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兩條手臂根本就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青峰朝門口瞪了一眼，稍稍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低頭看向黃瀨的傷口。

短刀刺得很深，整個刀柄都埋進了黃瀨的胸口，青峰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看看短刀又看看黃瀨，臉上慢慢浮起一絲慌亂。

沒想到，黃瀨卻維持著燦爛的笑容，隨手就把短刀拔了出來，還狐疑地說：「唔，好奇怪，雖然傷口很深又流了好多血，但我並不覺得疼呢。」

「連疼痛感都沒有？怎麼可能？」青峰皺緊了眉，他很快就驚訝地發現，短刀拔出來不過一會兒，黃瀨的傷口已經愈合了。

這種速度，簡直就像是個高級吸血鬼！

赤司從門外走了進來，但他並沒有去看黃瀨的傷口，而是突然拉起了他的手腕，看著他手裏的吊墜問：「這是哪裏來的？」

「呃，從他脖子上扯下來的。」黃瀨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赤司直接把吊墜搶了過去，面無表情地說：「難怪樓下的人搞出這麼多麻煩，原來他拿到了這個。」

「這個吊墜……果然是小黑子的吧？」

黃瀨看似隨口的一句話，卻讓身邊的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青峰握住他的手問：「你怎麼知道阿哲的事？」

已經聽紫原講過大概經過的赤司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只是聽黃瀨把事情源源本本地又講了一遍。

得知黑子已經從古遺跡的結界中出來了，青峰的表情變得十分不可思議。

不一會兒，綠間和紫原也上來了，他們都沒有受傷，但是衣服被割破了很多口子，看起來也有些狼狽。

黃瀨知道，那是因為總會長利用黑子的力量，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大輝，既然這邊的事已經解決了，王也回來了，我們應該回聖都了。」察覺到黑子微弱的氣息正漸漸靠近，赤司輕輕按住了青峰的肩膀。

被點名的人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看向黃瀨，卻似乎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赤司在這時候又開口：「王已經到了，我們先下去迎接吧，大輝應該還有話要對涼太說。」

說完，他拖起地上總會長的屍體，率先轉身走了出去，紫原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很快跟上去。

綠間沒有立刻做出反應，而是在他們兩個都離開後，走到青峰面前，看著他說：「你應該還記得我之前說過要你幫一個忙吧？」

青峰皺了皺眉，說實話他現在心裏很煩躁，一點都不想幫綠間的忙，可是他也知道，綠間既然開口了，就沒有他拒絕的餘地。

果然，眼前的人根本不等他的回答，推了推眼鏡繼續道：「我決定帶高尾回聖都了，所以需要你的認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你說什麼？」青峰和黃瀨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

綠間得意地勾起嘴角，轉身往外走，同時擡起手朝他們揮了揮，「你們沒有聽錯，我要帶高尾回聖都，而且，我已經把他變成血族了。」

黃瀨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甚至，他還能感覺到身體裏的血液在加速流動，高尾變成了血族，是為了和綠間在一起嗎？

人類和魔物之間，就算力量達到了差不多的程度，可壽命依然是難以逾越的鴻溝，就像他和小青峰的這些年，他在不斷變得成熟，小青峰卻始終沒有變化。

這樣下去的話，幾年之後自己看上去就比他老了，而等自己變成白發蒼蒼的老頭子，小青峰看起來就會像自己的孫子一樣。

黃瀨覺得他很難接受那樣的未來，可是要他就這麼認命，他又覺得不甘心。

青峰的神色看起來也很覆雜，他皺著眉，目光筆直落在黃瀨臉上，眼底藏著無盡的深情和不知所措。

他還記得黃瀨在昏迷之前曾經向他道過歉，可他卻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資格去提一個萬分奢侈的要求。

安靜的空間裏，靜靜對視著的兩個人都神色糾結，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亂跳，這種緊張的感覺幾乎是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

「黃瀨……」

「小青峰……」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同時叫了對方的名字，聲音在空中互相撞擊，又同時消失。

