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屋外寒涼的夜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

在沒有開燈的客房裏。

紗簾映透著窗外月光，一室靜謐。

喬如茵渾身還在瑟縮, 蜷向身旁堅實又溫暖的熱源。

嗓子隱隱幹癢，她輕咳起來。

“渴……”

陸辭又嘗試放她下來。

“躺這。”他低聲, 俯身, 要松手：“我去倒水。”

“……唔。”女孩愈發不滿。

小臉又鼓起，秀眉緊蹙著, 不住地往她剛才已經捂溫暖的熱源處拱，就是不肯躺床上去。

“還要……抱著……”

陸辭頓了下。

他直起身, 胳膊輕攏，把她又抱緊了些。

女孩這才滿意了，微側身, 找了個舒服姿勢，乖巧縮著。

只是，還不住輕咳。

陸辭抱她大步出了房間, 去客廳。

他胳膊用力支撐著她, 右手抽出，拿起喬如茵曾經用過的幹凈水杯, 到飲水機邊，接了杯溫水。

又抱她到沙發邊坐下, 輕輕放低她, 把水杯遞她唇邊。

喬如茵還在暈乎乎地, 不住咳著。

她溫吞吞小口喝了起來, 慢慢地、不那麽咳了。

只是咳久了、氣息還不穩著。

她無力闔著眼，緩著氣。

悠悠地，聽到肚子咕嚕嚕響起來。

迷糊發著燒的她, 沒什麽食欲。

只是她今晚沒吃飯，在這暗夜裏，只覺得，肚子空蕩蕩的，好空虛。

“餓了……”她嘟著小嘴，說。

陸辭問她：“想吃什麽？”

喬如茵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麽。

感覺迷迷糊糊地，什麽也想不清楚。

“你……”她含糊著，“幫我想想。”

陸辭垂眸，看女孩蜷縮著，似在發抖模樣，抽出左手，把沙發邊的毛毯拿來，給她輕輕蓋上。

他想起，許多年前，高三上學期，有次月考，中午去食堂吃飯，遠遠的，見她在人群中，像是暈乎乎，走路都在飄的模樣。

他當時走近些，眼神掠過。

看到她臉色都在泛著白，像是生病了。

那天，她去食堂二樓，只吃了碗雞蛋羹。

……思緒回籠。

陸辭抱起她。

俯身，低聲說：“回屋先睡，我去做。”

卻沒想到，懷裏的女孩一下就又不滿了。

“不要。”喬如茵半睡半醒著，還是往他溫暖懷裏拱。

“就在這，我……看著你。”她迷蒙著眼，困意又來襲，甚至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就是不願去。

像是神游般，她恍惚覺得，一會兒見不著他，或許……

這夢裏，就沒他了。

陸辭只好一路哄著，抱著她，去房間把枕頭拿來。

又去一趟，把被子也拿來。

再回沙發，給她輕放下來，枕著枕頭，又把他前些天新買的、洗好的小熊抱枕，輕輕放進她懷裏。

忽地多了個軟軟小熊，喬如茵隱約恍了個神。

……這夢裏，竟然還有她喜歡的小熊抱枕？！

這觸感……好軟、好真實。

不愧是她，太會做夢了。

“謝謝哥哥。”她抱緊了小熊，下巴貼上軟軟絨毛，對“夢裏”的陸辭，溫聲說：“你走吧。”

你，可以走了。

陸辭站在原地，垂眸。

看著女孩。

看她萬分迷戀著這抱枕，柔柔抱著，小臉蛋緊貼上去，甚至雙唇都快要觸碰到它了。

男人揉了揉眉心。

忽地覺得，這小熊的笑容，怎麽……這麽刺眼。

……

深夜。

陸辭在廚房做飯。殪崋

這裏是開放式廚房，和客廳只隔著半開的玻璃門。

喬如茵躺在沙發上，把懷裏的小熊摟進了被窩裏，感覺藥勁持續不停地上來，微微出起了汗。

半睡半醒地，她看著在廚房的男人。

朦朧視線裏，他一身黑色襯衫、長褲，英挺身姿，利落地，忙碌著……

耳邊，是廚房鍋子咕咕工作的聲音，有韻律地、隱隱響著……

不知過了多久。

喬如茵恍惚聽到，四周聲音停了下來。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昏黃壁燈映照著面前的實木茶幾。

