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湊近來，鼻音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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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如茵“唰”的一下, 從耳根到臉頰全都燙起了滾滾熱浪。
燒得她好想瞬影就傳送到寒冷北極去。
最好還是北極冰山腳下的地縫裏。
她不想見人了……
可面前男人根本沒放過她。
深邃的漆黑眼眸看著她，饒有興致地，欣賞她窘迫到無所遁形的模樣。
喬如茵感覺, 自己心中分化出了黑暗小人。
那小人很想一下就把陸辭給推倒，拿枕頭砸他, 讓他再也不敢笑話她。
只是……
陸辭還有傷。
唉！
喬如茵腦海中百轉千回著, 只得用自己的終極化解大法——“假裝不尷尬”。
她強忍著，讓自己心神穩下來, 掛上僵硬的營業微笑。
“熱的。”
她說，聲音抖的, 她自己都慘不忍聽。
可“幫人幫到底”，她吊著一口仙氣，看著面前男生身上, 那前後都被她弄皺亂了的襯衫，還是幫他輕拽了幾下。
然後才轉身，狀似平靜地放回醫藥箱。
再狀似無所謂地, 穩步向前, 打開門，小跑回了客廳沙發上。
房間裏。
陸辭一直看著女孩害羞極了, 從臉頰到耳根都染上緋紅，卻非要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可愛模樣, 忍不住唇角染上笑意。
女孩離開後, 他利落扣上衣扣。
起身, 走出房間, 回他樓上臥室，又換了件幹凈的黑色襯衫。
下樓來。
……
客廳裏，趁著剛才直播間休息間隙, 許嘉虹她們已經把節目道具放到了客廳。
17:00整，“陸喬組”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開始參加集體游戲。
前方超大液晶屏幕上，分成了兩幅畫面。
左側是“陸喬組”的直播間。
右側是他倆和《浪漫心跳》節目組導演、以及其他四組嘉賓的視頻連線。
之前，其他四組嘉賓已經玩了幾輪游戲，這一輪，仍由他們先玩，陸辭和喬如茵看著，熟悉了玩法。
便輪到了“陸喬組”。
首先是抽簽。
隨著大屏幕不停滾動數字，喬如茵說了聲“停”。
數字“3”。
對應的游戲，是“兩人30秒對視”。
喬如茵拿起茶幾一側的水瓶，緩緩喝了口。
轉身，對著離她半米遠處坐著的陸辭。
溫聲笑道：“陸老師，開始吧？”
陸辭點頭應下。
四目相對。
男人瞳仁是深沈的漆黑，淡淡的，像是沒什麽情緒。
喬如茵靜靜看著，稍松了口氣。
想起剛才在客房裏，那令人招架不住的氛圍，她此刻看他淡然的模樣，心安了許多。
她眼眸也平靜下來，溫和，帶著從容暖意。
隨著視頻裏，計時器30秒倒計時結束。
喬如茵以為此輪游戲就這麽簡單結束了，她微笑轉身。
卻見……
直播間裏，竟一水都是差評。
# Chua、Chua、Chua！要火花！#
#兩位成年人，能不能誠實點！#
#陸辭哥哥，你看喬喬的眼睛裏怎麽都沒溫度了，嗚嗚嗚#
#唉！我算是看透了，這倆演員擱這假裝演冷漠呢#
#求求重新演！演浪漫點，演出心跳！#
#喬喬別害羞，頂起來！#
#影帝加最佳女配，怎麽突然不會演偶像劇了？喬喬加油，陸影帝沖沖沖！#
#……#
喬如茵實在沒想到，網友們竟反應這麽大。
導演也在視頻裏，嘿嘿笑道：“看來，此條游戲沒過關。”
連其他嘉賓都看不下去了。
沈雪在視頻裏，意味深長地笑：“如茵，‘好’演技。”
就差沒把“演技這麽爛”打在公屏上了。
“……”喬如茵最受不了別人質疑她演技。
“噌”的一下，鬥志就燒起來了。
她立刻轉身。
“陸老師!”她斬釘截鐵，“再來！”
陸辭眼眸掠過。
見女孩小性子上來了，秀眉輕皺，巴掌大的小臉隱隱鼓著，盡是嬌嗔模樣。
忍笑。
配合她。
“就來……”喬如茵想著，剛才有其他組也玩這個游戲了，是甜蜜小情侶柔情浪漫的那種對視。
她想演繹與之不同的風格。
高端、大氣、飽含滄桑又洶湧澎湃的那種。
便設計了些劇情，捂著麥，湊近陸辭，向他簡單說了幾句。
陸辭會意，點頭。
隨著計時器重新開始，喬如茵瞬間進入狀態。
像是突然置身陸辭科幻片裏的太空場景裏。
在浩瀚又荒涼的天地，她和並肩作戰的他，歷盡千難萬險，終於回到安全港灣。
在這溫暖房間裏。
深情凝望。
對著他深邃眼眸，她盈盈目光，含著對往後相守歲月的期盼，有珍惜、有眷戀、有期盼。
蘊著絲絲羞澀、柔情，水光流轉。
他眸光沈沈，晦暗下來。
女孩漸漸地，眼眸如霧一般，迷離。
男人眸光宛如深海，凝望她，沒有動，卻像是，無限波濤要沖破束縛，克制又洶湧，要沈溺了她……
融情交匯的剎那，計時器忽地一聲響，結束。
喬如茵迅速睜開雙眸，清醒，轉身。
果然，彈幕裏都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這是演，深情凝望、到天荒地老的戲嗎？！#
#我的天，只有眼神，沒有任何動作，卻像是有場大故事一般！#
#演技派！專業！這就是專業！#
#……#
喬如茵眉眼彎彎，溫聲笑道：“通過啦？”
直播間網友們紛紛刷屏。
#通過！#
#通過！#
#通過！#
#……#
人氣也是直線上升。
