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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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求他,幫我換一顆木頭心罷,我要忘掉那個人,再不要愛。

瑉的眼中滑過的是哀傷,亦有了然。

他說,好。

她成了一個沒有心的人,忘記過去,沒有未來。

來年她生下一個女孩子,自己卻因難產死去。

死時她笑,笑容間是絕代的風華。

她把一只短笛拿到嘴邊,癡癡地吹: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

她不知道,她死的那天,在梨樹林的那一頭亦埋葬了一個人。

瑉在給她的梨木心裏,悄悄灑了一滴心頭血。

那是一個契約。

他們因驕傲在世間生生錯過,終將奔赴一個共同的黃泉。

35

35、【三四】 紫藤與樹 ...

“在下杜韜。”他的笑似一泉美酒,叫人熏熏然。這一笑,全世界便同他一起笑了。

“世上竟有這般出色的人物。”息愛於身邊低嘆。

我亦開始懷疑,初見時怎會把他當作女子?他是美,比女子還美,可他的氣質確是最男性的,就如太陽,散發的是陽剛熾烈,全不會為過分精致的五官所累。

他亦有太陽的魔力,輕易能把身邊的女子煉做焦土。

我知道只要他想,誰也逃不掉。

他一眼相中油菜花叢中的那處陰涼,遂將帶來的一張古琴置於石桌上,道:“往後還要常來叨擾。”

息愛早備了瓜果涼茶,把一方小桌堆得滿滿,連道“歡迎”。

其餘婢子靠近不得,都擠眉弄眼地往這邊張望,當中有不少更是羞紅了面。

他只懶懶靠在藤椅上,捏了顆紫葡萄不緊不慢地剝,倒像是在擺弄一件藝術品。

我道:“還請閣下先奏一曲,本宮心中也有個分寸。”

他似沒聽見,頭也不擡。

我再說一遍,他仍舊不加理睬。

我遣退了息愛,只道:“拓跋燾,你又做什麽鬼……”話未完,卻被他送來的一顆葡萄堵住了。

“我叫杜韜。”他說得正經,又道:“既是共譜一曲,我看私下便別分什麽身份高下。本宮這個稱呼,我不愛聽。”

口中的葡萄酸得叫我咋舌,然末了的一絲甜,卻叫我十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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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杜韜,還請奏琴。”

他將指尖細細揩拭幹凈,擡手便撫。

“錚——”

魔音亂耳,堪比彈棉。

我方要叫停。

“嚓——”

卻是琴弦斷了。

他的表情是訝異和懊惱,仿佛這不應該。楞了一會兒,卻又笑起來,越笑越放肆,竟把左臉上笑出個梨渦,頭一回叫我瞧出幾分孩子氣。

“我不會。”他道,理直氣壯。

我瞬間結舌,只怒瞪著他,恨不能一巴掌將他的笑臉拍平。

不會,不會還譜什麽曲子!

他看出我的慍怒,又滿不在乎道:“不過這麽幾根弦,能有什麽玄妙!樂音是用來表達情感,貴在自然。想必第一個奏古琴的,也是什麽技法也不懂,倒是後世庸人,偏加上一堆條條框框。我是不會,卻未必譜不出好曲子。”

我冷笑,“你倒會找理由。”

他卻反唇相譏,“虧你還讀過《淮南子》,卻不知何為大道麽?魚鉤磨得再亮,也不能將滿湖的魚捕光。改為結網,瞬息可成。”

“好,很好。”我道:“那不如再與我下盤象棋,叫我見識下你的大道。”

他笑得諱莫如深,“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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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棋藝精進不少,然要贏我,還差幾分火候。

這一次,我再不讓他。

行到二十多步,大局已定。

他把眉頭蹙得緊緊,很有幾分忿忿不平。

我於心中輕笑,又問他,“你怎知我讀過《淮南子》?”

他的心思仍在棋盤上,悶聲答:“我還知你唱過一支歌,‘你仿佛將出發去遠方,又好像久別重回’,真是……”他頓一頓。

我緊張,“怎麽?”

“肉麻兮兮。”他道,滿臉鄙夷。

我怒,“你還知道什麽?”

“紅枝。”他卻柔聲喚我,滿臉溫存。

我一驚。

他卻“哧”地笑了,“劉義真都這麽叫你?紅枝,紅枝……”

“你夠了。”我捂他的嘴。

他從齒間擠出兩個字,“土、俗!”

