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相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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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答著,司南影玄將手中的清酒一飲而盡,眼神游離不定。

席芙蓉苦笑著垂下睫輕嘆,如果只是好奇為什麽要在外徘徊這麽許久找尋她的下落,又為什麽這般戀戀不舍的看著她的背影視線都舍不得移開…

“可…如若真是喜歡,是她倒也不錯!”倚在欄桿上他突然笑了出來,狹長的眼彎成了漂亮的弧度,俊逸邪魅的臉頓時也變得儒雅許多。

晃動的車廂內,莫淺妤靜靜的看著畫卷上一身雪白嫡仙般的男人。

良久,她將畫卷合上放入袖中。

“易千魂…你要我怎麽做呢?”說話時莫淺妤臉上的表情十

分為難的樣子,眼裏卻閃著狡黠的笑意。“殺了他,莫淺妍一定會痛苦一輩子,你跟她就再也不可能有機會。可是如果不殺,你也永遠得不到她…你要選哪一個?”

“易千魂才不會在乎她傷不傷心,畫卷上的男人非殺不可!”莫璇羅一身男裝豎著濃黑的眉毛不滿的說道。

“哦?是嗎易千魂,你不在乎她怎麽想?”她調侃的問。

“當然!”莫璇羅仰著頭,露出兩個鼻孔氣哼哼的說道。

莫淺妤輕笑著轉頭盯著她的眼睛道,“你最好閉上嘴。”

被她凜冽的眼風一掃,莫璇羅頓時打了個激靈,畏畏縮縮的垂下頭,嘴唇哆嗦了幾下便不再說了。

她怎麽會忘記了…這個女人可怕的模樣,自己這麽放肆如果是以前她恐怕早就被擰斷了脖子。

易千魂輕嘆口氣,黝黑的臉顯得淡漠平靜。“何必為難於我,你知道…殺與不殺都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嗤笑了一下,莫淺妤撩開布簾看著外面一閃而過的熱鬧街道,良久道,“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手裏握著‘束心’,隨時都可以喚她出來,但你卻從來沒有。易千魂,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不僅莫淺妤奇怪,這下連莫璇羅也感覺好奇了,偏過頭疑惑的等著他的答案。

可是他卻依舊沈默著,眼神冷漠如初。

莫淺妤突然起身抓住他的衣襟,兩人靠得很近,近得仿佛都可以看進對方的心裏似的。

餘光瞟見他們那暧昧的姿勢,莫璇羅靠在一旁恨得牙癢癢,無奈卻只能安靜的坐著,心裏不知道已經把莫淺妤罵了幾十個來回了。

莫淺妤的眼睛本就很美,似匯集了萬千水光般清冽明亮,她就這麽靜靜的盯著他,唇角微彎,“就這麽喜歡她?”聲音很輕充滿了無盡的誘惑。

“你和她本就是同一個人。”他回答的模淩兩可,轉過頭不去看她的眼。

“你不想見見她嗎?”她哪有這麽容易被蒙混過去。

“淺妤,你到底想要什麽?”易千魂直截了當的問。

“我只是好奇她知道這件事情的反映罷了,你昨天也聽見酒肆裏的人議論了吧…北墨燁要成親了。”她眼中含著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一把推開他倚在軟塌上咯咯的笑。

果然,他臉色微變轉身看她眼神裏充滿了愕然。

“不想讓她受傷?易千魂…你真是愚蠢透了。”她不屑的轉頭看著外面一閃而過的風景,“我倒是真的想看看…她知道這件事的模樣。”

