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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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民沒有熬夜的習慣,迫近零點時,亮著燈火的或許只剩下夜市和盡職盡責的戲臺班。

我買了份牛肉面線,吃完了還是覺得舌燥,於是又從隔壁攤要了杯鳳梨沙冰。

棠翎胃不好,東西吃得很少,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托腮望著我。明明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卻莫名地不覺得他真的在看我。

後面的戲臺仍在咿呀唱詞,我勉強聽出攤主講說這戲是梁祝。

梁祝我知道,我拉過。

臺下只剩寥寥幾人,我和棠翎本也走得疲了,於是隨便拖了兩把凳子坐在最後。

可能是不太懂,我實在有點聽不進去,盯著舞臺思緒卻仍然游離。而棠翎困得厲害,剛剛坐下時就抱肘閉眼靠在了我肩頭,我想他或許睡著了。

他扇形的長睫在月下投出清淺的影子,眉頭也松開,眼皮被酒精燒成淺紅,實在是……漂亮過頭了。

我覺得我就像學校裏千辛萬苦把女神約出來的屌絲。

我撚了撚他幹枯的發尾,見他毫無反應,又終於鼓起勇氣去戳了戳他的臉,是他笑起來時梨渦在的位置。

臺上花旦踩的小生的步子,一震藍袖念道,英臺不是女兒身,因何耳上有環痕。

聽著那句戲文的時候我正好看見棠翎薄軟的耳垂上有一顆細洞,卻也記不清他是不是兩邊都有。

本來我在努力克制,想要讓自己不再想這件事,可心裏就跟貓撓似的,總是想確定一個答案。等我扶住棠翎後頸想要瞧另一邊時,他卻輕輕睜開了眼。

對上他無波的眼時,我的心一下漏掉一整拍。

“你,你沒睡著啊……”

棠翎沒有說話,只是用那一雙今夜格外迷離的眼靜靜地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臉頰發燙,下意識用沙冰杯子鎮了鎮臉。

他突然伸手,緩緩摩挲我的鬢邊,指腹灼熱,打著圈地撫過我的耳郭。

我顫巍巍地握住他的手腕,低首往他掌心裏埋。

棠翎微抿著唇,手指抹過我的眼梢,再揉著我的下唇,力度不輕不重。

然後他用修長的指拈起一枚粉圓往我嘴裏放,兩只手指伸進來暧昧地拖過舌面,口腔的熾熱讓他的存在分外鮮明。不知道是不是裹著的甜酒熔斷了我的神經,我就這麽含住了他的指尖,犬齒在他薄薄的皮膚上緩慢磨蹭,冰碴在我筘逡義臨灞烏絲劉流紦鍶羓唇角融化,淌下了甜膩的水。

棠翎輕刮我的上顎,我癢得低叫出聲,卻還是擡起舌面貼住了他。他退出的時候我甚至還咬了一下,一種無效的強制挽留。

大腦逐漸缺氧是我判定欲情是否萌發的標準。

我相信很多人做起愛來和交差沒差,可好像無論棠翎對我做什麽我都能感到一種原始的性沖動,我不知道我怎麽了。

每當他看著我,我開始覺得一切變得濕潤,一切都是濕潤,我的嘴,棠翎的眼,半化的鳳梨冰,陽臺上滴水的內褲,白瑪的熱帶晚風。

慢慢地,他收回視線,闔眼倒在椅子上,食指跟著臺上的鼓點輕敲。

褲襠又蓬發,弄得我不敢再動作,還聽見臺上梁山伯嘆道“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現在我倒是覺得,無論棠翎是不是菩薩我都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了。

我們就這麽詭異地聽了一會兒戲,久到我以為他又睡著了。

“於真理,我討厭喝醉酒……”棠翎慢慢開口道,“我覺得我今晚腦子停轉了。”

“沒關系。”我含糊答道,“就這樣吧,你給它放個假。”

他今晚講得最多的字眼就是“討厭”,襯得他很像個愛憎分明的小孩,我覺得這樣的棠翎可愛到可憎。

棠翎仰頭笑了一下:“你知道在自由國看見你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我張著嘴看他,心跳快讓我聽不見他說話。

“我在想,好眼熟,他好像是藍蓮花新來的那個游手好閑的小店員。”棠翎道,“然後我又記起來,在那之前我站在藍蓮花外面的時候在想,好眼熟,他好像是坐著最後一班渡輪來島上然後對著海罵‘都是狗屎’的神經病。”

“我還以為自由國是第一次見。”我有點暈頭轉向,“……你居然記得住我。”

“好記。皮膚白,頭發很黑很順,說話帶些北方調,眼尾垂得厲害。”

我害臊地埋進他的手臂:“我小時候被人叫流氓兔……”

棠翎摸寵物那樣揉了揉我後勺的發,然後說了句:“於真理,疼不疼?”

