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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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拿著那本已經掉了封皮的《情人》來找齊曜。
齊曜看到那本書的表情比季瑾預想的還要覆雜。
他幾乎是用一種懷念的神情看著那本書，像是在透過那本書懷念什麽人一樣。
片刻後，他放下手裏的那本書，像是很隨意地問道：“這本書的封皮呢？”
“找不到了。”
季瑾說道，“很多事我也不記得了。是這本嗎？”
他的回答很隨意，也很漫不經心。
一邊的齊曜望著季瑾，許久無奈地笑了一下：“你打算去哪？”
季瑾微笑著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
“看來你已經決定好了。”
齊曜見他不想說，並不打算追問到底，只是又隨口提了一句，“你放心去吧，我會幫你的。”
“就算不為了你，也為了季瑜。”
季瑾驟然擡起頭，瞳孔剎那間緊縮。
他的手指慢慢地攥緊，又慢慢地松開，若無其事地說道：“謝謝你。”
齊曜輕笑：“不用謝。”
直到季瑾目送著齊曜從屋內離開，聽到門上的風鈴聲時，才恍然驚覺，自己的背後已是一身冷汗。
他敢確定，齊曜絕對見過自己的弟弟季瑜，且兩人交情匪淺。
而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季瑜。
但齊曜似乎並沒有想要揭穿這一點，而是默許了自己的行為。
季瑾眉頭皺起，想不明白齊曜背後的動機。
但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他就決定不想了，畢竟齊曜既然願意幫助自己，他自己也並不吃虧。
難道真的是因為那場腺體切除手術，自己的弟弟和齊曜認識的嗎？
記憶已經趨向於模糊，季瑾邊想邊從櫃臺上拿了本子過來，坐在剛才齊曜坐著的地方，拿了根筆開始寫寫畫畫。
“師父你這是在幹什麽啊？”
溫雲雲剛洗了手，正滿臉好奇地盯著在紙上寫寫畫畫的季瑾，“唔，這是新品的配料嗎？”
季瑾笑了笑：“是。”
“往常不都是師父你先教我做一遍，然後再叫我自己寫筆記嗎？”
溫雲雲得到了季瑾的回覆後，盯著紙上更好奇地看，“怎麽，師父你現在自己也記起筆記來了？”
在聽到她的發問後，季瑾捏住筆桿的手指不由變得更用力了些。
他若無其事地擡起頭：“這麽說，你還是更喜歡自己記筆記了？”
“哪有，我可沒說。”
溫雲雲連忙擺手，“只不過師父你這寫得也太事無巨細了吧，就好像在交代後事一樣？”
“胡說八道什麽呢。”
從休息室裏走出來一個年輕的alpha，此時聽見溫雲雲這番話臉氣得漆黑一片，“怎麽跟你師父說話呢？皮癢了是吧？”
溫雲雲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驚喜道：“哥？！你怎麽來了？”
店長看著溫雲雲向自己沖上前，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熊抱，一時間不由得覺得有些無奈：“好了，都這麽大了還這麽黏人，像什麽樣子？”
“就是抱抱而已，怎麽這麽小氣？”
溫雲雲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四處張望起來，“我嫂子呢？不是說離預產期還有三個月嗎，你怎麽舍得回來的？”
“她在家呢，我只是過來看看店裏。”
店長和季瑾先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溫雲雲：“那麽多單子還做不做了，你先進去忙，我和你師父有話要說。”
溫雲雲“哦”了一聲，就委委屈屈、老老實實地進屋了。
“你……真的打算辭職嗎？”
店長alpha看著季瑾，嘆了口氣，“你要是對工資不滿意的話你給我說，這些都好商量的。”
“不是因為這個，是我個人的問題。”
季瑾說道。
他已經把辭職的事給店長發了微信，但店長擔心在網上說的不清楚，特意跑來這一趟，要仔細地問自己。
“雲雲她是肯定舍不得你走的。”
店長搖了搖頭，“你別看她整日裏大大咧咧的，但是她真的很喜歡你的，要是知道你走了說不定還會哭鼻子呢。”
季瑾啞然失笑：“雲雲是個好孩子。”
“是啊。”
店長嘆了口氣，“她父母都不在了，我雖然不是她血緣關系上的哥哥，但無論如何也想幫襯她一把。你是雲雲的師父，她也很喜歡你，我本來打算的是等過段時間就想把你和雲雲撮合在一起，這家店就交給你經營……”
“雲雲對我並不是那種喜歡。”
季瑾有些無奈，“我知道你們都不想讓我離開，但是我還是要離開的。”
店長見狀知道自己是勸說不動了，便笑著和他擁抱了一下：“那祝你一路順風。”
季瑾也跟著笑了：“好。”
他臉上的笑容就這樣落進站在透明推門外，陸峙的眼睛裏。
