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清看見葉修也是一楞，正準備握上門把的右手就這樣停滯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來。

“你怎麽在這？”他問葉修。

“就過來呆一會……反正也沒什麽地方去。”葉修聳了聳肩。他側身讓出位置，韓文清聽見他的話眉頭一挑，卻還是徑直走進訓練室。韓文清走到了往日自己常用的電腦桌旁邊，彎下腰打開抽屜，把裏面的鑰匙拿了出來。

這鑰匙是韓文清父母家的。韓文清一般來說不怎麽回去，今天還是找了一會才想起來可能會被他隨手放在了訓練室裏。但是現在年節將至，這件事顯然不能同日而語。

“這幾天就你一個人在家？”他們倆坐著電梯下樓的時候，韓文清問葉修。

葉修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電梯很快到了一樓，葉修和韓文清說了句新年快樂就走了出去，而作為階級敵人的韓文清卻還要下到負一層的地下停車場去。

葉修一走出大樓就被冷風吹了個哆嗦，這讓他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他經過大門的時候，收發室裏的老大爺從報紙中擡頭，看清楚是他後就笑了，打開窗戶和他說話。

“小葉嘛這不是，這大過年的還這麽勤奮啊。”

“反正家也離得近，就過來了唄。”葉修靠在窗口上和老大爺說話。“您不也沒回家嗎？”

“回什麽家啊，兒子擱外地工作呢！就我一個老頭子在家也沒什麽意思。”那大爺說著還有點感慨，從衣兜裏掏出了煙點上，看了看葉修，把煙盒遞了過去，“來一根？”

“行啊。”葉修笑嘻嘻地接了過來，點燃了之後對著濾嘴深吸了一口，直感覺這個冬天好像也變得暖和了起來。

“大爺，旁邊的煎餅果子攤呢？”葉修四處張望了一會，轉頭問道。他本來是想隨便買點什麽吃的回家的，不然哪怕今天是過年，他也還是只能吃泡面。

“這你可來晚咯！中午就收攤了。”老大爺波瀾不驚地彈彈煙灰。

“我看這附近的店都關了啊，今天就都這麽早？”

“大過年的，誰不是早早回家啊。”老大爺說到這，卻突然想起了點什麽，伸手在身上掏了掏，竟是掏出了一個紅彤彤的紙包來，伸手遞給葉修，“來，壓歲錢，留著買煙抽吧。”

“哎！謝謝大爺！大爺新年好！萬事吉祥如意！”葉修嘴立刻甜得不行，他笑瞇瞇地接過紅包，毫不客氣地揣進了兜裏。老大爺看著他的反應笑罵了一句，再之後，卻聽見旁邊傳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葉修轉頭看過去，就看見一輛停在街邊的汽車降下車窗，露出了韓文清的臉。

韓文清又按了兩聲喇叭，幹脆利落地說道，“上來。”

“不是……韓隊，我過個馬路就到家了。”葉修哭笑不得。

“上來。”韓文清語氣一沈。

“……”

葉修沒辦法，和收發室的老大爺道了別後就乖乖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等他坐穩後，韓文清就一踩油門直走了——這條路不允許拐彎，要想開車到路對面去得到前面的路口才行。葉修用一臉看傻子一般的表情看著韓文清，你說費這勁究竟有什麽意義？可韓文清卻絲毫不為所動。到了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還把車上自帶的煙灰缸拉了出來。這煙灰缸幹幹凈凈的，顯然主人並不抽煙。

“把煙掐了。”他命令道。

葉修十分乖巧地把煙按滅了。韓文清看著火星熄滅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白煙後，板著臉把煙灰缸又推回去，皺著眉頭斥責道，“你成年了嗎就抽煙？”

“成了！”葉修中氣十足地回答，然後這沖天的氣勢就在韓文清的視線裏一點一點地蜷縮起來，“成了……快、快成了……”葉修擦了擦汗，露出了一個有點諂媚的笑容，“快了嘿嘿嘿……”

