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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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蘭夜:【好, 知道了。】

陳焱盯著女人回過來的微信看了很久。

很慢地眨了下眼,他摁出幾個字:

【晚上睡覺記得】

消息沒打完,他又摁下刪除鍵, 只留下閃動的光標。

“幹嘛呢這是?楞半天了。”段淩雲走了過來。

瞥了眼陳焱的屏幕,他嘴角了然撩起來:“又跟祁老師膩歪呢?你明兒不出差麽,今晚不用你值了吧, 回去陪人家唄。”

陳焱收起手機:“前半夜還是我。”

“哦, 那還是別回了。明兒出發早, 宿舍瞇一會兒就該走了。”段淩雲頓了下,又想起來,“祁老師家是不就南都的?”

陳焱不鹹不淡“嗯”了聲。

段淩雲:“那你不得去拜見下丈母娘?”

男人垂眸默了下。

“再說吧。”

原本他還打算問問祁汐,要不要給她媽媽帶點什麽。

但她似乎並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只字未提。

而且現在看來, 她沒有,或者說不願意跟他說的事情,不止這一點……

“哎, 要不兄弟給你支幾招?”段淩雲笑道, “你這好不容易找著的媳婦兒,別到時候丈母娘再看不上你。”

陳焱輕嗤出聲:“起碼老子找著了。”

他邁腿走人, 轉身前輕飄飄瞥段淩雲一眼,不屑和嘲諷的意味很足:你還沒媳婦兒呢。

“……”

段淩雲口型低低罵了一句:“你小子真當我找不著是吧?”

他沖陳焱的背影道:“你等著啊, 別他媽到時候別跟我急就行!”

**

潯安的這場雨下了一天都沒有停。

祁汐也在疊層裏坐了一天沒出門。不知道是淅淅瀝瀝的雨聲擾人心, 還是她心裏本來就壓著事兒, 電腦開了一天,她劇本也沒寫出兩頁。

到了傍晚, 她給維修師傅打了個電話。

師傅說因為下雨, 修閣樓的工人今天就沒過來, 工期可能需要延長一兩天。

他還說,今天那個“神經病”沒有來,但早上一來就發現門上給人潑了紅油漆,問祁汐需不需要他幫忙給清理掉。

祁汐回答先不用,又請師傅拍照給自己發過來,她要存證。

掛掉電話後,她闔眼長長籲出一口氣,更加疲累。

本來已經做好和祁鈞對峙的準備了,但看起來,那個人渣根本不打算,也不敢和她正面剛。

他就像只陰溝裏的老鼠,專門躲在暗處惡心她,找她的不痛快……

望著落地窗外的雨幕楞了會兒神,祁汐點開微信。

和小乖頭像的聊天記錄止於她發的“好,知道了”。男人再沒有回覆她。

他明天去南都,她早上還在想要不要跟陳焱一起過去,她回家呆幾天,順便把他們的事情慢慢告訴媽媽。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他是去工作的,可能也分不出時間來和她媽媽見面吧……

在對框裏寫寫刪刪很久,祁汐最後無聲嘆出口氣,放下了手機。

她突然想起好幾年前,心理咨詢師問自己,為什麽,不把那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情告訴陳焱?

——或者說,為什麽不在更早的時候,就告訴他自己會有這方面的危機?

祁汐回答說,因為她很清楚陳焱的性子,單因為祁昊偷了她的iPad,他就能把人打成那樣。要是讓他知道祁鈞做過什麽,她不敢想象男生會有什麽舉動。

還有就是,那樣的事情,讓少女時期的她感覺恐懼又羞恥。

盡管她沒有做錯任何事,但還是難以啟齒——尤其面對自己喜歡的人。

她不夠勇敢,所以選擇了回避,又將所有的盼望,都放在了將來。

只要他們有好的將來,當下不管多麽糟糕,她覺得自己都可以忍受……

心理咨詢師聽完後,問祁汐說,她有沒有想過,其實陳焱想要的,或者說她內心真實想要的,並不是一個所謂的“好的將來”。

而是不管將來如何,他們倆都能一起面對,一起往前走。

祁汐聽完後淚如雨下。

那個時候,她特別希望能有“如果”:如果那天晚上,她沒有情緒失控說出那樣傷他的話;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到他的話……

可如今看來,當時沒能說出口的話,過後只會更加難以開口。

她比十七歲的自己還要怯弱……

夜晚,祁汐毫無意外地失眠了。

她的思維總會在深夜變得愈發清晰,情緒與回憶也來得更加洶湧。

腦海中放電影似地過了一幕又一幕:路燈下少年轉身離開的背影;重逢後男人看她漠然又陌生的眼神;他在暴雨裏用自己身體死死抵住滑入深坑的車;他壓著她,瘋狂撕咬她的唇,黑暗裏,男人的黑眸欲-色翻滾……

迷迷糊糊中好不容易攢起一點睡意,窗外忽而轟地炸開一聲雷響,祁汐立時清醒。

翻身看向窗外,電閃雷鳴。

這場雨到了晚上不僅沒停,還變得更加肆虐了。

她認命般嘆了口氣,拿起床頭的手機。

淩晨兩點半了。

祁汐打開《無盡夏》的評論區,看了會書評,又百無聊賴地開始刷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段淩雲零點左右發的,只有一張表情包圖片,圖上的配文是:你有老婆你了不起,你清高!