陸峙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季瑾正和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相擁，臉上還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笑容。
他站在門外，一時竟不知所措。
陸峙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精致的禮盒。
那裏面是自己做好的櫻桃小蛋糕，他專門給季瑾送來，想讓對方嘗一嘗。
可是現在，他突然就失去了踏進店門的勇氣。
陸峙最後坐在了店外的長椅上。
旁邊是精心打理的各種綠植，即使是在秋日裏也郁郁蔥蔥，和旁邊的枯枝敗葉有著鮮明的對比，看上去賞心悅目。
但他卻沒有那個心情去欣賞這些，而是捧著自己的蛋糕，盯著遠處天空的某一處發楞，堪稱失魂落魄。
陸峙不知道坐了有多久，直到天黑，店裏陸陸續續人走得差不多時，他才看見自己要等的人從蛋糕店裏走了出來。
那個陌生的男人已經離開了。
但陸峙聞得出來，那人是和自己一樣的alpha。
那種久違的煩躁和不安再次席卷上心頭。
為什麽季瑾的身邊總是這麽多人？
alpha也好，omega也罷，怎麽自己剛轉眼，他的身上又出現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氣息？
他整個人身上的情緒都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感覺，以至於鎖好門準備走的季瑾險些都沒註意到他。
“你怎麽來這裏了？”
季瑾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陸峙被他下意識躲避自己的動作傷了一下，先是一楞，隨即又把自己手裏的袋子遞了過去：“我，我做了櫻桃小蛋糕。”
“謝謝你，但是不必了。”
季瑾甚至都沒有低頭看那個袋子一眼，就這樣幹凈利索地拒絕了。
“那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陸峙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還沒完全關上的店門，“可以買你做的蛋糕嗎？”
季瑾的神情冷靜而又漠然：“我下班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說著便當著陸峙的面直截了當地關上了門。
“我……”
陸峙能清晰地聞到季瑾身上那個陌生alpha的氣息，猶豫了半天才問道，“那個alpha是誰？”
季瑾皺起眉頭：“什麽alpha？”
陸峙別開視線，有點難為情地問出口：“今天下午，哪個alpha和你親密接觸過？”
“我想，我似乎沒有這個義務向你報告這些。”
季瑾的眉頭依然緊皺著，像是無法理解一樣，“陸先生，恕我直言，您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陸峙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一樣，季瑾最看不得他這副表情，此時整顆心都跟著在顫。
他僵硬地把頭轉開，把自己的視線從陸峙身上挪開，像是毫不在意。
但季瑾忍了半天，耳朵卻敏感地聽見陸峙似乎抽噎了一聲，心終究是又軟了下來：“他是我店長。”
剛開口解釋的一瞬間季瑾就後悔了。
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向陸峙解釋的。
完全沒有必要。
他正暗自懊惱，陸峙卻在一邊追問：“你喜歡他嗎？”
“……”
季瑾面無表情，“他已經結婚了。”
陸峙：“……”
“孩子都馬上出生了。”
季瑾提醒道，“陸先生，我等的車來了，先走一步。”
於是陸峙提著自己的蛋糕袋子，眼睜睜地看著季瑾頭也不回地走向了不遠處駛來的公車。
他盯著那輛公車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選擇坐在夕陽的冷風裏，默默地打開了自己親手包裝好的盒子。
奶油的味道雖然不那麽甜，但是陸峙現在沒法嘗到一點甜味，幾乎是嘗到甜味的那一瞬間就無法抑制地幹嘔起來。
最後他默默地合上了盒子，把蛋糕丟到了垃圾桶，然後又盯著那個臟兮兮的垃圾桶想，為什麽他的瑾哥還是不原諒他。
為什麽？
為什麽。
陸峙想不通，他想不明白，但他不決定放棄。
再次見面的地點，陸峙還是選擇了那家咖啡館。
他去了這許多次，又是同一個時間段，那些在咖啡館裏學習寫作業的學生們都已經認識了他，竟然還有人沖他打招呼。
