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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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我才把湯藥咽了下去。

我問她,“現在是什麽時候?”

她道:“九月初八。”

九月初八,啼玉是八月中旬成婚,那麽我就昏迷了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中又發生了什麽?拓跋燾在哪裏?他怎麽樣了?

我的身上到處都疼,可我很想坐起來,看一看窗外的紫藤還在不在。

“娘娘!娘娘你冷靜一些……”息愛把我按住,“什麽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問她:“怎麽回事?”

她卻一點不覆平日的淡定自若,只摟著我,輕輕撫我的背,“沒有人知道,娘娘你放心,連宜都王也不知道,奴婢誰也沒有說。”

“說什麽?”

她噙淚望著我,眼神中均是隱忍的疼惜。她幫我解開褻衣,我的身上還有一夕歡情後的痕跡,尤其是心口處,竟開出一朵朱砂染就的雙生花。

我這才明白,她是以為我被玷汙了。這樣善良的息愛,她總是把我想得那麽好,為我開脫。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什麽後路也沒留,好在有她幫我善後。

我只得默認她以為的狀況,又花了半個月好好將養。期間零星發問,才逐漸從她口中套出些消息,編織成一個破碎的事實。

徽音殿的那場大火足足燒了四個時辰,什麽金石綺羅,什麽聖眷隆恩,俱化作焦土。

謝淑媛那般愛美的人,甚至未留下一具完整的屍身。

誰也不知道個中究竟,只知與謝氏一族脫不得幹系。曾經的四大望族之一,再不覆東晉時的光鮮榮寵,似朽了根的老樹,有氣無力,一步步走向衰亡。

而北朝使節在大火當夜就走了。

宮中傳,是聖上劉義符於廬陵王劉義真的婚典上遇刺,險些送命。宜都王劉義隆捉住一個北朝細作,遂派兵將北朝使節的寓所團團包圍。

鬼面太子棄械投誠,以暫穩局面,後來卻被證實身份是假。真的北魏太子毫發未傷,領著西平公主和一幫下臣,卷走了謝家的大量資財,連夜離開了建康宮。

一場南北兩朝盛會不歡而散,劉宋大失顏面,史官更被勒令不得記載此事。

我聽到這裏竟忍不住笑了,也只有拓跋燾能自敵方本營來去自如。他以後再不會同我這個不幸的女人扯在一起,他會有自己的妻子,後宮三千也好,鶼鰈情深也好,都不會被我拖累。

可笑著笑著我又帶了哭腔,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我卻偏用一聲“義真”傷他。他會恨我吧,會怨我吧,我若死了也就算,偏這麽活著,還好了起來。

我罵自己,莫非你還存有奢想?

可我又問自己,我為什麽還活著?他為什麽要在我身上繪雙生花?

莫非,他並未把我放棄。

我既還活著,又成了一個完整的人,為何不能爭一爭?

他也說過沒有什麽不可能。他更說過,只嫌棄我太不會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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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符自遇刺後就有些精神失常,許也有謝淑媛一事的打擊,又跟從鐵闌道長修起道來。他索性不問朝政,如今國事均由三大權臣和劉義隆打點。

劉義隆離他的帝王霸業又進一步,在宮中走動自然更不受限制。

我醒後,第一個來探望的便是他。

他似乎又添了幾分氣勢,正應了我從前的預言,長成了俊朗如天神的男兒郎。

我道:“我已經全好了,也把小時候的事都想了起來。”

他開心道:“你是說真的?離離,我的好離離,不出一年,我定能娶你。”

可我笑著告訴他,“我不是離離了,我早就說過。劉義隆,我們都長大了,一切都不一樣。”

他的笑怔在臉上,那樣的表情轉換,快得過分,在他志得意滿的臉上,甚至顯得滑稽。

可我再笑不出來,因為我看見一滴淚,迅速地從他的眼眶中脫落。

他把臉別過去,“我什麽也沒聽到。”

跟著提步就走。

他還是同小時候那般倔強,引我心疼。可我知道這不是愛,或許是愧疚,是憐惜,可絕不是愛。

算一算,長姐的身孕已經五個月。

我相信他終究能想通。

劉義真卻一直沒有來,劉義符在他府上遇刺,他現在的境況並不好,失了謝氏的支持後,行動也變得很不自由。我叫宮人傳了消息過去,叫他放心。

他回了一張字條,字是妍放疏妙的破體,偏於瘦瞿,寫道:

