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相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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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著腰,橫眉怒目地道的母老虎架勢。

突又然轉身望著莫淺妤,肥胖的臉立馬綻開的花兒一般,“妤兒姑娘可還有什麽需要請盡量吩咐,老生好盡力去辦。”

“你不必費時討好,閔大娘,你知道…我說了留下來就不會這麽輕易離開。”莫淺妤笑著,眼睛微揚更是明艷動人。

閔大娘見勢趕緊附和,“妤兒姑娘說的是,老生真是多慮了。”

可是也難怪她疑心,這麽標致的大姑娘,穿著打扮也不像落魄人家,眉宇間那股溫婉凜冽的氣質一看便是高貴人家的小姐,卻上趕著要來當這裏當什麽舞姬。

雖疑心但卻還是舍不得讓這麽一個絕色的美人從自己手裏溜走。

明天就要出發到影莊去獻舞,帶上她必定能讓‘浮月舫’名聲再次大躁,到時整個炎朝就當數她‘浮月舫’是天下第一了。

安排妥當,隔天一大早閔大娘便帶著舞姬們乘坐著馬車出發去影莊。

馬車上莫淺妤紅紗蒙面閉目養神,一旁的舞姬們細心打扮著,偶爾細碎幾句時間倒是很快就過去了。

影莊位於炎朝的一處幽谷中,建築房屋修建的頗具規模,但卻與炎朝其他樓閣截然不同。

莊裏湖泊泉水眾多且岸上種著各色淡淡的花兒樹木,精巧雅致的房屋與之倒映水中,別有一番悠然情境。

影莊分為北西兩苑。

北苑便是影莊莊主司南影玄獨自居住的處所,他喜靜不喜被人打擾,偶爾也只有席夫人在北苑小住。其他侍妾均住在西苑,所以今日會客的大廳也是設在了西苑。

西苑多繞湖泊,環環扣扣將整個苑落圍繞在一片水榭之中。

客人們劃著船兒幽幽渡來均對苑內的景色讚不絕口。那兩岸的碧柳隨風搖曳飄蕩,淡粉墨綠的花兒簇擁錦繡真像是天上人間吶。

北苑書房。

☆、影莊(3)

席芙蓉將一襲鑲著暗色銀線的墨黑長袍披在司南影玄身上,他也配合的張開手臂讓她穿起來更加方便。

她站到他身前粉頰微紅將衣領長襟整理好,唇角始終淡淡的笑著。

為心愛的男人更衣整理這是她最喜歡做的事情,也只有這個時候他們才可以這麽近距離的相處,讓她感覺他們的心也許也靠得很近。

“今日來的都是你的親戚朋友,到時候你就好好跟他們敘敘舊,這麽多年不見自是有著說不完的話。”司南影玄輕捏了下她粉色的臉頰,微笑著眼神溫和。

系著腰帶的手頓了頓,片刻後重新將它拆開系好,“謝謝爺。爺今晚要叫鳳凰伺候嗎?那小妮子已經好幾日吵著要見你了…”

“不必了,今天我想清凈清凈。”他笑著擡手將她鬢間傾斜的珠釵插好。

“那丫頭今天怕是又要跟我鬧了。”席芙蓉眉眼微揚,語氣卻帶著無奈。

已是傍晚了,這幽谷中的天氣本就暗得早,太陽一落天便全黑了。

各種淡色的燈盞懸掛在閣樓亭中,水波倒映間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仆人丫鬟們排著隊的給廳內的客人們放置水果餐點來來回回好不熱鬧。