之後，導演繼續主持，各嘉賓再來一輪抽簽玩游戲。
輪到“陸喬組”時，陸辭抽到數字“2”，游戲內容：兩分鐘打枕頭仗。
喬如茵汗顏。
這游戲……
她倒是挺愛玩。
小時候，她和喬思揚倆人經常玩，誰也不肯讓誰，在家裏幾個房間總是一陣撲騰。
當時她母親還在，雖嘴上嘮叨，但見她打不過弟弟，時常來幫她，笑著，和她聯手、跟喬思揚對打。
喬思揚總是被欺負地不行，要賭氣不玩了。
後來她和喬思揚一起照顧喬念，逗小妹時，仨人在家也玩過。
只是眼下，她和陸辭、這位高冷偶像包袱很重的頂流影帝，玩這種幼稚游戲。
還要演出“浪漫心跳”的感覺……
喬如茵一激靈，身上雞皮疙瘩、瞬間都要起來了。
可形勢根本不允許她拒絕，連多做會兒心理建設的時間都沒有。
游戲內容剛抽簽出來，許嘉虹就小跑過來，抱著節目組早已準備好的兩個雪白蓬松大枕頭，笑著塞進喬如茵懷裏。
然後一溜煙跑走了。
各組節目道具都一樣。
剛才“落雪組”也玩這個游戲了。
沈雪和羅澄倆人，在沈雪家裏，地毯上，拿枕頭互毆，倆人從客廳一路跑著用枕頭打，你追我趕，笑聲、尖叫聲不斷，把大家逗樂到不行。
喬如茵剛才笑得肚子都要疼了。
可現在輪到她和陸辭……
喬如茵默默拿著倆大枕頭，轉身，看著在沙發邊坐著，依舊眼神淡然、高冷一批的陸辭。
哪有一點，像是要準備玩這游戲的模樣？
她溫笑著，說：“陸老師，放、松。”
陸辭：“……”
男人接過她懷裏一個枕頭，長腿交疊、斜倚沙發，身姿慵懶起來，閑閑地，“這樣？”
喬如茵看他一下就變成了痞壞模樣。
不掩飾骨子裏那“不良少年”氣質了。
“嗯！”
喬如茵點頭。
她知道他身手厲害，本能地、先行討饒，捂著胸麥，壓低聲、溫笑著：“陸老師輕點，我、怕……”
陸辭失笑。
直播間觀眾早已歡樂著，迫不及待要看了。
隨著計時器開始。
喬如茵便揚起大軟枕頭，朝陸辭身上揮舞過去。
只是惦記著他的傷，她沒敢下重手，也不敢隨意去打。
刻意避開他傷口，只碰他胳膊、腿之類的地方。
陸辭更是根本沒動。
也沒躲。
只唇角輕揚著，看女孩像是用盡力氣揮起枕頭，奶兇奶兇的吃力模樣，實際卻小心翼翼、輕輕軟軟落到他身上。
惹得人癢癢的。
喬如茵看他根本不打，忍不住加大了揮舞起枕頭的力氣，又加快了些拿枕頭碰他的頻率。
把枕頭看似更用力，其實更輕地碰他。
一邊做足了樣子。
還一邊低聲，嗔道：“你也打我呀，不然游戲又該不過關了。”
陸辭還是沒動。
只是都被她逗笑了。
看著男人驀然展露的笑容，喬如茵失神片刻。
恍然清醒後，差點翻他一個大白眼。
得，這游戲指定要重來了。
關鍵時刻，你笑什麽？！
喬如茵正急惱著，聽到了計時器結束的聲音。
她耳邊忽地一下，好幾聲“撲哧”——
是視頻通話裏，導演和其他嘉賓們憋了許久的哈哈大笑聲。
喬如茵楞了下，轉身，看到直播間裏。
竟全都是齊整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刷屏好一會兒。
#哈哈哈，喬喬大美人，你是猴子派來的逗精嗎？#
#喬喬這超級慢動作一樣的枕頭大仗，真不是我屏幕有問題了？#
#陸影帝連枕頭都舍不得碰喬喬一下，嗑到了嗑到了，你倆不結婚很難收場#
#他倆是真的我已經說倦了#
#……#
喬如茵見大家竟然都在開心嗑CP，竟沒一個人說，他倆這游戲玩得太水了，不予通過之類的。
她僵笑著，把枕頭放一旁，又緩緩喝了口水。
突然覺得，CP粉們嗑糖的點。
有時、還挺、難琢磨的……
但見綜藝效果不錯，她也放松下來。
……
之後的錄制很順利，CP粉們很是捧場。
連續兩天，都是陸辭白天拍戲，傍晚回家。
和喬如茵一起錄綜藝，一直到夜裏十點。
喬如茵和《浪漫心跳》跟拍的工作人員，都住到了附近酒店。
錄制結束後，許嘉虹她們回宜城了，喬如茵並未回去。
很意外地，她得到一次電影女主的機會。
是周凱介紹的。
他有位哥們兒，叫聞朗，也是位資深導演。
正在橫店，要開拍一部戰爭片，叫《問渡》。
主要演繹的是幾位老戲骨男演員。
女主是位隨行軍醫，戲份並不多，片酬也不高，且很需要吃苦。
之前談妥的女主扮演者，是位一線實力女演員。
她曾是聞朗捧紅的，被邀請來出演。
本來，她沒拒絕。
但都快拍攝了，正準備要簽約時，她突然接到一部大制作仙俠劇，大女主戲，聽說片酬非常高。
她便找了些身體不適之類的理由，從《問渡》劇組撤了。
聞朗很生氣，眼看著影片要開拍，著急上火。
周凱聽說後，便向他推薦了喬如茵。
喬如茵受約後，立刻前去《問渡》劇組。
和聞朗詳聊一番。
這片子主題很正、制作精良，主演團的演技都是業界頂尖水平的。
雖然不是大制作，但喬如茵分析，市場前景不容小覷。
再加上，只需要拍兩周。
且中途拍綜藝時，聞朗允許她請假過去，不影響她已簽約錄制的《浪漫心跳》。
喬如茵十分珍惜這次機會。
她向林琳說了這事。
林琳判斷和喬如茵一樣，當天就帶著團隊趕來，和《問渡》劇組簽約。
只是叮囑喬如茵，說聞朗是業界知名的，“折磨”演員不要命的那種拼命三郎型導演，再加上拍攝進度很趕，讓她註意身體。
喬如茵拍戲時，會帶著助理方卉。
之前幾周她一直沒拍戲，方卉便請假，回老家了。
這天，方卉也火速趕回來，到橫店找喬如茵。
事情來得很快。
周三當天當晚，喬如茵就在《問渡》劇組開工，拍了第一場夜戲。
之後便是連續拍攝。
周末，喬如茵沒回家。
喬如茵進組忙於拍攝時，一般都是喬思揚周末回去照顧喬念，帶她玩、檢查她學業。