是不是也跟她一樣。

☆、決絕

外面突然鑼鼓喧天,聲音由遠及近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

纖細的手指撩開厚重的布簾,看見馬車外的街道上兩人一排,後面跟著長長的隊伍。

他們都穿著喜慶的顏色,一個個意氣風發的擡著頂花轎,花轎旁容貌姣好的丫鬟們一個個喜氣洋洋走在側邊腳步歡快。

前頭十幾個人搖頭晃腦的吹著嗩吶敲著鑼鼓,聲音真是熱鬧得很。

眾多的人群中要數新郎最為醒目,一身赤紅長袍騎在雪白的駿馬上臉色冷峻,俊逸的眉眼間透著儒雅淡漠的氣質。

但他的眼神悠遠似有點木訥。

圍觀的眾人簇擁著三三兩兩議論紛紛。

“北墨家要娶兒媳婦啦?這北墨少爺真是難得一見的才貌雙全,你看那鼻子眼睛,真真的俊美無措。再論家世背景更加的了不得,如此才華橫溢俊美飄逸的人,要什麽樣子的人才能配得上啊?”矮個子有些羨慕的道。

“聽說是親上親,青梅竹馬呢。”旁邊有人應和。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萱家的小姐,從小便住在北墨家的。兩家都是富貴人家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可是聽說萱小姐在那場滅門大火後毀了容貌,現在甚少出門了。”

“恩,是有這麽回事。但是卻更足見北墨少爺重情重義,對萱小姐一往情深嘛,真是讓人羨慕得緊。”

“就是,今兒個可以去討杯喜酒喝喝。”

“咱們幾個一塊兒吧…”

馬車停了下來,莫淺妤唇角勾起淺笑就這麽靜靜聽著行人議論著。

一擡眼便撞上北墨燁那雙震驚的眼,可是他們很快便錯身而過。快得讓她幾乎看不見他眼裏閃爍著水波似的光芒。

“我們應該也要去參加這場婚禮才對。”放下布簾阻斷相互交錯的視線,莫淺妤淡淡的對易千魂道,“你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我…不想看到她受傷的模樣。”黝黑的臉此刻一臉為難,他撫摸著懷中碧色的短笛,猶豫著。

“讓她糊裏糊塗的,這是為她好?”

易千魂猶豫著,最後還是掏出來遞給她。

“只是告訴她真相而已,你做得對…”滿意的笑著,伸手接過碧色的短笛,垂下眼瞼把玩著上面墜著的流蘇。

“她愛的人…這麽輕易就背叛了她,不讓她知道,才是真的傷害。”莫淺妤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但她握著短笛的手指有些泛白,顯示了她內心的憤恨。

像北墨家這種大富人家結婚,必定是講究排場的。

府內張燈結彩,大紅的燈籠將整個樓閣都裝飾得喜氣洋洋。

丫鬟隨從們一個個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

大廳裏,北墨崆高高的坐在太師椅上滿臉笑容,北墨燁靜靜的站在他身側。

房間裏人頭攢動個個抱拳行禮恭喜聲不絕於耳,北墨崆豪氣的笑著一

一回禮。

嗩吶鑼鼓聲越來越近,想是新人的花轎來了,大廳裏的眾人自動讓出一條道讓主持婚禮的老者進了廳堂來。

只聽老人站直身體伸長了脖子朗聲喊道:“新娘子到!”

眾人齊聲歡呼,簇擁著一身赤紅的北墨燁來到廳門前等候。

早已經等在轎邊的老嬤嬤背起新娘子便跨進門來,眾人吆喝著婚禮正式開始。

主持的老者按照慣例高聲唱和,所有的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天色卻突然暗了下來,烏雲遮蓋住了燦爛的陽光,狂風卷起落葉直刮得人睜不開眼。

“為什麽?!”門外傳來幽幽的質問,眾人回頭便望見廳前不知何時站著個一身緋衣的絕美女子,她眉目如畫般精致,淚光盈盈的看著正在行禮的北墨燁。

“為什麽?!”她定定的望著他說著,淚落在地上濺起一地的微塵。

北墨燁轉身眼睛裏有著深深的疲憊。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望著對方,陷入了沈默。

萱玲瓏撩開蓋頭,她的側臉雖已用頭發擋住了大半卻仍然能看見傷痕累累的痕跡。她擡頭望著他隱忍的模樣一臉痛楚,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見他恍然的低頭看她,便沖他輕輕的笑。