他們唯一的共同好友發表了評論:

盛夏炎火:【嗯】

祁汐嗤地笑出來,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她在這條朋友圈下面點了個讚。

幾秒鐘後她突然又反應過來什麽,趕緊取消了讚。

但已經遲了,一條消息從屏幕上方彈了出來——

盛夏炎火:【還沒睡?】

祁汐怔然盯著這三個字,屏幕光照亮她觸動又猶豫的臉。

半晌,她才慢吞吞敲出兩個字:

【睡了。】

對面再沒有回覆。

哐當一聲,聽起來是窗外梧桐樹的枝幹被風雨打斷了。

嗚嗚的風聲混合瓢潑大雨,好像天地在怒而悲切的哭鳴。

祁汐將手機放回床頭,失眠的兩眼直直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過了不知道多久,樓下忽然響起動靜。

祁汐的心一下提起來,很快又落定。

——睡前她特意將門窗全部閉緊,連小院的門都鎖住了。

沒鑰匙進不來的。

她聽著不輕不重地腳步聲一級一級踩上樓梯,停在自己房門前。

門板被很輕地叩響。

祁汐心頭一跳:“陳焱?”

男人低低“嗯”了聲:“我進了?”

祁汐趕緊坐起身,擡手捋了下背後的長發。

“哦,好。”

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推門而入,隨身帶來風雨的潮氣與寒意。

祁汐不自覺打了個哆嗦,胳膊上都起了一層小疙瘩。

心裏卻像被燙了一下,悸動又顫栗。

她看著男人將雨披甩到門口,出聲:“你不用值班麽?”

陳焱看她一眼,擡手摸了把微濕的發茬。

“今晚值半夜。”

祁汐眼睫動了下。

應該是因為明天要早早出差,他才值半夜的。

可現在他也沒休息,還是回來了……

心尖上的那一點燙迅速擴散,她眼圈都有點熱了。

陳焱拉過椅子坐到床邊,從帶來的袋子裏提出一個東西。

長方形的燈罩樣,帶著把手。

“應急燈。”男人淡聲解釋道,一邊摁開按鈕。

整間臥室瞬間被照得如同白晝。

見她擡手擋眼睛,陳焱又趕快關掉應急燈。

“這玩意兒充滿能用兩天。”他朝窗外看了眼,“這兩天雨大,萬一電線出故障再像昨天那樣,你就把這燈打開,聯系物業。”

祁汐抿唇“嗯”了下,心裏泛開苦澀。

他以為,昨晚她是因為怕黑……

陳焱將應急燈放在床頭,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到那邊我手機一直開著。”

祁汐點頭:“好。”

兩人一時再無話,陷入有點微妙的沈默。

陳焱審視般盯了女人發白的小臉兩秒,輕聲:“又失眠了?”

祁汐緩慢垂下眼,像個做錯事情的小女孩一般,手指扣上被邊。

陳焱指尖蜷了下,忍住想抱她的沖動,伸手又從袋子裏摸出個東西。

比應急燈小很多,也圓很多。男人的一只大掌正好包裹球形的玻璃。

看樣子是個……水晶球?

依稀能看出裏面有東西,還有漂浮樣的小閃片。

陳焱將水晶球放上床頭,又哢地摁下開關,通了電。

看清裏面到底是什麽後,祁汐眼中一震。

晶瑩的球體內,是等比例縮小的紅墻黃瓦,太和殿的每一處飛檐翹角都很精致。

雪白的鹽粒狀在宮殿四周騰起,擬作雪紛飛。

這是……飄雪的故宮!

也是他們曾經的約定……

記憶被拉回到從前,祁汐眼中一晃,目光震動又覆雜地轉向男人。

陳焱沒有看她,拇指在水晶球底座上撚了下。

燈光瞬時變暗。

飛雪的故宮很慢地旋轉起來,奏出叮咚輕緩的安眠小曲。

他又將水晶球朝枕邊稍推了下,回眸看祁汐。

光亮混著雪意落在男人幽邃的眼裏,又化為汩汩暖流,全部,洶湧而直切地奔向她。

“睡吧。”陳焱柔聲道,又擡手撫了下女人耳邊卷曲的發絲,“睡不著也別勉強,放輕松。”

“明早晚點起,下午再補個覺。”

祁汐定定看著男人,嗓子發澀,說不出話來。

陳焱最後很深地看了她一眼,從椅子上站起來。

轉過身剛邁開步,腰間便勒起阻攔的力量。

他怔了下,垂低眸。

女人兩條細瘦的胳膊,從背後牢牢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她腕間的北極星鏈在夜色中閃熠生輝,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陳焱眉心猛跳了下,喉結重重下沈。

他擡手反握住腰間的小手,慢慢轉過身。

祁汐依舊沒說話,只揚起小臉熒熒望著他,眼角似有水光。

驀地,她從床上跪立起身,兩條胳膊環過男人的脖子。

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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