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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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 江繁進入集團實習,而後範青英逐漸放手, 將公司交給他們兄弟倆。

江繁分明看得出江屹對於公司運作的游刃有餘, 可他幹什麽都非得拉上自己,想要偷懶簡直比登天還難。

整個集團的老股東們將一切看在眼裏,預期中兄弟倆為了利益而反目的場面根本就沒有發生, 如範青英所說,他們由始至終都是一條心。

這段時間,江繁成了江屹的重點關註對象。

另一個世界裏, 他哥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的意外。

江屹關註著他哥的行程, 江繁去哪兒都可以,但是那座雪山, 無論如何都不能去攀。

江屹清楚地記得在另一個世界裏他哥哥的忌日。

那幾天,他格外註意,就差將他哥鎖在辦公室裏,一步都不讓出門。

然而還是發生了不可控因素。

江繁告知秘書,要臨時離開公司一趟。

得知這一消息時, 江屹剛從會議室出來。

他立即給江繁打電話,然而他關機了。

程助理第一次見到不再沈穩, 不再冷靜的江屹。

他看見江屹拿了車鑰匙進電梯去地下室,追都追不上。

車子駛出繁屹集團。

江屹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機場,在等待紅綠燈的間隙查詢前往當年江繁出事地的航班。

周遭風景在車窗外飛速掠過,腦海中回憶交疊,兩個世界發生過的種種充斥心間。

江繁不著調,可懂得變通,他自小能說會道,在家中對父母言聽計從, 時常哄得他們眉心舒展。一直以來,江屹對父母的反抗,是明面上的,而江繁更懂得保護自己,就連少年時期的逆反都是圓滑的。

在氣氛壓抑的老宅,兄弟倆共同成長,不分彼此。

重生之前,江繁的死亡是家中的禁忌話題。

江屹也很少主動提起,因為直到很多年以後,他仍舊難以接受。失去所帶來的鈍痛並不是在頃刻間發生,它長久蔓延,從未消散。

重生之後,江屹再次見到哥哥。

他的生命力如此鮮活旺盛,就像沒有離開過一般。

在往機場趕的路上,江屹聯系父母、江繁的同學朋友、工作上的夥伴。

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車子在機場外停下。

江屹撥動電子手剎,開門下車,手機鈴聲在這時響起。

屏幕顯示是他哥的名字。

電話接通,江繁不悅道:“糖糖怎麽油鹽不進?”

江屹:?

“你在哪裏?”

“我在你家。”

“才發現手機沒電,剛充上,開機看見你給我打了這麽多通電話,先給你回一個。”

“沒什麽事就掛了,我在和糖糖談判。”

……

江繁支開祝心,和小侄女在兒童房裏談判。

談判的目的,是他想帶糖糖去參加一場婚禮。

江繁有一個前任,當時兩個人談戀愛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一個轉頭,對方和他提了分手。作為這段感情中被辜負的一方,他好不容易才走出來,前兩天居然收到人家的結婚請帖。

江繁讓糖糖陪著他去參加婚禮,帶著小寶寶顯擺一下。

“反正就是,假裝是我的女兒,兩個小時而已。”

糖糖聽不懂。

江繁只能再用更淺顯的語言教她:“你假裝喊我爸爸。”

“不可以,伯伯!”小團子堅定道。

兩歲多的小不點,半點人生閱歷都沒有,居然還怪難哄的,好聲好氣跟她說,不樂意聽。

那就只好威逼利誘了。

可威逼沒用,寶寶不吃虧,扁著小嘴巴要去找媽媽,還準備向爺爺奶奶告狀。

利誘更沒用,家裏一堆玩具,連搖搖車都有兩臺,至於美食誘惑,糖糖在爸爸媽媽的教育下,最愛惜自己潔白的小米牙,防止蛀牙,棒棒糖一個月只能吃一次,前幾天剛吃過。

江繁壓根搞不定這個小寶寶。

“可是只有帶著女兒去參加婚禮,我才算贏了。”他開始用苦肉計,“糖糖也不想伯伯被人笑話,是不是?”

糖糖根本就聽不明白,抱著自己的小恐龍們,懵懵懂懂地看著伯伯。

過了好久,她拍了拍江繁的背,以示安慰。

江繁還要再裝可憐,但是糖糖已經將恐龍模型收拾到小提籃內,邁著小短腿跑遠。

他想去追,兒童房的房門一打開,看見他弟黑著臉回來。

江繁怔然。

這一臉殺氣,出什麽事了?

江屹不知道他哥從哪裏想出個這麽幼稚的方法試圖挫前任銳氣,反正直到最後,糖糖也沒跟著伯伯去演戲。

他想,現在糖糖還小,小腦袋瓜子還沒能靈活轉動。

如果再過一年,江繁提出這把戲,小團子很可能會直接建議伯伯自己去生,這樣就不用借用糖糖了。

江繁似乎已經對極限運動失去興趣。

無論如何,另一個世界的慘痛意外並沒有重演,天大的危機終於解除。

但江屹還是對他哥很不滿。

關鍵時刻手機怎麽能沒電?