“玲瓏…”他喊她的名字,聲音裏已帶著顫音。

他就算表現得再決絕再狠心,但只要一看見她眼神裏流露出的痛苦神情還是重重的撞擊到了他的心口。

心…疼得要命。

萱玲瓏更加握緊了他的手,眼神堅定的小聲道:“我會陪著你的,燁哥哥…”

莫淺妍此時全身微微顫抖著,捏緊了拳頭不讓自己就這麽暈倒過去。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是夢吧!可是為什麽這麽真實的痛著。

她愛的燁哥哥…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要與她白頭到老?

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莫淺妍搖著頭哭喊著,“北墨燁…你愛的人是她嗎!那我呢?我又算什麽…”

良久都沒有得到回答,他索性偏過頭去不再看她。

她踉蹌了一下抓住門扉才穩住虛浮的腳步。

“…原諒我…”他突然幽幽的說著,聲音輕得仿若嘆息。但對莫淺妍來說卻是颶風刮過使勁的拍打著她的臉,直打得她遍體鱗傷。

“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你不可以對我這麽殘忍…!”她朝他吼,聲音嘶啞淒冽。

莫淺妍沒有想到,自己一直相信一直深愛的人,此時卻冷漠的她說,對不起?!

他們的愛情竟在一夜之間就破碎得這麽幹脆。

墨色的黑發隨風揚起,她的眼底隱隱泛出妖異的紅,淚自頰邊滑落又被風瞬間吹散開來。

賓客們驚恐的尖叫紛紛躲避著,就連一直冷著臉看著的北墨崆也嚇得緊緊的握住了椅把。

她這個樣子實在

是像極了地獄裏的修羅,本來看著清麗無比的紅瞬間便變得煞氣無比。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莫淺妍嘴唇張了張,想問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她似乎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卻感覺不到疼痛。

‘嘶——’撕裂了長袖將那漫天的紅拋向天空,此時的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愛情。

“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緋紅的飄絮裏,她定定的看著他的眼,一臉決絕。

頰邊的淚痕還沒有幹,她沒有再看了他一眼便踉蹌著走出了大廳。

北墨燁舉步想追,卻被萱玲瓏拉住了手臂急切的說道,“燁哥哥...放過自己也放過她不好嗎?你追上去,那只會讓她更痛苦,你知道嗎?”

也許是聽進了她的話,北墨燁停下來緊緊握住拳頭,片刻後他像洩了氣般垂下肩頭。

“妍…兒…”閉上眼,他輕輕的喊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再也不會回來,那決絕的眼神已經斬斷了他們的愛情。

是他親手,斬斷了他們的所有的情意。

妍兒,對不起…

☆、分裂

還沒有走到盡頭嗎…

這條路為什麽會這麽遠,自己真的已經快沒有力氣了。

踉蹌的走進煙霧繚繞的森林裏,頭頂上一輪慘白的明月掛在空中,四周猶如被沈悶的罩子籠罩住一般令人窒息。

兩旁的血蔓樹擁擠著像要倒下來,莫淺妍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

耳畔傳來一陣陣花瓣碎裂的聲響,冰冷的露珠濡濕了她的長袍讓她的步伐顯得更加沈重。

擡眼望去,只看見漫天的緋紅鋪天蓋地襲來,莫淺妍腳下一絆便跪倒在地摔了很遠,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又重重摔倒,一直隱忍的哭意在一霎那爆發出來。

“淺妤?淺妤…”她聽見自己帶著濃重的哭腔,在空曠的樹林裏拼命的呼喊,自己的聲音尖銳而疼痛。

“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你…你在哪裏啊?”她哽咽的跪在地上低喃,“淺妤?”

