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醒了之後又做了一次檢查，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腿部骨折，只能不太情願地坐上了輪椅，以及被勒令在醫院靜養，近期肯定是別再想碰電腦了。

出於各種心態，韓文清終究還是沒有按照陶軒所說的去問問葉修對於轉會的想法。但是他卻把葉修照顧得更為仔細，幾乎每天都陪在身邊。蘇沐橙則被韓文清安排住進了霸圖的宿舍，從另外一位陪床人士變成了每天都過來看看。這樣下來，一天內的多數時間，倒是變成了韓文清和葉修兩個人單獨呆在一起。

但是這樣的日子也過不了多久了，韓文清心中十分清楚這一點。霸圖已經按照原計劃收購了神級賬號百花繚亂，很快的，張佳樂也要正式宣布覆出進入霸圖，然後再過一個月，轉會期就結束了。之後新賽季又會開始，他再拖，也拖不了多久。

而就在韓文清還沒有下定決定和葉修說有關轉會的事情前，卻被張新傑在醫院裏攔下。當時蘇沐橙正坐在屋子裏和葉修說話，韓文清左右看了看就準備拿著水杯出門去水房裝點熱水，誰知道本來他以為已經離開的張新傑卻並沒有走，看見他出來立刻就迎了上來。

“韓隊，”他說道，“我有件事想要和您談一談。”

“什麽事？”韓文清問。

“關於葉修的事。”張新傑說，誰知道下一秒站在他面前的人就立刻變了臉色，盯著他好一會，才語氣奇怪地問道，“你也覺得他應該轉會嘉世？”

“轉會嘉世？誰轉會嘉世？”張新傑有些迷茫，“葉修要轉去嘉世？不是已經回應過了嗎？”

韓文清看著他的反應，這才反應過來。他知道葉修就是葉秋這件事後甚至還從未對其他人說起，張新傑又能從哪裏知道。於是便定下了心神，搖了搖頭道，“你繼續說。”

“但是的確也是有關於葉修的事情，”張新傑放平了聲音說道，“韓隊，您是不是把他當成葉秋？”

韓文清挑了挑眉毛，盯著他不說話。張新傑盯著他的目光，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我覺得您最近對他的態度有些奇怪，所以才會有這個問題。我在想，您是不是把您對葉秋的感情移到了葉修身上？”

對，就是這種感覺。從去年冬季轉會期結束後到現在，張新傑能感覺出韓文清對於葉修的態度是一直在不斷地變化的，從最初只是隊長對於隊員的一般註意，再到特地囑咐他和白言飛多照顧他一點，再到認為葉修是有潛力的新人所以著手進行培養，再到之後的，好像是變成了戀人一樣。

他們之間的感覺大概是從前兩個月開始變化成這樣的，張新傑本來還對此頗為喜聞樂見，但是現在他卻開始擔心，因為韓文清對待葉修的態度在他看來越來越奇怪，就像是在對待……葉秋。

不再是那種輕佻的好像一碰就碎的喜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澱多年的深刻感情。……但是這樣並不公平。張新傑很早就這樣認為，感情上的事不可以互相代替，因為無論對於哪一方來說這都是極度不公平的事。

“我知道他們的確有一些地方很相似，”於是他看著韓文清，緩緩說道，“但是您要知道，葉秋已經死了。”

他說完這話就緊緊地註視著韓文清的反應，生怕他像是在年初的那場全明星上一樣直接崩潰。但是誰料道韓文清只不過是看了看他，語氣平靜地說道，“葉修就是葉秋。”

“韓隊……”

“你聽我說完，”韓文清擺了擺手制止了張新傑的話，“你可能很難相信，但是葉修的確就是葉秋，大概就是那場車禍過後他就變成了葉修，這種事我不會弄錯。”

張新傑聞言，開始皺起眉盯著他看。韓文清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正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時，就聽見張新傑突然有些擔憂地問道，“韓隊，您需不需要我來陪您去看看精神科的大夫？”

韓文清沈默。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額頭，這件事解釋起來的確是有些困難的，而且如果不是那個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也無法相信世界上會有這種事。但是顯然世界上總是有著這樣的那樣的無法解釋的東西。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他看著張新傑，斟酌著用詞說道，“但是你要知道，新傑，下一賽季的時候葉修就會作為霸圖的正選隊員出戰，我不可能拿霸圖來開玩笑。”

張新傑瞇起了眼睛，他把韓文清上下掃視了一遍，之後遲疑了一會，又嘆了一口氣，才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一般認真說道，“非常抱歉，韓隊，對於我個人而言是無法接受這種科學常理之外的事情，就算是您這麽說我也實在是無法接受……”

聽到他這句話，韓文清心中倒是也沒什麽失望，這種事情他一開始也沒打算讓所有人認同。他正想著寬慰自己的這位副隊幾句，卻聽見這人又說道，“……但是我作為霸圖的副隊，一定會無條件的信任您的決定。”