喬如茵便在晚上回酒店時，和他倆視頻。
說好了兩周後，補償喬念，帶她去海邊玩兩天，還給她帶禮物回家。
日子就這麽忙碌著。
陸辭也依然在橫店。
第二周，周一大早，喬如茵和陸辭都趕到了宜城落雲湖畔。
錄制了兩天《浪漫心跳》。
合作多期了，兩人錄制起來已經很有默契。
之後，便一起回影視城。
聽說陸辭電影補戲快要結束，只剩幾場導演想琢磨優化的鏡頭。
喬如茵也沒多問。
她還是昏天暗地地投入拍攝。
中途，隨著劇組小分隊，她奔赴了趟西北，拍了幾場沙漠場景的戲。
很快又趕回來，繼續在橫店拍攝。
然後，又是如此一周。
……喬如茵很喜歡這樣的狀態。
她喜歡和有才華的導演合作，喜歡和演員前輩們飆戲，喜歡在短時間裏演繹一個角色跌宕起伏的故事，像是過了一生。
每天做夢都是角色的喜怒哀樂。
連續兩周恍惚成了劇中人的日子，喬如茵很過癮地，忙碌著……
直到，她發現，自己、玩脫了。
周五下午，最後一場戲，她飾演的女軍醫在雨中救人，是展露角色光輝的重要戲份。
卻沒想到，殺青後，當晚，她就發燒了。
……喬如茵從小，就是淋完雨，就容易生病的體質。
跟她父親、小妹，都一樣。
明明今天她剛拍完雨戲，就趕緊用拿大毛巾裹住頭發了，但還是中了招。
方卉趕緊帶她去醫院。
醫生給做檢查，開了藥，囑咐一番後。
她們便回了酒店。
……
晚上，八點半。
喬如茵躺在酒店床上，頭疼得難受。
這家酒店環境不算好，臨著大路，樓下還有KTV。
因這裏離《問渡》片場最近，喬如茵之前便住這裏，本來沒覺得不妥。
可今晚，她頭太難受了。
耳聽著隱約不停傳來的音樂鼓點聲，她太陽穴都要爆了。
過了會兒，方卉進了房間。
她帶來一包外賣，是喬如茵平時愛吃的南瓜粥。
“姐，起來吃點？”她說。
喬如茵搖了搖頭。
她吃不下去，嘴巴淡淡的，也沒力氣去吃。
她閉著眼，問：“卉卉，能不能，換個房間？”
或者，換個酒店更好。
方卉也覺得樓下吵鬧。
“剛問了前臺，都滿了。”她嘆了口氣，“最近開工潮，酒店挺難找的。”
她倒了杯溫開水來。
看喬如茵吃下藥。
囑咐了幾句，她便出門，回隔壁她自己房間了。
……夜漸深。
酒店單人間，昏黃床頭燈，映照著虛弱著、蜷縮在被裏的女孩。
喬如茵側躺著，閉著眼，可怎麽也睡不著。
很困、很困。
卻睡不著。
她頭昏腦脹，耳聽著一陣陣音浪傳來，鼓點不停震動著，震得她像是耳鼓膜都在疼。
疼得……快要裂掉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緩緩地，坐起，斜倚床頭。
側身看著窗外月色，拿出手機，倍感淒涼地拍了張照。
想在微信小號，發個憂傷的朋友圈。
卻又怕被喬思揚看到，問東問西。
她知道，自己生病時，格外脆弱。
萬一她沒忍住，給喬思揚說了。
喬思揚肯定要連夜開車過來，照顧她、帶她回家。
可她不能回家。
明天就周末了，喬念已經在家。
以小妹弱不禁風的體質，指定要被她傳染上。
她又怎麽有力氣照顧小妹……
喬如茵眼睫微垂。
她混混沌沌地想著，頭疼著要關上手機。
卻見手機屏幕突然彈出微信消息。
【LYC】：有空沒，一起看電影？
……看、電、影。
她有空。
可沒力氣。
只是……LYC終於想起她了？
喬如茵頭還在突突疼著，看到他消息，頓時莫名委屈。
LYC之前似乎在忙，很忙、很忙。
忙到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找她。
今晚她都這樣了，還看電影呢？！
喬如茵也知道，自己不該這麽想，LYC很無辜。
可她生病了，就是覺得委屈，也實在不知該對誰說。
【YIN】：我發燒了。
喬如茵知道，LYC那種性子，肯定第一句，就是問她去醫院沒、吃藥沒。
她不想聽他那些話。
她連續敲擊發送著。
【YIN】：已經去了醫院，已經吃了藥。
【YIN】：可我還是好難受。
【YIN】：我住在酒店，酒店有人在鬼哭狼嚎地唱歌，頭好疼。
發完，喬如茵看著自己一連串的控訴，默默關了手機。
想著，LYC好可憐。
大半夜的，估計本來心情挺好，卻被她一通胡言亂語。
胡思亂想著，喬如茵鎖屏、閉眼。
揉著自己愈來愈疼的太陽穴。
耳邊，依然是不停傳來的嘈雜音樂聲、砰砰鼓點聲、亂七八糟的歌聲。
只是再沒有微信提示音。
一分鐘、兩分鐘……
五分鐘……
八分鐘、九分鐘……
十分鐘後。
根本睡不著的喬如茵，用力、按開手機。
緩緩睜開眼，看到和LYC的對話框，還是她發的那些。
他，再沒回覆。
喬如茵怔怔看了會兒，抿了抿唇，默默關上了。
卻忽然間，收到手機來電。
喬如茵轉眼看。
竟是……陸辭。
這些日子，除了錄制綜藝時，他倆很少聯系。
前些天，有晚，陸辭找她了。
她當時在拍戲，沒接到。
後來竟也忙忘了。
喬如茵接聽。
耳邊傳來熟悉的低沈嗓音，只是罕見地，隱約急促。
“我在你……”
“餵，陸老師好。”
喬如茵一時沒註意到對方的話，只是強撐著，像接同事工作電話那般，溫聲，禮貌問候。
卻聽到、對方在她話音剛落時，突然頓住了。
沈默片刻。
寂靜、寒涼的夜裏。
喬如茵耳邊又響起男人的聲音。
冷靜、克制。
“我有部戲，找你商談。”
他說：“見個面？”
喬如茵暈暈地，恍神。
最近，她熱度火起來，再加上前些年積澱的演技口碑，找她邀約電影、電視劇的很多。
陸辭公司，也在做投資。
不知，是不是也有合適她的新戲了。
喬如茵不願錯過機會。
只是……
“過兩天？”她還在強打著精神，說。