四暗了下來,莫淺妍聽見一聲低笑,擡頭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負手站在樹梢之上。風揚起她的長袍發出獵獵的聲響,看不清她的臉但她的眼睛…那麽亮就猶如盛夏的星辰一般明亮。

“淺妤!”莫淺妍欣喜的喊她,伸出手卻怎麽也觸碰不到。

莫淺妤也不答應只是輕輕的笑,帶著嘲弄。

“…這個世上除了北墨燁,從來就沒有一個人真心待你,可是現在連他也丟下你了…該怎麽辦呢?”微瞇著眼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她,輕聲說著。

“怎麽…辦…”莫淺妍有些茫然的靠著樹幹滑坐在地,手觸到冰冷的地面,那涼一下子像鉆進了心裏似的。

今天以前從來也沒有想過會失去他。

一直相信他的誓言,一直相信他們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可是這一切這麽快就像夢一樣碎了…

她終究還是孤獨的一個人,以後都不會再有人再愛她了。

“既然這麽辛苦,淺妍,不如讓我來幫你重新活過…”莫淺妤縱身從樹上飄落而下,那火色的長袍飛揚著糾纏住黑發,有著說不出的邪魅妖嬈。

在莫淺妍面前站定,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讓她的臉曝露在清冷的月光下,“至少…不會活得像你這麽狼狽!你現在的模樣,就像被趕出家門的喪家犬。”

手指輕觸她的眉眼,狀似嘆息的搖頭道:“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一副懦弱淒慘的模樣…對於一個背叛自己的人還在留戀什麽。看見了嗎?用這個割開他的喉嚨...”

低下頭,她修長的指尖捏著一片細軟的血蔓花瓣,花瓣邊緣鋒利無比,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尤為可怖。莫淺妍明白她的意思,慌亂得連連搖頭,淚又不由自主的滾落下來。

“淺妤,不可以…不可以…”

“既然這麽痛苦,殺了他不是就解決了所有的問題!你這眼淚流得真是不值。”莫淺妤聲音冷漠,想抽回手

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她皺著眉,眼神凜冽的看著眼前一臉淚痕的女人,口氣有些不善,“放開!”

緊緊的抱住她的手,莫淺妍慌亂的躲開那駭人的眼神,她有些不適應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露出這種決絕的表情。

“不放。求求你…我可以答應將這具軀殼給你,但是淺妤,你答應我…不要傷害他好嗎?”莫淺妍淚眼朦朧的祈求著,“求你了,淺妤。”

看見她如此懦弱卑微的表情,莫淺妤不耐煩的掙脫開她。“那個男人就那麽好,值得你這麽保護,他到底…有什麽好…”

他有什麽好?

莫淺妤表情變得有些迷茫,睜著漂亮的眼睛腦海裏卻不斷湧現出那一身白衣微笑的沖她伸出手,那彎彎的眉眼明亮清雅說不出的飄逸,他用溫熱的手指撥開她的發,輕柔的吻她。

亂了…亂了…

這些關於那個人的記憶都是如此清晰,本是只屬於莫淺妍的記憶卻總是糾纏著她,讓她也漸漸開始混淆了…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說過愛過我的人,從小到大從來就沒有人真正關心過我…淺妤,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沒有誰會比你更了解的,不是嗎?”

莫淺妍篤定的話更加擾亂了她的心思,原本各不相幹的記憶好像在不經意間互相融合在了一起,讓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好,我可以答應放過他,但是你從此將永遠消失。”她審視著她的眼睛,“這樣…也沒有關系嗎?”

