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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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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總壇

「哥哥,你的劍給我呀。」杜自邇笑笑地說道,手伸向對方,想拿對方的劍。

程定山靈魂才剛從劇痛及劇變中進到另一具身體,他沒有想到再度能用耳朵聽,便聽到有點熟悉的聲音,他隨之一楞,看著眼前他曾經熟悉過的容貌,是杜家雙胞胎?!他奪舍已成?!而且奪到他最想要的杜行遠身上?他內心暗笑。

真是天助他也。

他當初留雙胞胎親娘的骨血,便是預備著若有一天需要時,能做成法器,奪舍到雙胞胎身上。杜行遠和杜自邇,他自然是比較想穿到杜行遠身上的。杜行遠性格冷淡,人前少言,總是繃著一張臉,他若是能穿到杜行遠身上,可以少說許多話,便能裝得更像,更不容易露出馬腳。

程定山不知道他們兄弟原來在做什麽,只淡淡看了杜自邇一眼,想把杜行遠扮得更像些,「不要。」

但其實就算露出馬腳,他也並不畏懼。

他這法器有拘人魂的效果,如今化為指環,安安靜靜地藏在他袖袋裏。等於他把杜行遠拘在裏頭,就算被發覺了,他也還可以拿杜行遠拿捏其他人。

所以他從頭到尾沒有想過要隨便藏匿在蒼山那些不起眼的修士身上,他受不了那種平庸。

他如今想把杜行遠扮得好些,不過是因為這樣對他來說會方便許多。

杜自邇笑道:「哥哥霜月劍久沒有出鞘都快生銹了,我來使一使?」

程定山回道,「別想。」

「那哥哥,我們來練一練日月雙劍?」杜自邇依舊笑吟吟的。

程定山斷然拒絕,「不要。」他雖為杜行遠和杜自邇的師父,但還真沒親自教過他們多少。他與杜自邇自然沒有像杜行遠和杜自邇那種默契,霜月劍跟他脾性也不合,若是現在一跟杜自邇練,很容易就露出馬腳。

杜自邇笑回:「哥哥好無情,都不跟我練劍,是不是怕輸我?」

程定山此時再慶幸不過自己是穿到杜自邇身上,他與這對雙胞胎再如何不熟,也知道杜行遠簡單幾個字就能搞定,「誰怕了。」

杜自邇笑嘻嘻地拉過對方的手:「那我們去吧。」

程定山隨即甩開,「不要。」他此時若去,必定立刻露餡。

杜自邇不依,繼續勸說:「我們再不練一下劍,師兄都要罵我們劍使得爛了。」

程定山卻真的不能跟杜自邇去,他只要一使劍,裝得再怎麽像都會馬上破功。每個人使劍都有獨特的小習慣,他跟杜家雙胞胎不熟悉,對於杜行遠使劍的習性也不熟稔,要裝杜行遠使劍,就算他有蒼山的底子,也不是那麽容易能唬過杜自邇的。

當然,若郁遠看到,他也不以為自己能夠瞞住郁遠。

「你說練便練?」程定山冷淡地回道,「不練。」

「那哥哥陪我去看看喻劭吧。」杜自邇終於放棄勸說。

程定山松了一口氣,要是杜自邇再纏下去,他確實覺得有些棘手。如今杜自邇說要去看喻劭,他雖不覺得傅安寧的人有什麽好看的,卻總是比他跟杜自邇練劍好,但他感覺以杜行遠的個性,不會立刻答應,便問道:「有何好看?」

「當然要看啊,去陪他玩一玩,看看他被軟禁在魔道這裏,會不會太無趣了。」杜自邇笑笑地說道。

程定山連魔道的路都不熟,根本也不知道喻劭關在哪,便只能裝得冷漠,他隨處張望了一下兩人的居所,隨著杜自邇出門。

杜自邇一出門便抽出曜日劍,舞動幾下後,禦劍飛了起來,在半空中笑道:「哥哥快來。」

程定山這下真沒辦法不抽霜月劍,霜月卻真有脾氣,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舞劍和禦劍飛行,他卻好幾次都險些被冷冽的霜月所傷,最後是他硬生生地用威壓壓下霜月,才乘著霜月之勢飛上天。他好不容易飛上天際,並不多看杜自邇,他自然未曾看到杜自邇的目光黯了幾分。