客人們早已陸陸續續在廳前做好,司南影玄牽著席芙蓉的手緩緩走進廳內,他坐在正前方,讓席芙蓉坐在自己身旁。

眾人紛紛站起抱拳祝賀席夫人生辰,席芙蓉嫣然的笑著大方的回禮。

隨後聽見莊內的管家高喊:“壽宴開始”,廳內頓時絲竹之聲陣陣響起,繞梁餘音讓人聽得飄然欲醉。

一曲終了,便有舞姬們旋轉著進得廳來,個個都是如花似玉看得眾人眼花繚亂。

琴聲響起,指尖輕撥琴弦,那圓潤清冽的聲音直直鉆進人心裏似的。舞姬們穿著粉色的紗衣聚在一起猶如一朵蓮花含苞待放。

突然,一陣清亮的琴聲讓那蓮花瞬間綻開,一襲緋色立在中間猶如鮮紅的蕊。

緋色女子身材窈窕修長,紅紗蒙面只露出一雙魅惑無比的眸。眾人都詫異的低呼起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只見她猶如剛剛蘇醒一般輕輕扭動腰肢,手臂舞動著如蛇般柔軟。那雙絕色的眸子帶著無盡的誘惑直直凝視著前方的俊美男人。

琴聲加快,她也突然旋轉起來,輕柔舞動著猶如一直翻飛的蝶。輕輕的慢慢的,她踏上階梯在眾人的低呼下漸漸靠近主人席位的司南。

司南影玄狹長的淡色眸子帶著笑,饒有興趣的看著那緋色紗衣的女子緩緩靠近自己。見她輕柔的跪在他身旁的軟塌上,俯□來看著他,那雙眼睛,微微瞇著卻能看見眸子裏煙霧一般繚繞似的美。鼻間縈繞著她的香讓他有一瞬間的意亂情迷。

他不動聲色,輕揚著唇角等待著她下一步的動作。

緋衣女子輕輕的笑起來

,當著眾人的面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今晚,我要你了。”聲音不大,但足以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驚呼,廳內一片嘩然,這麽美麗的女子,竟是個如此放蕩的人…

坐在近處的席芙蓉也吃驚的望著眼前大膽的女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所有的舞蹈她都審查過,這一幕跟她的設想完全不一樣了。

沈默良久,正在眾人紛紛猜測之時,司南影玄突然朗聲笑起來,一把將緋衣女子打橫抱起朝著眾人道:“抱歉,各位…先失陪了!”

沒有理會眾人的竊竊私語,司南影玄在席芙蓉的宴會上呆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抱著個舞姬走了出去。

席芙蓉臉色有些僵硬,看見他頭也不回的就這麽走掉,頭‘嗡’的像要炸開了一樣疼。深深的呼吸終於還是忍了下來,強裝歡顏的繼續這場才剛剛開始的宴會。

也許這件事情沒有想的那麽糟糕,爺,也許只是一時興起罷了,明天以後,她仍然會是他最在乎的女人。

她這麽安慰自己。

“我這麽做,會不會不太好!你的那位席夫人說不定會扒了我的皮。”她輕輕笑著,眼神妖嬈,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著穿過一條又一條的長廊。

“現在說這話,會不會太遲了?”司南影玄俯身在她耳邊輕聲低喃。

一腳踢開北苑的門將她放在了軟榻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莫淺妤環視四周,眉目含笑。

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整個屋子裏除了占據了半個房間的書籍書櫃再也沒有了其他擺設,看樣子應該是書房了。

司南影玄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的轉過臉來面對著自己,做出一臉受傷的表情,但眼睛裏卻閃著促狹的光,“這個時候你應該要專心看著我才對吧。”

“好啊!”莫淺妤轉頭看他,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身子拉下來,幾乎臉對著臉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對方,瞳孔裏看見的都是暧昧誘惑。溫熱的呼吸相互交纏著,莫淺妤在那雙狹長淡色的眼睛裏清楚的看見了翻騰的欲望。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她濃密的睫毛,她眨眼的時候睫毛輕刷手指的癢讓人欲罷不能。

手指向下移動觸碰著她蒙面的紅紗,眼神詢問卻只見她搖頭拒絕。

司南影玄邪氣的勾起唇角移開欲撩開面紗的手指,“總有一天…”說了一句卻突然低頭,鼻尖摩挲中唇緩緩靠近...