一個高個的女生則是很勇敢地上前搭訕，陸峙本來心想這些小屁孩懂什麽，本不想和他們搭話，卻不想那個女生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你是不是在追求季瑜啊？”
她這話一說完，旁邊許多學生模樣的大孩子們都跟著起哄笑了起來。
陸峙感受到他們都沒有惡意，但是有一點還是要說明的。
他很嚴肅地說道：“不是的，我不喜歡他。”
季瑜是自己的小舅子，雖然現在季瑾頂著季瑜的名字和身份，但是陸峙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季瑾。
“啊？”
那群孩子們一下子都傻了眼，有幾個人還嘟囔起什麽“有錢人真會玩”“玩得真花”。
陸峙沒想到他們會是這樣的反應：“是有很多人在追求季瑜嗎？”
“那肯定的啊。”
“季瑜哥？他可是這一片最帥的人。”
“追他的人不得從這裏排到那裏……”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沒了，陸峙卻很想聽一聽關於季瑾的事，便隨著他們去了。
卻不知道一邊的角落裏，有個女孩子一臉八卦地拿起了手機，對著微信發送起語音……
與此同時的蛋糕店裏。
“哇雲雲，你猜我在咖啡館遇到誰了？你的男神陸總誒！他剛才公開承認說自己不喜歡季瑜，你的小道消息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手機微信的語音條被用最大音量猝不及防地打開，而罪魁禍首溫雲雲則一臉尷尬地看向自己旁邊的季瑾，臉上的笑僵硬了半天：“師父，我發誓，我真的沒在背後說過你的八卦……”
季瑾看了那個手機一眼：“誰給你發來的？”
“桑，桑小落。”
溫雲雲吞咽了一下口水，“師父您老人家還記得她吧？她前段時間周末來過咱們店，給咱們幫過忙的，她現在正在咖啡館和同學一起寫作業，正巧就遇到陸峙了。”
季瑾像是被“陸峙”兩個字紮了一下，手裏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神情很平靜，看了一眼溫雲雲遞過來的手機。
上面是一段搖搖晃晃的錄像，裏面的陸峙在角落，顯然拍攝的人沒敢光明正大地拍，而是躲在一邊。
有人提問了一句，而陸峙則冷著張臉說：“我不喜歡他。”
背景裏是一堆人起哄陸總“玩得真花”的聲音，季瑾退出了視頻，把手機還給了溫雲雲，淡淡道：“工作吧。”
“那個……”
溫雲雲很小聲地湊過來，“那個師父，我覺得他是喜歡你的，他那次來店裏看你的眼神，我就覺得很不對勁的。”
季瑾：“……”
溫雲雲心虛極了：“師父，你別生氣……”
季瑾把做好的慕斯放在一邊，很平靜地說道：“我沒生氣。”
溫雲雲更不敢說話了。
明明就是生氣了。
溫雲雲敢怒不敢言，畢竟她鮮少見自己素日裏都是溫和笑著的師父，會露出這樣冷漠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溫雲雲便看見季瑾徑直去了休息室裏換了衣服，不由得奇怪起來：“師父，你這是去哪？”
“出去一趟。”
季瑾並沒有告訴溫雲雲，自己正是要去咖啡館赴約，而是囑咐道，“你看著店，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溫雲雲稀裏糊塗地點了點頭，目送著季瑾離開。
季瑾到咖啡館時，裏面的人已經都已經不見了，而陸峙正站在門口，對著自己微笑。
他在看見陸峙的一瞬間就想起了剛才溫雲雲給自己看的錄像，一時間心底再次翻湧起厭倦，甚至想轉身離去。
可是當季瑾想起自己桌子上的那張機票，那枚象征著通向自由的鑰匙，便朝著陸峙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陸峙簡直看楞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季瑾對自己這樣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只楞楞地站在原地，喃喃道：“瑾哥。”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笑像是水面上的泡沫，就這樣毫無痕跡地在季瑾臉上消失了。
季瑾冷淡地說道：“陸先生眼神不好，還是和人說多了胡話，不清醒了？”
“啊？”
陸峙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季瑾並不理他，只徑直向咖啡館裏面走。
陸峙在他身後追，想了半天才記起自己只在咖啡館說了什麽話，雖然不知道季瑾是怎麽知道的，但還是立刻就道：“你說剛才嗎？他們問我喜不喜歡季瑜，又不是問我喜不喜歡你。我當然不喜歡季瑜啊。”
季瑾沒想到陸峙會解釋，竟然有些楞住了。
片刻，他在陸峙對面坐下，低聲說道：“你沒必要向我解釋這個的。”
陸峙笑了笑沒有說話。
怎麽沒有必要？
