了電似的一陣抖。快感始終維持在一個很高的數值,我的腦子就像是高熱不退一樣不太清明,弄得我只是在機械地動著下身。

棠翎用指節刮過我的嘴唇:“口水,流下來了。”

我燒得頭腦發昏,忙地用手背蹭了蹭,手上卻也都覆著汗,都不知道濕意是從何而來的了。

“因為……太舒服了。”

我趴在他身上,那根就這麽隨著動作來回地在他腹部蹭著,淌了好些精水出來,甚至填平了棠翎腹肌間的淺壑。

銀亮亮的,還潤著泳池模糊的藍光。

棠翎倒在床上笑得人畜無害,卻特別強硬地捉住了我的後頸,將我的頭往下按。

“我剛洗了澡。”棠翎講起話來好溫柔,“自己的東西,弄幹凈。”

我暈頭轉向地望著他,撐在他胸口的手抖了抖,然後俯身下去一點點舔掉了自己流出來的東西,他卻在此時頂得更用力了,我連坐都坐不穩,更不要說弄掉流到他腹部的那些水了,反倒越射越多。今天我的射精變得特別不連續,一股一股地,好像他頂兩下就能流一小灘出來。

最後棠翎真的射在我裏面了,我很少認真感受這種“包納”,於是紅著臉用手指堵住了穴口,不想要它們流出來。

棠翎問我做什麽,我說提供場所讓你兒子多游會兒泳,於是被敲了兩記爆栗,然後又被拉來做了一次,這次戴了套,用的剛剛拆開的那一枚。

我不懂已經射在過裏面一次了為什麽第二次還要戴,結果棠翎居然一下被我問懵了,有點呆呆地解釋說是下意識。

我覺得他好可愛,心裏默念了五十遍我的笨蛋老婆。

像條曬幹的魚似的,我趴在他的胸口休息。大概真是腦子浸在餘韻裏,說話做事都跳躍無比,我隨便問道,“如果你之前沒去學畫畫,最想做的事是什麽?”

我問他,是因為我自己找不到答案,我不知道我的人生重來一遍還能有什麽樣的可能性,但棠翎一直以來頭腦都很清醒,我想或許他能知道他自己的答案。

“練鼓吧。每次聽到Ride的時候都在想。”

“一首歌嗎?”

“老樂隊,做自賞樂的。”

“Shoegazing嘛,我知道的!”

棠翎說Ride重組之後到北京開巡演,但那個時候他上學挺忙,所以沒留意。後來突然聽見信,只好在演出當天上午花了三倍票價管一學姐手裏搶的,最後才知道那場的票其實都沒賣完。

棠翎像是想起什麽:“來白瑪的路上我好像也在聽。”

“我來的那一年,渡輪路線還沒改,會從西北面繞島半圈再進碼頭,所以上島以前就能看完整一圈的孔雀山。那時候是春天,我和陳無眠坐的是第一班,天還沒亮完全,所以霧很大,山頂上有一座灰紅色的廟,像一只臥著的孔雀睡醒睜開了紅眼,很有意思。”

聽著他的話,我突然想起陳無眠白白的裙子,霧一樣的眼睛。棠翎也有一雙類似的眼睛,蒙蒙的,只是沒人知道那究竟是看破還是自封。

“陳無眠說她沒想過你會留在白瑪,她帶你來原本只是為了散心。”

棠翎卻輕描淡寫道:“下船的時候耳機裏是一句‘Wheels turning around into alien grounds’,然後我想,那好,就在新地方活一段時間。”

“太草率了!”

