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清的房間內幹凈到沒有一絲人煙氣。一張大床上的被單平整得沒有任何褶皺，書桌上也十分整潔，除了一臺電腦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韓文清把外衣隨意地扔在床上，之後把衣櫃打開，從裏面把睡衣找了出來。他一邊脫衣服一邊說道，“先把睡衣換上，你睡衣帶了吧？”

葉修眨巴了幾下眼睛，“沒帶。”

韓文清動作一滯，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葉修，擡手把手邊的睡衣扔了過去。那睡衣直直地蓋在葉修的頭上，讓他好一陣手忙腳亂才把它拿下來。等他再恢覆視線時，韓文清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毛衣在身上。

“你先自己玩一會，我馬上就回來。”他一邊把臥室門拉開，一邊說道。

“哦哦！”葉修連忙應聲。等臥室的房門再一次被關上後，他才開始慢吞吞地換衣服。韓文清論起身高其實只比他高上那麽一點，但是體格的差距就不是一點兩點了。葉修看著在身上晃晃蕩蕩的睡衣，又擡起胳膊看了看空蕩蕩的袖口，想了想韓文清的身材，頗有些微妙的羨慕嫉妒。

這人比人真是要氣死人啊。

韓文清走到廚房裏。韓媽媽正在哐哐哐地剁著餃子餡，看到他進來後就擡了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你帶過來的那個孩子是怎麽回事？”韓媽媽就著剁白菜的背景音問道，“這過年怎麽不回家？是不是和父母鬧什麽矛盾了？”

“他父母去世了。”韓文清說。

韓媽媽一聽這話才停下了手裏的活計，擔心地問道，“怎麽回事？”

“他父母早就去世了，我看他一個人呆著怪可憐的，所以把他帶到咱家來過年，”韓文清想了想自己知道的葉修那些資料，解釋道，“好像是幾年前就車禍去世的，之後他才進到我們隊來。去年冬天的時候他也出車禍了，還是我們隊員輪流去照顧的……”

“好了好了，我最聽不了這個。”韓媽媽阻止韓文清繼續說下去，她唏噓了一下，心裏眼裏也頗有些憐惜，“他是叫葉修是吧，哎我記得你們那好像還有個打游戲的也叫這個名？”

“那個叫葉秋。”韓文清糾正。

韓媽媽對此倒是沒多在意地點點頭，她平時也不太關註這方面的消息，知道還有個姓葉的已經難得可貴，現在更是一心全都系在了自己兒子隊裏死了爹媽的小隊員身上。她把菜刀放下，轉身去拿了點水果放進果盤裏，遞給韓文清讓他帶回房去，看著他走出去時還囑咐道，“你再問問人家現在餓不餓？餓的話，家裏還有點心讓他先墊一墊。”

“我知道了。”韓文清點頭。

韓媽媽看著韓文清往房間裏走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擡高聲音說道，“文清啊，一會記得出來幫媽媽搟餃子皮呀！”

韓文清端著果盤走到臥室裏的時候，葉修已經趴在電腦前開始玩游戲了。他身上穿著韓文清那十分寬大的睡衣，活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韓文清把果盤放在葉修手邊，看著他操作著角色在做任務。

“這是春節活動？”韓文清問。

“嗯。”葉修應聲，這說話之間他就又做完了一個任務領到了獎勵，打開一看，七十級的紫裝，以葉修的眼界來看實在是放不到臺面上，但是對於網游中的玩家來說，已經算是不錯了。

葉修把裝備收進包裏，這個活動是從正午十二點開始的，他在訓練室一下午都在打這個，打到現在也有些興致缺缺。葉修看了一眼韓文清，問道，“韓隊？你要不要來打活動？”

“不用。”韓文清搖了搖頭，轉身從包裏把筆記本拿了出來，接上讀卡器登錄游戲。但是在登錄界面出現的卻並不是大漠孤煙，而是他註冊的一個拳法家小號。

隨著聯盟發展至今，大漠孤煙所代表的意義再也不僅僅是一個賬號卡那麽簡單，它的裝備、名氣、商業價值估算起來都是千萬級別，當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地就讓他帶到網游裏去，哪怕這個‘他’是大漠孤煙最初的註冊者和這麽多年來的操作者。

