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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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定山在仙門打滾如此多年,幾乎是肖揚出聲的那瞬間,他便發現他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是從根本上犯的錯,他最初想奪舍雙胞胎時,只想著奪舍雙胞胎的利益,他當然清楚奪舍一對如影隨形的雙胞胎,本身有多少難處,卻不以為意。

他彼時若是奪舍闞晁都相對容易混過去得多,然而闞晁那資質……他直到現在也看不起。

他當然不怕,畢竟他拘著其中一人的靈魂,他怕什麽?!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對孿生子其一,不要另一人的命!

當杜行遠雙劍齊下時,程定山痛楚是真實的,他開始瘋狂大笑,「杜行遠,你以日月雙劍刺我?這可是杜自邇的身體,你不想知道他去哪裏嗎?你不想他回來嗎?」

杜行遠並未被程定山動搖,這些說法他早就反覆地想過。他怎麽想都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弄死程定山後,自邇要是沒能回來,他便向師兄磕過頭,去找自邇便是。

雖然說師兄跟他提過,白虎有安排,自邇會回來的,但是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那是師兄的寬慰之詞。

此時最重要的,是弄死程定山。

他伸手去撈對方元嬰,一點餘地都不餘給程定山,胸口被插進劍,已不得動彈的程定山萬分不可思議,杜行遠竟然是真心想毀杜自邇。

「行遠,別。這讓我來。」郁遠卻走了過來,抑止杜行遠的舉動。

程定山此時身負重傷,又因為杜自邇的體質,而動彈不得。杜自邇確實已能沾酒,但喝酒喝過量之後,會在某個時間陷入修為全被凍結的情形,唯有極為親近之人才知道,所以並非程定山不反抗,實在是他反抗不能。

郁遠卻不是去抓程定山元嬰,他修為本來就比杜行遠還深,要剝離肉體和靈魂,在對方重傷且有意脫逃的時候,實屬容易之事。他從汨汨流血的心口處一抓,程定山的靈魂輕輕松松便被他握在手裏。他實在想不透,明明當初程定山再忍不過百年,便能仙逝了,雙方好來好去不行嗎?但他沒有問,他太明白跟程定山說再多都沒有用。

郁遠對杜行遠伸出他空著的手,「法器給我。」

他極愛作畫,或許粗線條,對於細節他卻是從不忽視,甚至是過目不忘。礪雷塔在他這回失憶後,肖揚帶他去藏寶閣時,他還見過,但今夜看到在程定山的腰間,他便明白杜行遠想做什麽了。

程定山終於慌亂了,不停尖叫著你做什麽,肖揚嫌這靈魂太吵,隨手拿了一顆小玉球,扔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卡進了程定山的嘴裏。

杜行遠聽話地將法器放在郁遠手心,郁遠不理會在他手上近乎扭曲的程定山,口中念起咒來,礪雷塔竟像有吸力一般,自動將郁遠手裏的程定山靈魂吸了進去,郁遠想著揚揚是如何抱著他渡劫,是如何被雷劈打的,持了更強的咒,他要程定山每夜受這天雷劈打之苦,較之揚揚當時痛上千倍萬倍。

做完這一連串事情,明明不該累,但郁遠卻突然乏力似的,暈了過去。

「師兄!」

「主人!」

杜行遠沒想到郁遠會突然昏迷,他還想關心郁遠,肖揚卻早已過來把人抱住,對杜行遠說:「你先幫你弟弟拔劍止血,你師兄沒事,別擔心。」

他懷疑郁遠此時是所受刺激過多,即將恢覆記憶了。

杜行遠點點頭,他相信白虎說的師兄沒事便是沒事,若是師兄有事,白虎不會有餘裕跟他說這些。然而他卻沒想要幫杜自邇止血,他看著杜自邇,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緒裏。霜月、曜日還在杜自邇的心口,他伸手摸著那些血,輕輕地說道:「對不起,很疼對嗎?」

是哥哥對不起你。哥哥願意為你疼。他在內心悄悄說道。剛剛將霜月、曜日插進程定山胸口的時候,他有多義無反顧,此時便有多麽舍不得自邇。

他伸手快速地將日月雙劍從杜自邇身上取出,眼眶裏一顆顆的淚水往下滴,取出兩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反手就把劍往自己胸口插。

肖揚還抱著郁遠,正欲出手阻止。

躺在地上的杜自邇手突然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隨後幅度愈來愈大,緩緩地伸向杜行遠。

杜行遠註意到這個小細節,顫抖地握不住劍,兩手雙劍齊落,掉地上發出哐當的撞擊聲。

杜自邇終於伸手搭住杜行遠的手腕,他輕聲地說道:「哥哥,別哭,我疼。」

杜行遠手忙腳亂地幫杜自邇止血,是穩重的他少見的慌亂,他連點了好幾個穴道,抹去眼淚,顫聲問道:「還疼嗎?」

「身體不疼,我什麽傷沒受過?」杜自邇燦出笑容,失血過多讓他臉色有些蒼白。他指的是那段他們兄弟一起逃命的日子,他確實受過許多傷,也沒覺得疼,「可是哥哥掉淚,我疼。」