茶幾上，安放著兩個白瓷小碗。

空氣裏盡是香甜氣息。

“要吃麽？”耳邊傳來男人低柔的聲音。

“要……”喬如茵掙紮著，要起身。

陸辭扶她，斜倚沙發軟靠上，把已經晾到溫溫的蛋羹小碗，端來。

拿勺子舀著，輕輕遞她唇邊。

喬如茵暈暈地，恍神。

他這是……在……餵她吃麽？

她隱約想起，以前，在圈裏，她雖然總避著陸辭。

但有時一起拍戲，或者參加活動時，也會聽到些和陸辭合作過的女明星同事，八卦說起他。

無一例外，都說他工作很厲害、人更是帥的飛起。

就是，性子也冷到天際。

和她一起時，陸辭雖沒那麽高冷，但也算是個淡然性子的人。

怎麽說，也不像是，會這麽餵人吃飯的那種。

這在夢裏……反差也太大了。

喬如茵本能地微張嘴，吃了口。

滑溜溜的。

這夢裏的蛋羹，可真不錯。

只是，她忍不住問。

“陸辭哥哥。”她眨著眼，打量著，眼前目光溫柔的男人，“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辭正在舀下一勺。

冷不丁地，被“訪談”了。

他擡起漆黑眸子，看她。

沈沈的。

寂靜的深夜裏，喬如茵看到男人襯衫開著一顆扣子，隱隱閃著鎖骨處已經養好的傷口。

她輕指了指，問他:“是不是，我之前幫過你。”

“所以……”她神游般，若有所思，“你就來我夢裏，報答我？”

陸辭眼睫微顫。

看著女孩虛弱無力地，認真思考模樣。

他點了點頭。

喬如茵“哦”了一聲。

這還算符合邏輯。

只是……她總覺得，眼前這些場景、觸感，也都太真實了，迷糊朦朧間，總覺得，周圍像是，現實一般。

“我真的，在做夢嗎？”

陸辭失笑。

“也許……是。”

喬如茵楞神，“哦”了一聲。

便懶得費心思亂想，任由陸辭餵她，安心吃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藥效有些作用了，她食欲好了些，一小碗都吃完了，還沒飽。

另一碗，是陸辭做的冰糖梨，他一勺勺舀給她，喬如茵半瞇著眼，忍著困意，慢慢吃著，覺得……好生香甜。

忍不住誇他。

“哥哥。”她眸光純澈，輕聲，“你……真好。”

陸辭把空碗放下。

唇角輕揚。

吃完溫熱的飯，喬如茵已經出了滿頭的汗。

身上也有不少。

只是精神還沒好。

她暈沈沈地，揉了揉頭發，要去洗澡。

陸辭拿耳聞槍給她量，38.7度。

“明早再洗？”他說。

“不要。”喬如茵拒絕他的提議。

之前她來過他家，對這裏熟門熟路的很。

迷迷糊糊起身，光著腳丫，就要去客房。

陸辭看她還沒完全退燒，怕她再累著。

向前，輕拉住了她。

“聽哥哥話不？”他說。

喬如茵楞了下。

這才恍然意識到，認哥哥，可不止要享受哥哥照顧，還要……聽他的話。

她照顧喬念，就經常要求，小妹要聽她的話。

所以……

喬如茵虛虛眨了眨眼，揉了揉還在暈著的頭。

“哦……”她低聲嘟囔著。

算是，聽話了。

陸辭又低聲說：“回床上睡覺。”

這是……開始管她了麽？

怎麽那麽像，她以前成天對喬念晚上說話的語氣。

出來混，果然，都是要還的。

喬如茵眸子垂得更深，語氣也愈發弱了。

“哦……”她撅著小嘴。

只是，還是想賴一賴皮。

“我，走不動。”她低聲。

陸辭忍笑。

打橫，把女孩抱起，回到房間，輕輕放到了床上。

……

一夜，光怪陸離的夢。

軟軟的床、暖暖的被子、漸漸不那麽暈沈的腦袋、額頭上溫熱的毛巾，還有，身上流著的汗……

當耳邊隱約響起窗外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喬如茵悠悠轉醒。

晃了晃腦袋，不疼了。

身上也沒那麽冷了。

像是退了燒。

只是，感覺，天花板上的吸頂燈，不像酒店裏的模樣。

想起昨夜的夢，喬如茵蹙眉……

感覺，夢裏的一切，像是隱約模糊，卻又格外清晰，又……真實。

她心中，恍惚升起，一種大膽、荒唐……令人完全不可置信的想法。

她懷抱著一絲希望，緩緩、側身，驀然看到……

床頭邊，俊美男人坐在椅子上，靠椅背，闔著雙眼。

房間裏，秋日暖陽透過紗簾照進來，屋裏一室透亮。

耳邊的麻雀叫聲，異常清脆。

面前的男人，更是完完全全真實，輪廓硬朗，五官分明，甚至連他短發的每根頭發絲，都無比清晰。

昨夜的夢，是、真、的。

怔楞一瞬。

身心震撼的喬如茵，忽地“啊”了一聲，猛地抱緊被子，本能地就向後退去！

後腦勺快要磕在實木床頭的剎那。

男人睜開眼，立刻俯身向前，伸手攬住了她。

喬如茵大驚失色。

“陸老師！”她慌忙避開他，聲音抖著，“我……我……”

陸辭退後了些。

看著退了燒、醒來了，就果然變回原來模樣的女孩。

男人驀然一笑，

“昨夜……”

他說：“你可不是這麽叫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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