他又補一句:“膝蓋疼不疼?”

我誠實地搖頭,末了反應過來又無恥地大力點頭:“痛死了。”

棠翎悠悠地起身蹲在我椅子前,我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好像是想背我。

我心想棠翎的腦子可能真的停轉了,明明剛剛我們都差點跟著舞獅隊環島競走了。

把頭放在棠翎頸窩的話,剛好能看見海上的月亮。白瑪很大方,擅於招待來客,連這裏的日月都比其他地方大得多。

他家更近,所以我說一道回他家去好了,然後我們倒在同一張床上。睡眠也斷斷續續,床頭閃過兩次亮光,我迷蒙著眼爬起來看了看,是他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赫然彈出來兩條微信消息,都來自同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棠翎甚至都沒有給他寫備註。

一條是“是我對不起你”,另一條是“這麽久了也鬧夠了,我會叫人來接你回去”。

我又想起那條明盞盞的跨海大橋,心就像是被狠握了一下,我轉身抱住棠翎,好像我少看他一眼他就會像煙一樣散了。

被我的動作弄醒了,棠翎只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又輕輕地親了親我顫抖的眼瞼,我焦躁地咬住了他的下唇,於是我們開始做愛,一切都是那麽的順理成章。

我埋進被窩裏給他口交,含住他尚且溫馴的陰莖,仍然尷尬仍然不嫻熟,棠翎只無奈地拉起我,讓我坐在他身上,那一刻我是相信他只是想親吻的,但我覺得可能是潤滑劑抹得太多了,所以一不小心就能坐下去。

第一次時的痛感詭異地消失了,今天我被他幹得像在發夢,醉酒時的他做愛也像是在做夢,一言不發可顯得過於的含情脈脈了。

肚子裏被他灌了好幾次精液,有些還沒流出來就又被頂了回去。內射總給人熏心的赧然感,導致我都沒好意思和他溫存就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裏跑。

我沒想到棠翎也跟了過來,我們把水放滿了一個浴缸。浴缸很小,塞不下完全伸展的兩個男人,所以我坐進了他的懷裏,他沈默地替我清理,手指沒章法地又一陣亂戳,弄得我又開始腿軟,我只好趴在浴缸邊上,翹起下身講說還要。

棠翎不知道是什麽慈悲心發作,拍了拍我的屁股說,都成這樣了還做。

我又笑嘻嘻地躺回了他的懷裏,他抱著我抽煙,水汽和煙氣混在一塊散在這個狹小空間裏。

他的打火機很好看,很重,看起來也一定很貴,黑鋼色,側邊有兩條淺灰金屬線。我想用這個打火機點一次煙,所以我問了他一句“我能抽嗎”。

他把濕濕的煙盒拿給我,我點了一根放在嘴裏卻變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的煙嗆得多,不如晚上的七星更能讓人接受。

我只吸了兩口喉頭就一陣發縮,可這時候要開始咳嗽就太沒面子了,所以我就這麽忍著,臉都憋紅了。

後勺有赤裸的視線,我轉過頭去一下就望見棠翎莫名含笑的臉。我感覺他在取笑我,於是硬著頭皮說:“不好抽。”

棠翎還是這麽彎著眼看我,一副懶得戳穿的樣子。可他眼神是飄的,眼尾是紅的,我老是在想是不是酒精隨著熱水循環了他全身。

“我問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棠翎刮了刮我的喉嚨,沒有說話。

我耷著眼掐住他的喉嚨,卻沒怎麽用力:“上次我說過你第二天裝失憶我要殺了你吧,結果第二天你那個樣子和裝失憶也沒什麽兩樣。”

他迷離地握著我生繭的指尖吻了吻,又沙沙地開口道:“楚楚。”

“你是楚楚。”

煙霧或許飄進了我的腦子,把其他無關緊要的東西全部遮住了,我開始覺得世界裏只剩下眼前的棠翎,也只該有他。

上次我有這種想法的時候還是對待低音提琴,所以我清楚丟掉世界的唯一之後會是什麽感覺。

我抱著他的脖子哭,他不明白我在哭什麽,但把我抱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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