隔著一方紅紗,他的唇觸碰到她的柔軟,輕輕的舔吮輾轉,在她的唇上嘗到了異樣的甜。

想要更深入時,他卻突然停住。唇碰著唇,狹長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微笑得有些得意的眼。

☆、影莊(4)

“軟骨散?”

“沒錯!”她大方的承認沒有絲毫的隱藏。

事先她早已在面紗上塗上了軟骨散,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只貂兒拿到鳳血珠,這種看似不入流的小計量還是有些用處的。

她不是什麽君子俠士,做事也不講究什麽光明磊落。

在她看來只要能達到目的,下個藥也不是可恥的事。

指尖輕戳他的肩胛示意,他深深的看著她最後還是緩緩撐起身體。

頸項上一陣細細的刺痛,司南影玄瞟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輕輕笑起來,“你是麒麟教的人?”

這個世界上能用血曼花瓣殺人的,也只有麒麟教了。

他這次似乎看上的是個非常麻煩的女人。

“這跟你無關!我今天來只是想要問你要一件東西。”莫淺妤說得雲淡風輕,食指輕拭紅艷的唇,下意識的動作卻最是令人瘋狂。

司南影玄眉一挑,掩下眸中翻騰的欲望,十分從容的點頭,“你想要什麽?”

“你養的那只銀貂兒!”

沒想到他不但沒有驚訝反而低聲笑著,到最後竟然大笑起來。

莫淺妤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你笑什麽?”

司南影玄暧昧的笑著,狹長的眸子裏流動著瑩潤的光:“原來那天偷看我洗澡的人真是姑娘你啊…”

莫淺妤轟的漲紅了臉,手指微微用力血曼花瓣就陷入了他的皮肉裏,血順著頸項蜿蜒而下,司南影玄頓時感覺身體不受控制的虛軟,腳步虛浮頭昏昏沈沈的像要暈厥過去。

他靜靜的調整呼吸然後狀似不經意的問:“手上的傷還疼不疼?”

剛才他就看見了她右手上的抓痕,雖淡但還是看得很清楚。

莫淺妤眼裏頓時透著殺意,眼神也變得兇狠起來,她咬牙切齒的盯著他道:“你是故意的…!”

在水池時他一定已經發現了她,卻還脫得赤條條的讓她受辱。明明剛才在大廳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卻還是陪著她繼續這樣的鬧劇。

她什麽時候被人這麽耍著玩兒過!這個男人!該死!

望著眼前的絕美人兒露出狠絕的臉,司南影玄卻仍舊嬉笑的看著她噴火的臉,“有沒有誰說過,你兇惡的模樣還是很美…”

說話的時候,他一時站立不住踉蹌著坐倒在了軟塌上,幸而有莫淺妤在身後才不至於讓他摔倒得很狼狽。

“不要再來激怒我,司南莊主。”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滿意的看見他微微皺起眉頭,“我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人!要記得千萬不要把女人惹火了,尤其是像我這樣的女人!”頓了頓她問:“那只該死的貂呢?”

只見他了解的點頭轉身指著遙遠的一處,壯似無奈的說著,眼裏卻閃著狡黠:“記得那溫泉嗎?銀貂喜歡煙霧繚繞的地方,它現在變得好懶,整天只喜歡趴著動

也不動。”

“哦?那就只好讓你把它召喚過來了,我聽說你們山莊裏養的貂兒狐貍都是最聽主人話的,是吧?”

