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相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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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漫天的血蔓花總是讓殺氣在胸口沸騰著,那絕望淒楚的眸子總能讓她發了瘋似的不停的廝殺。

心中藏著一頭嗜血的獸…像是被詛咒了一般找不到出口。

但她卻是這般留戀人世間的氣息…那至少證明她的存在。

但是現在她卻連生存都得得到別人的允許。

“對不起了,莫淺妍…為了活下去,我必須要霸占你的位置。”

她幽幽說著將手放在胸口靜靜的感受那心臟跳動的聲音。

“這個爾虞我詐的地方,還是由我來替你好好生存吧,善良如你怎麽能找得到出路。我要讓利用我們的人付出代價…”眸中閃過血一般的流光,一瞬便又隱沒起來。

“那個男人,深愛著你吧,卻讓他看見了那副殺戮的模樣。”她輕聲嘆息著,“知道嗎?他當時的表情都像要哭出聲來…在那一剎那,我看見他絕望的眼睛時,竟然能感受到你的傷痛。莫淺妍…現在你是不是藏在哪個角落裏偷偷哭泣呢?我想要替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你說好不好呢?”

麒麟教冊封聖女的儀式很簡單,只要將聖女的血滴入純白色的聖壇,若聖壇裏的水仍然清澈,

她便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教眾心裏最純潔的象征。

她的兩旁站著一藍一紫兩位副將,便是易千魂和莫璇羅。

莫璇羅恭敬的用血蔓花劃開她的手指,血滴入聖壇竟真的奇跡般的消失無蹤。

姥姥擡起她光潔的手臂,讓神壇下的眾人都能看清她臂上的朱砂。

果然,眾人歡呼著,簇擁著她進入麒麟大殿裏,數萬教眾匍匐在地,對神壇上的女子崇敬謙卑的行著冊封大典。

這是他們期盼已久的神靈,是來拯救他們的神靈。

一身緋色,妖冶清麗就如同那血蔓花般。

從此以後,他們便可以擺脫這種躲藏的日子,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炎朝的土地上,卷土重來。

眾人高聲歡呼著,神壇下蒼老的嬤嬤難得的露出了笑,那滿臉的褶子瞬間便擠成一團。

莫淺妍嫌惡的別開眼,紅紗蒙面居高臨下的站在高高的神壇上俯視著所有。

遠處那漫天的紅在這天仿佛綻開般開得更加鮮艷,那紅無邊無垠仿佛將整個天際都燃燒起來。

撩起衣擺嫵媚的斜躺下,一條腿踩在軟塌上,魅惑的眼掃視著神壇下的眾人:“從今以後,麒麟教將遍布炎朝各地…你們所受的痛苦我將一並從他們身上討回來!”

她知道這叫收買人心,不負責任的話她說得多做得也多,一點兒也沒有了羞愧之心。

在她的眼裏,這些匍匐在地的人都只是有血有肉的工具而已。

眾人歡呼雀躍,一個個簌簌的跪下高呼“麒麟聖女萬歲!!!”

那喊聲震天動地讓莫淺妤臉上泛著一絲殘酷的笑。

緋色的身影忽然縱身一躍,身子越過了神壇,如火色的蝶一般飛了下去落在姥姥的身邊,臉上巧笑嫣然,眼角卻譏笑的看著她一臉糾結的褶。

“姥姥,你可從來沒有這麽笑過呢?一點都不好看…”她低聲說著,一時沒忍住竟笑出聲來。

老嬤嬤臉色一變唇角微微顫著,但仍然強忍住保持原來的姿勢不變,“你這丫頭沒大沒小,以後吃苦的地方還多…”

“姥姥,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如果還想讓我繼續幫你,就少管我!”

“莫淺妤,你給我適可而止!”