只聽陸辭回道：“很急，你如果方便，就到我家來。”
“……”喬如茵想起，陸辭會在家裏書房辦公。
有工作時，便約公司人去開會。
他倒是，總不把她當外人。
可喬如茵聲音已經快提不起來了。
“我……病了，怕……傳染你。”
她如實說，斷斷續續地：“……電話裏說？”
耳邊男人聲音已經不再冷靜。
“我帶著口罩。”
“那……”喬如茵溫吞吞地，鈍鈍地想著，該怎麽安排。
卻聽陸辭突然打斷了她。
“我、在你樓下。”
喬如茵恍了個神。
腦袋像是清醒片刻，眼睛，微微睜亮了些。
……
當喬如茵斜倚在陸辭溫暖的車裏時，還沒完全想清楚，陸辭是怎麽突然來這裏的。
像是，他說，《問渡》劇組不少人都住在這裏。
還恍惚，他說，他來這附近吃飯，碰巧來了。
總之……
她也思考不清了。
只是有一絲慶幸。
她終於，暫時擺脫了酒店樓下KTV裏噩夢般的嘈雜。
陸辭在開著車。
似是沒有立刻要談論工作的意思。
喬如茵頭還疼著，只是隱隱地，慢慢沒剛才那麽難熬了。
她眼皮快要睜不開，不自主地，閉上了眼。
像是感覺，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只有城郊隱隱車輪聲，有韻律地低低響著，如催眠曲，悠悠蕩蕩地。
不知不覺地，她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喬如茵迷迷糊糊地，悠悠，回了些意識。
卻又沒有那麽清醒。
她攏了攏不知何時，身上多出來的絨絨毛毯。
隱約感覺，到了曾經來過的，城郊別墅。
身旁有若有似無地涼風，恍惚是車門開了，高大男人在她身側，擋著風。
低柔嗓音，“回屋裏睡？”
男人伸手，輕觸女孩額頭，滾燙滾燙的。
喬如茵眼睫微微輕顫，試圖睜著眼，眩暈著……迷蒙著，感覺……
不知自己，是在醒著，還是做夢。
“是要……談工作麽？”她神游般，說著。
陸辭站在原地。
看著小臉蒼白、燒得意識都像是渙散、根本無力起來回屋的女孩，再也無法冷靜，大手立刻就要攬起她。
卻突然間……
喬如茵手機響了。
女孩眉頭愈發蹙起，本能地，撐起力氣，手伸包裏找手機。
陸辭頓住片刻。
喬如茵強掀起眼皮，隱約看到視頻通話，是喬念。
她恍了一瞬……
怎麽，在夢裏，小妹都得纏著她麽？
有些……哭笑不得。
她緩緩劃開。
改成了語音。
聽到喬念說：“姐，你不是今天殺青？怎麽沒回來呀？”
喬如茵吸了口氣，
“我……”實情，她沒說出口。
“在……談事。”她說。
在外面，不方便視頻。
喬念沒懷疑。
只是聽她有些鼻音。
“怎麽了姐，你感冒了嗎？”
“……沒。”喬如茵低聲說：“有……哭戲。”
每次撕心裂肺地哭戲結束，她總容易鼻塞很久。
已經習慣了，感冒時，就用這種借口，給小妹解釋。
喬念“哦”了一聲。
像是信了。
“姐姐沒事就好。”她又開心起來，撒嬌著。
“我想你了。”
喬如茵無力笑了笑。
“這兩天開校運會，我可厲害了！”喬念講起了，她參加校運會的事。
喬如茵微闔著眼，迷糊聽著，也沒聽清楚，只本能地，“嗯”、“啊”、“哦”、“很棒”“好、厲害”……這麽地，應著。
只是隱約，聽到身旁車門關了。
男人似乎從另一側車門又上來，輕輕坐到她身旁。
像是在拿溫溫的毛巾，幫她擦額頭，降溫。
喬如茵感受不真切，也沒去管。
只是不知何時，喬念像是終於說累了：“姐，我好困，想睡覺了。”
還說：“想你了，想你像以前一樣，抱著我睡。”
又仿佛在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好想媽媽……”
漸漸地，喬念睡著了。
喬如茵摁了掛斷。
無力地、垂放下手。
她，也想媽媽。
許多許多年前，父親去世了。
她那時，天天都想哭。
可喬念哭得比她厲害多了。
還有喬思揚，一個大男生，成天在夜裏，坐在床頭，無聲流淚。
她根本沒機會去哭。
要抱著哄喬念，要想辦法安慰弟弟，要上學。
像是夢境定格，融入夜色般安靜的車裏。
她耳邊響起，男人輕輕俯身過來，低沈柔和的聲音。
“要不要，回屋去……”
喬如茵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只是忽地有一絲意識，無比清晰。
夢裏，是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這念頭迅速升騰，只一瞬間，她用盡力氣，抓住了男人手腕。
不想松開。
陸辭身形驟然僵硬。
片刻，低聲問。
“怎麽了？”
女孩力氣又漸虛弱下來，半睜著眼，鼓著臉頰，委屈極了。
“我不想做姐姐了。”她說。
他又擡手，拿溫溫毛巾幫她貼著額頭。
“想做什麽？”他輕聲，問。
“想做妹妹。”喬如茵賭氣一般，說。
她隱約不明白，為什麽在夢裏，陸辭對她這麽溫柔。
只是覺得，好想……一直這麽下去。
她暈乎乎的，胡思亂想著，就說出口來。
“你，就做我哥哥吧。”
撒嬌般，又像是，讚許。
你，挺不錯的，可以做我哥哥。
陸辭眉心微跳。
卻見女孩直接就當他同意了。
“我也要……”
她湊近來，鼻音嬌憨：“抱抱。”
……
涼風吹個不停的夜裏，女孩虛弱地縮在男人懷抱裏，困意襲來，又忍不住闔上了雙眼。
聽著密碼鎖“叮”地打開。
男人換了拖鞋，穩穩抱著她，一路走著，到床邊。
要輕輕放她下來。
卻見女孩眉頭立刻緊蹙。
“……唔。”
她不滿地，搖著頭，呢喃般，嬌聲。
