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 法國

北野崇端起相機對著花叢中的一點白，“哢嚓”了幾聲，進而躡手躡腳的走過去一把抱住了尚未知覺的人的腰，程路手中的畫筆一抖，在將要完成的畫作上重重的點了個墨綠色的點，皺著眉回過頭就開始抱怨，“好不容易畫好了，又作廢了，鈴蘭快要開敗了，再畫不好就要到明年了！“

北野崇哪管他，扣著程路的後腦勺就吻上他氣嘟嘟的嘴，陽光灑在兩個年輕俊美的男子身上，同樣也灑進了了他們親密清甜的吻。

北野崇一手提著筆刷桶一手擁著程路的肩膀走在回家的這條林蔭小道，程路身上的白襯衫上沾滿了各色的顏料，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靠在北野崇的肩膀上，不時還湊到他耳邊悄聲耳語，接著兩個人笑成一團。

“我把你的畫寄給了瑞恩的工作室，他們選出幾張說要推薦你參加格爾梅獎的評選。”

“別逗了，那種獎怎麽可能輪得到亞洲人。”

“去試試麽，又沒損失。”

“隨便啦，今晚吃什麽？”

北野崇裝作苦惱的樣子，“鹿肉怎麽樣？”

程路戳了一下他的腦門，“你不會膩哦。”

北野崇湊上來用鼻子蹭蹭程路的耳朵，“怎麽辦，不會呢。”

晚餐是混搭風，紅酒配地三鮮，然而因為程路嘴角粘著的一粒米飯而演變成了一出由深吻而不能自持的一場逐鹿大賽，程路被抵在墻上，雙腿環著北野崇的腰，因為猛烈的撞擊使得他只得一手扶著旁邊的櫃子一手攬著北野崇的肩膀，隱秘暧昧的呻吟在夜晚被放大無數倍……

北野崇忽然停住了，濕熱的吻貼上程路沾滿情欲的眼睛，手輕輕撩起他的發絲，露出他清俊的臉龐，“程路，你快樂嗎？”

程路閉著眼睛用嘴唇探索的北野崇的面龐，在觸碰到那雙柔軟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吻上去，舌尖的糾纏越來越不能緩解彼此的需求，北野崇上停在程路體內的部分變得更加腫痛，便也不再顧及，越發生猛的沖撞起來。

程路仰著脖子，身體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眼角瞥見窗外大又明亮的月亮，“我爸什麽時候能出獄？”

北野崇埋首在程路的胸前，含混的說：“下個月吧。”

程路癡癡地說：“這麽快，都三年了呢。”像是回答北野崇，又像不是。

天氣轉涼的第一天，郵差捎來了一封信，北野崇正在後院做木工，便聽見程路尖叫著沖了出來。

“格爾梅！格爾梅給我來信了！我的畫獲了銀獎，他們要把他展出！”

北野崇放下手中的銼刀，擦了下腦門上的汗，“祝賀你！”

天知道一個亞洲人能獲得這種歐洲權威的繪畫大獎有多不容易，開始程路並沒有抱希望，而這個結果也是大大超出他想象的。

北野崇拍拍手上的木屑，一把攬過程路，“走吧去sam那兒聚一下，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Sam是在鎮上交的朋友，他開了家山姆酒吧，小鎮上的農夫和店老板經常光顧，是個聊天娛樂的好地方。

當晚他們為程路舉辦了歡慶會，山姆坐在鋼琴旁彈奏著七十年代的歡快曲子，店裏的人隨著音樂跳舞、大口喝酒，這是他們好久以來才遇到的一件大好事，程路隨著音樂跳了會兒舞，此時滿頭大汗，他手上戴著的熒光圈是北野崇在巴黎帶回來的，這會在燈光不算強烈的小酒吧裏發著藍盈盈的光。

一群孩子跑進來，沖大人們討花生米，繼而發現了程路手上的熒光圈，吵著管他要，要是在平常程路肯定為了怕吵分給這些小朋友，但今天他特別高興，轉了個圈，大聲的說：“誰抓住我，我就把它給誰。”

孩子們吵嚷著去抓他，程路靈活的在酒吧裏穿插，音樂也大起來，人們笑呵呵的看著這個快樂的黃皮膚boy。

程路被追的上氣不接下氣，在經過北野崇身邊的時候，一下子被攔腰抱起，底下的小孩抓著北野崇的衣角讓把程路放下來，程路把手舉得高高的，等他終於玩累了，把手上的熒光圈摘下來，扔到了遠處，小孩子們一哄而散，去搶玩具了，程路看著他們不禁想起中國的一句俗語叫肉包子打狗，他笑著拍拍北野崇的肩膀說：“李勳，快放我下來。”