“你不要忘了,我不是莫淺妍,也不會允許自己任由你們像傀儡一樣擺布。你要知道…能讓這血蔓花發揮它能力的,不是你,也不是莫淺妍。而是我!”她篤定的笑著。

說話時,她故意偏頭溫和的笑著在老嬤嬤耳邊低語,讓人以為她與麒麟教的老護法感情甚好,也再一次的穩固了麒麟教的根基,由此更是深得人心。

老嬤嬤氣得發抖卻也不敢發作,耷拉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黯然。

這莫淺妤已經不若剛剛醒來時那般魯莽單純了,她已經知道什麽對她有利,也懂得怎麽收買人心。

這幾年

…似乎讓她成長得太快。

必須想辦法遏制,如若不然……

*守宮砂:用瓦罐一類的東西把壁虎養起來,天天餵給它丹砂,大概吃到七斤丹砂的時候就把它搗爛,用來點在女人的肢體上,殷紅一點,只要沒有發生性關系就終身不滅。

☆、不可控

莫淺妤在一片銀色的晨曦中悠悠醒轉,她笑意盈盈的趴在軟塌上,兩條腿前後輕輕踢著就像個孩子。

遠處湖泊兩岸緋色的血蔓花如火般綻放如歌,偶爾還能看見幾只雪白的白鷺跳躍著從水邊掠過,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為了能每天醒來便見到這些畫面,她特意讓人在湖邊修建了房屋,雖只有兩層高但卻很精致足以俯瞰整個血蔓林。

她總是站在喜歡站在上面看那一樹一樹的火色恣意綻放,就如同她渴望生存的決心。

朝霞升起來,與血蔓花融成一片燦爛的緋色,她情不自禁的展開雙臂讓風將她的長袍吹起,舞出獵獵的聲響。

突然,身後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雖已提氣將身體盡量放輕卻還是被她聽得清楚。

莫淺妤將手放入袖中冷冷的皺起眉。

“易千魂!我不是說過不要來打擾我嗎?”

她語氣冰冷,轉身一臉戾氣的看著來人。

進來的人正是她的右副將易千魂,他一身深藍色長袍,皮膚黝黑眉目卻是極為清秀,一雙眼睛低垂著卻顯出桀驁的氣質來。

聽見她呵斥的聲音卻並沒有退下,而是將手中的畫卷恭敬的交予她。

接過他手中的畫卷打開,竟是一個男人的肖像。

一身白衣飄渺若仙,墨色的發用銀冠高高束起露出儒雅俊秀的眉宇。溫柔的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與那晚悲傷郁結的人卻是截然不同。

竟是他!瀑布下的男人。

“此人便是這次的任務。”易千魂淡淡的說著,聲音清冷。

莫淺妤很是受不了這個男人冷峻的模樣,這麽久了他那漆黑的臉上就從來沒有喜怒哀樂這些表情,仿佛一尊木像般。

但在不經意時,她發現他總是靜靜的看著她的側臉,眼裏流露出的分明就是戀慕,卻又在四目相對時換上一副冷漠的模樣。

表裏不一!

“若我不殺他呢?”莫淺妤存心想難為他。

“莫淺妤,你想永遠被封存在一個軀殼裏動彈不得?”蒼老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接著便是的拐杖敲擊木階的聲響。

老嬤嬤由莫璇羅攙扶著上了樓來,冷冷的望著莫淺妤,唇角掛著難看的笑。

易千魂靜默的退到一邊。

“姥姥,你知道…我不怎麽喜歡別人威脅我!”莫淺妤也笑著,肆無忌憚的望著她,最後特意繞到她面前低語道。將手中的畫卷仍給易千魂,“而你…卻一再的這麽做了!”

不理會姥姥突然僵硬的臉,莫淺妤輕笑,“我已經照你的安排乖乖當了麒麟教的聖女…所以,你也得跟我做個交換!”