季瑾剛才還緊抿著的嘴角，此時卻因為自己的解釋，現在又像從前那樣微微上挑起來了。
他因為自己的解釋心情變好了。
陸峙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很認真地看向季瑾，“在我們開始整理東西之前，我能先問問你，你的第二性別是什麽嗎？”
這個問題出乎了季瑾的預料。
陸峙難道看穿了什麽？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手心，第二性別無法造假，即便現在beta能夠在醫院裏安裝人工腺體，但無論如何都留有痕跡。
而自己頂替的季瑜，是一個缺失了腺體的omega。
思慮良久，季瑾最後還是選擇了沈默。
他擔心陸峙真的確認了什麽，如果真的確認了，那他便真的無從抵賴了。
“我看到關於季瑜的資料上，omega的腺體已經被切除，第二性別帶來的困擾已經盡數消失了。”
陸峙的眉心微皺，“也就是說，你和你的哥哥季瑾一樣，變成了普通人，都無法察覺到信息素。”
季瑾的手心冒汗，但他依然很鎮定冷靜地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
陸峙似乎並不願意提起那段往事，他抿了抿唇，“所以瑾哥車禍墜河的那天，我並沒有像傳聞裏說的那樣，飛去國外，去接什麽小情人兒。”
季瑾微微楞怔了一下。
記憶被這樣提起時顯得很遙遠，但似乎又好像近在眼前。
那天他們剛發生了劇烈的爭吵，季瑾回到別墅的時候，裏面的幾個女仆正說著悄悄話。
“你知道嗎？陸總今天又要出去呢。”
“這誰還不知道，那個omega的照片擺在書房幾天了，偏偏夫人是個心大的，看見就像沒看見一樣。”
“陸總是風流，他帶回來的omega都不帶重樣的……時家那小少爺看上去倒是受寵，我就記住了他這張臉。”
“受寵不受寵的還真說不定呢，畢竟今天去接的這位，可是被陸總金尊玉貴地養在國外呢，樣貌什麽的都很好。”
“其實夫人雖然是個beta，但長得其實也不比這些omega遜色啊。可就是脾氣太倔強了些，又是個硬性子，男人誰不愛聽些示弱的軟話呢……”
季瑾在她們身後默默地聽了會兒，然後有些茫然地擡起頭來。
這座宅子，自從陸父過世後，自己便和陸峙住在這裏。
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季瑾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始自終，自己都好像是這個家裏的過客。
他聽那些人們仔細地講，那個被陸峙養在國外的omega是怎樣的年輕貌美，信息素又是怎樣的相契合。
他站在人言的陰影下，也難免會覺得自卑。
自己不是Omega。
也許自己是Omega的話，陸峙便不會這樣行徑惡劣，便不會拿著鋒利的刀子，將自己的心臟刺一個對穿。
季瑾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那些人這才註意到他們口中可憐、值得同情的夫人就在他們的不遠處，早已不知道在這裏聽她們聊了多久。
他們面面相覷過後，趕緊散開。
季瑾無視他們異樣的眼光，徑直來到了陸峙的書房。
他靜悄悄地走進來，在陸峙的書桌上，目標明確地找到了那張附著彩色相片的文件。
果然，如同他們口中所說的那樣，那是個模樣很好的omega。
季瑾輕輕撫摸著紙頁，只覺得目光只是觸碰到這些文字眼睛都會感覺到刺痛。
在履歷一欄上，季瑾註意到，對方還是個調香師。
很有情調。
季瑾認真地看完後，便默默地把把文件放回原處。
他猜測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能見到一個新的omega，像主人一般出現在自己和陸峙的別墅裏。
因為陸峙，總是會帶很多omega回家。
……
記憶被突然喚醒，季瑾看著眼前的陸峙，並沒有說話。
陸峙把一個盒子鄭重其事地放在他和季瑾面前，期待地看向季瑾：“這個……是我三年前，就準備好的禮物。”
禮物？
季瑾眉頭緊皺，陸峙看出了他的抗拒，便上前動作柔緩地打開了那個精致的包裝盒，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精致的瓶體，直到陸峙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一絲淡淡的香氣從那瓶子裏溢出。
——那是海洋的氣息。
這是一瓶香水。
季瑾輕輕地嗅著那瓶香水裏帶來的氣味。
他聞到了淡淡的泛著濕潤海水一般的鹹，聞到了從前陸峙向自己描述過的新鮮藻類的清新，也聞到了木質獨有的沈香。
他在剎那間意識到了什麽，又把驚愕壓進眼底，眼神覆雜地看向陸峙。
