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女人的胳膊纖細, 絲綢軟緞般勾上他脖頸。

纏住他。

她的皮膚滑膩,微涼, 在輕微地打著顫。

唇是軟的。

哪兒哪兒都是軟的……

陳焱眼皮跳了下, 一手摁上女人後腦,重重回應。

祁汐的一顆心也被他攥住,摁進溫水裏, 融化,消解。

男人吻得比以前都要急,親得比哪一次都要狠。

——可她卻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似乎只有這樣, 她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是在被他完全地接受著,被熱烈地需要著……

身體不自覺向後仰倒, 又被男人英挺的胸膛擠壓。他兩條強勁的臂膀牢固地圈繞她, 交織出密密麻麻的安全感。

他身上的衣服有點潮, 帶著風雨的痕跡,混合男人已然沸騰的荷爾蒙,安撫了她惶惶一日的心神, 也躁動了本該漫長苦悶的失眠夜。

肩頭的兩條細帶都滑落,這回不是自己掉的, 而是被扯下的。

她的寶貝和床頭旋轉的水晶球一樣, 被擺置,被熱切的黑眸貪婪註視。

也跟水晶球一樣,被完整地攥取,包裹,拿捏……

祁汐不敢低頭, 兩只朦朧的眼無助地望著天花板。

眉心一點一點蹙起, 她齒尖咬上唇線, 感受著, 在腦中描繪著,也在忍耐著男人掌上被烈火灼燒過的每一道痕跡,指尖上被傷疤拓下的每一寸厚繭。

腿彎被提起,膝蓋觸到他褲縫的紋理。

下一秒,陳焱突然低低“操”了一句,停了下來。

祁汐眼睫閃跳,顫抖著垂落。

“怎,怎麽了嘛?”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像只奶貓。

陳焱喉尖與黑眸一起下落,對上女人水盈盈的眼。

她的眼裏有默許,有縱容,也有和他一樣的渴切。

他更加懊惱地闔了下眼。

“沒備雨衣。”

祁汐偏了下視線:“你不是,扔在門口了麽?”

男人很深地看了她兩秒,發啞的嗓音低沈暗昧:“我有。我兄弟沒。”

祁汐訥然兩秒,猛地反應過來。

“……”

她赧然抿唇,垂低頭,將發熱的臉埋在男人胸前。

陳焱在她後頸上捏了把,不甘又無奈地嘆了下 :“算了。”

“八年老子都熬過來了,也不差這幾天。”

他親了下懷裏的腦頂,指尖勾著肩帶提起睡裙,幫她重新穿好。

剛坐起來,一只手又被牽扯住了。

回頭,女人躺在床邊抓住他的手,杏眼幽幽看著他,不說話。

陳焱反手握上她的,拇指安撫般摩-挲了下。

“我去換身衣服。”

祁汐抿住唇:“不……”

她聲若蚊蠅,像在不講道理地耍賴,又像在跟他可憐兮兮地撒嬌。

她什麽時候跟他這樣過啊。

陳焱受用又受激,額角都突突跳了兩下。

別說讓他不換衣服。

不要命都行。

他嘴角撩起來,坐回到她身邊,氣音嗤聲:“故意磨我呢?”

祁汐唇邊也翹了下,她不做聲,只往男人懷裏鉆,胳膊抱上他的腰。

陳焱長腿橫上來,往床頭靠了下。

碰到她微涼的肩,他又稍扯開她胳膊,脫掉自己身上半幹不濕的短袖。

他用最直接的體溫擁抱她,一條胳膊展開給她做枕頭,掌心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睡吧。”

祁汐枕上男人的胸口,側臉蹭了蹭,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

盯著床頭飄雪的小故宮看了片刻,她輕聲:“你什麽時候買的啊?”

“有一陣子了。”陳焱懶散散回答。

默然片刻,祁汐又問:“你明天什麽時候走啊?”

“六點半集合。”

祁汐一驚。

那也就三個小時了啊……

她仰臉看他:“那你——”

剛開口,男人便輕“嘖”出一聲。

他把她往懷裏用力摁了下,沈聲命令:“睡覺!”

指尖掐了下她薄薄的耳垂,威脅也暧-昧:“再不睡,真折騰你了啊。”

祁汐扁扁嘴:“那你也睡會兒。”

陳焱悶哼了下:“睡不著。”

“為什麽?”祁汐看男人,“瞇一會兒也行啊。”

陳焱斂睫睨她,眉梢玩味挑了下:“你說呢?”