圍欄外一瓣瓣的花肆意綻放,在屋外層疊著無盡欲望,淡而冽的花香繚繞屋內。

她丟下一句,斜躺在軟塌上,手指繞著頰邊散落的青絲靜待答案。

姥姥在一旁的軟凳上坐下思索

著,兩人對峙著誰也不先移開視線。

終於,姥姥嗆咳了一聲轉開臉。

“交換什麽!”話像哽在胸口,一張臉已經變得青紫。

莫璇羅忙輕撫她的背脊好讓她能順過氣去,擡眼望著莫淺妤,眸中閃著怒意。餘光看見易千魂正看著她朝她搖頭,怒氣便在下一瞬生生壓了下去。

“將那支‘束心’給我,讓我與莫淺妍對話。”她說得理所當然,一雙絕美的眸子裏帶著戲謔的笑。

她知道,這場對峙裏最開始她便已經勝了…

果然,姥姥猶豫片刻還是從袖中拿出那碧色小巧的‘束心’短笛,沒有直接交給莫淺妤而是拋給了易千魂。

“如若你將那鳳血珠找到這笛子便是你的。”

“成交!”微瞇起眼,眼中隱隱閃過一絲驚喜。

姥姥沈默著由莫璇羅扶下樓,隔著很遠她回頭望著那樓上的人輕嘆著氣。

“姥姥?”莫璇羅詫異的問,姥姥對什麽事都運籌帷幄極少煩心,這次的事真有這麽棘手嗎?

“不知道我這麽做是不是錯了…這個莫淺妤已經超出我的掌控之外,對麒麟教來說是好是壞還無從判斷!”她料到她遲早會有所反擊卻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她的能力更甚於她母親,她的戾氣讓人心底不覺微微發寒,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竟是自己想方設法召喚出來的,姥姥突然開始不確定起來。

“她再可怕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莫璇羅英氣的眉微挑,有些不以為然。

拐杖在地上敲擊兩下,蒼老的臉上一臉凝重。

“她的功夫已在你之上…再過不久便是我也打她不過。”頓了頓她突然眼睛一亮,“千魂已到了娶親的年紀,如若可以得到莫淺妤的心那便是再好也不過了!”

莫璇羅心裏咯噔一下像墜入了萬丈深淵,有什麽話想說卻像是卡在了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璇羅啊…看得出來千魂是喜歡莫淺妍的,那小子雖然總是沈默寡言但所有的事都反映在眼睛裏了。璇羅…你要盡量撮合他們兩個…如若有了這層關系,倒是不怕她再弄出什麽幺蛾子。”

莫璇羅有些氣惱的在一旁安靜的聽著,直到最後,指尖深深的陷入肉裏,額上冒著細密的汗珠才讓她沒有當場尖叫起來。

要讓她把易千魂讓給莫淺妤那個妖女?

怎麽可能!!!她絕不允許!

☆、對峙

溪流上,一條用翠竹搭建而成的簡易橋梁橫跨在中間。

莫淺妤悠閑坐在上面,長袍在身體左側打了個大大的結露著修長潔白的雙腿,腳尖有一搭沒一搭的踢著清涼的溪水,仰著頭一臉的愜意。

她實在是很喜歡這令人溫暖的陽光,像是一層暖暖的紅紗鋪在臉上一樣。

正享受著,頭頂卻被人擋住了陽光。

本來微笑著的臉立刻沈了下來,懶懶的睜開眼便看見莫璇羅站在身後一臉的不安。

“滾開!”她清雅的眉頭微皺著一臉不耐,想來已經生氣了,但莫璇羅硬是逼著自己一動也不動就這麽站著。

“莫璇羅,我不想再說第二遍!”臉上露出厭煩,下一瞬手中的紅色長綾已經向她撲了過來,莫璇羅還來不及驚叫頓時感覺天旋地轉,之後,便一跟頭摔進了溪水裏激起層層晶瑩的水花。

水花濺在臉上一陣涼意,莫淺妤擡手去接那冰冷的水滴咯咯的笑著。

“嘩!”莫璇羅從水底霍的鉆出,心裏也起了火。

她本也是個性格暴烈的女子,只是從小姥姥便教育她要尊主順從忍耐,她也遵守了十幾年從未忘記。

以前的莫淺妍只是個擄來的千金小姐,她看著討厭能欺負她時也絕沒有手軟,但那丫頭卻每每被易千魂明裏暗裏的護著,讓她恨得牙癢癢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可每次莫淺妤出現時,她總是偷偷的躲在一旁看著,她舞動著紅綾的煞氣模樣讓她從腳底就開始發涼,哪裏還有膽子去招惹她。

可是,這次是要搶她的男人!