陸峙也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望著季瑾的臉：“瑾哥，你還記得我的信息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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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曜看到那本書的表情比季瑾預想的還要覆雜。
他幾乎是用一種懷念的神情看著那本書，像是在透過那本書懷念什麽人一樣。
片刻後，他放下手裏的那本書，像是很隨意地問道：“這本書的封皮呢？”
“找不到了。”
季瑾說道，“很多事我也不記得了。是這本嗎？”
他的回答很隨意，也很漫不經心。
一邊的齊曜望著季瑾，許久無奈地笑了一下：“你打算去哪？”
季瑾微笑著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
“看來你已經決定好了。”
齊曜見他不想說，並不打算追問到底，只是又隨口提了一句，“你放心去吧，我會幫你的。”
“就算不為了你，也為了季瑜。”
季瑾驟然擡起頭，瞳孔剎那間緊縮。
他的手指慢慢地攥緊，又慢慢地松開，若無其事地說道：“謝謝你。”
齊曜輕笑：“不用謝。”
直到季瑾目送著齊曜從屋內離開，聽到門上的風鈴聲時，才恍然驚覺，自己的背後已是一身冷汗。
他敢確定，齊曜絕對見過自己的弟弟季瑜，且兩人交情匪淺。
而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季瑜。
但齊曜似乎並沒有想要揭穿這一點，而是默許了自己的行為。
季瑾眉頭皺起，想不明白齊曜背後的動機。
但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他就決定不想了，畢竟齊曜既然願意幫助自己，他自己也並不吃虧。
難道真的是因為那場腺體切除手術，自己的弟弟和齊曜認識的嗎？
記憶已經趨向於模糊，季瑾邊想邊從櫃臺上拿了本子過來，坐在剛才齊曜坐著的地方，拿了根筆開始寫寫畫畫。
“師父你這是在幹什麽啊？”
溫雲雲剛洗了手，正滿臉好奇地盯著在紙上寫寫畫畫的季瑾，“唔，這是新品的配料嗎？”
季瑾笑了笑：“是。”
“往常不都是師父你先教我做一遍，然後再叫我自己寫筆記嗎？”
溫雲雲得到了季瑾的回覆後，盯著紙上更好奇地看，“怎麽，師父你現在自己也記起筆記來了？”
在聽到她的發問後，季瑾捏住筆桿的手指不由變得更用力了些。
他若無其事地擡起頭：“這麽說，你還是更喜歡自己記筆記了？”
“哪有，我可沒說。”
溫雲雲連忙擺手，“只不過師父你這寫得也太事無巨細了吧，就好像在交代後事一樣？”
“胡說八道什麽呢。”
從休息室裏走出來一個年輕的alpha，此時聽見溫雲雲這番話臉氣得漆黑一片，“怎麽跟你師父說話呢？皮癢了是吧？”
溫雲雲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驚喜道：“哥？！你怎麽來了？”
店長看著溫雲雲向自己沖上前，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熊抱，一時間不由得覺得有些無奈：“好了，都這麽大了還這麽黏人，像什麽樣子？”
“就是抱抱而已，怎麽這麽小氣？”
溫雲雲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四處張望起來，“我嫂子呢？不是說離預產期還有三個月嗎，你怎麽舍得回來的？”
“她在家呢，我只是過來看看店裏。”
店長和季瑾先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溫雲雲：“那麽多單子還做不做了，你先進去忙，我和你師父有話要說。”
溫雲雲“哦”了一聲，就委委屈屈、老老實實地進屋了。
“你……真的打算辭職嗎？”
店長alpha看著季瑾，嘆了口氣，“你要是對工資不滿意的話你給我說，這些都好商量的。”
“不是因為這個，是我個人的問題。”
季瑾說道。
他已經把辭職的事給店長發了微信，但店長擔心在網上說的不清楚，特意跑來這一趟，要仔細地問自己。
“雲雲她是肯定舍不得你走的。”
店長搖了搖頭，“你別看她整日裏大大咧咧的，但是她真的很喜歡你的，要是知道你走了說不定還會哭鼻子呢。”
季瑾啞然失笑：“雲雲是個好孩子。”
“是啊。”
店長嘆了口氣，“她父母都不在了，我雖然不是她血緣關系上的哥哥，但無論如何也想幫襯她一把。你是雲雲的師父，她也很喜歡你，我本來打算的是等過段時間就想把你和雲雲撮合在一起，這家店就交給你經營……”
“雲雲對我並不是那種喜歡。”
季瑾有些無奈，“我知道你們都不想讓我離開，但是我還是要離開的。”
店長見狀知道自己是勸說不動了，便笑著和他擁抱了一下：“那祝你一路順風。”
季瑾也跟著笑了：“好。”
他臉上的笑容就這樣落進站在透明推門外，陸峙的眼睛裏。
