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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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

該怎麽辦?

他該怎麽辦?

韓文清站在那,腳想向前邁出去,卻連邁出一步都做不到。他的腿部開始打戰,劇烈的戰栗讓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於是他有些虛弱地蹲了下去,但是在手掌碰到砂礫的那一刻,膝蓋突然一軟。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臉上是一片始料未及的茫然。

這是發生了什麽?韓文清有些茫然地想。怎麽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過去和現實的影子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虛實。那邊人聲鼎沸,但是他的腦海中卻是一片寂靜與空白。

等張新傑得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就看見韓文清坐在急診室門前的椅子上,他雙腿岔開,手肘抵在膝蓋上撐著頭,腰部向前佝僂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張新傑看了看急診室裏亮著的燈,又看了看韓文清,最後還是向韓文清走了過去。

“韓隊,”他問道,“情形我大概明白了,但是葉修具體是怎麽發生車禍的?”他們才分開多久啊,怎麽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就變成這樣了?

誰知道韓文清擡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空洞的眼睛讓張新傑整個心臟都開始下沈。“是我的錯……”他聽見韓文清說。韓文清說完就又把臉埋進了手掌裏,“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還能是你開車把葉修撞得嗎?張新傑皺起了眉頭,還想再問,一邊急診室的門卻突然打開,醫護人員推著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葉修走了出來。見此情景,他連忙撇下了狀態未明的韓文清,湊過去問道,“醫生,請問病人的情況怎麽樣?”

“手術很成功,”醫生回答道,“但是病人醒來還需要一些時間,這幾天最好能有人陪床照料。”

“好的,我明白了。”張新傑點點頭,轉身就看見韓文清還維持著那副狀態,渾身上下都包裹著一層疏離感,像是要把自己和整個世界都隔絕起來。張新傑嘆了口氣,走過去彎下腰,拍了拍韓文清的肩膀,“韓隊,您聽到了嗎?葉修的手術很成功。”

韓文清聞言一下子擡起頭,雙眼仍然是空洞的,但是深處卻已經開始出現了光點。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手術……很成功?”

“對,手術很成功。”張新傑連忙肯定,然後再接再厲地說了下去,“韓隊,我現在去警局問問情況,看看肇事者抓沒抓到。之後我還有事,因為葉修現在出事了,明天的出道發布會肯定不能如約舉行,我還要去處理這些事,所以現在還要麻煩您照顧他。但是葉修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所以可能幾天都需要您來照顧一下,不過我已經和言飛他們通過電話了,他們很快就會到。您可以嗎?”

“我可以。”韓文清這才像是又恢覆到了正常的狀態一般。他直接站起身子向葉修走去,“我來照顧他,我可以的。”

他一直這麽念叨著,直到病床被推進了病房。醫護人員掛了點滴又觀察了一下情況後就退了出去,病房裏很快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病房的隔音很好,把外界的嘈雜全都阻隔在外,空氣裏都透著安靜。窗戶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夜空,黑暗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韓文清呆呆地看著葉修的手,那只手上還有些擦傷的痕跡,傷口已經結痂了,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暗紅而猙獰。他看了一會,突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碰到了葉修的指尖,那細膩而具有實感的觸覺讓他忍不住向後瑟縮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卻又堅定地重新觸碰上去,然後一點一點地往上,最後,十指交握。

韓文清一點一點地收緊手指,看著那細膩瑩潤的手毫無生氣地耷拉在他的掌心。但是哪怕此時此刻還是毫無生氣的,韓文清卻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開始了跳動。一下一下的,血液又開始向身體四處流淌。

他看著那只手怔楞了許久,突然的,卻又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全都是苦澀,聲音不大,聽起來卻是撕心裂肺的,好半天,才又停止。

“你贏了,葉修,”他看著葉修像是沈睡一般的臉,緩緩說道,“對上我你總是贏的那個。”

無論是什麽都是這樣,PK也好,比賽也好,又或者是在這場人生的游戲中也好。他的驕傲總是在這個人面前破碎得一塌糊塗。

韓文清吸了吸鼻子,眼底又有了些淚意。他突然就想起來大概是某年的愚人節吧,零點一過蘇沐橙的QQ突然給他發消息,說葉秋得癌癥入院了,當時他的心跳都差點跳停。半夜收拾了東西往機場趕,結果進了安檢後卻接到了這個人的電話,通過話筒聲音大大咧咧地和他說,老韓,我聽你們隊隊員說你以為我得癌了半夜往這邊趕?我說你能不能看看日期啊!四月一日是愚人節你還記得嗎?我驢你的!