門外突然一陣悉悉索索之聲,本來閉合起來的大門此時突然被推開。席芙蓉率先進了廳來一臉厲色,後面跟著一群風姿綽約的美人。她們看見已經癱倒的司南影玄個個對莫淺妤露出兇惡的模樣,不到片刻便將她團團圍住。

看她們的身形吐納必是絕頂的高手,而且全是貌美如花難得一見的美人。

這司南影玄莫不是個膽小怕事的好色之徒,沖著自己相貌俊俏有財有勢便網羅了這麽許多嬌媚人兒護著自己。

莫淺妤此時神游的想著,眼裏已露出鄙夷的神態。

“我可不是什麽貪生怕死之徒,姑娘你想象力太豐富了。我現在這個軟骨頭的模樣,也全是拜你所賜啊。”看見她輕視的眼神,司南只得為自己辯解,他可不希望自己給她留下什麽壞印象。

“哼!”莫淺妤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姑娘想要什麽?影莊有的盡可以說出來,芙蓉決不會有半點推辭。”席芙蓉急切的開口說著話,眼神卻關切的看著軟倒在榻上的人。

爺很明顯是中了軟骨散,沒有還擊能力的時候還是不要輕易動手以免傷到他。

莫淺妤將她們眼中的疑慮看得清楚,轉身在軟塌上坐下,低頭看著一臉悠閑仿若事不關己的人。

“哦?”她輕笑著突然將指尖的血蔓花瓣從血肉裏撤出一點,果然清楚的聽見身後那些女人的抽氣聲。

再看那一直看著自己微笑的男人,卻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

這次偷襲被這一群女人攪和了,她倒是突然有了興致。

“那我…要這個男人,你們給不給?”她壞心眼的用手輕撫他的眉宇,故意魅惑的笑。

席芙蓉的拳頭松了又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她輕薄的樣子恨的牙根癢癢。

“姑娘不要欺人太甚!”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裏蹦出。

“姐姐,不要跟她說那麽多,先將爺救下來再說!”說話的是鳳凰,她手裏握著長劍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盯著莫淺妤的樣子像要將她碎屍萬段一樣。

她已經忍了很久了,這個穿著一身緋衣的卑賤舞姬竟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她算個什麽東西!

☆、奈何可奈何

更深露重,萱玲瓏將披風披在男人的肩上,看見他轉過臉來安靜的對自己笑,心裏卻突然酸澀起來。

“燁哥哥,回去吧…”

每天夜裏,她總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這片血蔓林裏看到他,就那麽靜靜的站在樹下,任由潮濕的露珠浸透自己的長袍。

月光下,他迷茫無措就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從身後輕輕的抱住他,將臉貼在他濡濕的背上,那冰冷讓她不由自主的一顫。

更緊的摟住他,似乎想要將他身上已經深入骨髓的冰冷悄悄的過渡給自己,這樣他是不是就能好受一點。

“怎麽了?”北墨燁想轉身卻被她牢牢抱住只得原地站著。

“別…別動…”靜靜的閉上眼,萱玲瓏嘆了口氣將臉貼在他的背上,“我只是想…你可能會冷。”

“傻瓜,我不冷,倒是你…”他轉過身捂住她有些涼的小手,“這麽晚怎麽過來了?”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自己一直難以割舍的溫柔,萱玲瓏使勁的眨眨眼才擡頭看他,“這裏的血蔓花…謝了好多。”

沒想到她突然轉換了話題,北墨燁一時間有些怔楞。

環視四周,清冷的月光下,那一簇簇的緋色似乎真的沒有以前那般濃烈了,紛紛揚揚的花瓣飄落而下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是啊…不知不覺它已經謝了這麽多了。”低聲說著,思緒漸漸飄遠。

眼前突然浮現出一身緋色,在血蔓樹下微笑的旋轉的美麗人兒,火色的紗衣繾綣舞動如風般淩動悠然,清悅的笑聲在林間縈繞著久久不散。

她淚光盈盈的回頭,唇邊早已沒有了往日絕美的笑顏,那雙總是清澈溫暖的眼裏也再也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她哭著問他,為什麽?

為什麽?