說完我也噤了聲,因為我來白瑪更是草率:本來在對岸轉機想回去投奔小姨媽,半路突然想著自己該在個人少的小島自由落體地跳個海,於是就在海灘上買了渡輪票,誰知道在碼頭幹坐的那個晚上就被老徐撿回了藍蓮花。

只是因為一句詞才讓我們相遇的嗎?我確實想領教一下有什麽魔力,於是抓來了棠翎的手機,翻了幾首Ride的歌出來。

事實證明,沒有好耳機就不該隨便聽盯鞋和夢泡,透過擴音器我連人聲都聽不大清楚,雖然那種迷幻的氛圍是感受到十足十了。

盡管語文不好,我還是硬著頭皮抒了見:“我覺得白瑪挺像自賞樂的。”

這話說的雲裏霧裏的,我都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想表達什麽。

“白瑪是像。”棠翎卻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你也像。”

我心砰砰跳,還期待著有什麽漂亮話聽,有點慌亂地擡眼望著棠翎,臉都紅到耳後根了。

棠翎笑得像只狐貍:“白瑪是效果器,你像低頭造出來的噪音。”

作為噪音,我急得在他耳邊大吼了一聲,然後說,“那你就快點去學鼓,我們組樂隊!你於爺爺這麽多年的弦樂不是白學的,上手個吉他還能不快嗎!趁著二十幾寫幾首傷痛厭世歌,然後在livehouse當場解散,六十多再出來重組,老了也來賺一把情懷錢。”

棠翎笑罵:“吹什麽牛。”

我樂得直笑,竟然覺得這種可能性也不是不行,下崗提琴手再就業不挺好的嗎?

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我居然開始在做“幻想以後”這件事了,時間還一跨跨到了變老。

我緩緩埋進棠翎肩窩,吸了兩口氣,然後稀裏糊塗地開口說,好奇怪啊老婆,為什麽遇見你之後我就開始期待明天了。

棠翎沒有說話,只是抱我緊了些。

“可我總是擔心這些明天會突然沒了音訊,那我不是白做了一場夢嗎。”歡愉被燒盡後我又重新變得沮喪起來,“棠翎,你說不定永遠也無法和我感同身受吧。”

棠翎靜靜地望著我,只是說:“有一次你在貳玖樓下等我,很多風,一下灌進了你的衣服下擺。就那個時候,我突然覺得你好像只風箏,鼓滿了風就該被吹走了。”

我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地翻下了床,胡亂穿上賓館的薄紙拖鞋就跑了出去。

白瑪的雨已經停了,水窪濡濕了我的鞋底。

我站在那間屋子陽臺的樓下,仰頭喊了好幾聲棠翎的名字,我說,棠翎,棠翎,我在這裏。

棠翎慢慢從屋裏走了出來,趴在陽臺上瞧我,像只貓一樣弓著背。新煙燒在他的指尖,那灰白的煙縷好像我被棠翎騙走的三魂六魄,不斷地上升,不斷地飄離我的理智,我的身體。

我望著他,聲音發澀,又喊,棠翎,棠翎,我會一直在這裏。

漆黑的夜裏,我瞧不清棠翎臉上的表情,只看見他的動作,他好像拋下來了什麽東西。

我正打算控訴高空墜物太不道德,卻也下意識地去接。落進我掌心時我只感覺到這是一塊沈甸甸的東西,砸得我手生疼。

透著泳池側門的藍色燈箱,我才看清了那究竟是什麽。

那是棠翎的打火機。

這天棠翎把他的打火機送給我了。

黑鋼色的,側面有金屬豎線,漂亮得不得了,蓋帽內側邊緣還刻著很小一行棠翎名字的拼音。

這塊打火機年紀應該也不小,能瞧出磨損的痕跡,卻也能瞧出精心保護的努力。

我不知道得到這枚打火機究竟意味著什麽,但我還是像受了嘉獎的小孩一樣緊緊攥著,差一點睡覺也抱著睡了。

但今天不需要,我想,有棠翎的日子我就抱著真人睡,沒真人的日子那我就抱著打火機。

畢竟折騰了大半夜,我睡得很快,半夢半醒的時刻,我好像聽見了棠翎有些朦朧的聲音,他說,楚楚,我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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