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客套話，顯得兩個人之間未免生分了些。許嵐在電話的另一邊沈默著，不知道下一句話應該如何講出口。

終是另一個人緩解了這樣的尷尬，“我的電話？”喬朗指了指許嵐手中的手機，疑惑的問道。

許嵐點了點頭，一臉的愧疚將手機遞到了喬朗的手中，逃也似的離開了。以至於看不到喬朗在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的時候眉頭緊皺的模樣。

“怎麽了？”他忙不疊的問道。

一般時候，賀蘭宇都會是在晚上打一個電話給他，順便吵醒做著美夢的他。但是今天，在法國，明明還是白天，賀蘭宇怎麽會……

都說在晚上萬籟俱靜之時才會讓人胡思亂想，而現在分明是白天，賀蘭宇那邊一定是有什麽事情。

“她走了。”很簡單的三個字從他的口中說出，帶了些不一樣的感覺，像是一塊石頭，直接壓到了喬朗的胸口，讓他也喘不過氣來。

“不是說你在那邊安頓好了，就能把她接過去麽？為什麽現在她走了？”

“臨走的時候，她告訴了我她的真實身份，還說她接近我只是因為她的任務。”

“她還有沒有說別的？”喬朗急了，他也不相信施悅然是那樣的一個人，竟然能說出這樣絕情的話語。還記得那天，吃醋的施悅然從賀蘭宇的家中偷偷跑了出來，坐在單杠上吹風的她看起來多難過啊……那分明是深情，為何現在要鬧成這個樣子？

“還說了句保重。”賀蘭宇故意把最後兩個家中，像兩塊大石頭，直接砸進了湖中央，每一塊都能瞬時間讓平靜的湖面變了樣子。

喬朗搖搖頭，此時，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來安慰賀蘭宇了，當然，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安慰越走越遠的許嵐。

“其實，她也很喜歡你。”喬朗輕聲的說道，“為什麽不能考慮一下她？”

他這是在為許嵐求情，賀蘭宇也知道。但左右難控制自己的內心。他早已把自己列為施悅然的所有物，不準許任何人來觸碰，也不準許任何人來接近。

“是我對不起他她。”他說道。

他也知許嵐在幫著自己，也知道許嵐的用心良苦，也知道這段時間以來許嵐對自己的情誼。但奈何自己心中只能裝得下一個人，再也沒有了另一個人的位置。

許嵐走得跌跌撞撞，像一位步履蹣跚的老者，只是少了拐杖，難免走路也歪斜。

她兩只眼睛紅腫著，一看就是哭過的模樣。而這個世界上面還有多少人在羨慕著她？至少難過的時候能夠痛快餓哭一場，而坐在咖啡廳看著程繼峰的徐蘊怡卻連哭都找不到一個理由。

徐蘊怡幾乎每天都會來這個地方，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這個男人，奈何還沒有同他講過一句話。店裏的服務員心知肚明，卻未敢多說一句。

都說程老板對於曾經的事情守口如瓶，就算是知道的人，也不準許別人提起。而這樣的做法，在徐蘊怡的眼中，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她很喜歡看程繼峰站在吧臺裏面擦拭著咖啡杯的樣子，長長的睫毛像是扇子，蓋在那雙有神的眼上。眼眸低垂，視線落在骨節分明的手上。

“程老板這杯子不錯，可否送我一個？”徐蘊怡總是沒話找話，走到這個人的身邊也成了她的滿足。這樣近的距離，還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小姜，拿一盞新的杯子送給徐小姐。”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都沒有擡，而那杯子由小姜遞了過來，他更是碰都沒有碰。

難道他就這樣急著同自己劃清界限麽？徐蘊怡冷笑著，“謝謝。”

程繼峰不想同她多說，卻在她轉身的一剎那忍不住看了一眼。明明是那樣瘦弱的背影，為什麽總是把自己偽裝的很強大？

“徐小姐工作的地方恐怕離這裏有點遠，不過我在你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店。你可以去那裏。”程繼峰話語中沒有一丁點的表情，兩個人的關系，好像是再簡單不過的老板與顧客。

“好。”徐蘊怡答應著坐到了窗前，“只是還覺得這裏比較好。”