啼玉與我皆能心安,你也安心將養。

那樣清清淡淡的一個人,從不會給旁人施加壓力。息愛道,看得出廬陵王待啼玉也是極好的,雖沒有濃情蜜意,卻也相敬如賓。

我笑。身邊的人事顯得那樣美好,仿佛那場火把我身上所有的詛咒都燒光了。

我已經能夠稍稍走動,卻還是被息愛限定在榻上。索性叫宮人把雕花大床搬到窗口,我終日望著窗外那一架不謝的紫藤。

紫藤枝兒四處竄,紫藤葉子青又碧,紫藤花串數不清。

脖子上掛的棋子還在,拓跋燾幫我系上去的時候,扣的是一個死結。

抵死的糾纏。

雙生雙生,互愛互爭,一枯一榮,同赴往生。

我捏著它,一邊聽著自己強有力地心跳聲,感覺自己從未有過的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從這裏開始,紅枝是一個新的人。

一個堅強的,完整的,只愛著拓跋燾的女人。

39

39、【三八】 孕事 ...

九月末,聞繡宮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霜降。紫藤花這才謝了,豆莢般的果實“刷——”地冒出一大片,結著寒芒,冰瑩可愛。

息愛道:“娘娘最近老熬到半夜,也不知什麽書這樣好看?”

“是《搜神記》,”我手捧書卷,正讀得興致勃勃,“若是無聊,你也可以看一看的。”

“奴婢要照顧娘娘,可沒那麽多閑工夫。”

她最近每日張羅著給我熬大補湯,倒真是瘦了不少。我道:“我已經全好了,不信你摸摸,脈象穩得很。”

她笑,“奴婢又不通醫道。娘娘哪天肯給禦醫診過脈,奴婢才信。”

我只得扯開話題,“你實在沒工夫看,我便講給你聽。就講個‘徐光當街種瓜’,可好?”

“奴婢不敢勞煩,”她朝我眨眨眼,“今日熬了紅蘿蔔竹蔗煲馬蹄,火候差不多,這便該去膳房看看了。”

我不覺皺了眉,這都什麽稀奇古怪的。息愛最近熬的湯裏食材雜得很,也不好逐一判斷藥性,不吃罷,又怕拂了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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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月信遲遲不來,給自己把過脈,又找了些醫書來看,猶疑反覆好幾回,才斷定是有了身孕。

不曾想,我還有做母親的機會。

我高興極了,只感激上蒼眷顧,可高興後又生憂心——此情此境,旁人怕萬萬容不得這孩子。

禦醫那邊本就不大好瞞。若不是劉義符近日誤服了過量五石散,司馬茂英分/身不暇,怕也要來找我麻煩。縱是息愛,我也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這件事。

真正腹背受敵。

一時間,思緒如雲湧。

我又想起拓跋燾。

眼前霧氣朦朧,氤氳中只能看見一個人,清晰得毫發畢現,男子像一棵樹,穿白袍束烏發,懷抱古琴。

飄飄衣袂有深情,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他笑起來總是壞壞的,眉間隱有融不開的霜。

他說起話來總是帶著刺,言語間暗含不經意的柔。

靡無巨浪,使波心蕩。

靡木臨風,宛如清揚。

他的情話,是我這個夏天聽到過,最動人的歌。

你已逝去的愛情勝過一切,只除了愛情活著的歲月。沒有任何堂皇的春秋,可以使它雕零枯萎,也沒有任何荒唐的歲月,可以使之再次繁盛。花開花謝,那些日子漸行漸遠,而我的情結卻一如濃重的霧霭,沒有任何消散的跡象。

其實真正算起來,我結識他也沒多少日子。只是自己以為很久很久,恍惚間,仿佛古城墻荒煙蔓草一樣,久得可以忘卻時間。

我故意走得那麽慢,好像這樣就可以把時光拉長。

忽然想哭。

又終究笑了,仿佛這樣,就能埋葬所有的憂愁不快。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勇敢。

我想自己是願意守著他直到終老的,比古佛青燈更加落寞,比塵埃沙礫更加卑微。他是那樣好的男子,是上蒼最慷慨的恩賜,值得我永生歌頌。

我下定決心,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這是我與拓跋燾的孩子。

我要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長大。

哪怕拚卻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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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啼玉找得機會來探望我。恰逢立冬,索性與她圍著圓桌包餃子,用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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