不等她回答,男人便勒住她腰身,又把人往身前帶了把。

祁汐渾身一僵,臉瞬間臊得通紅。

“你流-氓……”她惱羞成怒地拍了下男人胸口,脫開他懷抱,背轉過身。

身後的男人得逞笑了下,兩條強健的胳膊又從背後纏上來。

徑直抓取剛才發現的寶藏。

祁呼吸一窒:“別——”

她縮起肩膀抗拒:“別鬧了……”

陳焱的手放回她腰間,舌尖回味般頂了下腮側。

“真他媽大。”

祁汐給這樣粗糙又直白的言辭驚得臉紅心跳。

“你閉嘴!”

她在被面下掐男人的手背。

“不許你……評價。”

陳焱嗤聲:“這叫評價?”

“這不誇你呢。”他就近她燒得通紅的耳廓,“老子就喜歡你這倆——”

“陳焱!”

祁汐惱羞成怒了。

男人氣音輕笑,語氣稍斂正:“好了,不逗你了。”

他抱好她,一手把她被壓住的卷發撥出來。

“快睡。”

祁汐撇撇嘴,手搭上腰間結實的胳膊,慢慢閉上了眼睛。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小了,變成淅淅瀝瀝的白噪音。

祁汐聽了一會兒,睫尖動了動,睜開眼。

“陳焱。”

“嗯?”

祁汐沒吭聲,過了兩秒,又很小聲:“陳焰火。”

身後的懷抱穩妥又溫暖,她好久都沒有這樣安心過了。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甚至顯得有些不真實,她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喚他,確認這不是夢。

——她的陳焰火真的回來了。

陳焱又低低“嗯”了聲,這次不再是疑問的語調,而是給予答覆的肯定。

他雙臂更加用力摟她,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一樣。

“我在。”

他摸了摸懷裏的腦袋,唇片在她太陽穴上輕輕印下一吻。

“乖,睡吧。”

男人輕柔的哄睡像是魔咒一般,祁汐的眼皮幾乎立刻就聳拉下來。

濃濃睡意瞬間襲來,她都來不及講出嘴邊的話。

她想要告訴他:我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我有話想要跟你說。

也有些事,想要和你,一起做。

**

再醒來時,天光大亮。

雨停了,窗外陽光普照,溫暖而耀眼。

身後的男人也不見了。

他給她留了半冰箱的食物,還在微信裏囑咐她照顧好自己,否則等他回去就收拾她。

祁汐很聽話地按時吃飯,盡量早睡早起。除過遛小乖,去筒子樓裏驗收師傅完工的成果,其餘時間幾乎都沒怎麽出門。劇本的進度突飛猛進。

十天眨眼而過,時間來到五月,陳焱出差也要回來了。

男人坐高鐵下午兩點到潯安,得先回隊裏一趟,完事再回家接她去外面吃晚飯。他三天前就在潯安中心頂樓的西餐廳裏訂好了座。

祁汐想了想,告訴陳焱不用回來接她了。她準備約時菁下午在CBD見面,到了飯點直接去餐廳和他匯合就好。

中午隨便吃過兩口,祁汐開始梳洗打扮。

拉開化妝包,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除了最開始在消防隊見陳焱那兩次,她好像,再沒有在他面前特意化妝打扮過。

在他面前,她毫無負擔地展示自己的素顏,甚至沒有考慮過好不好看的問題。

畢竟,在她還很普通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接納了她最普通的模樣……

化好妝之後,祁汐從衣櫃裏拿出一條純黑色的無袖長裙。

時菁曾經戲稱這條裙子就是她的“戰袍”——版型特別勾勒她的身材,覆古的V領和開叉也很能凸顯她卷發紅唇的風情。

祁汐平時很少穿這條裙子上街,穿上太打眼了。但今天,她幾乎沒什麽猶豫就把這條裙子拿了出來。

——他接受並愛護她的每一面,她也想把最好的模樣展示給他看……

潯安中心的位置就在以前的潯安商場跟前,叫車過去之後,祁汐才驚覺,原來這些年潯安變化最大的不是燕南巷,不是小吃街,而是這裏。

以前批發大賣場一樣的潯安商場早已脫胎換骨,變成集休閑,娛樂,辦公為一體的大型商業綜合體。

它周圍拔地而起的高樓還有很多:潯安中心,潯江Soho,商貿中心……共同組成新潯安最為繁華的商圈。

祁汐和時菁在潯安中心底層找了家咖啡館,邊聊邊吃。

制片人先是打趣她說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了啊,連“戰袍”都舍得拿出來穿上了,那晚上是不是也有“戰況”啊。

祁汐被戳中,怪不好意思的。

玩笑閑聊過後,她們又談起公事。

“江逾白的那個刑偵戲,他那個單元拍完了。其他幾個主演檔期也排開了。”時菁說,“這兩天,他們可能就要去消防隊了,和消防員們同吃同住幾天,深入體驗下角色。”

“哦。”祁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和消防隊那邊打好招呼了?”

