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軒看著這位霸圖隊長仿佛渾身上下都被潑了一盆涼水的樣子心下也是有些唏噓。但是他想了想葉修躺在病床上樣子，卻又覺得自己還能冷靜地說下去。

“我聽說了，他出車禍時正在和你在一起，”陶軒直視著韓文清的雙眼，“我不知道你們當時在幹什麽，但是總而言之葉修就是在你面前出事的，這應該沒錯吧？而他到了霸圖多久？一年？半年？你要知道他已經在嘉世呆了十多年了。”

陶軒說著就嘆了口氣，他看了一眼病房門，又繼續說道，“我承認，我對他相比起過去已經有了越來越多的不滿，但是當我站在急診室外的時候我就已經後悔了。我認識他十多年，我能想象他離開嘉世後落魄的樣子，但是卻沒辦法想象到他會死，這種事情我真的沒有辦法接受。”

對，他沒辦法接受。

沒辦法接受一個生來就應該站在榮耀頂點的人沒有一絲生氣的躺在床上，也沒有辦法接受又有一個相識多年的朋友死去。蘇沐橙的怨懟並不重要，報紙上對於嘉世未來的質疑也無所謂。陶軒覺得自己好像自從葉秋的葬禮結束後就活得十分恍惚。他知道自己的內心無比地渴望葉秋能活過來，哪怕還像是從前那樣對他一臉嘲諷也無所謂。陶軒這幾年無時無刻不在想把葉秋這只攔路虎從自己為嘉世構建的宏圖之中趕走，但是到了現如今他才發現，無論用上了多麽陰暗的手段，他也從來都沒想過讓這個人去死。

但是葉秋偏偏就死了。死掉幹幹脆脆、一了百了。

於是他開始遷怒。直接受害人就是一直在他的縱容下排擠葉秋的劉皓，他幹脆利落地被陶軒尋了個由頭撤掉了副隊的位置，這還不夠，陶軒覺得自己甚至連看見他都覺得煩躁，於是還打算趁著這次轉會期把人扔到別處去。但是就這樣也還不夠，他心裏的郁氣一直縈繞在心頭，無論如何都無法緩和半分。

直到好久後他偶爾看到了全明星上那個叫“葉修”的戰鬥法選手，看著那一招龍擡頭，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是又清醒了過來。

嘉世的隊長沒有死，他還活著。

“韓隊，你也認識了葉秋好多年了，嘉世對於他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意義我想你心裏也會有數。轉會的話選手的意願非常重要，你不如等他醒來後親自問一問，問一問比起霸圖，他想不想轉回嘉世。”陶軒放柔了語氣，卻加重了“比起霸圖”這四個字。但是韓文清聽了這句話，心卻越來越沈。

比起霸圖……呵，比起霸圖……

葉秋和霸圖這些年來的關系就像是水和油，任憑韓文清再努力去聯想卻也無法想象出這兩者合在一起的樣子。思索未果後他又開始回想之前那次嘉世提出的500萬的轉會時葉修的反應，但是卻依然怎麽想都想不出來。當時韓文清似乎就是一廂情願地認為葉修會拒絕這次轉會，連消息傳給葉修也是直接變成了商討該怎麽否定，而那個人當時的反應……好像就是一直坐在那裏笑著任他們安排。

韓文清突然陷入了一種巨大的恐懼中，葉修究竟是怎麽想的？他自己會不會也想要回到嘉世？嘉世和霸圖在他心中究竟是一番怎麽樣的對比？他越想越覺得心焦，而偏偏陶軒的聲音又在他的耳邊響起。

“無論他在哪裏，我相信在他的心裏他永遠都會有嘉世的一塊位置，”陶軒說到這，想了想，又補充道，“錢的問題我們可以再商量，我也知道讓你們放棄這樣一位技術頂尖的選手很難，所以這次我也做了些準備。您可以回去想一想，然後再開價——”結果這話還沒說完，他的衣服領子就被一雙大手攥住提了起來。

“你以為我是為了錢？！”韓文清難以置信地問道。他緊擰著眉毛，臉色陰沈地像是天空中的陰雲，馬上就能滴出水來。

“……難道不是嗎？”陶軒同樣也對此很難以置信。但是此時此刻他的臉色因為呼吸不暢而漲得通紅，腳尖也是勉強點地，說出的話不知道為何竟然像是嘲諷似的。

“你！”