他們都楞了一下，結果又不小心同時說出了「你先說」這樣一句話。

然後黃瀨笑了起來，一旦露出這樣燦爛的笑容，空氣中的僵硬頓時消失了。

這次，他沒有再謙讓，笑著說：「小青峰，我也可以跟你回聖都嗎？」

青峰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楞楞地答不上話來。

「我知道我這樣說很卑鄙，兩年前……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可是，當我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從一開始就錯了時，我真的非常後悔。小青峰，你願意原諒我嗎？」

黃瀨漸漸皺起了眉，他知道，因為他的任性，青峰受了很大的傷害，不僅僅是心靈上的，還有身體上的，當年被赤司抱在懷裏的那個血肉模糊的小青峰，這兩年來他一直無法忘記。

每次想到那一幕他就很恨自己，為什麼要說那些不負責任的話，為什麼不跟著小青峰出去，為什麼不能相信這個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

血族從來就沒有傷害過他，可他卻把對狼人的憎恨遷怒到他們頭上，他是多麼愚蠢啊。

尤其是，他今天才知道，他身上有血族的血，早在他還是嬰兒的時候，他就已經承受了血族的恩惠，這讓他更加覺得懊悔，在小青峰面前，他就像是個忘恩負義的傻瓜。

盡管知道這樣的他走進血族的世界也許會被鄙視，可他不在乎，他更介意的是不能和小青峰在一起。

青峰遲遲沒有答話，他看著眼前的人，幾乎回不過神。

兩年前的事，他其實早就不在意了，不，不能用不在意來形容，而是早就不再去想了，因為就算是他，每次回憶起黃瀨當時決絕的語氣，也覺得難以承受。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眼睛裏只有他的，自己也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開心到甚至想不起在聖都的同伴和族人。

直到那天，黃瀨親口說出的話，讓他明白自己的堅持是多麼可笑，自己對黃瀨來說，永遠是憎惡的魔物，再也無法改變了。

當他好不容易熬過月食之日，從死亡的懸崖邊回來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黃瀨，想回來見他的念頭是那麼清晰，根本就無法忽略。

可是赤司用一句話就阻止了他。

大輝，血族的尊嚴什麼時候廉價到可以任人踐踏了？人類可以變成血族，但血族卻無法變成人類，你和那個獵魔人之間隔著的到底是什麼，你難道不清楚嗎。

冷酷的話，卻猶如當頭一棒，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是啊，他們之間隔著的是什麼，他怎麼會不清楚呢？就算黃瀨不再憎恨血族，可如果他無法加入這個種族的話，他們之間就不會有任何結果。

再深的愛戀，在這道坎面前都是無足輕重的，不是嗎？

「小青峰，你說句話好不好？是不是我的道歉還不夠有誠意？你不願意原諒我？」黃瀨小心翼翼地又補了一句，輕輕拉住了青峰的手臂。

響應他的，卻是一道緊實的擁抱，青峰緊緊抱住他，比不久前的那一次更緊。

「傻瓜，我從來就沒生過你的氣，我只氣我自己，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小青峰……」

「黃瀨，我喜歡你，你知道是嗎？」

這是他第一次把心裏的感情直接用言語表達出來，盡管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是面對黃瀨，面對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種族鴻溝，他不敢說出來。

但是現在，他知道他們的問題就要解決了，因為黃瀨往前跨了一大步，筆直地走到了他身邊。

黃瀨的臉微微有點泛紅，他回抱著青峰，小聲嘀咕：「我怎麼會知道，你又沒說過。」

「我還以為，我們兩個早就心有靈犀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知道，比我喜歡你的程度少一點點。」

黃瀨「噗嗤」笑了出來，用力在青峰肩膀上擰了一下，瞪他道：「誰允許你隨便就把我喜歡你的程度降低的？」

青峰怪叫一聲，把腦袋埋進黃瀨的脖子裏，喃喃開口：「涼太，現在就開始可以嗎？我不想給你後悔的機會。」

黃瀨的心臟怦怦跳了起來，他有點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現、現在就開始什麼？」

「初擁，然後你就能變成血族了。」

「初、初擁？這個很簡單嗎？」

「不，有很多人類在初擁的過程中會死亡，不過你放心吧，我是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的。」

「唔，要怎麼做？」

「我會先吸幹你的血，然後再讓你喝下我的血，獲得新生。」

哎？吸幹血？那不是會死嗎？黃瀨緊張地瞪圓了眼睛，身體也有點僵硬，手指不自覺地扯住了青峰的衣服。

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青峰低笑起來，伸出舌頭在他的脖子上輕舔了一下，「涼太，你要相信我，既然綠間可以成功轉變高尾，那麼我也絕對不會失敗。」