閉上眼,他感覺自己的心像要裂開一樣的疼痛。

“燁哥哥,你說…有沒有一種可以抹掉記憶的藥呢?”萱玲瓏突然說著,望著前方眼神悠遠綿長。

“抹掉記憶?”他愕然的回頭看她。

剛剛腦海裏千頭萬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

“聽淩凡說,有一種藥可以抹掉以前痛苦的記憶,從此以後腦海裏就只剩下快樂。”她望著他,眼睛裏帶著一點希翼。

他頓了頓突然溫和的對她笑著,手指輕撫她頭頂的發一臉溫暖,“玲瓏想要找到那種藥嗎?如你是在乎臉上的傷所以才不快樂,那燁哥哥幫你去找吧。”

望著他柔和的臉,她有些洩氣。

他以為她是因為自己不快樂所以才要抹掉記憶?

不是的…不是。

是因為你,平時總是一副默然冷清淡淡微笑的樣子,但眼睛裏的悲傷卻像要溢出來一樣。

你自己發現了嗎?你說著已經接受的事實,說著已經要忘記的事實都已經快要將你逼瘋了。

如果不忘記她,你總有一天會瘋的!

可是宣玲瓏她什麽也沒有說,用手摸著側臉上粗糙的疤痕,拉住他的長袍望著他:“你說的是真的?要幫我去找嗎?”

他點頭,望著她輕輕的笑著,而後輕拍了拍她的頭道:“你放心,先回去吧免得著涼”。

說完他率先走在前面,下意識的伸出手。

“好”她驚喜於他突然的溫暖,想要去牽卻見他半路恍然的縮回了手。鼻子有些酸,望著自己伸出的手空蕩蕩的垂下,萱玲瓏自嘲的笑著小跑著跟上他。

風吹過,血蔓的花瓣簌簌的落下來,鋪天蓋地的幾乎將月光都擋住了。

北墨燁不敢回頭看玲瓏悲傷的眼睛,他一言不發的走在前面腳步越來越快。

他不是不知道玲瓏心裏的擔心和憂慮,也不是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他知道,這全都是為了他。

自從成親以來他已經頹廢得不成人樣了,就像個游魂一樣在這片林子裏守望著,希望有人可以來告訴他,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個惡俗的玩笑罷了。

妍兒怎麽可能是自己的親生妹妹呢?娘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可是為什麽一夜之間就全都變了。

他不想相信爹的話,但是他卻是那麽哀傷的看著自己,向自己懺悔他說過的謊言。

爹騙了所有的人,包括他,妍兒,娘,甚至是整個北墨家族。

就因為他承受不了別人鄙夷的眼神,也承受不了毀了北墨家名聲的打擊。

“她真的是你的親生妹妹,燁兒!”

“…不是的,爹你騙我!”

“我娶莫芷蘭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到她竟然是麒麟教的妖女。咱們北墨家怎麽可以娶一個妖女做夫人還生下了一個女兒,這會讓天下的人恥笑的,爹怎麽可以這麽做!”

“所以…你便告訴所有的人妍兒不是你的女兒,讓一個愛你的女人帶著仇恨那麽悲慘的死去。娘那麽相信你,可是她到死都還不知道真相!爹,你怎麽能這麽自私?”

“…”

他記得那是在妍兒跌下瀑布的第二天,他決定要拋下所有去找她,告訴她,無論她是誰,無論她做過什麽事情,他都要跟她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可是卻在下一刻知道了這些殘忍的真相,爹的一聲聲懺悔就像是將他淩遲一般。

他要怪誰呢?

也許玲瓏說的忘記這一切是最好的辦法,可是他又偏偏又舍得忘記。

哎…嘆了口氣,他擡頭看了看那已經零落的血蔓花。

明天又是陰天嗎?

