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其他。

談論完，鳳娥的母親做好午飯邀言葉之一起，言葉之也不客氣，吃飯時又提起與她姨母同住的事情，言葉之又跟鳳娥母親托付了托付，鳳娥的母親也很爽快地答應。

到了下午，言葉之攜了高興的鳳娥剛出門，就看到Jason從小巷子裏走進來，他身材高高的，人卻很瘦，身上還穿著在高級西餐店上班的白色襯衫，領結打得整齊，臉上有幾分疲色。言葉之用手肘碰了碰鳳娥，鳳娥擡頭看是Jason，臉上又恢覆了淡淡的表情，冷冷地與他招了招手,叫了聲“櫟生”。

Jason看見要出門的兩人，先是與言葉之點了點頭，隨後戲謔地跟鳳娥搭話，“呦！鳳娥姐，打扮得這麽漂亮，這幾日又遇到款爺了？”

“那是自然，只是比不上櫟生哥啊，每天收美元收到手軟啊。”鳳娥毫不示弱地反擊，言葉之見Jason的臉色變了幾變，自嘲地冷笑了幾聲，向前走到一間堆滿雜物的小院子裏了。

言葉之無奈地說，“你們兩個從小的鄰居，見了面也不曾都少說幾句，明明互相註意得很，何必用言語來傷人呢。”

鳳娥冷笑一聲，“誰與他互相註意了？他早就看不慣我為了錢財四處逢迎。”

“你不也是嫌棄他沒有出息？”言葉之多多少少知道她和Jason的事情，Jason在西餐廳做服務生，父親在工廠做工時死了，只有一個母親。他對鳳娥存著那份心思，周圍的人都明了，只是兩個人都裝作不知道，每次見面都冷嘲熱諷一番。

“其實Jason對人是極好的。”言葉之說道，有時西餐廳的客人要在南京游覽的，Jason都會介紹鳳娥過去，讓她多掙一份。

“妹妹，我真的不想過這種日子了。”鳳娥停下腳步，與言葉之回頭看他們走過的地方，這是一片貧民區式的房子，雖然在市區，但是房子擁擠，連過道都被亂七八糟的垃圾擠滿了，到處都掛著逢著無數補丁的衣服。

言葉之想起Jason的母親，每次見了他們都要抓著他們的手問，“服務生是不是高人一等，是不是沒有人敢欺負我們家櫟生。”

他們兩個嘆了口氣，繼續向歌舞升平的地方去。

言葉之剛坐在梳妝臺上休息一會，萬革新就帶著一個小廝趕來了，李經理迎上去遞了顆煙，萬革新擺擺手讓他下去了，他讓小廝搬了個椅子，坐在言葉之旁邊，言葉之在鏡子裏瞥他一眼，沒說話。

萬革新知道她直接的性子，笑道，“秦老板，明天孫先生和我一齊請幾家報社和雜志的教授，秦老板是否肯賞臉作陪啊？”

言葉之聽說是孫敬琪出面，自是不能推辭，問道，“那些都是文學的教授，怎麽肯屈尊跟我這樣的人同坐一處？”

萬革新笑笑說，“秦老板那是能輕易請來的？他們中有刻板迂腐之人，但是也裏面也是有些知情趣的人，對秦老板崇拜的很，早就想一睹芳容了。”

言葉之噗嗤一聲笑出來，“萬老板果然會說話，明日晚上你盡管來接我就好，唱完日場我就跟李經理請假好了。”

萬革新看她高興地答應下來，也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言葉之晚上回到旅社，跟姨母講了這兩天鳳娥事情的進展，並把對姨母的安置講給了她，姨母自是滿腔高興，說道，“難為你還為我著想，住這旅社也不是長居之所，這樣安排，鳳娥自是對我妥善照顧，我跟鳳娥的母親也能做個伴。這樣你就放心吧，就算她們知道你離開也拿我沒辦法。”

言葉之點點頭，這一點她不擔心，就算她離開了，有孫敬琪的面子在，也不會有人欺負姨母，至於錢財方面，她到上海後，定期將花費寄給姨母也就罷了。

正要準備睡覺，言葉之隨口問道，“姨母，我早上起來你一上午都不在，下午晚上也常常不在家，在忙什麽？”

姨母正在收拾桌子，聽了她的問話，手一抖，一只碗掉在地上碎了。言葉之回頭，姨母蹲下身慌忙收拾，支支吾吾地說，“沒.......沒忙什麽，就是......就是跟幾個認識的人玩牌罷了。”

