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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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瞳孔驟然緊縮,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浮現了許多可能性,但聲音卻依然沈穩冷靜:“去店裏問過了嗎?雲雲有時候外出采購原材料,會先和店裏的人說一聲的。”

“我們都問過了,雲雲那幾天根本就沒去過店裏。”

店長說道,“她剛考下駕照來沒多久,你嫂子這兩天給雲雲買了輛車當禮物,家裏的車也不見了。”

季瑾松了一口氣,低聲勸慰起店長來:“先別那麽緊張,說不定她只是開車出去散散心了呢?”

“可是她的電話已經三天沒有打通了。”

店長焦躁難安道,“你是知道的,雲雲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實際上是個懂事的孩子,從不讓我和你嫂子操心,出去的話必然是要先給我們說的……我和你嫂子已經報警了,她是個omega,在外面要是被壞人給騙了怎麽辦啊?”

季瑾感覺得出來店長的情緒已經在崩潰邊緣,只得先穩住對方,心裏萌生的那個猜測卻在心中越放越大。

他不知道溫雲雲有沒有把尋找自己親緣這件事向外說,但季瑾隱約嗅到了一絲不對勁:溫雲雲會自己開車去了哪裏?

或者說,是去赴誰的約?

“店長,店裏的員工最後一次看到雲雲是什麽時候?”

季瑾說道,“她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或者是情緒突然的變化?”

“有個店員說她最後一次見到雲雲,是看到她在外面接了一個電話,回來拿了件厚外套便匆匆開車走了。我們還在猜測是有什麽急事,但是再怎麽著急,也不能好幾天打不通電話吧?”

季瑾心中“咯噔”一聲。

那種不妙的預感再慢慢放大,像只巨大陰暗的怪獸,在陰暗處張開了自己的兇惡的爪牙。

溫雲雲雖然希望季瑾對此保密,但三天不見蹤影,像現在這樣下落不明是季瑾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他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溫雲雲出事。

季瑾想了想,終於還是開了口,把溫雲雲的長相和陸知熙母親照片相似這件事,告訴了店長。

“什麽?”

店長顯然是非常驚愕,吃驚之餘也隱隱有些憤怒和懊惱,“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雲雲一直沒有給我說。”

“她也是怕您為難。”

季瑾苦笑了一下,“但這些也只是我的猜測,當務之急是立刻去找雲雲的下落。”

“好。”

聽見店長答應之後,季瑾心事重重地放下了電話,旁邊的陸峙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他們已經到了季瑾現在居住的那棟覆式小別墅旁,車已經停下來,但陸峙卻沒有催促季瑾下車。

他安靜地等待著季瑾把電話打完。

“怎麽了?”

陸峙其實並不關心店長會有什麽事來找季瑾,但他只是覺得季瑾的臉色不太好,那一個電話帶來的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溫雲雲失蹤了。”

季瑾低聲說道,“店長聯系不上她,所以問問我,知不知道她去了哪。”

陸峙沒反應過來,便看見季瑾的臉色很虛弱,神情有些恍惚,很疲憊地垂下了眼睛:“陸以克的義父就是陸知熙的父親,是嗎?”

陸峙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又點了點頭,接著又看著季瑾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可是這和溫雲雲的失蹤,有關聯嗎?”

季瑾便把照片的事情再次說了一遍給陸峙,不自知地再次攥緊了自己的手。

他從前不知道陸以克對陸峙的險惡用心,既然季瑜的事情能被陸以克拿來利用,那自己和溫雲雲的通訊,以及和陸知熙的對話,陸以克也必定了如指掌。

季瑾閉了閉眼,他想先整理一下思緒,餘光卻瞥見車早就停在了自己目前正住著的覆式小別墅前面,庭前落雪紛紛,不知是誰早就清掃出一條小徑,他看見大門上的鎖還掛著厚厚的雪。

快年關了。

季瑾突然漫無目的地想。

溫雲雲還能回來,和等待她的家人們一起過年嗎?

“瑾哥,先下車吧。”

陸峙看著季瑾的臉色有些擔憂,“溫雲雲那邊我會讓人去找,你身上的傷還沒好,餓久了胃會不舒服的。”

他幫季瑾拉開車門,先站在下面等待著季瑾下來。

到這個時候了,陸峙也早已經坦誠認下這座別墅是自己買下的了。

他帶著季瑾輕門熟路地走進屋,換下衣服和鞋,好奇地望向了客廳茶幾中央的擴香石。

季瑾神情疲憊,此時看見陸峙的動作整個人瞬間都僵硬了,甚至還沒來得及阻攔,便眼睜睜地看著陸峙把那塊擴香石湊到鼻間嗅了嗅。

……應該讓陸峙在外面先等一下自己的。

季瑾麻木地想,他怎麽就忘了自己桌上的擴香石,怎麽就忘了上面滴下的是陸峙的信息素香水?

