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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枕邊冷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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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枕邊冷月篇

莊燦好好捋了一下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之後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康二和康政道都想從洪爺那裏得到一樣東西,而這個東西又很危險,只有靳朝安去拿, 才有把握拿到。

中二病的康二試圖用下毒的辦法控制靳朝安,計劃失敗後不知所蹤。

康政道抓到了靳朝安的生母,很有可能近期會和靳朝安進行一次談判。

靳朝安會為了他的母親背叛洪爺嗎?

那個危險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中二病的康二說, 只有拿到這個東西, 他才能奪回被康政道搶走的原本屬於他的果實。

所以這個“果實”又是什麽?

康家三兄弟之間, 到底隱藏著一個怎樣的陰謀?”

莊燦停下筆。

她歪著頭, 看著窗外的雪景,隱約中,覺得這個陰謀可能會牽扯出一個驚天的秘密。

蘭花社只是康家的走狗。

靳舒寧也只是在給康政道賣命。

所以,一切罪惡的源頭都來源於康家。

康家, 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那麽,康家背後的陰謀,到底是什麽?

靳朝安會被卷進這場陰謀裏嗎?

又或者……其實他已經深陷其中了?

莊燦拿起筆, 繼續寫。

她寫下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以及她腦海裏記下的所有信息。

“……現在有一個突破口,從三江會這邊切入,重點要查下二十年前, 康家三兄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想要切入三江會, 可以通過當年我養母的案子,三江會在港城有個分部,分部的負責人姓衛, 是個女人, 叫衛琳瑯。當年就是她殺了我養母, 嫁禍給蘭花社……”

莊燦寫了滿滿四頁。

最後把她用來備份證據的郵箱網址和密碼也寫了上去。

她想了想,又把靳朝安生母的信息寫在了後面。

“p.s.萬叔,如果可以,希望港城警方可以幫忙調查一下靳朝安母親的行蹤。現在她在康政道的手中,以我對靳朝安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會為了救他媽媽而妥協,如果他和康政道聯手,後果將不敢想象……”

莊燦收起筆。

她望著最後這段話,告訴自己,她絕對沒有任何私心。

可是怎麽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這份材料寄給萬叔?

現在靳朝安的人看她看得很緊,她幾乎沒有一點自由行動的空間。

就算有,她也不可能就這樣去發郵件,一定會被暗中攔截。

莊燦陷入了沈思。

晚上,靳朝安來瞰海接她出去吃飯。

上次京北監獄一別,莊燦已經有一周沒見過他了。

中間她還去了一次產檢,靳朝安也沒有回來。

莊燦一邊下樓,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

“怎麽。”走到門口的時候,靳朝安接過延悅從衣架上摘下來的帽子,給莊燦戴好。

莊燦擡著頭,狐疑地看著他,覺得他這會兒好像是正常了,但是感覺卻更冷了。

她甩了他一眼。

戴好帽子,靳朝安便順勢摸了摸她的頭。

目光掃到她領口,發現大衣裏面只有一件薄襯衫,“多穿點,外面冷。”

說著要延悅再去拿件外套來。

“我熱。”最後莊燦也沒穿,但靳朝安卻還是把外套給她帶上了。

到了餐廳,莊燦開始點餐。

她今天胃口好,心情也還湊合,就點了很多,慢慢吃。

脫了大衣後,還真是有點冷。

很快,靳朝安就從帶來的手提袋裏把莊燦的薄外套拿了出來,走到她的椅子後,給她披上。

“冷了吧?”

莊燦毫不領情地“戚”了一聲。

菜上齊了以後,她就開動。

靳朝安不太餓,他沒有動筷子,只要了一杯熱水。

邊喝,邊看著莊燦吃。

看她吃得香,空虛的心也好像被她的小嘴一口一口地填滿了。

至於在洲省的事情,他們誰也沒有提。

莊燦吃飯的時候,靳朝安給她講了一下前兩天的產檢情況。

主要是醫生囑咐的一些註意事項。

以前每次一講這些,莊燦都會和他頂嘴,放狠話紮他的心,告訴他別白費勁了,她死也不會生下這個孩子。

可這次莊燦倒是挺溫順。

也不頂嘴,就安安靜靜地聽著,邊吃邊聽。

因為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這兒。

其實莊燦在想,這一周他去幹什麽了?是不是去見了康政道?有沒有答應康政道的要求?他到底會不會背叛洪爺?還是說,他有其它的謀劃去救他媽?