“我想從一開始就應該是你出現在這個世上,這樣,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莫淺妍突然淒然的笑了,望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深切的道:“淺妤,替我好好活著…”

莫淺妤沒有接話只是皺著眉看她,見她笑得那樣決絕像要放棄一切般,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空了一塊。

霧氣很深,莫淺妍靜靜的靠在樹幹上睡著,冰涼的露珠將她的長袍濡濕,那潮濕的感覺讓她睡得不甚安穩,蜷縮著抱住身體好讓自己能暖和一點。

四周漸漸沒有了聲息,整個世界仿佛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一句句惡毒的詛咒,一雙雙憎惡的眼睛也沒能進得夢裏來。

莫淺妍唇角緩緩揚起,從此以後便不會再有噩夢了吧!

她緊緊的抱住自己放心的沈進夢裏,那漫天的緋色像繭一樣將她整個籠罩包裹起來。

莫淺妤靜靜的看著,直到再也看不清晰才轉身離開。

頰邊似乎也沾染上了溫熱的露珠,她擡手拭去舉步走遠,直到漸漸隱沒在一片迷蒙的霧氣裏。

☆、銀貂

莫淺妤突然從夢中驚醒過來,全身發冷感覺像是置身在冰冷的湖水裏一樣。

她從軟塌上坐起來朝四周看了看,已是深夜,莫璇羅一身男裝趴在床沿已經睡著了,易千魂卻不見蹤影。

她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仰頭喝下,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胸口悶悶的,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勁了。

從懷裏摸出那只碧玉的短笛,月光下,那笛子瑩潤無比似乎能透出月色來,她靜靜的凝視著碧色的笛子竟然出了神。

“莫淺妍,你呆在裏面…是不是就不知道孤獨了?”

“那個男人,我答應了你的。”

“可是如果…我也愛上了,就非殺不可。”

“我絕對不能允許他傷害我,絕對!”

正在她恍惚間,一個黑影迅速從窗口掠過,轉眼便不見了蹤影。莫淺妤警覺的起身將碧色的‘束心’收進袖中,手扶著窗欞猶如一只蝶兒般縱身躍下。腳尖輕點跟了上去。

黑影警覺,回頭見有人跟來腳步更快。

莫淺妤第一次遇上輕功如此好的人自然來了興趣,更是賣力的追逐。不知不覺兩人已經出了城,在空曠的叢林裏來回穿梭。

天空慢慢的開始泛白,黑影突然一個側身瞬間隱進一片高高的灌木之中,只聽得見那枝幹葉片摩擦的聲響卻再也看不人。

漂亮的唇輕輕揚起,毅然撥開灌木叢也鉆了進去。

這剪裁完畢的灌木很高完全將她的整個身體遮蔽起來,一進去便找不到方向出路,莫淺妤只能依著前方的聲音來尋找。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看見了亮光,撥開最後一層灌木時她著實吃了一驚。

面前是一池人工堆砌的巨大池子,露天之下竟還騰騰的冒著霧氣。

兩旁碧綠的草地發出陣陣青草的香味,一尊雕金的龍頭高高的立在池子上方,嘴裏源源不斷的噴出晶瑩的泉水。

仔細一看,龍頭上竟還臥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貂兒,比兔子略高大一點但卻是可愛無比。

毫無瑕疵的毛發服帖柔軟,一雙黑色的眼睛圓滾滾的猶如墨色的琉璃般。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只銀質鏤空的鈴鐺,隱隱的發出流光一般瑩潤的紅色。

莫淺妤看見了那抹紅,唇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她嗅到了那股血氣,濃重的卻不令人厭惡的味道。

原來…在這裏。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但貂兒似乎對莫淺妤的靠近沒有一絲恐懼,就那麽靜靜的趴在龍頭上,圓圓的眼睛偶爾瞟一眼越來越近的緋色身影。