除非她死!否則誰也別想得逞!

“我不會把易千魂讓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越想越氣,莫璇羅朝著橋上的人吼著,哪裏還管什麽主仆之禮。

雙手叉腰,她緊緊閉上雙眼已經做好了被勒死的準備。

“你是外族人?”沒有意料中的怒氣,莫淺妤只是斜著瞟了她一眼問出了這句不搭界的話。

莫璇羅楞了一下還是誠實的點頭,眼睛警惕的看著她一眨也不眨。

“看你那粗眉大眼,高鼻梁大方臉就知道了,肯定是外族人的血統。”她說話時一臉嫌惡但眼底卻閃著笑意。

莫璇羅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吭氣,雖然她是長得像個男孩兒,但是真要說起來她也算得上是個美人,當然,跟她莫淺妤比起來她是差了那麽一點兒。

“還有…我對易千魂沒什麽興趣,所以你不用像個棄婦一樣每次看見我就一副委屈怨恨的模樣。”莫淺妤覺得自己像在逗弄一只落水的兔子,有趣極了。

“真…真的?”莫璇羅有些結巴,萬萬沒有料到竟被她就這麽說出來,臉頓時紅得那叫一個通透。

莫淺妤站起來踩在碧色的竹橋上吱呀作響,她將緋色的長袍放下來遮住了長腿,只有漂亮小巧的玉足露在

外面,竟有幾分可愛。

輕扯起唇角看著水中的人眼神凜冽:“我倒是很好奇,為了個男人你竟然敢忤逆我這個主子?就不怕我再捏碎你的下巴!“

“請聖女殿下恕罪!”莫璇羅隨即慌亂低下頭請罪,等了許久也沒有聽見聲音便擡起眼皮,卻正對上她的眼。

她立馬低下頭去,手在水裏撲騰著盡量不讓自己沈下去。

又過了很久,兩個青衣丫頭站在岸上脆生生的喊她。

“璇羅姐姐…你怎麽在水裏呆著啊?”

“姐姐你這是在練什麽功夫吧?”

“好厲害!姐姐你也教教我們嘛!”

莫璇羅這才擡頭看那竹橋上哪裏還有莫淺妤的身影,只有自己傻瓜似的在水裏呆了這麽久。

她握著拳頭打在水面上泛起高高的水花,引得岸上的兩個丫頭一陣歡呼雀躍。

“這個莫淺妤…怎麽會變得這麽奇怪?”自言自語著,莫璇羅游回岸邊,臉上有著深深的疑惑。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竟然就這麽放過她了???

不確定的四下張望著,在一片燃燒起來的血蔓花裏,她看見一身緋色的她徜徉在一望無垠的花海裏,猶如一只翻飛的蝶般。

赤著的腳輕點那綻開的花瓣一瞬間又飄向另一處,只留下陣陣暗香凜冽如雨。

從什麽時候起,她似乎變得平和了許多,就像個渴望陽光,渴望雨露的孩子一樣。

翌日,莫淺妤便帶著易千魂和女扮男裝的莫璇羅上路了。

一路上,麒麟教眾匍匐在地跪滿了整個湖岸,莫淺妤輕笑著,但眼中卻是漠然。

幾個領頭的哭泣著歡呼了幾句眾人再像拜神似的磕了一陣頭,送別儀式便結束了。

莫淺妤掉轉頭,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一路上繁花盡落,她赤著腳踩在上面一臉狠絕冷漠。

這一去又是殺戮…但為了能生存,她別無選擇!