“聽到了嗎?”靳朝安放下水杯,手指倒叩兩下桌子。

讓她回神兒。

莊燦擡頭,順口而出,“聽到了。”

靳朝安笑了一下,“聽到什麽了?”

“聽到也不行?!”莊燦好氣,怎麽莫名其妙就接了他的話茬了?靠。

靳朝安剛才叫她平時多去陽臺曬曬太陽,不要總躺著。

“突然這麽乖,不太習慣。”

“有病。”

……

吃了飯,開車回瞰海。

路上遇到晚高峰,堵車半小時。

莊燦沒有手機,煩得要死。

這段時間網癮倒是真戒了。

靳朝安一手撐著頭,靠在窗上,大概是太無聊了,他瞇著看著前方,悠悠地開口,“給你講個八卦吧。”

莊燦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衛姨年輕時是靳長豐的情人,靳長豐拋棄了她,所以衛姨也恨毒了他。

和靳長豐在一起的時候,衛姨便知道他有個靠山,叫康政道,所以她想盡辦法投靠了康政道的對家,跟了洪爺。

十三歲那年,是衛姨救了我,把我帶進了三江會,我知道,她只是想利用我來報覆靳長豐而已,我對三江會來說,只是一個用來報覆敵人的工具。

在港城的那一年,她訓練我的膽量,甚至逼我殺人,我不願意,逃了出去,所以後來被她抓到的時候,她才會逼我開槍殺死你養母。

關於我的身世,是衛姨告訴我的。她之前從靳長豐的口中聽到一點有關靳家的秘辛,知道我生母實際是我爺爺的私生女,她一個人來到北城認親,卻被我奶奶攔在了門外,邁不進靳家的大門,可她又不甘心回到家鄉,所以便留在了北城。

可是她命不好,沒過多久又遇到了負心漢——哦,不是負心漢,是流氓,但衛姨告訴我,我媽只是遇到了負心漢……然後又不幸有了我。

生下我以後,老太太強行要把我送走,最後是被爺爺聯合他的大兒子一起騙過了她,於是我便成為了靳長清的孩子,我爺爺的孫子。

衛姨告訴我,我生母是被靳盛洪送回了家鄉。可我二十一歲那一年,去過一次藏城,專門尋過她……”

他沒有尋到,只帶回了一只藏獒。

那年,靳朝安回到北城後,便把全部希望放在了靳盛洪身上,只可惜他一直躲在山裏,所以靳朝安才會放火逼他下山。

“真可笑,我竟然是強'奸犯的兒子,我媽媽是被流氓□□後才有的我。她恨我,所以我不怪她,因我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存在,就是她晦暗的一生中最為汙穢不堪的鐵證。”

“原來我是這樣的人,怪不得,從未有人愛過我,我奶奶、我媽……人人都厭我、恨我,我跟你講……”

他似乎並不需要莊燦的回應,只是在自言自語,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講他小時候的故事,講他奶奶是如何虐待的他,提到靳舒寧的時候,他卻頓了一下。

“沒事,你說吧。”

靳朝安反而沈默了。

其實他不講,莊燦也知道,對於小時候的靳朝安來說,他大姐對他一定是像唯一一束光一樣的存在。

車隊擁堵,依舊沒有一點松懈的跡象,前方來了兩輛警察,看樣子似乎是有交通事故。

靳朝安側身看著窗外,他看到了路邊的一名流浪漢,忽然笑了。

莊燦的手腕被他捉住,靳朝安指給她看,“老婆,你看,那個人像不像是我的父親?”

可不等她開口,他又看到了天橋下的一個乞丐,皺了皺眉,又說:“也許是他也不一定。”

“可是這個城市的流浪漢那麽多,我要怎麽找……”聲音聽起來有點喪氣。

但不到一秒,他又突然雀躍起來,像是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幹脆我把他們全部殺光,這樣好不好?”