我終於把一盤蜜餞果子拍過去。

他被擊中,直直栽倒。

我慌伸手去拉,卻被他一把帶倒在地。

“劈裏啪啦——”

一桌棋就這麽毀了。

他的臉上濺了深紫色的蜜汁,不顯狼狽,反增艷色。

我被他壓在身下,半分動彈不得。

“你瘋了。”我恨恨道。

他卻伸手夠了一簇油菜花,放在口中輕輕地啜,“很甜。”

我不理他。

“紅枝,紅枝……”他又逗我。

我惱羞成怒,掙紮著要站起來。

他用兩條腿把我鉗緊了,把頭埋到我頸邊揶揄,“你可別亂動,這若是動出個什麽,你需負責。”

我一張臉漲得通紅,忙道:“你真是瘋了罷,外邊全是人……”

“你的意思是,沒人的時候就可以?”

拓、跋、燾!

我被他一句話嗆得直咳,這一咳就怎麽也停不住,直要把心肺都嘔出來。

他忙捏了我的手腕幫我把脈,瞬間斂了顏色。

“笨女人,”他冷聲,“咳死才是活該,換了木心還如此濫情。”

“你……”

“閉嘴。”他正色,又一字一頓道:“你的名字,本就該由我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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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韜來了之後,聞繡宮添了很多人味兒。

婢子們白日閑聊的是他,午夜夢回的也是他。他似一抹亮光,照在聞繡宮陰沈的底色上,充斥聞繡宮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團荒蕪的樹冠上徘徊著他的琴音,那一片金色的油菜叢裏蕩著他的笑,那石桌的棋盤上留有他的指紋,那藤椅的靠背上滯著他獨有的氣息。

在我的心裏,更願意把他當作伶人杜韜,而不是北魏太子拓跋燾。

我開始早起,梳妝後靜坐在窗前,只為了看見他進來的那一幕。每一天,他都是披著最新鮮的陽光,出現在我的面前。

有時候,我還未睡著天便亮了。望著鏡中憔悴的面容,我只好往臉上一層層地擦胭脂。

息愛道:“娘娘近日似乎特別愛穿亮色。”

我知道我是癡魔了,可我並不懼怕。

我甚至對息愛道:“不妨多給我裁幾件紅衣裳。”

劉義真與啼玉的婚期愈發逼近,院中的油菜花也已經開到盛極。

息愛問我,“啼玉姑娘大婚,娘娘可要備一份禮?”

我想了想,終究點點頭。

沒幾日,便收到劉義真的回禮。是一支紫玉簫,一同包著的,還有幾枚棕綠色的果子。

——

是無花果。

我記得他對我說過,倒不如做一棵無花果。

我甚至還記得他當初說這話時淒惶的樣子,他的聲音清淡淡的,在我耳邊不住地回蕩:

“果實是醜一些,品味起來卻也甘甜。”

“只是易被忽視罷了。”

……

我把當中一枚果子放在嘴裏輕咬,汁水濺出來,當真是甘甜的。使勁地吮吸口中鮮美的汁水,我忽的有些明白他當日的心境。

那一刻,我下定決心,再也不要錯過任何。

我把那幾枚細瘦的核埋在院子裏,就在梨樹的旁邊。

杜韜在一旁鄙夷,“你的癖好真是奇怪,種了棵枯樹不說,幾顆果核也要種一種。”

“我在等它開花。”我凝神望著光禿禿的老梨樹,輕輕答他。

他默了默,卻道:“那還不簡單。”

第二日清晨,我一推窗,便望見梨樹旁邊新架了一大瀑的紫藤。

正是花季,串串花序搖曳於綠葉藤蔓之間,如虹如練。那般擁擠的,熱鬧的,仿佛梨樹上墜了成千上萬只紫色風鈴。我仿佛聽見它們在合奏一支曲子,就叫做《春天》。

不錯,是叫《春天》。已經立秋,可我的春天才剛剛來。

晨光中,我看見天是紫色的,地是金色的。

而我這一刻,仿佛是自由的。

那天,杜韜對我說,“女人不該將自己比作樹。最好的女人應當像這一瀑紫藤,只需盡情地綻放自己的美。而遮風擋雨的事情,自有男人去做。”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幾絲難得的溫柔,叫我愈發堅定了信念。

我問他,“那你可是這株梨樹?”

“恩。”他答,“沒有紫藤,我不會死。但我會失掉許多精彩,興許就一直荒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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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是七月十五,杜韜又纏我與他下象棋。

我雖嘴上不服,心裏也嘆他進步神速,怕是再過十天半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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