☆、難言

北墨燁望著不遠處精致的青灰色樓閣,便是“碧青閣”了。

早已有穿著講究的仆人等在門外,看見他便躬身將他迎了進去。

順著階梯上到二樓,便看見閣樓中央放著一只很寬的紫檀木踏,上面鋪著淡青色的絲質軟墊,擺著一張古樸的桌案,桌案上幾只綠色的花苞插在琉璃瓶中,花苞像是剛摘下來的還泛著瑩潤的露珠。

木榻兩旁也放著相同材質的軟墊,後面陳列著幾副樣式精巧的屏風,上面畫著清碧色的花兒,花朵很大但是卻極雅。閣樓間點著檀香,一絲一縷的輕煙繚繞著,整個房間裏幽香陣陣讓人神清氣爽。

“來了!”中間的木榻上坐著一身淡褐長袍的人,他眉目細長容貌姣好如女子一般,但那犀利的眼神卻使整個人變得霸氣十足。

身前的矮小桌案上放著繁覆的茶具,他噙著笑將他們一一用上,好似行雲流水一般的舞動著雙臂。

“最近可好。”北墨燁輕笑著在他左側的軟塌坐下,接過他遞來的香茗一飲而盡才轉過臉問他。

“呵…看你一副斯文的模樣卻是個不會品茶的人。”他執著另一只茶杯緩緩湊進鼻間輕聞,然後才淺嘗一口,臉上立即露出享受的微笑。

“從來不知道,你竟然也有這種雅興坐下來安安靜靜的品茶。”北墨燁雖笑著,但不經意蹙著的眉頭卻顯出一副焦慮的模樣。

“北墨,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才來這裏找我的?”感覺出來他的煩躁,孟朝歌放下手中的茶杯問。

他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已稱得上是生死之交,對對方是一種心心相惜的態度。

北墨這人總是對人一臉溫柔,他總是有本事用一種置身事外的態度來處理好所有的事情。認識了這麽久,他從來也沒有見過他為了什麽事而如此煩惱憂慮。

“確有一事相求。”北墨燁點頭,墨色的眼裏掩飾不住焦慮。

“哦?”孟朝歌有些好奇。

“我想到影莊,需要你引路。”

影莊是炎朝第一大莊,莊內機關重重自然隔斷了與世人的聯系。他不認識路,時間緊迫所以朝歌便是最好的領路人。

“影莊?”孟朝歌驚訝的反問,見他不語必是有難言之隱。

低頭想了想還是點頭答應了。

“好,那咱們即日起程吧。好久沒有看見那討人厭的家夥,倒是正好去拜訪一下。”他笑,細長的眉眼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正在這時,一身碧色的女子挎著小籃提裙上了閣樓來,看見軟榻上的北墨燁她淺笑著頷首行禮。

“聽阿平說有個長得俊美、氣質脫俗猶如謫仙的人來家裏做客,我一猜便只有北墨少爺你了。”姚淩兒微笑著將籃子放在另一側的軟榻上,看見孟朝歌朝她招手,便提著裙擺走了過去坐在他的身邊。

“淩

兒何時也學會拿我說笑了。”北墨燁苦笑的說,眉宇間的苦惱消散了一些。

姚淩兒低頭淺笑,將茶碗放在鼻尖輕聞,圓潤的臉上一陣愜然的笑意:“淩兒說的句句屬實,怎麽能說是玩笑呢。對了,玲瓏最近好些了嗎?”

“可能是心理的緣故,她現在還是不常笑,好像什麽事都引不起她的興趣一樣。”北墨燁據實以答。

在這個炎朝第一神醫之名的姚淩兒面前,他總是帶些深切的希翼。希望她能治好玲瓏臉上的傷讓她能開心起來,從來活潑好動的玲瓏現在卻變得沈默寡言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我又新種了些草藥,明天我就送去給她試試。她臉上的傷被煙熏火燎得嚴重,這都要慢慢來急不得的。”姚淩兒安慰道,她雖然醫術高明,但這心理上的病痛也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調節好的。