☆、出谷

外面的世界真是精彩,莫璇羅看著街道上走馬燈似的掠過琳瑯滿目、五顏六色的稀奇玩意兒直看得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此時她們正坐在密不透風的馬車裏,莫璇羅撩開窗簾布眼睛睜得好大,這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奇無比的…

“那是首飾嗎?天哪…你看你看,好漂亮!”終歸是女孩子,莫璇羅一見到漂亮東西還是露出本性來,一個勁的用手撮身旁的易千魂。

“哇…那個是糖人嗎?我只聽采買的老媽媽說過這個東西!!易千魂你看哪…不曉得能不能吃!”

“燈籠!竟然有紫色的燈籠!!!易千魂你下去買給我吧!”

…….忍忍忍……..(易千魂內心獨白)

“閉嘴!”

說話的當然是莫淺妤,一方紅紗蒙面只露出一雙魅惑的眸子,她像只貓般躺在軟塌上,此時煞氣騰騰的盯著莫璇羅像要一口咬斷她的脖子。

莫璇羅見她不高興了只得瑟縮著放下窗簾,收回戀戀不舍的目光。

莫淺妤重新躺回去蜷曲的睡著,她喜歡這個姿勢,因為這讓她感覺安全。

易千魂將手邊的披風輕輕的覆在她身上,轉回臉將眼睛閉上不去看旁邊要殺人的目光。

莫璇羅瞪了會兒眼珠子也覺得有些累了,重重的哼了一聲身子往外蹭了幾下便也閉上眼假寐。

頓時,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呼吸的聲音。

耳邊傳來清越的溪水流淌的聲音,一個模糊的影子蹲在草地上用手撥弄著淌過她身邊的流水。

莫淺妤走過去用腳踢她,卻聽見她突然哭泣起來…

“淺妤…淺妤…”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帶著無盡的悲傷。

你叫我幹什麽?莫淺妤有些惱怒的吼。

“你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你沒有錯,一切都是我不好。淺妤…淺妤…你是不是覺得我太軟弱?”

是!你太軟弱!我不想像你一樣一生受盡欺淩的生存。這紅塵中,只能以我莫淺妤為尊!

“這樣…真的對嗎,淺妤?”

當然!

模糊的身影被流水漸漸沖刷不見,莫淺妤有些氣惱的想要抓住她卻還是讓她消失了。

她猛然驚醒,望著窗外已是入夜時分。

房間裏燭光搖曳著,不遠處莫璇羅手撐著下巴趴在桌上瞌睡著。

一轉頭便看見守在床頭楞楞的易千魂,黑夜中他的眼睛就像黑曜石一般,眸光中泛著柔軟得讓人不忍觸碰的光。

就這麽靜靜望著她的臉,他竟是看得癡了。

良久,看見她眼中戲謔的笑意時他才突然回過神來,猛然移開目光,轉過臉的時候莫淺妤分明看見那頰上赫然的紅。

“就這麽喜歡我嗎?”她從軟塌上坐起來靠在靠背上,取下面上的紅紗輕吐了口氣。

易千魂嘴唇怯諾了幾下沒有說話,垂下眼退到一旁。

“不

要愛上我,易千魂,你這是自討苦吃…”她語氣淡淡的卻疏離得很。

易千魂沈默片刻看著窗外道,“殿下再休息一會兒,你胸口的傷還沒有完全好…”

從懷中拿出一只褐色雞血膽瓶遞予她,“這是調養氣血的藥,服下對傷口有好處。”

伸手接了,莫淺妤突然道:“哦?我倒是忘了,你愛上的是莫淺妍啊…若真是這樣你就真的是自討苦吃了。”

仰頭將倒在手心的藥丸吞下,莫淺妤突然覺得有些困倦,懶懶的靠在軟塌上似乎又聽見了流水潺潺的聲響。

“易千魂,莫淺妍到底是個什麽樣子?軟弱、怯懦、小心眼的女人嗎?”

“我經常聽見她對著我哭…有時我心煩得想要掐死她,可是…”

“…她死了,我也活不成!”