莫淺妤伸出手想要拿那鈴鐺卻被機警的小貂兒躲開,臉色一凜很快又伸手去奪卻又被貂兒輕巧的閃開。

幾個回合下來貂兒上串下跳,快得猶如閃電一般。

莫淺妤微瞇著眼,袖中的長綾剎那間便飛了出去發出破空般的聲響,貂兒靈敏的一閃還

是沒傷到分毫。

“小畜生,沒想到這麽厲害。”能躲得開她這三丈長綾的,它還是第一個。

一人一畜就這麽對峙著,誰都沒有動作。

突然,莫淺妤縱身而起,腳輕點著池水一瞬間便立在對岸。

貂兒在她動作的同時也朝一邊跑開,莫淺妤在躍起的同時長綾也從袖中飛出終於將貂兒的脖子緊緊套住,收臂,銀色的貂兒便生生的被她從空中扯了回來。

還未落地,它的身體突然在空中一躍,尖銳的爪子準確無誤的抓上了莫淺妤的手背,手上頓時鮮血淋漓。

她吃痛手皺眉,手一松貂兒便利落的滾落在地瞬間跑得遠遠的。

很遠的距離貂兒豎起耳朵朝著莫淺妤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緊緊的盯著她一動也不動,弓起背,毛發也瞬間立起來一副警戒的模樣。

莫淺妤恨得牙癢癢,自己竟然被一只畜生傷了…還傷得這麽慘!

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背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眸中妖異的紅流轉著十分駭人。

貂兒似乎也被她嚇住了,轉身就逃。

“銀貂兒?”

擡腳欲追的莫淺妤聽見一聲低沈的男聲,灌木叢裏也發出沙沙的響動想是有人來了。

未免打草驚蛇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只貂兒,閃身躲進足有一人高的灌木叢裏。

那畜生脖子上掛的一定便是鳳血珠了,但偏偏看得到卻拿不到真是讓人氣悶。

這貂兒肯定不是尋常物,機警靈敏怕是有人專門訓練出來的。

如果想要那顆珠子,還是要從長計議才好。

透過灌木的縫隙,一身墨色長袍的高大男子將地上的貂兒抱起來,輕柔的撫摸它的背。

濃重的霧氣中,莫淺妤看不清男人的臉,但那雙狹長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卻與眾不同,清俊的眉眼間,桀驁的氣質顯露無疑。

莫淺妤不說話,打算靜觀其變。

☆、影莊(1)

“你在發抖嗎?”司南影玄輕輕的撫著銀貂的毛發,眼中帶著濃濃的笑意。

貂兒發出兩聲低沈的哼聲,便窩在他的懷中一動也不動了。

動物是最敏感的,它們總是有辦法找到最安全的地方躲藏起來。

“真是令人好奇,現在連芙蓉都管不了你了…到底是誰有本事讓你抖得跟篩糠一樣。”他低頭朗聲笑著,指尖觸碰它溫熱小巧的額頭。

也許是為了表達自己不滿的情緒,貂兒擡頭看看他,低頭將下顎趴在他的臂彎上,鼻子重重的噴著氣。

司南影玄深思片刻,餘光掠過那碧綠茂盛的灌木叢,唇角不可抑制的微微揚起。將貂兒放在肩上,把系著的腰帶抽掉,下一瞬墨色的長袍瞬間褪,下露出黝黑的胸膛和健碩的臂膀。貂兒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突然的動作,竟然還配合的跳到他的另一邊肩膀上。