他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陸峙卻在這個時候笑了起來,眉眼彎彎,依稀是很多次季瑾夢見的模樣:“很好聞,瑾哥原來喜歡這樣的味道嗎?”

季瑾微微一楞。他能感覺出來自己的臉頰似乎有些發燙,耳尖估計也紅了,他不知道該做出反應,一時間有些慌亂,但又只能站在原地故作鎮定,最後避開了陸峙的視線,輕輕地點了下頭。

“真好。”

陸峙笑著說道,“我的信息素能和瑾哥喜歡的味道一樣,真好。”

季瑾楞楞地看著他。

心臟的最柔軟處仿佛被細微的羽毛劃過,帶來一陣難忍的瘙癢,他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像是浸泡在溫度正好的水裏,每一處都把他包裹得貼切親密。

他看著陸峙系上圍裙,走進廚房,斷了線的神智在這一剎那迅速回籠:冰箱裏還放著自己熬的花膠雞湯,還有那些凍著的蟹黃鮮肉小籠包……

季瑾幾乎是直接沖了過去,趕在陸峙去開冰箱的前一刻,死死地擋住了陸峙想要開冰箱的門。

“怎麽了?”

陸峙不明所以,眉頭剛皺起來便發覺了季瑾的不對勁。季瑾幾乎是用力地咬著下唇,他的神情像是隱忍著某種讓他肝腸寸斷的苦痛,慘白的面容上在寒冷的屋裏沁出了一層冷汗,那張平日裏冷靜淡漠的臉上現在已然是毫無血色。

陸峙被季瑾的模樣嚇到了,但他不敢上前,只能克制地向前了一步,卻又在看見季瑾發抖的肩膀時退了回去。

他只得放緩了聲音,輕聲地詢問開口:“瑾哥,我不開冰箱,你這樣用力關著門,肩上的傷口會重新裂開的。”

但季瑾的神情似乎已經是完全恍惚了。

他好像聽不到陸峙在說什麽,只是那樣用力地扣緊著身後的冰箱門。陸峙這才看到季瑾因為劇烈的動作掙動出的一截手腕,心裏瞬間傳來像是針紮一樣的痛楚。

那樣細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斷。

……就像現在的季瑾,仿佛也已經支撐到了強弩之末。

陸峙不敢再想下去,雖然他並不明白為什麽季瑾的反應這樣大。

他若無其事地朝季瑾擡起雙手,告饒一般笑著開口:“好瑾哥,那今天咱們就不開火,讓他們做好了送過來吧?”

季瑾的睫羽劇烈地顫抖,陸峙看得出他內心的掙紮,但也不敢逼得再緊,便向後退了幾步,一直走出了季瑾的視野。

他在外面打了電話叫人做飯送來的功夫,便看見季瑾在廚房匆匆地收拾著,最後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從廚房旁連通著後院的門走了出去。

陸峙望著季瑾的身影沒有說話,抿了抿唇,拿起手機又打了一個電話。

夜晚時陸峙提出要離開,季瑾看了他一眼,眼裏是明顯的不讚同:“這是你的家,如果要走的話,也應該是我走。”

陸峙自然是不可能讓身上傷還沒好全的季瑾走,這樣冷的夜晚,他生怕季瑾再被凍到發了燒。

最後半推半就,陸峙最終還是在這裏留宿了下來。

季瑾幫著他一起收拾了旁邊的一間客房,陸峙雖然臉上表情不動,心裏卻高興得厲害。

他本想著晚上入睡前能和季瑾說會話,但季瑾的樣子卻像是看上去很疲憊了,陸峙雖然心裏有些遺憾,但無論怎樣都還是季瑾身上的傷要緊,便仔細幫季瑾再次察看了肩上的傷口,互道過晚安後離開。

但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上,陸峙還是沒能在第一時間入睡。

他心裏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自己的下屬傳來的消息:季瑾確實拎著那一袋子東西扔進了垃圾桶,而那些東西也只是普通的吃食,一些還沒喝完的花膠雞湯和凍硬了的小籠包。

陸峙沈默著沒有說話。

他隱約明白了一些季瑾身上的癥結所在,他想著想著,困意終於在時鐘指向三的時候襲來。

陸峙清楚地知道這棟小別墅的布局,自己的這間屋裏沒有廁所,除了季瑾呆的主臥裏有,另一個就是在這條走廊的盡頭。

但是這必然會經過季瑾的房間。

陸峙盡量將腳步放輕,但出來屋便只看見地上一道微弱的光——那是從季瑾的房間裏流出來。

陸峙站在門外,眉頭卻皺緊了起來。

已經這麽晚了,季瑾居然還沒有入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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