終於飛到喻劭的院落附近,杜自邇立刻往下降落,程定山也跟著飛了下去。程定山全然不識路,自然不可能帶路,他蓄意走得慢些,讓杜自邇先走一步。

杜自邇笑了笑,也沒與他計較,自己先行走進喻劭的院落。

院落裏樹下這些天被添了一張石桌,以及幾張石椅,看起來倒有另一番風雅之意。只見喻劭在石桌上放了一棋盤,棋盤旁邊有一疊黑子、一疊白子,卻是自己在與自己下棋,見到杜自邇與杜行遠前後進來,喻劭唇邊綻出笑容。

「熒惑堂主。」喻劭心思何等縝密,他既能猜出程定山會行奪舍一招,便能猜出程定山或許不是只有郁遠骨血,他與傅安寧親密多時,自知傅安寧沒什麽把柄在程定山手上,但杜家雙胞胎進蒼山既比郁遠還晚,程定山當初是怎麽做,便很難說。

杜自邇笑著走了過去,在石桌旁坐下,「喻峰主好閑情雅致,連被囚在魔道也還有心思與自己下棋。」

喻劭微笑,他認識的杜自邇確實會說這種話,然而這卻是一種暗示。他望著杜自邇,又看了看杜行遠,在思索著這二位究竟是誰被奪舍了。

是杜自邇被奪舍,杜行遠先交代了什麽,程定山扮了杜自邇說出這話,還是杜行遠被奪舍,杜自邇這話便是直接想提醒他,程定山來了,要他一起瞞程定山?

喻劭不動聲色,眼簾微垂,唇泛淡笑,「總要好好過日子。」

程定山跟著杜自邇走了過來,也一起坐在石桌旁。

「這樣啊,不如與哥哥對弈一局?哥哥,你不跟喻峰主下一手棋嗎?」杜自邇笑問。

程定山心道杜行遠再如何冷淡,也不會在外人面前拂了杜自邇的面子,「也好。」

程定山本身棋藝還行,在蒼山也與喻劭下過棋,知道喻劭的棋下得不錯,甚至比他還好,但不以為喻劭能夠認出杜行遠的芯子如今已換成他程定山。

喻劭當初會與程定山下棋,還是被傅安寧勸著去的,當然是拿著闞晁當幌子。如今杜自邇讓杜行遠跟他下,喻劭微微一想,大概已有猜測。

近日雙胞胎會來找他,邊對弈邊談蒼山後來之事,他下過幾盤棋後有些詫異雙胞胎的棋路,杜行遠雖然看起來沈著穩重,下起棋來卻是詭異多變,而杜自邇外表陽光開朗,棋路卻狠戾不已,步步趕盡殺絕。

兩人安安靜靜地對弈,下了近兩個時辰的棋。

喻劭便知道,杜行遠的內裏換人了,程定山想仿杜行遠的棋路,但程定山怕是沒有跟杜行遠下過棋,純粹臆測杜行遠的為人,以為棋如其外表,卻沒想到完全不是這樣。

喻劭下著下著,很快會過意來——雙胞胎兄弟雖然沒有跟他談他們可能會被程定山奪舍之事,內心卻有底,而且刻意與他下了多盤棋,來讓他熟悉兩人的棋路。

喻劭從頭到尾並不多言,最後贏了這盤棋,原因喻劭內心倒很清楚,自然是程定山想模仿杜行遠的棋路,謀定而後動,他自己原來的棋路卻是兵行險招,截然不同的兩種棋路,自然會輸。

他沒想到,程定山一心多用了。

程定山註視著喻劭的腕間,當初他套上去的那個紅玉鐲已然不見。他對那個紅玉鐲究竟在哪,還是有些介意,這是郁遠父母剩餘骨血所制成,當初他給喻劭,並以言語哄之,卻是要喻劭將其碎裂。

