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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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簡單的青菜豬肉餡,從前娘親在世時,最愛吃的便是這個。

啼玉挽了婦人的髻,我瞧著倒有些不習慣了。她被我看得害了臊,便尋了個話端,“息愛怎麽不在?”

“說是去禦藥房尋些補藥,大早便出門了。”

啼玉笑,“有她照顧阿姐,我才放心。”

可她哪裏叫我放心得下呢。我念及她的婚事,又不能說破,只得故作輕松,“妹妹嫁了廬陵王,日子可過得和順美滿?”

她一個尷尬,旋即掩飾過去,臉上綻出朵花來,“阿姐明知故問,王爺人品如何,你再清楚不過。”

我是清楚不過。劉義真自然不會把她怠慢了,可夫妻之間,怎麽會是相敬如賓就足夠呢。

我嘆,“他今日怎的不來?”

“唔……”啼玉支支吾吾,“他偶感風寒,不便出門。”

我不再問,只道:“那便給他帶幾只餃子回去,也算是我作為知交的一份心意。”

餃子包好了,一個個胖嘟嘟的腆著肚子,碼得整整齊齊。撿了十多只,下進圓桌當中支起的小火鍋裏。我與啼玉孩子一樣趴在桌案上,看它們銀魚似的在水裏吐泡泡,好玩極了。臉亦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真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啼玉道:“阿姐近日氣色真不錯。”

我把她的手引到心口,“你摸。”

她頓了一會兒,又驚叫起來,“全好了!阿姐你真的完全好起來了!”

我朝她皺皺鼻子,“可不是,阿姐我定能長命百歲。”

“恩,長命百歲,以後還要與宜都王長相廝守。”

我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啼玉,我其實……”

話未完,卻聽宮門口傳來一聲尖細嗓子——

“皇後駕到!”

我一驚,忙拉了啼玉去候駕,心裏七上八下的。

司馬茂英面色不豫,似有備而來。

她把聞繡宮裏外掃一眼,譏道:“淑妃倒是悠閑,尚有興致架火鍋煮餃子。難道徽音殿那一場大火,還不夠引得淑妃警惕麽?”

“皇後言重,妾平日謹慎得很,最怕的就是引火燒身。皇後難得過來,妾這邊也沒有什麽好招待,便與廬陵王妃一同吃幾只餃子可好?”

“免了!”司馬茂英瞥啼玉一眼,“近兩年我皇家真是亂了套,不單下人搖身變了主子,這主子們也愈發得不像話。前些時候有一個通敵賣國,現如今又來一個淫/亂後宮!”

“皇後的話,妾不大明白。”

“你不明白,本宮就叫你明白。你宮裏的奴才偷偷去禦藥房找墮胎藥,卻不知淑妃完璧之身,哪來的胎好墮呢?”

“妾全不知情,還望皇後明察。”

她冷笑,“你莫非要同本宮說,這藥不是給你,是給聞繡宮裏的太監用的不成?”

我默。息愛去找墮胎藥?她卻是何時察覺,為何不曾與我說過?

“來人哪,把淑妃帶到式乾殿去。”司馬茂英冷哼一聲,“皇上在那候著呢,大夥兒便一起說個明明白白!”

啼玉聞言一把扯了我的袖口,臉色刷白,一雙杏眼裏滿是質疑。

我朝她苦笑,又與她做了口型,“去找劉義隆。”心裏也自嘲,可惡可笑,今時今日卻還是要求助於他。

“呼……”

是鍋裏的餃子煮開了,白沫子翻出來,澆在火上,發出“哧哧”的聲響。隱約可見浮上來的一層餃子,似翻著肚皮的死魚。

作者有話要說:加了長段的心理描寫。

紅枝有孕後,應當是忐忑的,之前寫得很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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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 西平 ...

西平生在三月,性子裏偏沒有半分春日的和順。

她的母妃是寵冠後宮的姚夫人,因鑄金人(一種占蔔儀式)不成,未能登上鳳位,卻因此更得了拓跋嗣的垂憐,獨缺個皇後的名分而已。

西平承了母親的名字,也自拓跋嗣那邊承來了無邊寵溺。

她小時病弱,成日窩在榻上喝苦藥,想要什麽便撒幾個嬌,也往往奏效。這般便養成了恃寵而驕的脾性,等到五歲能下了榻,與幾個兄妹是一個也玩不來。

她哭著同母妃訴苦。

母妃安慰她,不礙事的,那麽大票的兄弟姐妹,都頂不過一個拓跋燾。

她問母妃,拓跋燾是誰?