黃瀨因為癢而躲了一下，忍俊不禁地說：「小青峰，你的競爭意識還是這麼強烈呢。」

「叫我的名字。」

「可是小大輝好像不太好聽耶。」

「……」

青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張開了嘴巴，尖利的獠牙一下子變長，他在咬上黃瀨的脖子前最後說了一句：「那麼，以後不要在叫別人的名字時加上『小』字。」

「唔，好吧，我的小青峰。」

脖子上傳來一陣刺痛，兩顆尖牙咬開了他的血管，黃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親眼看著狼人撕咬他孤兒院的「家人」，同樣是被魔物咬，可這一次，他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身體裏的血液在迅速流失，他的眼前漸漸開始發白，身體往後倒，但是被青峰溫柔地摟住，冰涼的感覺從四肢開始蔓延到全身。

就在他幾乎要失去意識時，青峰的手腕湊到了他的嘴邊，血腥氣撲鼻而來，但他沒有逃開，而是用力咬住了對方。

新鮮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體內，在四肢百骸內湧動的寒意似乎被血液驅散，他的身體重新恢覆活力，隱隱開始發熱。

「唔……」黃瀨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漸漸松開了緊咬著的手腕。

他的頭發全都濕透了，身體裏的燥熱幾乎要融化內臟和骨血，他拼命喘著氣，可是肺部還是感覺快要爆炸了。

「涼太，適應這種感覺，你可以做到的。」

青峰輕舔著他的耳廓，把呼吸吹進他的耳蝸裏，通過這種方式分散他的註意力。

黃瀨的身體輕輕顫抖著，他火熱的肌膚感覺到青峰的接觸，不自覺地向他靠得更近。

漸漸的，翻湧的炙熱平覆了，黃瀨虛脫般地倒在青峰的懷裏，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感覺到他的體溫恢覆到了正常的狀態，青峰微笑起來，低頭在他的額頭印上一吻，「我的涼太，好樣的。」

將失去意識的人打橫抱了起來，青峰嘴角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帶著黃瀨離開了這個房間。

如修羅地獄般的獵魔人協會總部，如今到處都是鮮血和殘肢，那些被他們消滅的獵魔人們淒慘地倒在各處，青峰看著腳下的地獄，撇了撇嘴。

還好涼太暈過去了，不然看到這樣的場面大概會很受刺激？好在，他現在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走到底樓，這才發現還有獵魔人活著，只不過，那些人看起來並沒有參與之前的戰鬥。

而在主屋大廳裏，火神正和赤司商討著什麼，在赤司身邊站著的，是失蹤了整整兩年的還年幼的血族之王──黑子哲也。

「青峰君，你來了，正好我們和火神君的協議也達成了。」黑子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青峰點了點頭，走過去看著火神說：「以後這個協會就交給你管理了嗎？這樣也好，不會再出些亂七八糟的事。」

火神的表情看起來很覆雜，接手這樣的爛攤子並不是他希望的，但是如果他不幹的話，協會或許就徹底完了。

好在，死了的基本都是總會長的心腹成員，還有很多有能力又正直的獵魔人都活著，在這些人的幫助下，他一定能讓人類重新振作起來。

而且，他現在並不擔心血族會再對他們不利，因為在經過交談之後他意識到，血族之王並不好戰，也沒有要鎮壓人類的意思。

低頭看向青峰懷裏的人，火神感慨地嘆了口氣，直視著青峰說：「之前那兩年，這家夥過得很不好，希望以後，你不要再讓他那麼傷心了。」

青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轉過身，隨著黑子他們的腳步往外走，「我不會再給他傷心的機會，聖都將是他永遠的家。」

黃瀨的意識剛剛恢覆，就聽到了青峰的這句話，盡管還沒有睜眼或者說話的力氣，但他卻微微勾起嘴角，揚起了一抹帶著幸福的微笑。

永遠的家嗎？多麼動人的一句話，小青峰，能遇到你這個魔物，真是太好了。

END

作家的話：

餘下番外保留在同人本中，網絡不作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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