“陸辭哥哥，你懷裏……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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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得她好想瞬影就傳送到寒冷北極去。
最好還是北極冰山腳下的地縫裏。
她不想見人了……
可面前男人根本沒放過她。
深邃的漆黑眼眸看著她，饒有興致地，欣賞她窘迫到無所遁形的模樣。
喬如茵感覺, 自己心中分化出了黑暗小人。
那小人很想一下就把陸辭給推倒，拿枕頭砸他, 讓他再也不敢笑話她。
只是……
陸辭還有傷。
唉！
喬如茵腦海中百轉千回著, 只得用自己的終極化解大法——“假裝不尷尬”。
她強忍著，讓自己心神穩下來, 掛上僵硬的營業微笑。
“熱的。”
她說，聲音抖的, 她自己都慘不忍聽。
可“幫人幫到底”，她吊著一口仙氣，看著面前男生身上, 那前後都被她弄皺亂了的襯衫，還是幫他輕拽了幾下。
然後才轉身，狀似平靜地放回醫藥箱。
再狀似無所謂地, 穩步向前, 打開門，小跑回了客廳沙發上。
房間裏。
陸辭一直看著女孩害羞極了, 從臉頰到耳根都染上緋紅，卻非要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可愛模樣, 忍不住唇角染上笑意。
女孩離開後, 他利落扣上衣扣。
起身, 走出房間, 回他樓上臥室，又換了件幹凈的黑色襯衫。
下樓來。
……
客廳裏，趁著剛才直播間休息間隙, 許嘉虹她們已經把節目道具放到了客廳。
17:00整，“陸喬組”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開始參加集體游戲。
前方超大液晶屏幕上，分成了兩幅畫面。
左側是“陸喬組”的直播間。
右側是他倆和《浪漫心跳》節目組導演、以及其他四組嘉賓的視頻連線。
之前，其他四組嘉賓已經玩了幾輪游戲，這一輪，仍由他們先玩，陸辭和喬如茵看著，熟悉了玩法。
便輪到了“陸喬組”。
首先是抽簽。
隨著大屏幕不停滾動數字，喬如茵說了聲“停”。
數字“3”。
對應的游戲，是“兩人30秒對視”。
喬如茵拿起茶幾一側的水瓶，緩緩喝了口。
轉身，對著離她半米遠處坐著的陸辭。
溫聲笑道：“陸老師，開始吧？”
陸辭點頭應下。
四目相對。
男人瞳仁是深沈的漆黑，淡淡的，像是沒什麽情緒。
喬如茵靜靜看著，稍松了口氣。
想起剛才在客房裏，那令人招架不住的氛圍，她此刻看他淡然的模樣，心安了許多。
她眼眸也平靜下來，溫和，帶著從容暖意。
隨著視頻裏，計時器30秒倒計時結束。
喬如茵以為此輪游戲就這麽簡單結束了，她微笑轉身。
卻見……
直播間裏，竟一水都是差評。
# Chua、Chua、Chua！要火花！#
#兩位成年人，能不能誠實點！#
#陸辭哥哥，你看喬喬的眼睛裏怎麽都沒溫度了，嗚嗚嗚#
#唉！我算是看透了，這倆演員擱這假裝演冷漠呢#
#求求重新演！演浪漫點，演出心跳！#
#喬喬別害羞，頂起來！#
#影帝加最佳女配，怎麽突然不會演偶像劇了？喬喬加油，陸影帝沖沖沖！#
#……#
喬如茵實在沒想到，網友們竟反應這麽大。
導演也在視頻裏，嘿嘿笑道：“看來，此條游戲沒過關。”
連其他嘉賓都看不下去了。
沈雪在視頻裏，意味深長地笑：“如茵，‘好’演技。”
就差沒把“演技這麽爛”打在公屏上了。
“……”喬如茵最受不了別人質疑她演技。
“噌”的一下，鬥志就燒起來了。
她立刻轉身。
“陸老師!”她斬釘截鐵，“再來！”
陸辭眼眸掠過。
見女孩小性子上來了，秀眉輕皺，巴掌大的小臉隱隱鼓著，盡是嬌嗔模樣。
忍笑。
配合她。
“就來……”喬如茵想著，剛才有其他組也玩這個游戲了，是甜蜜小情侶柔情浪漫的那種對視。
她想演繹與之不同的風格。
高端、大氣、飽含滄桑又洶湧澎湃的那種。
便設計了些劇情，捂著麥，湊近陸辭，向他簡單說了幾句。
陸辭會意，點頭。
隨著計時器重新開始，喬如茵瞬間進入狀態。
像是突然置身陸辭科幻片裏的太空場景裏。
在浩瀚又荒涼的天地，她和並肩作戰的他，歷盡千難萬險，終於回到安全港灣。
在這溫暖房間裏。
深情凝望。
對著他深邃眼眸，她盈盈目光，含著對往後相守歲月的期盼，有珍惜、有眷戀、有期盼。
蘊著絲絲羞澀、柔情，水光流轉。
他眸光沈沈，晦暗下來。
女孩漸漸地，眼眸如霧一般，迷離。
男人眸光宛如深海，凝望她，沒有動，卻像是，無限波濤要沖破束縛，克制又洶湧，要沈溺了她……
融情交匯的剎那，計時器忽地一聲響，結束。
喬如茵迅速睜開雙眸，清醒，轉身。
果然，彈幕裏都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這是演，深情凝望、到天荒地老的戲嗎？！#
#我的天，只有眼神，沒有任何動作，卻像是有場大故事一般！#
#演技派！專業！這就是專業！#
#……#
喬如茵眉眼彎彎，溫聲笑道：“通過啦？”
直播間網友們紛紛刷屏。
#通過！#
#通過！#
#通過！#
#……#
人氣也是直線上升。
之後，導演繼續主持，各嘉賓再來一輪抽簽玩游戲。
輪到“陸喬組”時，陸辭抽到數字“2”，游戲內容：兩分鐘打枕頭仗。
喬如茵汗顏。
這游戲……
她倒是挺愛玩。
小時候，她和喬思揚倆人經常玩，誰也不肯讓誰，在家裏幾個房間總是一陣撲騰。