韓文清聞言有些錯愕地睜大眼睛，結果卻看見面前的張新傑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鏡片後，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竟然露出一絲欣慰來。

“我會回去更改葉修的訓練計劃和其他的一些變動，那麽在他住院期間就還請韓隊您好好照顧他吧。”韓文清聽見他如此說道。

韓文清送走了張新傑後又接了熱水才轉身回到了病房。豈料他一推開門卻只看見了空蕩蕩的病床，心臟頓時一沈。“葉修？”他叫了一聲，卻沒人應答。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跳動得越來越快，手指尖也漸漸僵硬，但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韓文清有些慌亂地打開，卻發現竟然是葉修的電話，連忙接通。

“餵？老韓？”對面的聲音聽不出來什麽異常，仍然是平時那種尾音帶著卷曲的慵懶語調，“我下樓送送沐橙啊！”

心跳漸漸恢覆平靜，韓文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在哪？”他說著就又轉身走出房門，“我去接你。”

等到韓文清找到葉修的時候他人正坐在花園裏。葉修坐在輪椅上，頭頂是一片細密的樹蔭。有只小奶貓正蹲在他的膝蓋上，伸出爪子去夠他的指尖，卻總是差那麽一點。而旁邊又有一只大貓正蹲在他們身邊，立著身子靜靜地看著。葉修的臉上帶著一種平和的笑意，他和小貓玩了一會，突然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韓文清。

“老韓。”他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韓文清走了過去，那只小奶貓在葉修的手底下鉆出了個頭，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而蹲在輪椅邊上的那只大貓卻不一樣了，忍不住對著韓文清弓起身子，毛都有些微微炸開，卻還撐著沒有跑掉。

等到韓文清走到了葉修身前，葉修就抱著小貓介紹道，“這是小花，”說完又指著地上的那只大貓說道，“這位是大花。”

“……”韓文清沈默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你這起得都是什麽名……”

“不是我起得，沐橙起得。”葉修說著，彎下腰把膝蓋上的那只小貓放到了地上，那只小貓又蹭了蹭他的褲腳，才戀戀不舍地和媽媽走掉了。“沐橙說她這一陣子總是來這邊餵貓，我天天聽她念叨，今天才見到真貓。”葉修直起身子，又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膝蓋，才把整個身子都向後靠在輪椅裏。他瞇起眼睛看著樹蔭外一片金燦燦的陽光，忍不住說道，“天氣真好。”

天氣是很好，這一陣子的天氣都非常好。似乎就是從葉修醒過來的那一天開始，原本暗沈的天空變得晴朗，整個天空都仿若是一副藍白交織的圖畫。葉修看著遠方，只感覺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韓文清，”他突然輕聲說道，“我不會轉回嘉世。”

韓文清原本還在他的指引下看著天空，冷不丁聽到這樣一句話整個人都是一楞。葉修註意到了他的楞神，唇角的笑容又變得大了一些，語氣輕快，“我已經讓沐橙代替我拒絕啦。我和她說，我不要轉會嘉世，我要留在霸圖。”

這句話仿佛讓韓文清一下子明白了什麽似的，但他看著面前的人，卻楞是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修繼續說道。

“我很久之前就喜歡上了一個人，但是我總是不停地在想，他不會喜歡我，不會。我覺得我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吧，但是認識的久又能怎麽樣呢 ？這種關系就是因為這種久遠而難以改變的。但是我就是喜歡他啊，這又有什麽辦法。”他說著微微閉上了眼睛，睫毛濕潤又微微顫抖，嘴角的笑容卻又不斷加大，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被喜悅浸滿了一樣，“可是我最近才知道，他剛好也喜歡我。聽起來是不是很棒？”

韓文清只感覺自己腦子裏是一片一片的轟鳴作響，他低頭看著這個人，嘴裏喃喃道，“葉修……”

“噓，”葉修把食指豎到了唇間，“這次讓我來。”他之後又深吸了一口氣，才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再次開口。

“我喜歡你。”他說道。

“韓文清，我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

這句話輕而縹緲，卻又在這個夏日婉轉成歌。

整個世界都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韓文清直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突破胸膛蹦跳而出。周圍是一片綿薄而又溫暖微風，韓文清抿了抿嘴唇，然後慢慢俯下身子。

葉修也慢慢擡起頭，那個人的氣息離他愈發接近，他像是受了感染一樣，緩緩閉上了眼睛。嘴唇上很快迎來了一個溫潤的觸感，淺而輕薄，卻又輾轉反側。那種感覺先在葉修的身體內炸開，整個大腦都開始發麻，但是很快的，那種激烈又幻化成了一片平靜的海水，而他整個人都在這片封閉空間內隨著潮水上下起落。

還能有什麽願望呢？模模糊糊的，葉修在心裏想。這樣就夠了。

他們就像是兩只獅子，互相伸出爪牙以此顯示自己驕傲得高人一等，卻不知道那種感情一旦出現苗頭，就已經整個人都跌進了塵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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