這時道路通了。

莊燦怔怔盯著他,瞳孔驚恐。

她知道他能說到做到。

靳朝安卻瞬間恢覆如常,他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臉,語氣溫柔,“開個玩笑。”

演技一流。

……

回到瞰海,靳朝安沒有進去,而是在門口抱了抱她,“走了。”

他轉身離開,走到電梯間的時候,莊燦在他身後開口, “今晚留下來吧。”

說完她就轉身進了屋。

靳朝安的腳步頓在那裏。

他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情,甚至有點委屈。

好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終於被主人允許進入家門。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莊燦第一次主動要求他留下來。

延悅在一旁激動地捂住了嘴。

“三哥!三哥!快進來呀,燦燦要你留下啦!”延悅差點叫出聲。

莊燦回房間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看到靳朝安已經站在陽臺上了。

隔著一片玻璃,望著他默默吸煙的背影,莊燦深呼了一口氣。

大概是心靈感應,靳朝安一手夾著煙,微微側過身子,就和莊燦憑空對視上。

好久沒見過她剛剛洗過澡的模樣,紅撲撲的一張小臉,他的心都漏跳了幾拍。

掐滅煙後,他推開陽臺的門,走向她。

莊燦沒再看他,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吹頭發。

靳朝安走到她背後,握住她手腕,而後拿過她手中的吹風機,主動幫她吹起了濕發。

他從未做過這種事,但好在記性不錯,也學她之前幫自己吹頭發時的模樣,用五根手指穿過發絲,用手掌隔開頭皮,慢慢地移動著熱風。

這樣可以防止他控制不好溫度而把她的頭皮燙傷。

這一刻,莊燦在想什麽呢?

哦,她在想,在外是威風凜凜的大佬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要給她當tony。

吹完頭發,莊燦也拍完了爽膚水。

整個小臉白裏透紅。

靳朝安情不自禁地盯著她看,似乎如何也看不夠。

莊燦被他看得“惱怒”,一巴掌把他的臉拍到一邊。

靳朝安卻趁機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你——”

“是你要我留下的。”

莊燦:?你還將我一軍?

她抽回手,“那我現在教你滾,你滾不滾?”

“不滾。”靳朝安死皮賴臉地抱住他。

這一次,莊燦卻沒有推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靳朝安的眼眶微微濕潤了。

他把臉埋在她香香的頸窩,撒嬌又委屈地喊她,“老婆……”

莊燦沈默兩秒,推開他,卻又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她盯著他的眼睛,兩個人離得很近很近。

兩只兔子無聲對視著。

她的眼睛也紅了。

“知道我為什麽要你留下嗎。”

“不知道。”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這些話,她在車上的時候就想告訴他了——

“不是沒有人愛你,我愛你,雖然我真的不想承認,但我心裏那顆日日為你難過的心,卻告訴我這就是事實。”

“我愛你,真的愛上你了。”

她放下手,轉而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大手貼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抑制不住地發顫……

“摸到了嗎?這就是我愛你的證據。我真的從未想過要打掉它,從來都沒有過,那些狠話、氣話,都不是我內心真正的想法。在你得知我懷孕的那一天,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在那之前,我真的毫不知情,否則我絕不會為了給你下毒而用自己的身體提前試毒……”

“我說過我有解藥的,我說過我不會真的害你,可你偏不信我。解藥是我用自己的身體試驗成功的,如果沒有成功,我絕對不會給你下毒。我更沒有服用過墮胎藥,那都是試毒惹的禍……我怎麽可能會服用墮胎藥?”

莊燦說得很平靜,可靳朝安聽得卻一點也不平靜。

他在聽,心也在痛,想象她毫不猶豫地喝下毒藥,和毒發時備受折磨的樣子,胸腔的那顆心臟,痛得就要不跳了。

莊燦用雙手貼在他的手背上,不讓他再抖。

“而且這些天,每天我都有好好地吃飯,好好地散步,好好地曬太陽,所以……”

她頓住,而他的心就要沖破了胸腔。

“所以?”