韓文清聞言就是一聲冷哼，對著葉修伸手，肅聲道，“煙拿出來，沒收。”

“臥槽韓隊你這有點過分了吧！”葉修大驚，“斷人煙癮天打雷劈呀！”

“你拿不拿？”韓文清問。

“我不拿！”葉修寧死不屈。

韓文清看了他一眼，突然向葉修那邊俯下身，雙臂伸開，倒像是要把葉修整個人抱在懷裏一樣。葉修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楞，下意識就閉上了眼睛，等感覺不對再睜開時，卻發現韓文清手上正拿著一包煙，就是他平日裏抽的那包。韓文清掂了兩下，毫不客氣地把那包煙塞進了衣服裏。

“我去！”葉修罵了一句，剛想伸手去搶，就看見韓文清雙手握上了方向盤，將車拐了個彎。他被這個動作弄得整個身體都被甩了一下，回頭才發現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

“別亂動。”韓文清還語氣平淡地警告道，“一車兩命。”

“……”

葉修憤憤地縮回手。

韓文清是知道葉修家住在哪裏的，車子也開到了樓下。葉修黑著臉準備下車，剛打開車門，卻被韓文清按住了身子。

“……你還想幹啥？”葉修警惕地問。

韓文清看著他這渾身毛都炸開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了一些，卻很快又抿成了一條線。只見他沈吟了一下，緩緩說道。

“你回去後收拾幾件換洗衣服和日用品，把電器都關掉，記得拿著賬號卡，出來時把門鎖好，我在這等你。”

葉修眨了眨眼睛，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回去後收拾幾件換洗衣服和日用品，把電器都關掉，拿著賬號卡，出來時把門鎖好，我帶你去我家。還是你想留在家吃幾天泡面？”韓文清說，他看著葉修一副茫然的樣子一挑眉，問道，“還需要我再說一次嗎？”

葉修跟著韓文清上了居民樓，直到他站在門前時還有些猶豫，拉著韓文清的衣服十分嚴肅地說道，“韓隊我覺得這樣空著手冒然拜訪真的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韓文清懶得聽他廢話，擡手就按響了門鈴，葉修看著他的動作，一臉的視死如歸。

沒過幾秒，就有女聲從裏面傳了出來。

“是文清吧——”韓媽媽打開了門，她腰上系著圍裙，手上還舉著把沾著菜沫的菜刀，臉上笑意吟吟的。她看上去也就不到四十歲，栗色的頭發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後，看上去是位十分古典的美人，氣質也是一水的柔情溫婉，讓葉修完全無法想象這究竟是何等的基因變異才能讓她生出韓文清這樣的兒子的。

韓媽媽打開門卻是楞了一下，她沒想到韓文清今天還帶了人一起。“這位是……”她語氣有點遲疑地看著韓文清，示意他介紹一下。

“這是葉修，隊裏的隊員，來我們家住幾天。”韓文清有點含糊地解釋道，葉修聽他說到這，立刻很有眼力見地叫了一句“姐姐好”，短短一句話就把韓媽媽哄得眉開眼笑的。

等到見到了韓爸爸，葉修這才算是明白了韓文清這錢包臉的基因究竟是遺傳誰的了。他走進屋子的時候韓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註意到動靜後才擡起頭施舍了葉修和韓文清一個眼神，一張臉比起韓文清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葉修以前聽黃少天吐槽說每次看見韓文清的臉都有種鞠躬的沖動，但是現在他覺得見到韓爸爸時下跪以外的動作已經完全體現不出他內心的波濤洶湧了！

但是事實上韓爸爸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倆一眼，點了點頭就又低頭看報紙去了。韓媽媽給韓文清開了門後寒暄了幾句就又回到了廚房，舉著菜刀剁白菜，一聲一聲聽著讓人心尖發顫。葉修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該幹啥，難得地有點手足無措時卻突然被韓文清拽住了胳膊。

“到我房間去，你賬號卡帶了吧。”他對葉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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