陸峙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季瑾正和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相擁，臉上還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笑容。
他站在門外，一時竟不知所措。
陸峙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精致的禮盒。
那裏面是自己做好的櫻桃小蛋糕，他專門給季瑾送來，想讓對方嘗一嘗。
可是現在，他突然就失去了踏進店門的勇氣。
陸峙最後坐在了店外的長椅上。
旁邊是精心打理的各種綠植，即使是在秋日裏也郁郁蔥蔥，和旁邊的枯枝敗葉有著鮮明的對比，看上去賞心悅目。
但他卻沒有那個心情去欣賞這些，而是捧著自己的蛋糕，盯著遠處天空的某一處發楞，堪稱失魂落魄。
陸峙不知道坐了有多久，直到天黑，店裏陸陸續續人走得差不多時，他才看見自己要等的人從蛋糕店裏走了出來。
那個陌生的男人已經離開了。
但陸峙聞得出來，那人是和自己一樣的alpha。
那種久違的煩躁和不安再次席卷上心頭。
為什麽季瑾的身邊總是這麽多人？
alpha也好，omega也罷，怎麽自己剛轉眼，他的身上又出現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氣息？
他整個人身上的情緒都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感覺，以至於鎖好門準備走的季瑾險些都沒註意到他。
“你怎麽來這裏了？”
季瑾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陸峙被他下意識躲避自己的動作傷了一下，先是一楞，隨即又把自己手裏的袋子遞了過去：“我，我做了櫻桃小蛋糕。”
“謝謝你，但是不必了。”
季瑾甚至都沒有低頭看那個袋子一眼，就這樣幹凈利索地拒絕了。
“那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陸峙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還沒完全關上的店門，“可以買你做的蛋糕嗎？”
季瑾的神情冷靜而又漠然：“我下班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說著便當著陸峙的面直截了當地關上了門。
“我……”
陸峙能清晰地聞到季瑾身上那個陌生alpha的氣息，猶豫了半天才問道，“那個alpha是誰？”
季瑾皺起眉頭：“什麽alpha？”
陸峙別開視線，有點難為情地問出口：“今天下午，哪個alpha和你親密接觸過？”
“我想，我似乎沒有這個義務向你報告這些。”
季瑾的眉頭依然緊皺著，像是無法理解一樣，“陸先生，恕我直言，您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陸峙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一樣，季瑾最看不得他這副表情，此時整顆心都跟著在顫。
他僵硬地把頭轉開，把自己的視線從陸峙身上挪開，像是毫不在意。
但季瑾忍了半天，耳朵卻敏感地聽見陸峙似乎抽噎了一聲，心終究是又軟了下來：“他是我店長。”
剛開口解釋的一瞬間季瑾就後悔了。
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向陸峙解釋的。
完全沒有必要。
他正暗自懊惱，陸峙卻在一邊追問：“你喜歡他嗎？”
“……”
季瑾面無表情，“他已經結婚了。”
陸峙：“……”
“孩子都馬上出生了。”
季瑾提醒道，“陸先生，我等的車來了，先走一步。”
於是陸峙提著自己的蛋糕袋子，眼睜睜地看著季瑾頭也不回地走向了不遠處駛來的公車。
他盯著那輛公車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選擇坐在夕陽的冷風裏，默默地打開了自己親手包裝好的盒子。
奶油的味道雖然不那麽甜，但是陸峙現在沒法嘗到一點甜味，幾乎是嘗到甜味的那一瞬間就無法抑制地幹嘔起來。
最後他默默地合上了盒子，把蛋糕丟到了垃圾桶，然後又盯著那個臟兮兮的垃圾桶想，為什麽他的瑾哥還是不原諒他。
為什麽？
為什麽。
陸峙想不通，他想不明白，但他不決定放棄。
再次見面的地點，陸峙還是選擇了那家咖啡館。
他去了這許多次，又是同一個時間段，那些在咖啡館裏學習寫作業的學生們都已經認識了他，竟然還有人沖他打招呼。
一個高個的女生則是很勇敢地上前搭訕，陸峙本來心想這些小屁孩懂什麽，本不想和他們搭話，卻不想那個女生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你是不是在追求季瑜啊？”