當時她母親還在，雖嘴上嘮叨，但見她打不過弟弟，時常來幫她，笑著，和她聯手、跟喬思揚對打。
喬思揚總是被欺負地不行，要賭氣不玩了。
後來她和喬思揚一起照顧喬念，逗小妹時，仨人在家也玩過。
只是眼下，她和陸辭、這位高冷偶像包袱很重的頂流影帝，玩這種幼稚游戲。
還要演出“浪漫心跳”的感覺……
喬如茵一激靈，身上雞皮疙瘩、瞬間都要起來了。
可形勢根本不允許她拒絕，連多做會兒心理建設的時間都沒有。
游戲內容剛抽簽出來，許嘉虹就小跑過來，抱著節目組早已準備好的兩個雪白蓬松大枕頭，笑著塞進喬如茵懷裏。
然後一溜煙跑走了。
各組節目道具都一樣。
剛才“落雪組”也玩這個游戲了。
沈雪和羅澄倆人，在沈雪家裏，地毯上，拿枕頭互毆，倆人從客廳一路跑著用枕頭打，你追我趕，笑聲、尖叫聲不斷，把大家逗樂到不行。
喬如茵剛才笑得肚子都要疼了。
可現在輪到她和陸辭……
喬如茵默默拿著倆大枕頭，轉身，看著在沙發邊坐著，依舊眼神淡然、高冷一批的陸辭。
哪有一點，像是要準備玩這游戲的模樣？
她溫笑著，說：“陸老師，放、松。”
陸辭：“……”
男人接過她懷裏一個枕頭，長腿交疊、斜倚沙發，身姿慵懶起來，閑閑地，“這樣？”
喬如茵看他一下就變成了痞壞模樣。
不掩飾骨子裏那“不良少年”氣質了。
“嗯！”
喬如茵點頭。
她知道他身手厲害，本能地、先行討饒，捂著胸麥，壓低聲、溫笑著：“陸老師輕點，我、怕……”
陸辭失笑。
直播間觀眾早已歡樂著，迫不及待要看了。
隨著計時器開始。
喬如茵便揚起大軟枕頭，朝陸辭身上揮舞過去。
只是惦記著他的傷，她沒敢下重手，也不敢隨意去打。
刻意避開他傷口，只碰他胳膊、腿之類的地方。
陸辭更是根本沒動。
也沒躲。
只唇角輕揚著，看女孩像是用盡力氣揮起枕頭，奶兇奶兇的吃力模樣，實際卻小心翼翼、輕輕軟軟落到他身上。
惹得人癢癢的。
喬如茵看他根本不打，忍不住加大了揮舞起枕頭的力氣，又加快了些拿枕頭碰他的頻率。
把枕頭看似更用力，其實更輕地碰他。
一邊做足了樣子。
還一邊低聲，嗔道：“你也打我呀，不然游戲又該不過關了。”
陸辭還是沒動。
只是都被她逗笑了。
看著男人驀然展露的笑容，喬如茵失神片刻。
恍然清醒後，差點翻他一個大白眼。
得，這游戲指定要重來了。
關鍵時刻，你笑什麽？！
喬如茵正急惱著，聽到了計時器結束的聲音。
她耳邊忽地一下，好幾聲“撲哧”——
是視頻通話裏，導演和其他嘉賓們憋了許久的哈哈大笑聲。
喬如茵楞了下，轉身，看到直播間裏。
竟全都是齊整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刷屏好一會兒。
#哈哈哈，喬喬大美人，你是猴子派來的逗精嗎？#
#喬喬這超級慢動作一樣的枕頭大仗，真不是我屏幕有問題了？#
#陸影帝連枕頭都舍不得碰喬喬一下，嗑到了嗑到了，你倆不結婚很難收場#
#他倆是真的我已經說倦了#
#……#
喬如茵見大家竟然都在開心嗑CP，竟沒一個人說，他倆這游戲玩得太水了，不予通過之類的。
她僵笑著，把枕頭放一旁，又緩緩喝了口水。
突然覺得，CP粉們嗑糖的點。
有時、還挺、難琢磨的……
但見綜藝效果不錯，她也放松下來。
……
之後的錄制很順利，CP粉們很是捧場。
連續兩天，都是陸辭白天拍戲，傍晚回家。
和喬如茵一起錄綜藝，一直到夜裏十點。
喬如茵和《浪漫心跳》跟拍的工作人員，都住到了附近酒店。
錄制結束後，許嘉虹她們回宜城了，喬如茵並未回去。
很意外地，她得到一次電影女主的機會。
是周凱介紹的。
他有位哥們兒，叫聞朗，也是位資深導演。
正在橫店，要開拍一部戰爭片，叫《問渡》。
主要演繹的是幾位老戲骨男演員。
女主是位隨行軍醫，戲份並不多，片酬也不高，且很需要吃苦。
之前談妥的女主扮演者，是位一線實力女演員。
她曾是聞朗捧紅的，被邀請來出演。
本來，她沒拒絕。
但都快拍攝了，正準備要簽約時，她突然接到一部大制作仙俠劇，大女主戲，聽說片酬非常高。
她便找了些身體不適之類的理由，從《問渡》劇組撤了。
聞朗很生氣，眼看著影片要開拍，著急上火。
周凱聽說後，便向他推薦了喬如茵。
喬如茵受約後，立刻前去《問渡》劇組。
和聞朗詳聊一番。
這片子主題很正、制作精良，主演團的演技都是業界頂尖水平的。
雖然不是大制作，但喬如茵分析，市場前景不容小覷。
再加上，只需要拍兩周。
且中途拍綜藝時，聞朗允許她請假過去，不影響她已簽約錄制的《浪漫心跳》。
喬如茵十分珍惜這次機會。
她向林琳說了這事。
林琳判斷和喬如茵一樣，當天就帶著團隊趕來，和《問渡》劇組簽約。
只是叮囑喬如茵，說聞朗是業界知名的，“折磨”演員不要命的那種拼命三郎型導演，再加上拍攝進度很趕，讓她註意身體。
喬如茵拍戲時，會帶著助理方卉。
之前幾周她一直沒拍戲，方卉便請假，回老家了。
這天，方卉也火速趕回來，到橫店找喬如茵。
事情來得很快。
周三當天當晚，喬如茵就在《問渡》劇組開工，拍了第一場夜戲。
之後便是連續拍攝。
周末，喬如茵沒回家。
喬如茵進組忙於拍攝時，一般都是喬思揚周末回去照顧喬念，帶她玩、檢查她學業。
喬如茵便在晚上回酒店時，和他倆視頻。
說好了兩周後，補償喬念，帶她去海邊玩兩天，還給她帶禮物回家。
日子就這麽忙碌著。
陸辭也依然在橫店。
第二周，周一大早，喬如茵和陸辭都趕到了宜城落雲湖畔。
錄制了兩天《浪漫心跳》。