張新傑正巧提著飯盒從拐角處走過來，入目的場景讓他的內心頓時“咯噔”一聲。這是在幹什麽？他站在遠處先仔細觀察了一下，只能看見韓文清正怒氣沖沖地提著一個人的衣服領子。他又遲疑地向前走了幾步，結果赫然發現那個人竟然是嘉世的老板陶軒！

媽呀。

這下饒是張新傑也有些著急了，這種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可就能上升到戰隊外交層面呀！再或者這醫院裏人來人往的，指不定就被誰拍下來發到網上去，到時候再寫個什麽報導，什麽《霸圖韓文清怒打嘉世老板為哪般？》……這光是想一想就很棘手啊！

於是張新傑趕忙上前去，按著韓文清的手臂勸阻道，“韓隊，冷靜一點。”

看著韓文清不為所動，他想了想又說道，“這裏是醫院，葉修就在裏面躺著，您也不想鬧出什麽事吧。”

張新傑一說完這話就感覺到自己手掌下的肌肉漸漸放松了下來，然後帶著些憤恨似的放了下去。沒了力道支撐的陶軒終於雙腳落在了地上，他一落地就彎下腰捂著脖子咳嗽了起來，衣領處全是皺褶，看起來十分狼狽不堪。

“韓隊長還真是四肢發達啊。”好一會，他才又直起了身子，盯著韓文清說道，嘴角還勾著一抹嘲弄的笑。可是韓文清卻沒理他，冷著臉把目光移向了別處。張新傑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向陶軒說道，“非常抱歉，陶軒先生，我們……”

“沒關系。”結果陶軒的反應卻十分爽快，他對著張新傑擺了擺手，說道，“還是張副隊明白事理。”他說著又揉了揉脖子，覺得衣領處的皮膚直到現在還是隱隱作痛，但是這也都不要緊，在商場上，生氣了，就是認輸了。

陶軒這麽一想心情就又有些愉悅了。他把衣服領子整了整，又對著二人說道，“蘇沐橙應該是要呆在醫院裏的，那我就先走了。韓隊，我的意見希望您能好好想一想，”說著，他又伸出食指點了點額頭的位置，“用腦子。”

張新傑還是沒太明白這究竟是個什麽情況，結果一轉頭，韓文清卻已經拉開病房門進去了。

之後的幾天就變成了蘇沐橙和韓文清一起陪床的日子，兩個人每天睡覺的時間都不超過五個小時，但是就算是其他人再勸說，這兩個人也像是沒聽見一樣。

蔣游也來過幾次，葉修在網游裏混跡的時間比較多，和他相處得也不錯。他看著現在這人昏迷不醒的樣子，心下也是感慨，這小葉也是事故體質啊！他如此感嘆道。除此之外，還有黃少天打了電話過來，他直接略過了韓文清把電話打給了張新傑。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黃少天每天都要打個電話問問葉修好沒好醒沒醒。次數一多張新傑就有些煩躁了，但是卻還是硬撐著沒有拉黑。

就這樣，一周過去了。

葉修醒來的時候正好能感覺到有微風吹拂在他的臉上，眼前是有些模糊不清的光影。他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一片潔白的天花板，再移開視線，卻看見韓文清正坐在他的床前。

他和葉修曾經記憶力那個幹練利落的人有些區別，因為下巴上已經長出了青青點點的胡渣，衣服也有些淩亂，整個人看起來更是有些邋遢。他閉著眼睛，呼吸起伏均勻，看起來應該是睡著了。他的眼下掛著兩道青黑，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都沒合過眼。陽光打在了他的臉上，把那刀削似的鋒利五官映照得帶上了些許柔和。他的手掌就搭在床邊，葉修盯著那只手看了一會，慢慢擡起手覆蓋了上去。

結果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把韓文清驚醒了。他一睜眼就看見葉修也睜著眼睛看著他，當下就楞在那裏。

葉修被他看得有些尷尬，就抓起他的手掌晃了晃，“嗯……我包住你了。”他的手掌不算小，卻也比韓文清小了一圈，這種景象也算難得。韓文清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他又開始盯著自己被葉修握住的手掌看，葉修被他看得有些尷尬，剛想松開手，卻被韓文清一下子反握住，然後拉近，徑直吻上了他的手背。

唇部有些溫潤的觸感在手背上蔓延。這下換成葉修楞住了，他眼看著韓文清在吻過他的手背後還不放開，反而把指尖從他的指縫中穿過去，變成了十指交握。

“葉修，”他聽見韓文清說道，“別嚇我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鼻音，像是要有眼淚要跟著落下來一樣。

“別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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