她幽幽的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又要睡著了一樣,耳旁卻傳來易千魂低沈的聲音。

“她…很美。總是淺淺的笑著隱忍著所有的不公。不是軟弱也不是怯懦…而是太善良,舍不得別人受傷,卻又讓最容易受傷的自己更加痛苦…她,像水!”

易千魂說話的時候始終沒有擡頭,但那話語間藏著的卻是再也明顯不過的溫柔。

“我是她心裏隱藏的靈魂呢…她善良溫柔相反的我殘忍暴虐,我現在霸占了她的軀殼,你不會覺得很討厭嗎?易千魂?”

他沒有說話,只是小心的扶她躺下,將被子拉起來輕柔的蓋住她。

也許是藥丸的效用,莫淺妤無意識的蜷起身體將被子緊緊抱住很快便又睡著了。

窗外月朗星稀,易千魂將窗戶關了半扇又返回來重新坐在床沿。

頭撐著下顎看了熟睡的人一眼輕輕閉上眼。

一大早他們坐上馬車又上路了,一路上莫璇羅在馬車裏像被蟲子咬到了似的左右都不得安寧。

“殿下,我們到附近的客棧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吧…身上帶著的幹糧也不多了。”易千魂難得的主動開口。

莫璇羅有些吃驚的望著他一臉詫異,隨後便甜蜜的笑了,他還是關心自己的嘛,剛剛自己肚子叫喚的聲音估計都已經聽見了。

馬車在一處不大的酒肆外停下來,莫淺妤也不說話,取過紅紗系上彎身下車。

易千魂先行出去將她們逐一扶下才轉身吩咐馬夫細則。

馬夫答應著同時將馬趕到酒館後門的馬廄裏。

☆、分筋錯骨

正是飯點,酒肆裏的人很多也很嘈雜,有的人也不顧什麽禮節直接光著膀子,腳踩在凳子上吆喝著劃拳。

小孩子們跑來跑去的嬉笑著,打鬧聲一片。

三人剛一進酒肆便聽見一陣陣的抽氣聲,喧嘩的聲音漸漸弱下來,眾人都紛紛轉頭看向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世間上真有如此絕色的女子!

一身緋色長袍飄逸絕倫,雖用紅紗蒙面但露出的眼卻是那樣魅惑清雅。一襲瀑般的黑發只用了簡單的發簪束著,卻顯得更加雅致。

就像一朵妖冶的曇花般,淡雅卻嫵媚卻又毫不沖突。

光著膀子的大漢眼神隨著那緋色的身影一直移動著,憑著酒勁他趔趄著,竟就這麽恍惚的攔在她的面前,鼻間傳來一陣清冽的香味讓大漢更是喜歡得緊。

“這是哪裏來的美人啊…”探著腦袋湊近聞著,“好香!”

一時色迷心竅,他竟伸手要抱卻在下一瞬被她身後的人一腳踹開。

“嗷…!!!”大漢踉蹌著摔出去在階梯處才停下來,手捂住襠部臉色青紫叫喚得像殺豬一般。

酒肆裏的人看戲似的靜待著這光溜溜的胖子如何被打得哭爹喊娘。

今兒來的這三位外客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尤其是那藍衣少年。黝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眉骨上一條淡淡的,但是很長的傷痕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沈穩。