“嗯,跟段指導都說好了。”時菁看著祁汐明麗的小臉,猶豫問,“你……要不要讓江逾白提前知道下?”

祁汐:“知道什麽?”

時菁:“你和陳隊長的事兒啊。”

祁汐眉梢動了下:“這……不關江逾白什麽事吧?”

時菁點頭:“是,你想和誰談和誰談,江逾白也沒和你挑明過——話是這麽說沒錯,不過吧……”

她有些作難地咂了下舌:“要是他和陳隊長不見面,那無所謂。但這次江逾白不是得在消防隊呆好幾天麽,而且你作為編劇也會到場……你懂吧,我擔心到時候你們會尷尬。”

想起上次在醫院,江逾白給她貼創可貼的那個眼神,祁汐默了幾秒。

“我明白你的意思。”

“江逾白這人吧,其實很不錯,但他有時候也挺軸的。他家什麽條件你知道,他含著金鑰匙出生,粉絲現在也都哄著捧著,多少有點王子病……”時菁停下話頭,聳聳肩,“反正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們有個什麽不愉快,完後影響到他的狀態好情緒,最後影響到電影本身。”

祁汐垂眸盯著杯裏的冰塊,片刻後點頭。

“好,你放心吧。”

快五點時,兩人從咖啡店出來,一起走到直梯門口。

時菁向下去地下停車場,應付晚上的飯局去了;祁汐上行,一直坐到大廈的十二層頂層。

頂樓的西餐廳潯安中心評價最好,人氣最高的餐館之一,露臺上的座位一般提前好幾天訂才能訂到。在露臺花園裏就餐,視野極佳,潯安城區的夜景,甚至遠處的潯江和濱江道都能盡收眼底。

祁汐沒有自己先去餐廳,她在頂層轉了一圈,給媽媽買了兩件短袖。

看時間差不多了,她掏出手機,想問問陳焱到哪兒了。

男人的微信率先發過來。

盛夏炎火:【臨時有事,可能過不去了】

【對不住】

祁汐悸動期待了一天的心瞬時墜落谷底。

盯著這兩條潦草的微信看了好一會兒,她回覆:

【是臨時接到什麽任務了嗎?】

發送出去後,對面半天沒有回應。

擔心男人在出任務,她也不敢給他打電話。

祁汐嘆出口氣,正想去餐廳那兒取消預約,不遠處突然傳來驚叫:

“跳樓了!有人要跳樓了啊!”

商場裏立時一片嘩然。

祁汐楞了下,下意識循聲望去。

——似乎正是西餐廳的方向。

她皺皺眉,收起手機加快腳步往那邊走。

餐廳門口聚集了不少圍觀群眾。祁汐過去時,一隊亮眼的橙色同步抵達。

她一眼就看到打頭的男人——他身形高大,制服勒得腰身緊峭,血性又不乏安全感。

是她那個失約的男朋友。

他果然臨時出警了。

消防員們分頭行動,快速驅散人群,拉起警戒線。跟著陳焱的幾人已經去到現場——餐廳露臺的花園。

祁汐往邊上走了一小段,調整視野。

透過室內的兩層玻璃,她看到了跨坐在露臺欄桿上的小半個背影。

——馬尾辮,藍白色的校服。

居然真的有人要跳樓,還是個學生。

附中的女學生。

心頭無端狠狠揪了一下,祁汐小跑回到餐廳正門。

門口的消防員擰眉,看清她的臉又怔住:“祁老師!你怎麽在這兒啊?”

是之前采訪時還算熟識的隊員小杜。

祁汐還沒開口,前臺處的一道目光忽然如有感應般,灼灼望了過來。

陳焱看見一襲黑裙的女人,眼神晃了一下。

兩廂對視片刻,祁汐走進餐廳。

她沒有往陳焱跟前湊,只默默站在一旁,打量周遭的情況:

在場的消防員不少,基本都在室內,沒有人貿然靠近露臺上企圖跳樓的女孩。

女孩騎坐在花園的欄桿上,身下便是百米高樓。

露臺上唯一的消防員身邊站著一對中年男女,應該是女孩子的父母。

女人望著意欲輕生的女兒,已經哭得不成樣子,身旁戴眼鏡的男人半攙半攔著她。

陳焱手裏的對講機滋出一小段噪音,隨後響起人聲:“陳隊陳隊?”