這個最初由韓文清一人註冊的賬號卡在歸屬上早已不屬於他，甚至等韓文清退役後也要將其留在戰隊。他對此不舍，卻也十分清醒。

韓文清登錄游戲後認真地看起了春節活動的說明。春節活動的時候官方也不再會搞一些讓各大公會爭鬥的你死我活的活動，甚至連排名都沒有。每位玩家現在都是一個個體，接任務——獲得獎勵——再接任務，如此往覆循環，玩家們互不影響。而且作為春節活動，獎勵也是十分豐厚的，韓文清的手氣明顯比葉修要好很多，第一個任務竟然就開出了橙裝。

這意料之外的開門紅倒是讓韓文清提起了些興致，轉而跑去接下一個任務了。

葉修就坐在書桌前看著他，另一邊還伸手拿了個橘子來剝。

韓文清現在穿的是一身居家款的米色毛衣，衣袖被他挽到了胳膊上，露出了一截精健的小臂。他坐在床邊，低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額前細碎的發絲垂到了眉間，感覺像是有些時候沒去剪了。

他的五官是極俊朗的，但是往日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時候眉頭總是會緊緊鎖起，這一下，讓人註意到的就是韓文清極為嚴厲的氣質，本身五官究竟是什麽樣，倒是讓人無所謂去關註了。而且這個人還不愛笑，葉修覺得自己認識韓文清這麽多年就沒有見到他笑過。

誒不對……好像是見過的……

已經剝好的橘子被他遺忘在了手邊。葉修突然想起了最初聯盟成立時的事情。那時候還是第一賽季，嘉世奪冠後一群人一起去喝酒，那個時候他們這一群人與其說是來比賽不如說是一場大型的網友見面會，選手們基本都互相在網游裏打過交道，就算有輸贏也沒那麽多意難平。他們當時那一群人裏面嘉世的霸圖的藍雨的皇風的……幾乎當時參與的隊都在一起。

大家一起包了個大包廂吃飯喝酒，葉修本來打定了主意只是吃菜，但最為冠軍隊隊長也不可避免地被灌了幾口酒。他酒量極差，基本喝完就不省人事了，昏昏沈沈地睡醒後，起來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包廂裏的沙發上，飯桌那邊還是鬧鬧哄哄得，皇風的郭明宇舉著啤酒瓶唱歌，底下一群人給他叫好，另外一邊，他們嘉世的副隊吳雪峰和藍雨的魏琛坐在一起抱頭痛哭也不知道是為了啥……葉修迷迷糊糊地看了一會就又想睡過去，誰知道一翻身卻對上了韓文清的臉。

韓文清本來還在做些別的事，感覺到了他的動靜就移回了視線，淡淡地問道，醒了？

葉修這才發現他在正枕在韓文清的大腿上，這個認知是足夠讓清醒的葉修感覺到有些恐怖的，但是當時他那一團漿糊的腦子已經沒有精力去處理這樣的信息。葉修還記得自己看著韓文清懸在自己上方的臉，問道，韓文清同志，你們霸圖輸給了我們嘉世，會不會不甘心？

會。

討厭我嗎？

不。

為什麽？

因為……

韓文清究竟說了些什麽葉修已經記不住了，但是他卻記得那一刻這個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淺淡的笑意。那絲笑意奪走了葉修的全部註意力，也讓他根本就沒有聽清韓文清說了些什麽。等對方說完後，又有一股倦意湧上來，他隨隨便便地回了一句，這樣啊，就又倒頭睡了過去。

再起來的時候葉修卻已經躺在了賓館的床上。而昨晚發生的一切，便似雲煙，虛實不定。

葉修再回過神來時手上的橘子都被他捂熱了，他趕忙一股腦地把橘子塞進嘴裏，動作有點大。韓文清被動靜驚動後擡頭，正好看見了他那狼吞虎咽的動作，挑眉問道，“餓了？”

“有點。”葉修有些費力地把橘子咽下去後回答道。

韓文清把電腦從膝上拿了下去，正想出去給葉修找點點心，結果正巧韓媽媽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了進來。

“文清？來，幫媽媽搟餃子皮！”

韓文清聞言動作一頓，擡頭看向葉修，“你要不要先吃點什麽？”這餃子從開始包到出鍋還是會有一段時間的。

“不要，”結果他卻看見葉修十分嚴肅地搖頭，說道，“我要吃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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