他當時氣得半死,但是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或許就算是當時那麽生氣,他腦海中最深處所想的,還是這不是真的,真是太好了。

人就是這麽賤,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他對你若即若離就越想要抓在手中。本來還下定了決心說要放棄,可一旦有個什麽風吹草動就會義無反顧地跑回來。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好。

韓文清痛苦地閉上眼睛。

那種好像是世界都一下子崩塌的感覺,他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

霸圖的隊員們接到消息後很快就接二連三地趕到了醫院,他們本來是準備輪班守夜的,豈料卻被韓文清拒絕。韓文清一個人睜著眼睛守了葉修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在眾人的勸阻中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第二天的出道發布會臨時終止,葉修出車禍的消息也很快就傳了出去。蘇沐橙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坐飛機趕了過來,但是誰都沒想到,同行的竟然還有陶軒。

蘇沐橙一打開病房的門就哭了出來,她連椅子都沒看,直接奔到葉修的病床旁蹲了下去,手指扒著床沿,臉只有眼睛露在了床上。她光是看著葉修眼淚就是止不住地流,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就把眼睛抵在床邊上,讓布料把淚水吸進去。

有霸圖的隊員看不下去這位聯盟女神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連忙掏出了張紙巾遞給她。誰知道蘇沐橙卻揮了揮手示意自己不要,眼睛卻還是抵在床沿上,嘴裏抽噎地說道,“我沒哭,沒事,他說不定一會就醒了呢,他說了不想看我哭的……”

蘇沐橙身後,陶軒在看見葉修的瞬間板起了臉。但是與蘇沐橙不同的是,他的註意力隨後卻放在了韓文清身上。

韓文清受不了病房中的氛圍,擡步走出了病房。他把身體靠在了病房外的墻上,結果沒過幾秒,陶軒也走了出來。

“你好,韓隊長。”他說道。

韓文清點了點頭,“陶老板。”都已經這麽多年了,嘉世的老板陶軒他當然認識,但是這麽多年來這人向他打招呼還是第一次,這讓韓文清不由得有些困惑。

“有什麽事嗎?”他問道。

陶軒笑了笑,他的笑容中帶有著一股商人特有的圓滑。“我想來和你討論一下有關於葉修轉會的事宜。”

此言一出,韓文清的眼神立刻變得淩厲起來,也站直了身體。他本就比陶軒要高一些,更別說他本人氣質就十分具有壓迫感,這麽氣場全開的一下正常人都得腿軟。韓文清緊緊地盯著陶軒,皺著眉說道,“我已經拒絕過了。”

“那是以前,”陶軒面色不改,依然帶著點笑意,“現在人就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韓隊長,你難道沒有改變主意嗎?”

“我不會改變主意。”韓文清說得斬釘截鐵,“葉修就是霸圖的人,你讓他轉到哪裏去?”

誰知道陶軒聽了他這句話,卻好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霸圖的人?你說誰是霸圖的人?葉修?”他說到這還笑了一下,像是忍俊不禁似的,“韓隊長,我們明人不說暗話,葉修是誰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了。錢的問題我們再談,我話就放在這,無論什麽時候,嘉世永遠都有他的一個位置。”

“嘉世永遠都有他的一個位置?”韓文清的怒火一下子被這句話點燃,他逼近了陶軒一步,臉色變得鐵青,“你以為你能騙得了誰?葉修那晚究竟是為什麽從嘉世渾渾噩噩地走出去發生車禍難道你心裏不知道嗎?!”

葉修那晚究竟為什麽從嘉世走出去?這個問題在網上也是眾說紛壇。但是身在圈內,所能得到的資訊自然不是網友們可以比擬的。孫翔戰法用得那麽流暢,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因為臨時突發事件硬被推上位的狂劍新人,再聯系到出事時間是轉會窗口關閉的後一天,以及以前一直以來流傳已久的,嘉世對於葉秋的排擠,有一個十分不可思議但是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推論由此而生:嘉世一早就想踹了葉秋讓孫翔接任一葉之秋,而葉秋那天晚上則是被嘉世逼走的。

這條推論本來只是條八卦,但是最後卻在楚雲秀那裏被證實。當時蘇沐橙一腔怨懟地認為是嘉世害死了葉秋,話裏話外雖然沒明說,卻也把狀況和楚雲秀透了個遍。

韓文清本來以為陶軒多少會露出一絲內疚的,誰知道這人卻十分坦然。

“我知道,所以我後悔了。”他平靜地說道。

就像是蓄滿了力氣的拳頭打在了一墻棉花上一樣,韓文清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絲錯愕。但是緊接著,陶軒接下來的話立刻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就這件事上,韓文清隊長,你以為我們有什麽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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