程路說完，兩人都楞住了，北野崇一聲不吭的把程路放下，大步走出了山姆酒吧，程路看著北野崇的背景，並沒有追上去。

晚上回去的時候，北野崇已經背對著自己睡下，程路也沒有說話，默默的拽過被子躺在他旁邊，他也知道自己叫出那三個字來有多傷人，然而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因為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

接下來的幾天，程路和北野崇就陷入了冷戰當中，程路不是沒想過要和好，但每次北野崇冷著臉，一副非要自己給他個說法才罷休的面孔，都把程路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堵了回來，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打破僵局的是一個電話。

北野崇接完電話就有點惶惶不安的對程路說：“程路，我們回北京住一段時間怎麽樣？”

“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公司碰到了點問題，而且你這麽長時間沒回家了，回去看下媽媽吧。”

程路說好，但心中卻揮不去疑雲。

而北野崇當天晚上帶著程路出發了，路上北野崇的心不在焉愈加明顯，程路握了握他的手，沖他笑笑，“會沒事的。”

北野崇突然捧過程路的臉，認真的凝視著程路的大眼睛，繼而把他抱進懷裏，程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

剛下飛機，北野崇就帶程路上了車。

程路看著周圍的景色，“我們去哪？”

“你家。”

“為什麽？”

北野崇揉了揉眉心，拉過程路的手，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程路，我告訴你一件非常不幸的事，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程路看著北野崇如此鄭重，眉頭不禁擰成一個疙瘩。

“昨天你爸在獄中自殺了。”

程路的瞳孔驟然一縮，北野崇親眼看著他眼中的光點一點點消失，最後成為了一片灰白，北野崇握著程路的手，眼中閃著淚光，他看著無動於衷的程路害怕極了，“程路，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

然而程路一直呆呆的看著前方，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

北野崇搖著他的肩膀，“程路！”

然而程路再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低低的說：“我爸到這個月底就出獄了。”

程家傳來程媽媽的哀嚎，親戚們也聚在程路家商量著喪禮的事情，中間夾雜著悲憫的哭泣，而從始至終卻聽不見程路一點聲音。

北野崇站在程路家門口，煙蒂已經鋪了一地，他靠著墻壁，看著外面的天色從白到黑……

程路家的大門突然打開，程路從裏面走出來，好像並沒有看見北野崇似的，直直的下了樓，北野崇跟在他後面，拽住程路的胳膊，“程路，你去哪？”

然而這次程路回過頭來，目光裏充滿了憤怒，他一拳打在北野崇的臉上，北野崇被他的突然襲擊弄得有點措手不及，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接下來，程路更是發了瘋一樣朝北野崇撲過來，他把毫不反抗的北野崇踹在地上，然後一腳一腳的往他肚子上踢，“我爸是知道了他是怎麽保住的才自殺的！他是覺得我給他丟臉了才自殺的！都是你！是你把我往這種地上帶！你毀了我！是你毀了我！”

北野崇抱著膝蜷在地上，心裏卻放心不少，打吧，如果這樣你可以發洩出來。

程路再也沒力氣打下去，搖搖晃晃的往外走，北野崇咳出一絲鮮血，從地上爬起來，“程路，你去哪？”

程路忽然回身，怒吼著：“別過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北野崇站在原地，等程路消失在自己的視線，捂著肚子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程路沿著胡同走到大街上，這是小時候坐在爸爸自行車上回家的必經之路，那時候程路坐在小椅子上對爸爸說將來長大了給他換輛鐵驢子，爸爸哈哈大笑，說：“你為什麽不給我換輛小汽車？”

程路眨巴著眼睛說：“鐵驢子比較酷啊。”

爸爸笑著說：“好，等寶寶長大了就騎寶寶的鐵驢子。”

程路呆呆的穿過馬路，迎面的出租車在他跟前猛地剎住車，司機怒氣沖沖的罵三字經，但看見程路一臉茫然的樣子，說了聲見鬼了，就開走了。

程路沿著街道一直走，這周圍熟悉的一切都沾染著父親的氣息，那個經常給自己賣雪糕的小賣部，那棵經常在底下下象棋的梧桐樹，那家賣回的豆腐能做成一桌香氣撲鼻的腐宴的豆腐坊……

此時程路突然在一家服裝店的玻璃櫥窗前停住，海報上李勳身著這個著名品牌的春季新裝，大方得體的微笑，把他原本英俊帥氣的臉龐更襯托著多了幾分成熟，在他離開的這段日子裏，他果然成長為一位優秀成功的男士，使女子傾心，男人顛倒……

程路再也忍不住，忽然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貝貝，寶寶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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