合作多期了，兩人錄制起來已經很有默契。
之後，便一起回影視城。
聽說陸辭電影補戲快要結束，只剩幾場導演想琢磨優化的鏡頭。
喬如茵也沒多問。
她還是昏天暗地地投入拍攝。
中途，隨著劇組小分隊，她奔赴了趟西北，拍了幾場沙漠場景的戲。
很快又趕回來，繼續在橫店拍攝。
然後，又是如此一周。
……喬如茵很喜歡這樣的狀態。
她喜歡和有才華的導演合作，喜歡和演員前輩們飆戲，喜歡在短時間裏演繹一個角色跌宕起伏的故事，像是過了一生。
每天做夢都是角色的喜怒哀樂。
連續兩周恍惚成了劇中人的日子，喬如茵很過癮地，忙碌著……
直到，她發現，自己、玩脫了。
周五下午，最後一場戲，她飾演的女軍醫在雨中救人，是展露角色光輝的重要戲份。
卻沒想到，殺青後，當晚，她就發燒了。
……喬如茵從小，就是淋完雨，就容易生病的體質。
跟她父親、小妹，都一樣。
明明今天她剛拍完雨戲，就趕緊用拿大毛巾裹住頭發了，但還是中了招。
方卉趕緊帶她去醫院。
醫生給做檢查，開了藥，囑咐一番後。
她們便回了酒店。
……
晚上，八點半。
喬如茵躺在酒店床上，頭疼得難受。
這家酒店環境不算好，臨著大路，樓下還有KTV。
因這裏離《問渡》片場最近，喬如茵之前便住這裏，本來沒覺得不妥。
可今晚，她頭太難受了。
耳聽著隱約不停傳來的音樂鼓點聲，她太陽穴都要爆了。
過了會兒，方卉進了房間。
她帶來一包外賣，是喬如茵平時愛吃的南瓜粥。
“姐，起來吃點？”她說。
喬如茵搖了搖頭。
她吃不下去，嘴巴淡淡的，也沒力氣去吃。
她閉著眼，問：“卉卉，能不能，換個房間？”
或者，換個酒店更好。
方卉也覺得樓下吵鬧。
“剛問了前臺，都滿了。”她嘆了口氣，“最近開工潮，酒店挺難找的。”
她倒了杯溫開水來。
看喬如茵吃下藥。
囑咐了幾句，她便出門，回隔壁她自己房間了。
……夜漸深。
酒店單人間，昏黃床頭燈，映照著虛弱著、蜷縮在被裏的女孩。
喬如茵側躺著，閉著眼，可怎麽也睡不著。
很困、很困。
卻睡不著。
她頭昏腦脹，耳聽著一陣陣音浪傳來，鼓點不停震動著，震得她像是耳鼓膜都在疼。
疼得……快要裂掉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緩緩地，坐起，斜倚床頭。
側身看著窗外月色，拿出手機，倍感淒涼地拍了張照。
想在微信小號，發個憂傷的朋友圈。
卻又怕被喬思揚看到，問東問西。
她知道，自己生病時，格外脆弱。
萬一她沒忍住，給喬思揚說了。
喬思揚肯定要連夜開車過來，照顧她、帶她回家。
可她不能回家。
明天就周末了，喬念已經在家。
以小妹弱不禁風的體質，指定要被她傳染上。
她又怎麽有力氣照顧小妹……
喬如茵眼睫微垂。
她混混沌沌地想著，頭疼著要關上手機。
卻見手機屏幕突然彈出微信消息。
【LYC】：有空沒，一起看電影？
……看、電、影。
她有空。
可沒力氣。
只是……LYC終於想起她了？
喬如茵頭還在突突疼著，看到他消息，頓時莫名委屈。
LYC之前似乎在忙，很忙、很忙。
忙到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找她。
今晚她都這樣了，還看電影呢？！
喬如茵也知道，自己不該這麽想，LYC很無辜。
可她生病了，就是覺得委屈，也實在不知該對誰說。
【YIN】：我發燒了。
喬如茵知道，LYC那種性子，肯定第一句，就是問她去醫院沒、吃藥沒。
她不想聽他那些話。
她連續敲擊發送著。
【YIN】：已經去了醫院，已經吃了藥。
【YIN】：可我還是好難受。
【YIN】：我住在酒店，酒店有人在鬼哭狼嚎地唱歌，頭好疼。
發完，喬如茵看著自己一連串的控訴，默默關了手機。
想著，LYC好可憐。
大半夜的，估計本來心情挺好，卻被她一通胡言亂語。
胡思亂想著，喬如茵鎖屏、閉眼。
揉著自己愈來愈疼的太陽穴。
耳邊，依然是不停傳來的嘈雜音樂聲、砰砰鼓點聲、亂七八糟的歌聲。
只是再沒有微信提示音。
一分鐘、兩分鐘……
五分鐘……
八分鐘、九分鐘……
十分鐘後。
根本睡不著的喬如茵，用力、按開手機。
緩緩睜開眼，看到和LYC的對話框，還是她發的那些。
他，再沒回覆。
喬如茵怔怔看了會兒，抿了抿唇，默默關上了。
卻忽然間，收到手機來電。
喬如茵轉眼看。
竟是……陸辭。
這些日子，除了錄制綜藝時，他倆很少聯系。
前些天，有晚，陸辭找她了。
她當時在拍戲，沒接到。
後來竟也忙忘了。
喬如茵接聽。
耳邊傳來熟悉的低沈嗓音，只是罕見地，隱約急促。
“我在你……”
“餵，陸老師好。”
喬如茵一時沒註意到對方的話，只是強撐著，像接同事工作電話那般，溫聲，禮貌問候。
卻聽到、對方在她話音剛落時，突然頓住了。
沈默片刻。
寂靜、寒涼的夜裏。
喬如茵耳邊又響起男人的聲音。
冷靜、克制。
“我有部戲，找你商談。”
他說：“見個面？”
喬如茵暈暈地，恍神。
最近，她熱度火起來，再加上前些年積澱的演技口碑，找她邀約電影、電視劇的很多。
陸辭公司，也在做投資。
不知，是不是也有合適她的新戲了。
喬如茵不願錯過機會。
只是……
“過兩天？”她還在強打著精神，說。
只聽陸辭回道：“很急，你如果方便，就到我家來。”
“……”喬如茵想起，陸辭會在家裏書房辦公。
有工作時，便約公司人去開會。
他倒是，總不把她當外人。
可喬如茵聲音已經快提不起來了。
“我……病了，怕……傳染你。”