一腳就將那大漢踹出去那麽老遠,肯定也是江湖上絕頂的高手。那一身紫衣的男子濃眉大眼像個外族人,眉宇間雖隱隱透著一絲女氣但他看他眼神冰冷,恐怕也不是那麽好惹的。

只有那緋衣女子,身形玲瓏有致眉宇間也盡是淡雅之氣,眸中的光猶如清波流盼動人心弦,想是哪家富貴小姐帶著隨從出來游玩。

但遇了如此魁梧的大漢卻不見她的眼中有一絲一毫的懼怕,卻反而笑意盈盈的看著一臉有趣的模樣。

“王八蛋,嗷…你們竟敢踢本大爺的…你們還要不要命了!老子今天非宰了你個小兔崽子。”大漢掙紮著想要起身,腳下一滑卻又一屁股坐到地下,酒館裏面頓時哄堂大笑。

“你等著…只要不出這個地界,老子就能讓你們一個個去見閻王爺!”他伸出指頭指著易千魂一張臉漲得通紅。

“告訴你,黑小子,我才不怕你!知道老子姐夫是誰嗎?官府老爺面前的紅人兒!今天你們打了我…我非得讓我姐夫給我討回來不可。紅衣美人我是要定了,帶回家給我當個侍寢的丫頭…”大漢絮叨的說著,嘴裏不時罵罵咧咧的吐出幾句粗俗的話。

“呵…”一陣清越的笑聲讓眾人都轉過頭,看向突然笑起來的緋衣少女。只見她緩緩走到樓梯口蹲下,手指輕輕擡起大漢肥厚的下巴眼神嫵媚誘惑,瀑般的長發垂下觸碰到大漢光裸

的身體那畫面極其暧昧。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絕色的少女竟是如此輕浮的女人?

看著面前的緋衣女子對著自己輕輕的笑著,大漢像一下子被迷住了心魄般癡傻的望著她那雙絕美的眸子,鼻間聞著若有似無的香氣讓他整個人像置身在仙境,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般。

正當他意亂情迷時,眼前琉璃色的眸中突然閃過一絲妖異的紅,使沈淪在幻境中的大漢猛然驚醒,背心已是冒出一陣冷汗,臉霎時變得蒼白若紙。

見她笑著靠近,大漢嚇得一直往後閃躲著,但身後是一層層的樓梯,他實在躲避不及只得原地顫抖著。

說不出在害怕什麽?也許那抹紅就是自己的錯覺,但…他卻不由自主的全身發涼,抖得篩糠一般。

“真是無趣…”莫淺妤笑著輕點大漢的肩,便聽得“哢嚓”一聲,那粗壯的手臂便攤在了樓梯上動彈不得。

大漢痛得只能張嘴卻喊不出聲,心裏後悔得要死。

眾人一陣頭皮發麻卻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漢子也太弱不禁風了!被個姑娘輕輕一碰就痛成這個樣子。

“恩?”莫淺妤皺著眉頭看著大漢一臉的無辜的表情。

“你怎麽了?怎麽看上去很痛苦的樣子?”說著便去扶他的另一只手臂。

大漢喉嚨發幹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過來扶,鼻子一酸竟哆嗦著哽咽起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哢嚓”,另一只手臂也耷拉下來,大漢痛得臉色慘白幾近暈厥。

“很痛嗎?我都沒有用力。”撮了撮他斷掉的胳膊莫淺妤一臉苦惱,又要去扶,卻突然被易千魂按住了手臂。

“夠了!淺妤!”如若任由她這麽玩兒下去,這個男人必死無疑,他雖然嘴巴可惡,但罪不至死。

揮開他的手,莫淺妤一臉無奈的看著他,“我不是故意的!你為什麽要對我吼!”說話時眼中淚光盈盈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易千魂頓時楞在那裏,酒肆裏的眾人倒紛紛為她說起好話來。

“女孩兒家哪裏會知道輕重,也只是碰巧遇上了這麽不頂事的人,怪不得這姑娘。”

“就是就是,這漢子本來就喝多了點兒,說不定是在哪裏打完了架才過來的。”

“自己不頂事還賴在一個姑娘家身上,不知羞。”

“小哥你就別兇你這妹子了,多美的姑娘哭起來那就不好看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寬慰著緋衣女子,一臉情真意切,看她淚光盈盈委屈的模樣也著實嬌美可人,哪裏還顧得上怪罪於她。

可只有易千魂和莫璇羅心裏知道,這個女人變得越來越恐怖了。

“她好可怕!”莫璇羅輕聲靠在易千魂耳邊說著,本以為他會像平常一樣沈默著任由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卻沒想到他竟然也點頭“恩”了一

聲。

☆、芙蓉花開

酒肆的老板匆匆跑過來,吩咐著夥計們將癱軟在地奄奄一息的大漢擡了出去,重新迎客進門。

莫淺妤三人被老板領著上了樓來,眾人見勢也三三兩兩的散開來,不時回頭再看看那蒙著面的緋衣女子,議論紛紛一臉的迷戀仰慕。

司南影玄倚在欄桿上盯著正在上樓的緋色身影,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著露出一絲愕然。

這…是他在畫舫上見過的那一身紅妝嗎?