為了“打擊報覆”江繁,江屹告訴糖糖一個秘密。

他說,伯伯也有小名,伯伯的小名叫俊俊。

江繁立馬反擊。

從這次之後,家裏總是回蕩著寶寶喊爸爸伯伯小名的小奶音。

一個叫乖乖,一個叫俊俊,再加上糖糖,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個家裏住著三個孩子。

被喊成“乖乖”,江屹在重生之前就經歷過,早就已經免疫,無所畏懼。

然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江繁,卻感到不可思議。

乖乖為什麽要做出這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俊俊,玩搖搖車!”糖糖跑來喊江繁。

江繁點頭又搖頭:“可以玩搖搖車,但是不可以直接喊我名字,沒禮貌。”

“俊俊伯伯,去玩搖搖車好嗎?”糖糖眸光閃亮。

江繁:……

到最後,居然被這小侄女給治住了。

……

慢慢地,祝心開始慶幸當時在聲明中加的“暫退”二字。

她有很多愛好,卻都不足以發展為事業,唯獨偶爾刷到營銷號上她曾經出演電視劇的片段時,心緒會有所波動。從前祝心入行演戲,是演著玩兒,可現在真正褪去一切光環之後,她心底深處對於夢想的描繪變得清晰。

祝心知道,她不會永遠留在家裏,前路廣闊,她也想去探索。

但至少在現在,她很享受陪伴著糖糖長大的親子時光。

一家三口有數不盡的親子游戲。

捉迷藏就是其中之一。

糖糖用兩只小手捂著眼睛,面對著墻壁,從一數到三十。

“一、二、三……”

“二十九、三十!糖糖來找爸爸媽媽啦!”

祝心躲進衣帽間,大氣都不出。

她在密閉的空間裏聽著糖糖的腳步聲,時不時透過門縫,悄悄望一眼外邊。

下一秒,衣帽間的房門被推開。

江屹邁開長腿走進來。

祝心使勁推他:“快出去,這樣太明顯了!”

江屹回頭看一眼糖糖,小不點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一只放大鏡,像動畫片裏的小松鼠探險家一樣在尋找蛛絲馬跡。

小倆口躲在一起,玩起躲貓貓比糖糖還要起勁。

小碎步踩在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過了好久好久,祝心和江屹等到沒勁,從衣帽間裏出來。

他倆下樓一看,糖糖正坐在爬爬墊上玩玩具。

看見爸爸媽媽時,小不點眼睛一亮,喊他們一起玩。

祝心和江屹懵了。

劉管家笑道:“這真不怪糖糖,你們在裏面躲了三十分鐘,糖糖早就忘記還在玩游戲了。”

正玩著捉迷藏,居然能忘記?

祝心覺得過於離譜,還上網搜了一下這到底正不正常。

可查過之後,她釋然了。

“有人說,兩歲多孩子對空間和大小沒有概念,他們家孩子玩躲貓貓時去電飯煲裏找媽媽。”

糖糖擡起頭,望向廚房的電飯煲。

江屹試圖轉移胖娃的註意力。

下次玩躲貓貓,必須劃分區域,廚房太危險,不能進。

……

婚後,祝心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意義。

不僅僅是他們的小家庭,就連大家庭都是溫暖的。

範青英和江朝暉年輕時他們算不上多麽合格的父母,可到了這年紀,他們在陪伴小孫女時深受感觸,開始反思。

江屹和江繁分別都搬出去住之後,回家的次數,竟比過去要頻繁了些。

老宅不再是壓力與束縛的代名詞,做父母的還端著長輩的架子,卻又因糖糖而破功。

糖糖長到三歲,會說的話越來越多,成了老宅的氣氛組組長。

這三年的時間,她擔任組長要務,小身板兒屹立不倒,誰都動搖不了她的地位。

每個周日,都是江屹和祝心的二人世界時間。

到了周六晚上,他們應老倆口的要求,將糖糖小朋友送到老宅,第二天晚上再去接回來。

糖糖光著小腳丫在地上飛奔。

大理石地面冰冰涼涼的,範青英將她揪起來,抱到沙發上。

“穿拖鞋。”範青英說。

糖糖的小腳丫還在搖擺,試圖掙脫奶奶的懷抱。

“在地上跑一定要穿拖鞋,不然會你的腳會凍成冰棍。”

小團子一知半解,抓住關鍵詞,吞了吞口水。

“會凍成冰淇淋嗎?”糖糖眼巴巴地望著範青英,指了指自己的左腳和右腳,“一只冰棍,一只冰淇淋。”

為了徹底改掉寶寶不穿拖鞋的壞習慣,範青英板著臉教育。

從地上有細菌說起,到受涼後會導致呼吸道感染、消化道感染,甚至還開始科普腳部的豐富神經,如果接觸冰冷的地面,會引起下肢血液不循環等等。

她沈著臉說完這番話:“聽懂了沒有?”

糖糖嘴角下彎,縮在沙發角落點點頭,又默默地轉身。

她盤腿坐成一坨球,背影可憐巴巴的,但又因為胖乎乎,可憐度減了幾分。

範青英戳了戳她的背:“你怎麽了?”

糖糖耷拉著腦袋,小肩膀也垂著。

範青英探了探身體:“寶寶怎麽了?”

她費了勁,將圓滾滾的小團子掰正。

糖糖兩只手摸著自己軟乎乎的小腳丫,失落地看著奶奶,清澈的杏眼濕漉漉。

範青英的心都要“啪嗒”一下碎了。

面對這樣的小孩,誰忍心說重話?

她連忙哄著:“下次穿拖鞋好不好?”

糖糖委屈地點點頭,軟聲道:“奶奶下次要好好說話。”

範青英使勁回想,並不認為自己剛才有多兇,頂多就是嚴肅一點。

可糖糖都縮到角落去了,範女士只好哄著:“知道了,知道了。”

停頓片刻,她又嘀咕著補充:“跟打了你似的,兇一下又不痛……”

“痛呀!”

“哪裏痛了?”

糖糖一口軟糯的小奶音:“心裏痛。”

寶寶的小心靈是什麽構造?多脆弱啊。

範青英決定,將來對她說話,得輕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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