她如實說，斷斷續續地：“……電話裏說？”
耳邊男人聲音已經不再冷靜。
“我帶著口罩。”
“那……”喬如茵溫吞吞地，鈍鈍地想著，該怎麽安排。
卻聽陸辭突然打斷了她。
“我、在你樓下。”
喬如茵恍了個神。
腦袋像是清醒片刻，眼睛，微微睜亮了些。
……
當喬如茵斜倚在陸辭溫暖的車裏時，還沒完全想清楚，陸辭是怎麽突然來這裏的。
像是，他說，《問渡》劇組不少人都住在這裏。
還恍惚，他說，他來這附近吃飯，碰巧來了。
總之……
她也思考不清了。
只是有一絲慶幸。
她終於，暫時擺脫了酒店樓下KTV裏噩夢般的嘈雜。
陸辭在開著車。
似是沒有立刻要談論工作的意思。
喬如茵頭還疼著，只是隱隱地，慢慢沒剛才那麽難熬了。
她眼皮快要睜不開，不自主地，閉上了眼。
像是感覺，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只有城郊隱隱車輪聲，有韻律地低低響著，如催眠曲，悠悠蕩蕩地。
不知不覺地，她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喬如茵迷迷糊糊地，悠悠，回了些意識。
卻又沒有那麽清醒。
她攏了攏不知何時，身上多出來的絨絨毛毯。
隱約感覺，到了曾經來過的，城郊別墅。
身旁有若有似無地涼風，恍惚是車門開了，高大男人在她身側，擋著風。
低柔嗓音，“回屋裏睡？”
男人伸手，輕觸女孩額頭，滾燙滾燙的。
喬如茵眼睫微微輕顫，試圖睜著眼，眩暈著……迷蒙著，感覺……
不知自己，是在醒著，還是做夢。
“是要……談工作麽？”她神游般，說著。
陸辭站在原地。
看著小臉蒼白、燒得意識都像是渙散、根本無力起來回屋的女孩，再也無法冷靜，大手立刻就要攬起她。
卻突然間……
喬如茵手機響了。
女孩眉頭愈發蹙起，本能地，撐起力氣，手伸包裏找手機。
陸辭頓住片刻。
喬如茵強掀起眼皮，隱約看到視頻通話，是喬念。
她恍了一瞬……
怎麽，在夢裏，小妹都得纏著她麽？
有些……哭笑不得。
她緩緩劃開。
改成了語音。
聽到喬念說：“姐，你不是今天殺青？怎麽沒回來呀？”
喬如茵吸了口氣，
“我……”實情，她沒說出口。
“在……談事。”她說。
在外面，不方便視頻。
喬念沒懷疑。
只是聽她有些鼻音。
“怎麽了姐，你感冒了嗎？”
“……沒。”喬如茵低聲說：“有……哭戲。”
每次撕心裂肺地哭戲結束，她總容易鼻塞很久。
已經習慣了，感冒時，就用這種借口，給小妹解釋。
喬念“哦”了一聲。
像是信了。
“姐姐沒事就好。”她又開心起來，撒嬌著。
“我想你了。”
喬如茵無力笑了笑。
“這兩天開校運會，我可厲害了！”喬念講起了，她參加校運會的事。
喬如茵微闔著眼，迷糊聽著，也沒聽清楚，只本能地，“嗯”、“啊”、“哦”、“很棒”“好、厲害”……這麽地，應著。
只是隱約，聽到身旁車門關了。
男人似乎從另一側車門又上來，輕輕坐到她身旁。
像是在拿溫溫的毛巾，幫她擦額頭，降溫。
喬如茵感受不真切，也沒去管。
只是不知何時，喬念像是終於說累了：“姐，我好困，想睡覺了。”
還說：“想你了，想你像以前一樣，抱著我睡。”
又仿佛在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好想媽媽……”
漸漸地，喬念睡著了。
喬如茵摁了掛斷。
無力地、垂放下手。
她，也想媽媽。
許多許多年前，父親去世了。
她那時，天天都想哭。
可喬念哭得比她厲害多了。
還有喬思揚，一個大男生，成天在夜裏，坐在床頭，無聲流淚。
她根本沒機會去哭。
要抱著哄喬念，要想辦法安慰弟弟，要上學。
像是夢境定格，融入夜色般安靜的車裏。
她耳邊響起，男人輕輕俯身過來，低沈柔和的聲音。
“要不要，回屋去……”
喬如茵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只是忽地有一絲意識，無比清晰。
夢裏，是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這念頭迅速升騰，只一瞬間，她用盡力氣，抓住了男人手腕。
不想松開。
陸辭身形驟然僵硬。
片刻，低聲問。
“怎麽了？”
女孩力氣又漸虛弱下來，半睜著眼，鼓著臉頰，委屈極了。
“我不想做姐姐了。”她說。
他又擡手，拿溫溫毛巾幫她貼著額頭。
“想做什麽？”他輕聲，問。
“想做妹妹。”喬如茵賭氣一般，說。
她隱約不明白，為什麽在夢裏，陸辭對她這麽溫柔。
只是覺得，好想……一直這麽下去。
她暈乎乎的，胡思亂想著，就說出口來。
“你，就做我哥哥吧。”
撒嬌般，又像是，讚許。
你，挺不錯的，可以做我哥哥。
陸辭眉心微跳。
卻見女孩直接就當他同意了。
“我也要……”
她湊近來，鼻音嬌憨：“抱抱。”
……
涼風吹個不停的夜裏，女孩虛弱地縮在男人懷抱裏，困意襲來，又忍不住闔上了雙眼。
聽著密碼鎖“叮”地打開。
男人換了拖鞋，穩穩抱著她，一路走著，到床邊。
要輕輕放她下來。
卻見女孩眉頭立刻緊蹙。
“……唔。”
她不滿地，搖著頭，呢喃般，嬌聲。
“陸辭哥哥，你懷裏……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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