陳焱舉起對講機:“怎麽樣?”

“不太好辦啊,這塊兒全是露臺,太空曠了。”電流音裏風聲獵獵,對講機那頭的隊員應該就在高空,“我找不到機會接近她,萬一刺激到她真往下跳,這麽高,咱的救生網根本接不住。”

祁汐看到陳焱頭盔下的臉異常肅正,輪廓分明的腮側都微微鼓出咬肌。

對講機裏的隊員繼續道:“那姑娘現在情緒太激動了,得讓她爸媽安撫下,先穩住。”

“成。”陳焱舔了下唇線,沈聲,“你先原地待命。”

他剛放下對講機,外面乍然響起一聲叫喊,刺耳又淒厲:

“我沒有胡說!”

祁汐側目,看見樓臺上的女孩轉過頭來。

她鏡片後眼正瞪著自己的父母,滿臉都是淚:“你們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你們從來都不相信我!”

“我在學校被針對,被同學欺負,你們知道我糾結多久才敢告訴你們嗎!但你們,你們還記得你們是怎麽說的嗎?”

女孩流著淚冷笑了聲,白晃晃的日光下,她的聲音居然有種慘惻的森然:“‘為什麽就針對你不針對別人,你自己想過嗎?’”

“我想什麽啊?難道我被人打被人罵,還成我的錯了嗎?!”

她痛哭出聲:“你們根本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今天我生日,是我的生日啊!我說了不要!你們為什麽還要叫小姨和姨夫過來?”

“媽媽,你明明什麽都知道,我早就告訴過你的,小姨夫他……他侵犯過我!他趁你們不在的時候,硬要進我的房間……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啊?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呢?!”

“你只會說‘你弄錯了吧’,‘怎麽可能’,你還讓我為小姨考慮下——那我呢!你們為我考慮過嗎?!”

“你們的面子,你們之間的關系,比我這個女兒還要重要,對吧!”

女孩聲嘶力竭:“你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做父母!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

少女的嘶吼與她父母的哭喊聲交纏在一起,混亂不堪。

祁汐遠遠望著他們,視野起霧,指尖全部紮進掌心。

她知道,這個女孩子,是真的徹底崩潰了。

剛才那些話,是她鼓起全部的勇氣在控訴,在發洩。

——也是她在發出最後的求救信號。

如果這個時候得不到回應,她很可能,真會從欄桿上跳下去……

陳焱拿起安全繩,正要往外面露臺走,女人黑色的裙影忽而閃到他面前。

她仰面看著他:“我去跟她說。”

男人:“你——”

祁汐定聲:“讓我去吧。”

她的眼睛澄撤堅定,目光裏透出一種他沒見過的,有些灼人的堅持。

“你相信我。”

陳焱瞟了眼外面的情形,沒再猶豫。

“出去站到我們的人旁邊,先別往近靠。看機會行事。”

祁汐點點頭,取下身側的包扔到桌上,走向露臺。

玻璃門被推開,外面的喧囂稍減。哭嚷的一家人有些怔然地看著女人不緊不慢走到他們跟前。

祁汐停到消防員身邊,沒有看那對父母,徑直望向坐在高臺上的女孩。

她穿著附中的藍白色校服,腦後的馬尾被高空的風吹動,黑框眼鏡後的目光也在打量她——很乖巧,也很普通的女生打扮。

就像她當年一樣。

祁汐唇邊彎了下:“妹妹。”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人聽清的柔和:“我們可以聊一下嗎?”

“你不要過來!”女孩立刻道,她眼裏流露明顯的排斥與警惕,“我不認識你。”

“但是我相信你。”祁汐立刻回應道,“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部都相信。”

小姑娘明顯意外一楞,黑框後的眼中劃過一絲觸動,很短暫,但很明確。

但很快,她又搖搖頭:“我不想跟你說。”

她的視線在祁汐明艷的臉和光鮮亮麗的裙裝上掃了一圈,又低頭自嘲般笑了下:“你是不會明白的……”

“不,我明白。”祁汐一字一頓認真道。

“因為我和你一樣。”

女孩微微一震,緩慢偏過頭看她。

祁汐深吸了口氣,向前邁出半步:“你的同學毫無由來地欺負你,針對你,你被他們校園霸淩了,對不對?”

“你的姨夫,你所謂的親人,趁你父母不在的時候侵犯你——”

“你所經歷過的這些,我也全部都經歷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