母妃答,你一眼望過去,最出挑的一個哥哥便是了。

西平不忿。在母妃的宮殿裏又窩了一年多,每每胡鬧得不像話,把宮人們攪得焦頭爛額,這刁蠻任性的名聲,便漸漸傳了開去。

是一個傍晚,西平為了追一只風箏,不知不覺就跑遠了。

宮墻邊的梧桐花已經落盡,湖邊石階上矗立的少年,正輕輕地低下頭去。

他像生命中任何一個流水般的日子一樣,對著水面發呆。

他並不知道,在自己低頭的瞬間,獲得了什麽,又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像煙花一樣綻了出來。

六歲的西平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噫出了一聲,“呀——”

那時候她還不知何樣為美,但那一刻,她以為少年便是美的本身。

她把自己藏在一棵梧桐樹的後邊,呆呆望著眼前的側影。

一顆只屬於公主的驕傲的心,瞬息變得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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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了七歲,頭一回肯梳規矩的髻,環佩叮當地去參加家宴。

席間那麽多的公主和皇子,拓跋嗣只把她抱在腿上,擁在懷裏。

她感到榮耀,把頭揚得高高,巡視一樣環顧四周。

當觸到一個人影,卻又洩了氣似的,恨不能把嘴貼在脖子上。

少年正埋首切一塊羊肉,許是刀鋒不利,許是羊肉太老,手下滑了好幾回。

可他的動作氣定神閑,優雅如初。

大概是覺察到頭頂的目光,他擡首粲然一笑。

這樣的一個少年。

只要他願意,仿佛揚起手就可以拂落一春桃花。

他的瞳仁明亮,沒有太陽一樣的灼熱,卻驀地,把小女孩的心焚成灰燼。

不過一瞬,西平覺得自己長大了許多。

她自拓跋嗣懷中扭下來,乖乖地用膳。

喝湯時她試著避免咂嘴,不發出一丁點聲響。

燾哥哥,她在心裏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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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帶她去拜訪杜貴嬪。

西平不得不承認,杜貴嬪生得比母妃還要好看。

只是美人兒眉間老是舒展不開似的,便過早生了幾道紋。

她忍不住伸手去捋了捋杜貴嬪的眉頭,“您笑一笑給我看,好嗎?”

杜貴嬪就真的笑了,“這麽個解語花似的小姑娘,可惜我生不出來。”

北魏宮中有舊例,皇子一旦被立為儲君,其生母便要被賜死。

拓跋燾是長子,生就體形瑰異,又得聖僧預言,必將成就大業。

杜貴嬪的日子過得提心吊膽,對自己這個優秀的兒子,真不知是該愛,還是該恨。

西平漸漸和拓跋燾混熟了。

可是她知道,燾哥哥並不是真的喜歡和自己玩。

在人前,尤其是杜貴嬪面前,燾哥哥都對自己特別好。

可是私底下,他經常會顯得很不耐煩。

他老是自己和自己下棋,有時候好半天也不說一句話。

這時候西平只能蹲在旁邊看著,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燾哥哥離自己很近,又好像很遠。

西平很想討好他。

那天她偷了父皇的一枚鑰匙。

她說,“燾哥哥,你想不想去一個地方?”

“不想。”他卻拒絕得幹脆,低頭繼續發呆。

柔波中映出他眉目如畫的影子,似水中噴出了一株水仙。

西平氣餒,自兜中掏出鑰匙,賭氣地要往水裏扔。

拓跋燾卻捏住了她的手,“這鑰匙開的是哪扇門?”

西平興奮極了,“我聽父皇和母妃說悄悄話了,這把鑰匙開的門就在後山,說是我們拓跋家的先人瑉的墓冢,裏頭可好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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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後,裏頭空蕩蕩的,當中擺了一個牌位,墻上掛了兩幅畫。

畫上分別是一男一女,男的豐神俊朗,女的皎如月華。

西平見過母妃穿紅衣裳,也見過杜貴嬪穿紅衣裳,可穿起來都與畫中的女子不一樣。

明明是艷極的顏色,卻叫那女子穿淡了,淡得要飄走似的,幽,遠,捉摸不透。

燾哥哥也看著這幅畫,良久卻譏了句,“一對癡人!”

那時候她還信了。

直到後來,她見到燾哥哥憑著記憶,悄悄臨的一張紅衣女子小像。他畫得那般好,神韻呼之欲出,大概也在心裏描繪過好多遍。

自後山回去時,她不知怎的就和拓跋燾走散了。

晚上,林間不時有怪鳥在叫,嚇得她篩糠似的直抖。

她開始不停地跑,跑著跑著就摔了一跤,腦袋磕到石頭上,流了不少血。

那時候她就想著,燾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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