可毫無準備的莫淺妤只得楞楞的看著他,就那麽赤條條的站在岸邊,慢慢的踢開地上的長袍縱身躍進池子,濺起高高的水花,竟然還濺了她一臉。

莫淺妤忍了再忍,她可不願意殺一個連衣服都沒有穿的男人。

一頭紮進池子裏半天也沒有動靜,當水面漸漸恢覆平靜時他卻又突然冒出,慢慢的游到岸上轉身背靠著池子,就這麽大咧咧的閉上眼睛假寐。

溫熱的泉水順著他堅毅的臉流下,讓本就俊朗不凡的他別有一番妖冶誘惑。

但此時的莫淺妤心裏卻是惱火的。

貂兒撲騰著在水裏鉆出來跳到池子邊上,用力將濕漉漉的毛發甩幹卻濺了男人一臉。

“銀貂兒…”男人也不怒,只是沈聲喚它。

貂兒發出“嗚嗚”的聲音,卻自覺的走遠一段距離才開始使勁的搖晃身體,甩掉多餘的水份。

男人抹了一把臉,身子一滑又沈進泉水裏。

莫淺妤見池子裏許久也沒有動靜便起身要溜,身後突然竄出一個人影按住她的肩膀。懊惱的低吟一聲,自己竟然沒有註意到有人靠近。

她向前傾斜了一步,靈巧的反手躲開他的鉗制躍地而起。

那人影原地站著像是沒有再追來的意思,她踩著那一株株緊挨的灌木很快便逃脫了。

她發誓,那個男人她一定在哪裏見過,可是卻總是想不起來。

該死的!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狼狽過。

“真是晦氣!”甩甩頭,莫淺妤將手中的酒杯洩憤般砸在門上,餘光看見門後的人影,隨即站起來滿臉怒氣的看著他。

易千魂剛打開門敏捷的躲開突然飛來的暗器,定睛一看原來是只青瓷花紋的酒杯,杯中的上等清酒勻染開來,散發著清冽的酒香。

他擡頭看著明顯有些不高興的莫淺妤,眼帶詢問的看了看一旁的莫璇羅,只見她隨意的攤攤手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淺妤?

發生什麽事情了?”他輕聲問,順手拾起地上已經碎掉的青瓷杯。

“沒事!”莫淺妤沒好氣的道,坐在一旁獨自生著悶氣。

易千魂也不繼續追問,撩起長袍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只深藍色的瓷瓶,執起她那只傷痕累累的手將藥膏輕輕的塗在傷口上,滿臉靜默冷清。

莫璇羅識趣的閉著嘴別開眼不看也不生氣,今天早上莫淺妤怒氣沖沖回來的時候真是嚇了她一跳。

右手的手背像是被動物抓傷,傷口不深但血流得還真是嚇人。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受傷,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暴跳如雷的模樣。有些詫異的看著莫淺妤,她…好像真的跟以往不一樣了。

以前的莫淺妤總是靜靜的盯著你,隔著遠遠的距離就能感覺到那全身散發的嗜血的氣味,那雙火紅色的眸子讓人心驚膽寒,每次看見她總是止不住的畏懼。

可是現在,她竟然在使性子生氣,雖黑著臉對他們不理不睬,卻再也不令人恐懼了,她平和了很多感覺就像個普通任性的千金小姐。

三人各懷心思靜默著,莫淺妤突然站起來看著兩人道:“我要進影莊,立刻!”語氣堅定,毋庸置疑。

“為什麽?”兩人異口同聲的問。

“鳳血珠就在影莊裏,那珠子…我勢在必得!還有那該死的小畜生!我一定要讓他們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咬牙切齒的說著,唇角揚起笑,讓原本嬌美的容顏更添了幾分妖嬈。

握了握受傷的右手,她眼神陰晴不定像是已經想到了對付那只貂的方法。

易千魂與莫璇羅對望了一眼,頷首遵命。

影莊莊主司南影玄最疼愛的侍妾席芙蓉的生辰將至,炎朝各地有名的畫舫歌者紛紛準備進莊獻舞,除了豐厚的報酬外也為了能一睹影莊莊主清俊邪氣的樣貌和他的十二個侍妾的美貌。

外界傳影莊莊主俊美異常,一雙狹長的鳳眼不知迷倒了多少女人,他也是風流性子來者不拒。而他的侍妾全是絕色的人兒,甘心情願陪伴在他左右,至今為止已有十二個。

那麽多的女人卻從來沒有出現過爭風吃醋的事情,全仗著訓狐女席芙蓉管理有方。

如果得到莊主垂憐,便在影莊做了他的第十三個侍妾那也算得是件幸福榮耀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留言互相交流哦。