她喜歡這裏的氣氛，無論是白天的安靜還是晚上的熱鬧，她喜歡這裏每一個講故事的人也喜歡這裏的每一個故事。

程繼峰會把那些故事記錄下來稍加整理錄成卡帶，頗有一種年代感。

收音機裏緩緩播放著程繼峰的歌，還記得曾經，他也有一個音樂夢。

“我們還要這個樣子多久？”她手中捧著他送的杯子，像是捧著一個價值連城的寶貝。

只是那男人並沒有被她的這句話動搖，“什麽叫我們還要這個樣子多久？”他不喜歡這樣子的相處方式，也不想接近徐蘊怡。他故意冷淡，卻默默的守護，只是徐蘊怡並不知道。

“我有點搞不懂你們了。”一個女人靠在門框上，眼中帶著些淒涼，像是看淡了這一切，又像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和自己沒什麽關系。

許嵐坐在椅子上，“程繼峰，你個膽小鬼。”

說的沒錯，他就是一個膽小鬼，還沒有試圖著反抗就已經舉手投降。只是他並不希望許嵐來插手這件事情。“是你讓徐蘊怡來的？”

那個名字，連名帶姓的從他的口中說出，一點都沒有了往日的溫情。徐蘊怡看著眼前的人，多少有點於心不忍。

她坐在一邊，手裏把玩著那個裝著杯子的盒子，眼中是笑意，只是這笑意都能讓人覺得心疼。

“如果我們不曾相識，就不會有那些往事，你也不會哭泣不會被悲傷吞噬。”收音機裏面放映的是程繼峰的歌，吉他聲悠揚，帶著淡淡的悲傷，侵略著每個人的心理防線。

許嵐在角落裏面和程繼峰在說著什麽，只見那男人皺著眉頭，胸中好似有一團怒火，讓徐蘊怡心中不舒服。她嫉妒許嵐了，程繼峰都沒有同自己說那麽多的話。

她走近那角落，腳步輕輕，聽著兩個人的話語。

“我這都是對她好，為什麽你要帶她來？”

“不是我帶她來，是她自己要來。她對你一片癡情，為什麽你要一遍一遍的傷害她？”許嵐不忍心這個傻丫頭同自己一樣，明明喜歡著那個人卻偏偏要克制自己的內心，要遠離這樣的情愫。

“我不是不喜歡，只是不能喜歡，這樣的事情我自己一個人承受就好，為什麽你偏偏要把她拉扯進來？”他自以為是對徐蘊怡一廂情願的好，但到頭來，除了讓兩個人在城市的兩個角落難受，還能得到什麽？

“荒唐。”許嵐咬咬牙，說出來這兩個字。“如果你想讓她覺得生活好過一點，就同她講明，這樣一個人承受，你也是在傷害她。”

徐蘊怡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在她覺得，程繼峰和自己分開的原因，完全是因為程繼峰的變心，沒有其他的原因。而自己這樣的堅持，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她大小姐脾氣，沒有想過這樣對程繼峰會造成困擾，當然也沒有想過程繼峰會有苦衷。

她紅了眼，一步一停的走到了程繼峰的面前，說話的時候眼淚劈裏啪啦的往下掉，這一次，沒有哭的像個孩子，沒有裂開嘴。

她的語氣平靜而舒緩，說出來，一字一句卻像是一把刀，紮在他的心上，是那樣的疼。“你想過我的感受麽？這麽多年，我承受的就真的像你覺得那樣少麽？我的難過真的，一點都不比你的少。”她擦著眼淚，一步步往後退。“你竟然，都不知道。”

那些自以為是的喜歡，終究是沒有得到另外一個人同意的霸道。比如程繼峰，也比如賀蘭宇。

所以那些說穿之後的傷情，也是本應該承受的痛。

並不是什麽都不說就可以當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也並不是什麽都不解釋就能讓發生的事情成了過眼的雲煙。

施悅然坐在朔森的床上哭了好久，幾度哽咽，幾度抽搐。

朔森拍著她的肩膀，“如果他看到你這樣子，一定會很心疼。”

“他現在在意的，應該是我的身份吧。”她埋著頭，說話的聲音很低，帶著滿滿的委屈。

“如果是真的喜歡，為什麽在我離開的時候，都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她咬著唇，都能感覺到血腥的味道。

這樣的情況忽然讓朔森措手不及，“給他一點時間吧。多體諒體諒他。”

他口中的體諒，不過就是想要賀蘭宇好好想想，自己再在這段時間裏面緩解兩個人之間的矛盾。他不喜歡做和事佬，奈何自己已經喜歡上了施悅然，他想要她幸福。

“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那……”他猶豫了，站在施悅然的面前忽然說不出話，在之前，他從來沒有過這樣子。

朔森閉著眼，深呼吸了一口氣，這句話說出來，好似用了半生的勇氣。

“那，我們就在一起吧。”

這算是告白麽？施悅然擡著頭，剛好對上這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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