一直有意無意的找尋卻在這裏遇到了,雖只有一面之緣但感覺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同,那本幽靜如蘭浮光一般的眼神此時卻熾熱嫵媚…

剛剛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裏,那大漢分明是被她用內力震斷了胳膊,如此高深的內力近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莫淺妤感覺到背後的視線,駐足回頭卻直直撞進一雙狹長邪氣的眸。

穿著高雅長相俊逸的富家子弟莫淺妤算是見得多的,總是自恃聰明跋扈高傲,一個個自視甚高卻只是空殼子而已。

但這人卻是與眾不同,眼神中藏著深沈睿智沒有絲毫輕薄。

對視片刻莫淺妤勾起唇角邪魅的一笑,轉身漸漸隱沒在樓梯轉角處。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後,司南影玄才移開目光,淺酌著手中的清酒一臉若有所思。

聽見身後輕柔的腳步聲他慢慢轉過頭,背靠著欄桿淺笑的看著來人。

“爺?”來人一襲芙蓉錦緞長袍,肌膚瑩潤雪白,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鬢上面珠釵鈴鐺,分外美麗。她便是司南影玄的侍妾之一,席芙蓉。

☆、冷漠如初

席芙蓉本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訓狐女,她訓練出來的狐貍多是雪山靈狐,聰慧敏捷專門用來傳遞密報信件。自從做了司南影玄的侍妾後便歸隱,從此江湖上便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她款款走來,珠釵叮當溫潤如玉,立在司南影玄身旁猶如一朵綻放的芙蓉花。

“查到了嗎?”他直接發問。

席芙蓉偏頭看了眼剛才的女子消失的方向淡淡的笑著,低掩下眉睫道:“此女來頭不小,名喚莫淺妍,是有名的絲綢之家北墨家的小姐,只因不是親生便處處受到為難欺淩。十歲生辰之後便不知所蹤,再次出現便與北墨燁私定終身。前段時間劍盟被一夜滅門以後她再次失蹤…依芙蓉查看,莫淺妍內功極深,個性也變幻莫測,可能與麒麟教有些關聯…”

“莫淺妍…妍…”他輕輕的念著她的名字,眼神溫柔一聲一聲的似乎要將它篆刻進心上。

想起她站在船頭輕舞紅妝,幽靜如蘭的眸光掠過他,就像冷清的浮光一般。可是就在剛才,她卻又笑得魅惑猶如一朵火色的曇花。

清冷熾熱,竟是同一個人!

輕挑起狹長的眉眼,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北墨燁…私定終身?呵…怎麽可以!”他低聲笑著一臉的志在必得。

席芙蓉從未看見他如此執著一個女人。

最初讓她到處尋找莫淺妍時她還以為又是他的一時興起。對於女人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要付出真心,這一點他也毫不隱瞞,總是在之前就清楚的告訴她們他不會愛上任何人。

她不在乎他有多少知己紅顏,因為愛他所以卑微的接受他給予的一切,只要留在他身邊就已經很幸福。成為他的女人,就已經做好了得不到愛情的準備。

可是這次似乎不同了,他喚著莫淺妍時那總是邪氣冰冷的眸竟變得溫暖柔和,自己一直渴望的溫柔表情卻是給了另一個女人。

“爺喜歡她?”席芙蓉輕咬住唇忍住心頭源源不斷的醋意,臉上雖淡然的笑著,但身體已經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指尖陷入肉裏也渾然不覺。

“喜歡?也許…也許只是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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