這自然沒辦法造成郁遠如昔日那樣被法器所毀,但也許能對郁遠造成一些傷害也說不定。

他沒有辦法直接問喻劭那紅玉鐲到哪裏去了,到底有沒有被喻劭將它給摔了,不知道它下落在何處,但是猜測喻劭如今被軟禁,那紅玉鐲會不會已被肖揚取走,畢竟它太醒目了。

「哥哥走吧。」杜自邇笑道,「我們該回去找禦廚了。」

找禦廚?程定山完全聽不懂,究竟找禦廚做什麽,但他沒有反對,只不過是點了點頭。

「我們擇日再來。」杜自邇笑著對喻劭告別。

程定山冷冰冰的,僅點點頭,未曾多話。這其實不是他原先的個性,但是要裝不說話,倒真的容易多了。

杜自邇再度拿出曜日劍,禦劍而起,程定山拿出霜月,霜月此時卻無精打采,一點劍光也沒有,程定山喝了它幾聲,都沒能讓它有起色,幹脆地讓劍劃破他手,吃了一點血,霜月這才又重新有了劍光,讓他舞動後飛了起來。

程定山內心有氣,暗罵好幾聲廢劍,卻又險些被霜月摔落。霜月早知他不是杜行遠。

杜自邇帶他來到肖揚和郁遠的居處,但未多解釋,便熟門熟路地走了進去,進到竈房。禦廚早已在那裏忙碌了。

禦廚在魔道一待久,倒也不想回塵世,雖然一開始是被綁來的,但是他在這裏遇到的每一人確實都對他敬重有加,雖然總是會讓他做一些他沒見過的菜,但郁遠的圖確實畫得漂亮,做出來的菜肴也是真好吃,他便生出想要長久在此的念頭。

於是他也開始修仙了。

他修仙倒與其他人不同,他不過是想再活久一點,能做菜給喜歡他手藝的人吃,他跟杜家兄弟相處時間最長,原本打算拜杜家兄弟為師,杜家兄弟卻說他們早與蒼山無關,卻一身蒼山功法,不欲收徒,但是能在空閑時間教他心法,所以他後來喚兩位是大杜堂主、小杜堂主。

禦廚的修為倒是進步得不慢,杜家兄弟有些詫異,卻又不真的意外。禦廚的心思單純,一心只想要做出好菜,這種專註於某一件事上,讓它發光發熱的想法,就是道之本源。杜家兄弟心裏明白,禦廚應該能成為修仙界第一個以廚入道之人。

程定山跟著杜自邇進到竈房,內心有些不明所以,卻見杜自邇笑吟吟地將打下手的主位讓給他,他淡淡掃了杜自邇一眼,沒說什麽,卻聽到禦廚說道:「大杜堂主能不能幫我把豆芽菜去頭去尾變銀芽?」

禦廚早就不怕杜行遠了,杜行遠雖面上冷淡,但待人卻極好,他吩咐起杜行遠來非常自然。只是他還不知,眼前這人,卻不是杜行遠。

程定山怎麽可能真的去切。君子遠刨廚,他在蒼山時自然知雙胞胎跟那只白虎常年在竈房裏折騰料理給郁遠吃,心裏早已充滿不屑,但是他沒心思管到這等小事,索性眼不見為凈,如今又怎麽可能真去幫忙?

「我手劃到了,不好剝。」程定山幹脆拿方才餵霜月血的事來說。

「哥哥,你怎麽會這麽不小心呢。」杜自邇笑道,「還總說我孩子氣,連使個霜月劍都會被霜月劍劃到,到底誰孩子氣?」

程定山並不多言。

「我來剝吧。」杜自邇笑著說道。

程定山低聲說道:「我先出去一下。」

杜自邇眸光一黯,確定對方真的不在之後,用玉球傳了一些訊息給肖揚和郁遠。

另一頭的肖揚和郁遠看著一明一滅的玉球,看出了杜自邇要說的話。

勿信杜行遠,乃為程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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