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自從他們離世後，姨母就帶著她四處投奔，這幾年在南京總算穩定了些，手頭也不寬裕。

姨母吃飯速度很快，也是那些年四處奔走時餓怕了留下的習慣，現在也改不了。

“我……我還能有什麽打算，鳳娥媽我們兩個看著鳳娥能好好尋個夫家，要是他們留在南京，我們兩個還能幫鳳娥照看孩子。”姨母隱約其詞。

言葉之害怕姨母難堪，只坐過去用手握了姨母的手，“姨母，錢財方面你不必擔心，如果自己遇到合適的人就要思慮，不用顧忌我。雖然現在世道也亂，但姨母一向眼光高，看人也準，我不怕姨母遇人不淑。只是姨母啊，這世上我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切要小心照顧自己！”說著言葉之紅了眼眶，“有什麽事情要寫信給我，不管多遠我都會回來陪你。”

姨母聽了點了點頭，兩人相對抹了一會子眼淚。

如果姨母在兩個男人之間周旋是生計所迫，言葉之告訴她錢財無憂，那麽姨母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是其他原因，雖然言葉之說的都是奉承的話，但相信姨母也能聽出她的勸誡，當然，最後還是要讓姨母定心，不管姨母發生什麽事，她都是姨母的靠山。

至於其他，姨母不願說也就罷了，只是如果有什麽事發生，希望姨母或鳳娥能及時讓她知道就好。

姨母又囑咐了言葉之幾句，兩人說了一會貼心話，言葉之感覺自己仿佛真的又成了秦香墨，與姨母的心又近了些。

第二天，言葉之起床後的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鳳娥，正打扮時，就聽到鳳娥在門外敲門，口中叫著“香墨”，竟帶了哭腔。

言葉之也不顧只帶了一只耳環，把門打開，趕緊讓她進來。

鳳娥拿了張報紙，扔在桌案上，伏在桌子上就開始哭，言葉之納悶，打開報紙看到那張版面上赫然擺了一張女子的照片，竟是她前幾日在飯店見到的日本女子。

報道寫的是千代子的死訊，說是日本使館軍官的女兒跟中國情人發生口角竟槍殺了她的中國情人，然後自殺殉情了。

對於報紙上的報道，言葉之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

但是報紙上寫了千代子的中國情人是姓羅名雲林的男子，難怪！

黑衣人的行動未免也太快了，只是一晚的時間。膽子也夠大，竟把千代子的死因設計為自殺，想必處理得也很難讓人發現紕漏。

只是這羅雲林肯定是沒死的。

“鳳娥。”她把鳳娥攬在懷裏。

“他說過要跟我結婚，說要帶父母過來照顧我和我們的孩子。他他他……”鳳娥哭著斷斷續續地說。

言葉之正想說“人死不能覆生”來安慰她。

“他竟然還有別的女人！”鳳娥氣憤道。

原來是為了這個傷心。

“那他被殺了，以後你再見不到他，你可傷心？”言葉之問。

鳳娥停了哭泣，她一向是剛烈的性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他不值得我為他傷心！”說著竟要抹幹眼淚。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知道自己所托非人，何必再留戀。

言葉之微笑，鳳娥能做出委身於他的決定必然是動了感情，只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她坐下來說道，“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不好受，你只是沒有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所以你的人生不能因為這麽一個人毀了，現在是最需要你堅強的時候。”

說完鳳娥又大聲哭起來，言葉之只能抱著她等她自己恢覆，這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也可能需要一兩年，但人死了總比以後兩人在一起羅雲林惹得她天天傷心的好。

等鳳娥慢慢平靜下來，言葉之問道，“鳳娥姐，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妹妹，我這會心理還亂得很，只是氣憤多些，所以你不必擔心我為了那人做出什麽傻事。孩子……孩子，你要讓我好好想想。”說著就要離開。