☆、影莊(2)

已是深夜,一間不大的屋子裏整齊的擺放著一排排的梳妝臺,十幾個樣貌姣好的女子坐在梳妝臺前小心的打扮著,她們不時說笑著熱鬧得很。

“我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若能讓莊主看上那就太好了。從此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便不用這麽到處奔波勞累的討好別人了。”白衣舞姬小心的梳理著鬢發說道。

“是啊是啊…聽說莊主英俊不凡,若真能進得這莊裏做個丫鬟我也是願意的。”粉衣舞姬應著,將頰上的胭脂擦掉重新又塗了一遍。

“就你,若能當了影莊裏的丫鬟那我就能當侍妾了。”青衣舞姬挑著修長的眉毛捂著嘴嘲笑著,看見對方立刻變了臉色越發笑得嬌艷。

“我說的有錯嗎?你那副模樣,連席夫人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青衣舞姬繼續得理不饒人。“你不是也見過席夫人嗎?你倒是說說,你有哪方面比得上她?”

粉衣舞姬氣得發抖,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房裏的另外幾人見勢便上來安慰,一邊說著同情的話一邊笑著斥責青衣舞姬話說得太重。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大力的推開。

一個肥胖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俗氣的紅綠大褂子,頭上珠釵叮鈴卻搭配得亂七八糟,像是一股腦的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插在頭上了。

她便是有名的“浮月”畫舫的當家,閔大娘。

她手上的舞姬個個都是美人,舞藝琴棋樣樣精通,在炎朝沒有人不知道她的“浮月舫”。

“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裏冷嘲熱諷挖苦別人?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麽模樣!”斜眼瞟著屋內的女人們,閔大娘黑著臉走進來,“李漣,哭哭啼啼的幹什麽,把眼淚抹幹了明天一早準備出發。”她大聲的朝粉衣女子吼道,房裏頓時鴉雀無聲,舞姬們都規矩的排好自覺的留出空隙好讓閔大娘訓話。

跟在閔大娘身後進來的是一個緋衣的女子,紅紗蒙面但露在外面的雙眼似是匯集了萬千煙波般靈動。

舞姬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氣,這女子…好美,妖艷清麗卻又互不沖突。瀑般黑亮的長發只用簡單的發簪束起,卻別有一番韻味,那清麗的眉眼猶如工筆畫出一般精致絕倫,肌膚嬌嫩瑩潤,神態悠閑有著說不盡的溫婉,顧盼之間卻又魅惑妖艷,看著真是讓人自慚形穢。

她全身散發著一種凜冽的幽香,一雙眸子裏閃動著傲然的光。

“席芙蓉真如你們說的那麽絕色?我跟那席芙蓉比,誰更美?”她掃視了一排環肥燕瘦,輕笑的開口,聲音低回婉轉猶如茄聲繞梁。

舞姬們面面相覷,一方面是為了這女子的大膽自負,一方面也為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

大家沈默著,但心裏卻心知肚明。

這女

子約莫十五六的年紀,身形修長高挑,那張臉更是絕美無比,怎麽看她自然也是勝出席夫人許多的,更何況她還比席芙蓉年輕那麽多。

“哎呀…自然是妤兒你美些啦!閔大娘我閱人無數,還從來沒有看見過你這般美貌的姑娘。”閔大娘瞇著眼笑得十分討好,一臉獻媚的模樣看得眾舞姬瞠目結舌。

沒有人反駁什麽,且不說這姑娘有著驚人的美貌,單說能讓閔大娘這般厲害刻薄的人獻媚討好,怕是有些來頭的。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兒起,妤兒姑娘便是‘浮月舫’的新人了。你們從前欺負新人的那套現在趁早給我收起來,免得到時候自己吃了虧找不到地兒說理去。”閔大娘惡狠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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