她這話一說完，旁邊許多學生模樣的大孩子們都跟著起哄笑了起來。
陸峙感受到他們都沒有惡意，但是有一點還是要說明的。
他很嚴肅地說道：“不是的，我不喜歡他。”
季瑜是自己的小舅子，雖然現在季瑾頂著季瑜的名字和身份，但是陸峙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季瑾。
“啊？”
那群孩子們一下子都傻了眼，有幾個人還嘟囔起什麽“有錢人真會玩”“玩得真花”。
陸峙沒想到他們會是這樣的反應：“是有很多人在追求季瑜嗎？”
“那肯定的啊。”
“季瑜哥？他可是這一片最帥的人。”
“追他的人不得從這裏排到那裏……”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沒了，陸峙卻很想聽一聽關於季瑾的事，便隨著他們去了。
卻不知道一邊的角落裏，有個女孩子一臉八卦地拿起了手機，對著微信發送起語音……
與此同時的蛋糕店裏。
“哇雲雲，你猜我在咖啡館遇到誰了？你的男神陸總誒！他剛才公開承認說自己不喜歡季瑜，你的小道消息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手機微信的語音條被用最大音量猝不及防地打開，而罪魁禍首溫雲雲則一臉尷尬地看向自己旁邊的季瑾，臉上的笑僵硬了半天：“師父，我發誓，我真的沒在背後說過你的八卦……”
季瑾看了那個手機一眼：“誰給你發來的？”
“桑，桑小落。”
溫雲雲吞咽了一下口水，“師父您老人家還記得她吧？她前段時間周末來過咱們店，給咱們幫過忙的，她現在正在咖啡館和同學一起寫作業，正巧就遇到陸峙了。”
季瑾像是被“陸峙”兩個字紮了一下，手裏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神情很平靜，看了一眼溫雲雲遞過來的手機。
上面是一段搖搖晃晃的錄像，裏面的陸峙在角落，顯然拍攝的人沒敢光明正大地拍，而是躲在一邊。
有人提問了一句，而陸峙則冷著張臉說：“我不喜歡他。”
背景裏是一堆人起哄陸總“玩得真花”的聲音，季瑾退出了視頻，把手機還給了溫雲雲，淡淡道：“工作吧。”
“那個……”
溫雲雲很小聲地湊過來，“那個師父，我覺得他是喜歡你的，他那次來店裏看你的眼神，我就覺得很不對勁的。”
季瑾：“……”
溫雲雲心虛極了：“師父，你別生氣……”
季瑾把做好的慕斯放在一邊，很平靜地說道：“我沒生氣。”
溫雲雲更不敢說話了。
明明就是生氣了。
溫雲雲敢怒不敢言，畢竟她鮮少見自己素日裏都是溫和笑著的師父，會露出這樣冷漠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溫雲雲便看見季瑾徑直去了休息室裏換了衣服，不由得奇怪起來：“師父，你這是去哪？”
“出去一趟。”
季瑾並沒有告訴溫雲雲，自己正是要去咖啡館赴約，而是囑咐道，“你看著店，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溫雲雲稀裏糊塗地點了點頭，目送著季瑾離開。
季瑾到咖啡館時，裏面的人已經都已經不見了，而陸峙正站在門口，對著自己微笑。
他在看見陸峙的一瞬間就想起了剛才溫雲雲給自己看的錄像，一時間心底再次翻湧起厭倦，甚至想轉身離去。
可是當季瑾想起自己桌子上的那張機票，那枚象征著通向自由的鑰匙，便朝著陸峙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陸峙簡直看楞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季瑾對自己這樣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只楞楞地站在原地，喃喃道：“瑾哥。”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笑像是水面上的泡沫，就這樣毫無痕跡地在季瑾臉上消失了。
季瑾冷淡地說道：“陸先生眼神不好，還是和人說多了胡話，不清醒了？”
“啊？”
陸峙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季瑾並不理他，只徑直向咖啡館裏面走。
陸峙在他身後追，想了半天才記起自己只在咖啡館說了什麽話，雖然不知道季瑾是怎麽知道的，但還是立刻就道：“你說剛才嗎？他們問我喜不喜歡季瑜，又不是問我喜不喜歡你。我當然不喜歡季瑜啊。”
季瑾沒想到陸峙會解釋，竟然有些楞住了。
片刻，他在陸峙對面坐下，低聲說道：“你沒必要向我解釋這個的。”
陸峙笑了笑沒有說話。
怎麽沒有必要？
季瑾剛才還緊抿著的嘴角，此時卻因為自己的解釋，現在又像從前那樣微微上挑起來了。
他因為自己的解釋心情變好了。
