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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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糟老頭聽到肖揚提的雙胞胎若被奪舍該怎麽辦的問題,便跟肖揚說了沒問題,他可以搞定,他無法讓雙胞胎不被奪舍,畢竟他不能破壞這個小世界原有的規則,就算奪舍活人,本身就不是一件天道能容之事,但卻還是得讓這世界的人或是讓天道去解決,而非他。

糟老頭能做的是,保證雙胞胎之一的靈魂能夠換個小世界去,待到他們把事情處理好,再讓杜自邇回到原來的身體裏。

回到原來的身體裏需要所謂的媒介,或說藉此定位,那得是血親的血或淚。

肖揚嗤之以鼻。如果被奪舍的人沒血親,那不是不用回來了?

糟老頭:「道侶也可以的,所以你主人若是被奪舍,你就可以把他喚回來。」

肖揚瞪視,「你不是說他體質不同,已不會被奪舍?」

糟老頭道:「這是舉例。」他說著說著又激動地想去抱肖揚,雖然肖揚是人形,他可以想象肖揚老虎時的模樣,「嗚你這只大貓貓怎麽這麽可愛?!」

肖揚迅速地避開,冷淡地回道:「……你方才那些話,是指獨身之人被奪舍就得自認倒黴?」

糟老頭很快地回道:「也不是這麽這麽說,而是對獨身之人來說,原世界不見得有人在等他,新世界也未嘗不好。」

肖揚難得沒反駁糟老頭,但他還是不怎麽信任糟老頭能把事情做好。

果不其然,雙胞胎被奪舍的那晚,他靈魂出竅去找糟老頭,糟老頭這次倒是很大方,直接便帶他去郁遠生活過的那個小世界。

「可不可愛,你說。」

糟老頭帶肖揚去看一只小黑貓。

肖揚不屑一顧地別開臉。

小黑貓像是能看到他,對他直哈氣。

糟老頭說道:「奇怪,他應該看不到你啊。是一種對討厭對象的感應?還是同類相斥?」

肖揚瞇起眼,一臉不悅,「牠是杜自邇?」

「是啊,剛好能有的身體就這個,這是只有心疾的貓咪,猝死的當下,杜自邇剛好過來。我安排得很好吧,你看,比原來的杜自邇不是更好看嗎?」糟老頭很得意地說道。

「我不同意。」肖揚極為冷淡,「哪個都醜。」

肖揚對杜自邇化成的小黑貓,一點興致也沒有,確定人沒死就好了,原本正打算離開,一個稚嫩的童音突然傳過來。

「好可愛的貓貓。」

肖揚對小孩當然沒什麽興致,但那小孩若是他主人的幼時,意義便不一樣了。那孩子皮膚很白,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聲音脆亮,活脫脫就是郁遠的縮小版,因為還小,臉還有嬰兒肥,看起來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旁邊的小孩長什麽模樣,肖揚看都懶得看。

一旁的小孩還在說:「這貓貓會不會很臟?」

小小的郁遠早就蹲下來瘋狂擼貓了。小黑貓哪能沒認出師兄,對小郁遠直笑,親近得很,甚至像狗一樣搖尾巴。

肖揚不滿了。

糟老頭久等不至的肖揚虎身,此時此刻出現了——一只巨大的白虎蹲趴在小郁遠前面。

小郁遠沒能力看得到,還是在擼小黑貓。

糟老頭自告奮勇:「你主人現在沒辦法看到你啊!不然我來幫他擼一下你吧!」他向肖揚飛撲。

肖揚冷漠,迅速地又變回人身。

這筆帳,他必定要主人還!



杜自邇這傷雖然在心臟,然而他畢竟修為深厚,元嬰未有損傷,蔔烈植的醫術又絕佳,沒幾天就活蹦亂跳,比剛產子的喻劭恢覆得還快。

喻劭精神看起來倒是還好,跟來探視的郁遠還能有說有笑,但是臉色比先前卻更無血色,身形甚至較之孕前還要瘦。郁遠知他還沒有真正恢覆,也是因為如此,不敢帶他去魔道總壇的煉器室讓他煉器,怕他思慮過重,煉出什麽心魔來。

喻劭心思何其玲瓏剔透,很快看穿郁遠的想法,「師叔不必擔心,若不讓我煉器,我內心之恨無處可去,才真的會走火入魔。」

「煉器畢竟需要體力。」郁遠怕他如今形銷骨立,弱不禁風的模樣,受不住。

「我如今只盼能早日除去傅安寧。」喻劭淡笑,「師叔不允我嗎?」

這小師侄就是讓人不舍得很,也不知道傅安寧那個渣渣怎麽舍得這樣把人逼到反水……這故事要是讓他媽聽到了肯定氣呼呼地說得來一個換攻文!