言葉之內心生疑，走過去幫姨母收拾妥當，想著這兩天一直在忙鳳娥的事情，忘了留心姨母的反常。#####

十二、山茶花

第二天下午趕去茶館時經過照相館，言葉之看見自己的一張全身照掛在玻璃上，她叫黃包車停下，走進照相館。

還是那位年輕人，看見進來的是言葉之忙放下手裏的工作，邀她坐在沙發上，回身又到櫃子裏拿出幾張底片和洗出的照片，正是那日言葉之一時意起照的照片，表情淡淡的，沒有絲毫開心的樣子，就像這個時代的其他人一樣，只是眉目長得清秀，在照片中仍見光彩。

言葉之連著翻看了幾張，把賬付了，正要出門時忽然想起來，這位青年還給她偷偷照了一張，但是看手上的幾張裏，沒有那張側臉照片，便問道，“我記得還有一張沒看鏡頭的照片，為何這裏面沒有？”那位青年支支吾吾半天，言葉之以為是洗照片時出了事故沒成相，也就擺了擺手，離開了。

下午像往常唱了幾首曲子，到了晚上，言葉之向李經理告了假，與萬革新一同前往飯店。

到了飯店，萬革新把言葉之帶到一個房間，讓她進去就離開了，言葉之看見孫敬琪坐在主位上，桌子周圍圍了一圈人都不認識。聽見門響，背對著他的幾人也回過頭，言葉之叫了聲“孫先生”，然後對著其他人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坐到了孫敬琪的旁邊。

“密斯言？”她剛要站起來自我介紹，就聽見座位裏有人喚她。

原來是前幾日見過的不悔，言葉之這才想起來他好像是本雜志的編輯。幾人見不悔認識她更是好奇。

言葉之只好對他笑笑，不知道怎麽介紹自己了。

不過好像不悔與其他人都很熟識，不悔對著其他人介紹，“這位便是前幾日你們大加誇讚的言葉之密斯言了。”其他幾個人，有帶著眼鏡的，也有肚子圓滾滾、滿面肥肉的都如恍然大悟間地對言葉之投來讚賞的眼神，有的人還不住地點頭，倒是弄得言葉之不好意思了。

只有一個人滿頭霧水。

“本想介紹我的新朋友，現在看來仿若大家都認識了，只是我怎麽不認得你們口中所說的密斯言？”孫敬琪納悶地問。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像是鬧了個大烏龍，言葉之也禁不住笑起來。

幾個離孫敬琪近的編輯便把七嘴八舌地對言葉之和前幾日刊登出來的詩作又誇讚了一番，聽得孫敬琪既驚訝又不敢相信，倒是言葉之看到孫敬琪的出乎意料心情大好。

於是一群人更是熟絡，文人詩酒，有酒助興的眾人像是找到了喝酒的理由都十分高興。

以往孫敬琪的酒席上想來少不了美女助興，不過是作為可有可無的點綴為了大家開心罷了，這次不知道該稱為秦老板還是言葉之的人卻完全成了酒席談論話題的中心。

本來孫靜琪邀請眾位報紙、雜志的編輯就是為了結識他們，以便得到輿論的幫助，有了言葉之的幫忙更是事半功倍了。

孫敬琪端著酒杯看著與眾人喝酒的言葉之，心裏更是對自己的眼光滿意。

幾輪下來，言葉之有些不勝酒力，找了借口出了房間。

飯店外面十分整潔，二樓只有三個房間，其中一間空著。

她走到飯店走廊的盡頭，開了窗吹涼風，清醒了幾分正要回去，看到墻角有一塊黑色的手帕，不仔細看就隱在光線裏了。

她蹲下身子，果然手帕一角繡著一朵盛放的山茶花。

哎！不知道這位黑大爺又碰了什麽像她一樣的臟東西了，言葉之頭上冒出三道黑線。

這裏如此整潔，打掃得一定頻繁，白天絕不會漏掉，定是不久前遺落在這裏的。

言葉之走到關門的那間房間，側著身輕輕推了推門，門竟然打開了條縫。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把言葉之嚇得半死，也氣得半死。

餐桌的主位上竟坐著羅雲林，他腿上還坐著一位背對著言葉之的長發女子，與上次見到的那位時髦女子竟又是不同，兩個人正在說說笑笑。

言葉之倚在墻邊，氣得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

難道這個時代演戲的戲子竟成了香餑餑，待遇竟像以後的明星一般。

剛平覆了心情，言葉之就聽到房間內傳來腳步聲，她迅速把身子藏在門口的一側，那位女士走出來後向廁所走過去，言葉之跟在她身後想看清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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