陸峙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很認真地看向季瑾，“在我們開始整理東西之前，我能先問問你，你的第二性別是什麽嗎？”
這個問題出乎了季瑾的預料。
陸峙難道看穿了什麽？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手心，第二性別無法造假，即便現在beta能夠在醫院裏安裝人工腺體，但無論如何都留有痕跡。
而自己頂替的季瑜，是一個缺失了腺體的omega。
思慮良久，季瑾最後還是選擇了沈默。
他擔心陸峙真的確認了什麽，如果真的確認了，那他便真的無從抵賴了。
“我看到關於季瑜的資料上，omega的腺體已經被切除，第二性別帶來的困擾已經盡數消失了。”
陸峙的眉心微皺，“也就是說，你和你的哥哥季瑾一樣，變成了普通人，都無法察覺到信息素。”
季瑾的手心冒汗，但他依然很鎮定冷靜地反問道：“所以呢？”
“所以……”
陸峙似乎並不願意提起那段往事，他抿了抿唇，“所以瑾哥車禍墜河的那天，我並沒有像傳聞裏說的那樣，飛去國外，去接什麽小情人兒。”
季瑾微微楞怔了一下。
記憶被這樣提起時顯得很遙遠，但似乎又好像近在眼前。
那天他們剛發生了劇烈的爭吵，季瑾回到別墅的時候，裏面的幾個女仆正說著悄悄話。
“你知道嗎？陸總今天又要出去呢。”
“這誰還不知道，那個omega的照片擺在書房幾天了，偏偏夫人是個心大的，看見就像沒看見一樣。”
“陸總是風流，他帶回來的omega都不帶重樣的……時家那小少爺看上去倒是受寵，我就記住了他這張臉。”
“受寵不受寵的還真說不定呢，畢竟今天去接的這位，可是被陸總金尊玉貴地養在國外呢，樣貌什麽的都很好。”
“其實夫人雖然是個beta，但長得其實也不比這些omega遜色啊。可就是脾氣太倔強了些，又是個硬性子，男人誰不愛聽些示弱的軟話呢……”
季瑾在她們身後默默地聽了會兒，然後有些茫然地擡起頭來。
這座宅子，自從陸父過世後，自己便和陸峙住在這裏。
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季瑾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始自終，自己都好像是這個家裏的過客。
他聽那些人們仔細地講，那個被陸峙養在國外的omega是怎樣的年輕貌美，信息素又是怎樣的相契合。
他站在人言的陰影下，也難免會覺得自卑。
自己不是Omega。
也許自己是Omega的話，陸峙便不會這樣行徑惡劣，便不會拿著鋒利的刀子，將自己的心臟刺一個對穿。
季瑾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那些人這才註意到他們口中可憐、值得同情的夫人就在他們的不遠處，早已不知道在這裏聽她們聊了多久。
他們面面相覷過後，趕緊散開。
季瑾無視他們異樣的眼光，徑直來到了陸峙的書房。
他靜悄悄地走進來，在陸峙的書桌上，目標明確地找到了那張附著彩色相片的文件。
果然，如同他們口中所說的那樣，那是個模樣很好的omega。
季瑾輕輕撫摸著紙頁，只覺得目光只是觸碰到這些文字眼睛都會感覺到刺痛。
在履歷一欄上，季瑾註意到，對方還是個調香師。
很有情調。
季瑾認真地看完後，便默默地把把文件放回原處。
他猜測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能見到一個新的omega，像主人一般出現在自己和陸峙的別墅裏。
因為陸峙，總是會帶很多omega回家。
……
記憶被突然喚醒，季瑾看著眼前的陸峙，並沒有說話。
陸峙把一個盒子鄭重其事地放在他和季瑾面前，期待地看向季瑾：“這個……是我三年前，就準備好的禮物。”
禮物？
季瑾眉頭緊皺，陸峙看出了他的抗拒，便上前動作柔緩地打開了那個精致的包裝盒，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精致的瓶體，直到陸峙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一絲淡淡的香氣從那瓶子裏溢出。
——那是海洋的氣息。
這是一瓶香水。
季瑾輕輕地嗅著那瓶香水裏帶來的氣味。
他聞到了淡淡的泛著濕潤海水一般的鹹，聞到了從前陸峙向自己描述過的新鮮藻類的清新，也聞到了木質獨有的沈香。
他在剎那間意識到了什麽，又把驚愕壓進眼底，眼神覆雜地看向陸峙。
陸峙也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望著季瑾的臉：“瑾哥，你還記得我的信息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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