肖揚在旁邊低笑,拿出玉球,把早在待命的蔔烈植給叫來。

「你們兩個先在這兒,烈植等等就過來,都好了便回去吧,碗盤就別折騰了,大不了明天全換過,你們師兄我先抱回房去。」肖揚把郁遠打橫抱起,舉步走出竈房。

「師兄沒事吧。」雙胞胎齊聲。

「沒事,等等就醒了。對了,這是你們師兄要送你們的生辰禮物。」肖揚單手還是穩穩地抱著郁遠,他另一手將畫卷往後一丟,畫緩緩地在雙胞胎面前展開。

那是他們兄弟兩人,背對背的側顏。

「生日快樂。」郁遠待在肖揚眼裏微微睜眼,輕聲說道。



光聽到那句生日快樂,肖揚便清楚,郁遠的記憶確實回來了,他跨步出竈房,笑道:「主人還裝?」

「劍掉下來的時候我剛好醒,能不裝嗎?」郁遠嘟嚷道。

他剛剛也不知道為什麽,將程定山靈魂放進礪雷塔瞬間昏了過去,他可以感覺到周遭發生了什麽事,隨之而來的是一堆記憶被釋放出來,太多回憶沖擊著他的腦海,他有知覺卻無法動彈,待他終於覺得好多了,正巧是曜日、霜月落下那一剎那,他自然繼續裝死啊,哪可能這時候還醒過來亂,讓師弟們發現他失憶啊。

先前行遠沒能發覺他失憶,恐怕是因為要太多心神去對付程定山,要是行遠不需要設計程定山,會發覺的機率恐怕是更高的。

肖揚扳起臉,佯裝抱怨,「主人就是這麽心狠,隨隨便便就失憶,想起來又不打聲招呼。」

郁遠看著肖揚,他家的大貓貓太聰明了,太會攻擊他弱點,他有點心虛,但還是很無辜,「我又不是故意忘記的,我也是受害者。」

肖揚挑眉,徑直將人往浴池抱,「難不成我是加害者?」

郁遠想到自己失去記憶的一開始,是怎麽對他家大貓貓的,真的是死了的心都有了,他沒有錯,但是他家大貓貓的確更無辜,他想起肖揚的那個我記得就好的蕭索身影,雖然心裏有數他家大貓當下應該是幾分真、幾分示弱,但是心還是疼得不行。

「我的錯。」郁遠誠心誠意地道歉。

「主人的誠意呢?」郁遠將人在浴池旁放下,將沐浴的物事全拿出來放在池邊,也隨手將郁遠遞過來的礪雷塔收妥。

郁遠有些冒汗,他自己也覺得自己誠意貌似不怎麽足夠,但他今天情緒數度起落,自認沒體力招架這年輕小夥子,「今天發生之事實在太多了,把我這老人家折騰得有點累,選一晚隨便你處置,好不好?」

肖揚挑眉,「真隨便我?」

郁遠認真點頭,「真隨便你。」

「主人先來,我們拿玉球作個證,省得主人一而再、再而三鬧失憶。」肖揚又拿出一顆玉球,他如今更謹慎了,凡事留有紀錄比較好。

郁遠回道:「我不會再失憶了好嗎?」講得好像失憶很容易一樣,他兩次失憶都跟程定山不無關系,現在人都被他們鎖進礪雷塔了,一輩子也不可能出來了,他哪還能失憶,「不過要錄便錄吧。」

肖揚倒是認真地拿出玉球,就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將郁遠說未來一晚隨便他的話錄下來,滿意地將玉球收了起來。

他們脫了衣服,便到浴池裏泡溫泉沐浴,肖揚雖是人身,但是難得沒對郁遠動手動腳。

郁遠愜意地泡著溫泉,舒服得眼睛都快瞇起來,「自邇回來了,太好了。」

「主人真不記得自邇嗎?」肖揚看著郁遠,確認似地說道:「不記得最好,要是主人記得,我便去刺他兩劍。」

「等等,因為自邇回到我過去,去找以前的我,所以此刻的我該有記憶吧?」畢竟他也失憶了,如今又想起來的記憶,應該要包括自邇才對,「但是我不記得有自邇啊。」郁遠自顧自的說道:「除非他不是人……等等,他該不會真的不是人吧?」

他小時候就特別喜歡貓,曾經遇過一只黑貓浪浪超級可愛,每天跟他回家,對他脾氣特別好,總是笑咪咪的,比狗還親人,他媽媽還受不了那只浪貓的攻勢,準備要把牠帶進家養,沒想到貓貓突然暴斃死了。

他還記得他小時候哭得傷心死了。

現在想想,怎麽覺得那貓有可能是自邇?

「主人想到了什麽?」肖揚瞇起眼來。

郁遠立刻搖頭,「沒有,我什麽都不記得。」

肖揚點點頭,先隨口跟郁遠閑扯屆時喻劭回蒼山時,他們要不要也暗地回去晃晃,降低郁遠的防心,隨後冷不防地說道:「黑貓很討喜對吧?」

郁遠差點要跟著點頭說對啊,猛一想才發覺這根本送命題,送的是他的命,他僵硬地搖頭,「不討喜、不討喜,白虎最討喜了。我只喜歡我眼前這一只。」

肖揚低笑,「晚了。」他手很快摟上郁遠的腰,將人親昵地圈在懷裏。

「等等,我明明有說之後隨便你的。還用玉球留下證據了。」郁遠垂死掙紮。

肖揚挑眉,「不同之事,豈可混為一談?」

結果這晚,郁遠還是沒能逃離在浴池裏就被吃幹抹凈的命運,他很哀怨,早知還是要被撲倒,他何必先答應什麽隨便他家大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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