言葉之看她這狀態也不敢讓她回家，也不知她母親是否也關註新聞，知不知道這件事,擔心她再與她母親發生爭執，

姨母不在家，言葉之便留下她在自己房間，讓她躺下休息，說下午會幫她請假，看她哭累了睡著了才離開。

言葉之沒有直接去茶館，而是先去西餐店找了櫟生。

她一進餐廳就看到站在門內的櫟生，穿著白襯衫，西裝馬甲，人很是精神，看著她進來與她點點頭，與其他人說了幾句就來招待他。

言葉之開了包間，點了兩人份的午餐，讓櫟生進來關上門坐下，他的同事也只會認為他在包間服務，不會生疑。

“鳳娥出了什麽事？”櫟生是個聰明人，坐下後急急地問道。

言葉之也不與他廢話，簡單幾句話把整個事情告訴了他，自是隱瞞了羅雲林的真實身份。

“我能幫上什麽？”櫟生也是個直接的人。

“你是否願意與她一起撫養孩子？”言葉之不知道鳳娥的決定，只是把最壞的結果拿來問他，如果他敢接受最壞的結果，那她也不必擔心了。

櫟生毫不猶豫地想要開口，又緩下身子禁了言，看來是在考慮鳳娥母親的事，言葉之也不急，吃了口牛排，接著撇了撇嘴，真是跟那日在孫宅吃的德國菜有天壤之別。

“我願意！只是擔心我母親為難鳳娥。”

原來竟是為了鳳娥的處境考慮，而不是擔心自己。

言葉之放了心，拿了點菜的單子和筆寫了鳳娥新找到的院子地址，“這是他們要搬去的地方，這幾天我會照顧鳳娥，至於以後……我看你的餐廳離她的新家也不算遠。”

感情的事外人是幫不上忙的，言葉之只能點到為止。

櫟生接了地址，也沒有吃一口午餐。

櫟生看著離開的秦香墨，好像跟以前不同了，以前的秦香墨性格也直爽，但是在感情的事情上卻猶猶豫豫，遇到事情也易慌，所以把鳳娥當做姐姐。

而現在她處理起事情來幹脆利落，直擊重點。

“Jason，收拾餐桌！”

“來了來了！”櫟生顧不得想其他，繼續任勞任怨地工作。

晚上言葉之回旅社時，鳳娥已經離開，留了紙條讓她給經理請半個月的假，言葉之只當她是恢覆心情，也就收拾了睡了。#####

十五、離別

第二天，言葉之在茶館後臺卸妝時，善新進來找她，說是孫靜琦托他帶話，明天要收拾行李，後天下午就要出發去中山陵，言葉之點點頭說知道了，又見善新跟李經理交代了幾句，應該是孫靜琦讓他跟李經理商量處理她走的這幾天的事情。

善新前腳剛走，言葉之就從鏡子裏看到櫟生急匆匆地走進後臺，眼睛四處找他。

鳳娥出事了！

言葉之“刷——”地一聲站起來，櫟生看見了她，直接走過來。

言葉之不敢開口問他，唯恐是鳳娥做了傻事的消息。

等櫟生喘了口氣，就聽到他皺著眉低聲說，“鳳娥孩子沒了。”

“她可還好？”

櫟生點點頭。

言葉之放了心，回身收拾自己的東西，和櫟生一起離開後臺。

出了後臺，櫟生不住地用袖子擦汗，言葉之才發現櫟生一身的汗，應該是一路跑過來的，再加上心裏著急。

言葉之招了輛黃包車，才讓他慢慢說。

櫟生是在下晚班時見到鳳娥的，她母親攙扶著她從黃包車上走下來，臉色蒼白，櫟生生疑又不敢問，就跟著黃包車走遠了些，問了拉黃包車的夥計，才知道他們是從瑪麗醫院回來的。

他一時沒有主意，只能馬上跑來讓言葉之過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言葉之聽明白了，她猜到了鳳娥不會留這個孩子，不管是未婚先孕的輿論還是孩子出生後的境況都不會允許她生下這個孩子，但是沒想到她決心如此堅決，而且如此看來她母親也知道了這件事。

言葉之下了車，讓櫟生等在門外，自己敲鳳娥家的門，是鳳娥母親開的門，看是言葉之，又低下頭用手帕抹眼淚，言葉之也沒說什麽，直接讓她帶著進去見鳳娥。

鳳娥正躺在床上，看她進來就要坐起來，言葉之馬上扶著她坐起。兩個人都沒說話，鳳娥又流起淚來。

言葉之心裏也為她傷心，眼眶也不禁紅了。

“我身子要恢覆幾天，妹妹，搬家的事情可能要拖幾天，至於錢我可能一時還沒法還你。”

鳳娥一開口竟還是替她著想，竟還想著還錢。

言葉之搖搖頭說，“房子的事情不著急，你也不必想著還我錢，只當是我留給姨母和你們的生活費用。”

言葉之沒提孩子的事，一是害怕她傷心，另一方面也是知道她會想通。言葉之又說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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