“所以……我妥協了。”

最終她無奈一笑,“你聽過一句話嗎?最愛的人往往會先認輸,所以,我最愛你,我認輸了。”

她說她最愛他。

所以她認輸了。

莊燦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靳朝安眼角的那滴淚也無聲地滾了下來。

莊燦用小指給他擦掉。

擦到臉頰的時候,故意捏了捏他的臉。

“我是心疼你,理解你,所以才做出的讓步。我知道你大姐為你付出了很多,而你不僅把她當親人,甚至也當作恩人,我心疼你小時候沒有感受過父愛母愛,雖然我也沒有父愛,但最起碼,我還有媽媽愛我,我心疼你小時候睡在地下室,唯一的玩伴只有床底下的一只老鼠,我心疼你幾天幾夜沒吃飯,最後只能把你唯一的玩伴活活摔死,去啃它的肉吃……”

莊燦快要說不下去了,“我知道,在你那麽難過的小時候,只有靳舒寧毫無保留地給了你唯一的愛。”

靳朝安在地下室裏高燒昏厥,靳舒寧為了讓醫生過來給他看病,跪在奶奶門前磕頭,磕了整整一下午,最後磕得額頭上都是血。

這些其實不必他說,莊燦也能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執著。

“所以我妥協了,靳朝安,以後你要好好愛我。”

靳朝安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起,像只大狗一樣去蹭她的臉。

蹭完左邊,去蹭右邊。

莊燦扒也扒不開它,簡直比可樂還難顫。

他什麽也不說,只是閉著眼睛微笑,黏在她身上,和她緊緊貼在一起,對著她的臉蛋蹭來蹭去。

莊燦扒不開他,只能微微將頭仰起,她要呼吸。

還要提兩個條件。

“第一,你要答應我,讓大姐把我妹妹放出來。”

“第二,你要放了那些女孩,他們是無辜的。你還要放了我師傅,而且我想去看看他。”

靳朝安微微彎著唇角,緩慢地、長長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能正常點嗎?”

靳朝安重覆剛才的動作,又緩慢地、長長地、重重地搖了一下頭。

這過程,始終像個大狗一樣黏在她的身上不肯分開。

被他折磨了好一會兒,靳朝安才把她的手牽起,枕在自己的臉龐下,閉著眼睛開口,“第二個可以,第一個不行。”

不等莊燦發問,他緊接著說:“五年前,你妹妹從她手裏逃跑了,至今杳無音訊。老婆,其實我一直在幫你找妹妹……”

到現在也沒停下。

莊燦信他的話,她吃驚的同時,內心卻又悲又喜。

喜的是小芙不在他們手裏,那這些年應該也沒有受到過那些非人的折磨。

悲的是她曾經在他們手裏,所以小芙在更小的時候,一定遭受了更大的折磨。

還有一個可能,莊燦甚至不敢去想。

如果小芙成功逃了出來,那麽為什麽這些年,她卻從未聯系過她?

“我想跟大姐談談,可以嗎?我沒別的想法,就是想知道,我妹妹當時是怎麽逃跑的,都說雙包胎有心電感應,也許多知道一些線索,我就能猜到我妹妹到底跑去哪裏了。”莊燦想,怪不得當時靳舒寧給她看的那份檔案室,小芙的照片很年輕。

原來小芙五年前就從她手裏逃跑了。

靠,竟然上了她的當。

靳朝安這會兒終於睜開眼,好好地抱住了她。

他說可以。

“不過不是現在,但也用不了多久了。”

莊燦似懂非懂,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兩個人稍稍分開懷抱,面對面地對視著,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莫名其妙地都笑了。

莊燦忍不住,“你笑什麽。”

靳朝安親吻她的眼睛,“好好愛你。”

又親她的鼻子,臉頰,最後是嘴。

“好好愛你。”

他說了好多遍。

莊燦被他抱上床的時候,竟然還有點緊張。

好久沒做了,也是因為肚子裏如今多了個寶寶。

寶寶會不會聽到?

“會碰到寶寶嗎?”開始前,靳朝安親親她的耳朵。

莊燦耳朵瞬間爆紅。

人家想的是會不會傷害到寶寶,而她竟然想的是……

!!!

最後,她雙手緊緊扣著床單,舔了舔幹澀的唇,“你輕點,應該就不會……”

“好,我輕一點。”他開始去吻她的唇,甚至連呼吸都輕了。

吻一會兒,離開,說一句話。

他說你真好。

說完,去吻她的脖子。

又說我愛你。

最後的那一下,緊緊地抱住她的身體,顫抖著說:“很愛很愛你。”

……

莊燦“重歸於好”的計劃成功得很徹底。

這一夜,她只想著準備要做的事情,在靳朝安無比溫柔的呵護下,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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