“有勞淩兒。”北墨燁緊擰著的眉頭不自覺的放松了一點,抱拳頷首以示謝意。

孟朝歌揮揮手,興致勃勃的將一旁剛剛煮好的泉水提溜起來對著兩人眉開眼笑。

“好了好了,你夫人的病就包在淩兒身上沒有問題,你也不必太擔心。這泉水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采集來的,北墨你再喝喝看是不是跟剛才的味道不一樣。”

他又嫻熟的舞動起那些杯盤碗盞一副得意的模樣,桌案邊的兩人則靜靜的看著他將沸水倒入精致的茶壺,一陣暖暖的茶香飄散著彌漫著整個閣樓。似乎所有的煩惱都隨著那一陣陣的茶香漸漸飄遠…

三人品茶談天,不知不覺已是傍晚時分。

“淩兒可知這世上有一種忘卻記憶的藥?”北墨燁突然道,想起昨晚玲瓏說的話,自己雖是不信但仍然想著問一問。

姚淩兒一楞,隨即微笑著道:“北墨少爺在哪裏聽說的?”

“道聽途說而已,難道真的有這種藥嗎?”他本是隨便問問沒有當真,但看淩兒的眼神卻像是真有其事不免吃了一驚。

“不錯,我的師傅蓮真師太本有這種藥的藥方,但她說這方子太過極端,世上痛苦皆是有因有果,若真的忘卻了塵緣瑣事便就成了個無情無愛之人,留著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記得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師傅便將藥方燒毀了。”

☆、消失之後

“原來如此。”北墨燁點頭,墨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他向來都是個冷清的人,聽到這樣的結果心裏也只能坦然接受。

倒是孟朝歌突然站起身來踱到北墨燁面前,彎腰探身笑著道:“若這方子沒燒倒是可以給你試試。”

姚淩兒也笑,圓潤的臉上露出讚同的神色,只有北墨燁露出不解的表情。

“自從認識你以來,從來也沒有看見你開心的笑過…想來你北墨少爺聰明睿智,這炎朝上下都以你的品行馬首是瞻,而且你也娶了青梅竹馬做了妻子,可謂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但是為什麽你的眼睛裏卻總是透著不快樂。北墨,你到底在煩惱些什麽呢?”孟朝歌秀氣的眸裏透著關切,他不常對人露出友好的態度,僅僅對於少數人他才能真心相待,北墨燁便是其中之一。

對於孟朝歌來說,這個朋友雖然外表看起來溫潤淡漠,但是他的眼神裏露出的光芒卻是少有的睿智凜冽。

他一身白衣談吐優雅與人談起生意來就像個普通的俊俏商人,但是他卻有著令人猜想不透的深厚的內功修養。如此不一般的人物豈是一方小小的絲綢店鋪能容得下的。但是他的眼眸裏,卻從來也看不見野心和抱負卻只有無窮盡的茫然悲傷。

“呵…”北墨燁只是笑著搖頭,“煩惱均是我自己招來,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而且那些事情總會有淡忘的一天,放心吧,我沒事。”

既然他已經這麽說了,孟朝歌知道從他嘴裏也是套不出什麽來的,索性便識趣的一攤手什麽也不問了。

“倒是…朝歌,我剛剛說的那件事就有勞你了。”

孟朝歌眼珠一轉便知曉他說的是進影莊的事,當下點頭應允著,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笑。

姚淩兒自是將他們之間的互動看在眼裏卻不點破,瞟了眼孟朝歌淡笑不語。

她們之間已經有了一種默契,如果他想說不用問他也會告訴她…

可這一次,他也許不會告訴她。

有時候,兩個人之間還是要留下些猜測的空間才好。

傍晚時分,孟朝歌和北墨燁來到了影莊的朱漆大門前,看著一隊隊的奢華馬車從身邊穿過,孟朝歌有一瞬間的恍惚。

馬車上坐著一個個長相頗好的女子,看她們的穿著打扮想來便是舞姬之類的女子了。

司南那家夥不是一直都很討厭嘈雜嗎?他連自己的幾個貼身侍妾都閑吵寧願獨自住在北苑,這件事情被他嘲笑了很多次也沒見他有動搖。今天怎麽轉了性子請這麽多美艷的舞姬到莊裏?