「允你、什麽都允你。」郁遠苦笑,「我讓你小師叔二人陪你去煉器吧,我倒是也能陪你去,但你師嬸肯定會不高興。」

郁遠被他家大貓調教下來,也沒那麽直了,煉器室熱成那樣,他自己沒事當然不會想去,陪喻劭去他倒是可以,但肖揚百分之百會不高興,他才不要惹自家大貓生氣。

他來看看喻劭,陪喻劭說說話,肖揚倒是不會如何,但要是陪人陪到煉器室去,弄得汗流浹背,肖揚肯定心有不悅。

喻劭煉的倒不是多麽覆雜的法器樣式,這法器也不必繁覆。他不過就煉了一把匕首。那匕首由於是初生兒骨血所制,小巧精致得很,白中透著些粉色,色澤倒是比先前他們見到的那個紅玉鐲淡得多,仿佛一件無用的瓷器般,任誰看到都會懷疑它是不是能殺人。

要將喻劭送回蒼山,肖揚問郁遠要不要索性大大方方陪著一起回去,郁遠起初興致缺缺,他不想跟傅安寧爾虞我詐、裝來裝去,他更怕自己要是直接跟傅安寧對上面,就沒有喻劭的事了。

肖揚卻勸郁遠,「你不幫你小師侄撐個腰?如果你小師侄能將你或雙胞胎帶回蒼山,那傅安寧對你小師侄不是該論功行賞?」

郁遠心想這確實有道理,他腦海裏全是喻劭抱著死嬰說話的那畫面,心裏恨得很,只顧著想殺傅安寧,卻忘了這一層。傅安寧如今想與魔道結盟,肖揚先前總不理不睬,若是喻劭能從他這裏下手,將他這個指標人物帶回蒼山,那看在外人眼裏,便有幾分魔道對蒼山友好之意。

「那便去吧,但我不要跟傅安寧說太多話。」郁遠拿回記憶後,講話更像他待過的現代社會一些。

肖揚點頭,「就打個招呼即可,傅安寧交給我,主人在旁邊吃點心便是。」

「怎麽覺得我好像吉祥物?」郁遠不是第一次說到這詞了,肖揚不必他解釋也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你本來就是。」肖揚說一說還揉揉郁遠的發。

「等等,我明明是主人,你才是吉祥物吧。」郁遠反駁之餘,還揉了肖揚的發更多下,不僅如此,為了顯示他身為主人的雄風,他還跟著揉了揉肖揚的耳朵。

作死的主人自然順理成章地被他認為的吉祥物撲倒了,郁遠再度欲哭無淚,自己養的寵物,只能自己受著了。



肖揚不介意他身為魔尊,帶著郁遠一並送喻劭回蒼山,別人會怎麽想,畢竟在他眼裏,傅安寧已是個將死之人,仙門其他門派就算認定魔道此舉是對蒼山大量釋放善意,他亦無所謂。

肖揚和郁遠要一起送喻劭回魔道,讓傅安寧出乎意料。肖揚便是郁遠當初的白虎獸寵一事前陣子一傳出來,他自然也得了消息,心道當時一人一虎形影不離,他喻劭這步棋或許下錯了。

白虎對那郁遠可是癡情得很,斷難被喻劭所誘。

沒想到喻劭竟能說動郁遠和肖揚送他回蒼山。傅安寧起初直覺必有詐。

但細細一想,喻劭有那樣的過去,後來行事手段又都是他所教導,能夠說動肖揚或郁遠,想來也不無可能,說不定便是意外之喜了。

他給喻劭寄了信,信裏既試探喻劭如何做到的,又極盡暗示地寫了些等喻劭回來,再好好補償之話語。他自然不知,喻劭收到那信時,郁遠剛教完他劍法。

「我不必看都知道信裏有什麽。」喻劭笑著把信拿給郁遠,系了一封他早就寫好的信在靈鴿腳上,「師叔想看嗎?」

「寫什麽?」郁遠如今跟喻劭已熟得很,也不跟他客氣,嘴上邊問邊拆開信。

喻劭笑道,「明是誇我厲害,暗是試探。等我回去,想與我歡好。」

郁遠佩服這小師侄對傅安寧的了解,竟跟信裏寫得分毫不差。

「他心疑我,不過他疑不疑都無妨。」喻劭輕輕一笑,「師叔,我打算回去的第一夜就下手。」他已經忍得夠久,無法再忍下去了。

郁遠明白點頭,「我與你師嬸會暗地去護你。」

喻劭知郁遠和肖揚修為之深,早已不是此間該有的境界,並未阻止他師叔一片好心。他清楚郁遠還是擔心他,郁遠嘴上說著是護他,事實上是怕他殺了傅安寧之後便會自盡。

師叔的擔心並非毫無道理。

他剛抱住自己死去的孩子時,內心痛苦萬分,極為自責他害了他的孩子,只想著屆時殺了傅安寧,便要自殺。

然而郁遠送他的畫裏,有著難以言喻的溫柔和祝福。他心裏陰暗時總會拿出來看看,看著看著,便沒那麽想死了。

該死之人不是他。他憑什麽要因為一個渣滓去死?

他從郁遠的畫裏,看到了不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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