風撩開馬車上的布簾,莫淺妤驚艷的眸掠過窗外,正對上一雙墨色的眸子,那眸中帶著震驚和一些自己看不清的東西…

就這麽靜靜的對望著誰都沒有動,很快馬車便從那人身邊碾過,她閉上眼瞼臉上

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

馬車裏其他舞姬卻朝著窗外興奮得雙頰嫣紅,怯怯的想伸出頭去向後張望卻礙於矜持遲遲沒有行動。

“那是哪家的公子啊,長得真不是一般的俊俏。”閔大娘也看見了,她是個大咧冽慣了的人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假裝羞澀。

眾舞姬聽見這話便都附和著,眼波含羞的竊竊私語。

“只是看那褐色衣服的高個子長得也太過美麗了,那眉眼簡直就是女孩子家嘛,我看這馬車裏恐怕也只有妤兒姑娘能跟他比上一比。”閔大娘咯咯的笑著,聲音大得有些擾人。

舞姬們聽罷也只得撇撇嘴,相視無言。

“那白衣公子…”閔大娘拖長了音調,見車內的舞姬們都希翼的看著自己眼睛裏閃著光,就連一直假寐的莫淺妤也不疾不徐的張開眼睛看著她,閔大娘更是來了精神。

“這公子一看便是富人家的子弟,俊朗逼人眉宇淡然倒有些神仙般的味道…”

“神仙?”莫淺妤訕笑著,對她的話嗤之以鼻。

“妤兒姑娘你剛才是沒有看見,那位白衣公子氣宇不凡長得真是俊俏極了。”坐在角落裏的李漣臉色潮紅羞怯的說道,她以為剛剛妤兒姑娘閉著眼小憩所以沒有見到那位俊俏的公子,所以想跟她說明。

李漣因為年紀小且出身青樓地位卑賤,整個‘浮月舫’裏甚少有人真心待她。

平時舫裏的姐姐們不是對她呼來喚去便是羞辱責罵,只有新來的這位妤兒姑娘沒有欺負過她。也許是僥幸心理,她希望能跟這位絕美的人成為朋友,這樣以後也許就沒有人敢再欺負她,連閔大娘也許也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可是,現實並沒有順著她的想象發展。

“呵…你的眼光真是極高。”莫淺妤斜瞟了眼興奮地李漣,毫不留情的潑了她一身冷水。

“呃?”李漣原本還笑著的臉一下子變得尷尬無比,餘光看到車廂裏的舞姬個個抿嘴偷偷的嘲笑著自己,心裏更是酸澀委屈,嘴唇怯懦著卻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只能淚眼盈盈的低頭不語。

莫淺妤哪裏會在乎別人的情緒,她現在腦海裏全是那雙墨色的眼眸,攪得她心神不靈…

他憑什麽在娶了別人以後還這麽看著她?

胸口有一種不熟悉的情緒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厭煩的閉上雙眼,眉頭也不知不覺的聚攏起來。

難以置信,莫淺妤怎麽會為了一個背叛過自己的男人這般心煩意亂,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猛然驚醒過來,她緊緊揪住衣袖,尖銳的指甲陷入掌心她卻絲毫未覺。

莫淺妍,是你吧。

在消失了以後,竟然把你對他卑微的思念留在了這個身體?!

真是夠了。

☆、舞姬

車廂裏一下子陷入了寂靜,閔大娘雖然說話大大咧咧,但心思卻是極為縝密,經營‘浮月舫’讓她很會察言觀色。

當初她一看這妤兒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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